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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节 三个寡妇一台戏

第 39 节 三个寡妇一台戏

上一世,我和表妹苏娆同时遇喜。

我可怜她孤苦无依,将她接入侯府,与我同吃同住。

最后我难产血崩,一尸两命。

她却诞下世子,摇身一变,成为侯府继室。

重活一次,我决定把慷慨进行到底。

什么男人、尊位,通通都给她。

而我只想做个平平无奇、富可敌国的小寡妇。

1

“夫人别怕,喝了这碗催产药,孩子就快下来了……”

熟悉的阵痛袭来,我意识到自己真的重生了。

张妈是我精心挑选的稳婆,我对她极为信任,不曾想她却早已暗中叛变,另投他主。

上一世我就是被她手中的这碗催产药害了性命,连带着即将出生的孩子,一同含冤而去。

上苍垂怜,给我重来一次的机会,我定要为自己和孩子杀出一条血路。

“张妈,药太苦,我咽不下,你帮我取一块糖霜来。”

张妈虽然万般不耐,可还是放下药碗,去寻找糖罐。

就在她转身的一瞬间,我拼尽全力,挺身而起,将厚重的玉枕狠狠砸向她的后脑。

这个天良丧尽的恶仆瞬间暴毙当场,连吭都没来得及吭一声。

“老天爷啊!”

丫鬟小桃抱着一盆热水跑进来,看到这一幕险些晕倒。

“夫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疼得浑身颤栗,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小桃,我马上就要生了!”

“啊,不行不行,夫人您再忍一下,奴婢去西院叫个稳婆过来……”

“站住!”

我扶着床框,小心翼翼地躺了回去。

“你还没看明白吗,这府里的人都巴不得我早点咽气!”

小桃身子一僵,眼神之中写满震惊。

“小桃,你我从小一起长大,名为主仆,实为姐妹。今日你若不想看我死在这里,就把剪刀拿来,帮我接生!”

小桃虽然单纯,却并不愚蠢,此时她已明白事情的严重性,立马锁上房门,手忙脚乱地张罗起来。

我们俩都是第一次历经此事,根本毫无经验。

为了保持清醒,我只能手持银簪,朝着大腿狠狠刺下。

就在我即将脱力之时,一阵清脆的哭声骤然响起。

“生了,生了,恭喜夫人,喜得千金……”

小桃激动得热泪盈眶,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孩子捧到我面前。

看着这个浑身皱巴巴的小人,我心里五味陈杂。

“对不起,闺女,没能让你生在一个父慈母爱的家庭。不过你放心,娘会用生命保护你长大,谁也别想阻拦……”

一直到第二天晌午,顾炎亭才黑着脸,姗姗而来。

作为本朝最年轻的侯爷,他身躯凛凛,相貌堂堂,眼神之中流露出一种与生俱来的高贵。

我与他成亲三载,碍于自己出生低微,在他面前一直唯唯诺诺,抬不起头。

可今日的我已经觉醒,抛开侯爷的名头,他不过是一个吃软饭的渣男,我又何惧之有?

“沈昭,你在干什么?”

我从前竟没发现这个男人如此无礼,一进门就冲我大喊大叫。

“喂奶呀,侯爷看不见吗?”

“胡闹!你可是堂堂侯爵夫人,怎能自己哺育婴童,说出去简直让人笑掉大牙!”

我抬起头,冷冷地望着他。

“我精心挑选的奶娘都被侯爷遣到西院去伺候,我不自己喂,难道让孩子挨饿吗?”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苏娆是你的亲表妹,照顾她是你的责任。昨日她遭遇难产,差点母子俱损,你倒好,还在为几个奶娘斤斤计较,你就不能大度些?”

我简直快要被渣男的双标给气笑了。

“我俩同时生产,稳婆被她叫走,奶娘被她占尽,甚至连我的丈夫都寸步不离守在她身边。侯爷能不能告诉我,究竟要做到何种程度才算是大度?”

2

顾炎亭老脸一红,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过分。

“事发突然,谁能想到你们会同时发作,好在老天保佑,大家都安然无恙。你好好休息,有事尽管吩咐刘管家。”

顾炎亭说完便欲转身离去,一旁的小桃实在看不过眼,忍不住开口唤他。

“侯爷,夫人昨日也是九死一生才将小姐生下,那可是您的亲闺女,您真的不打算抱抱她吗?”

顾炎亭身子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嫌弃。

“放肆,连抱孩子这种琐事都让本侯亲自动手,那我养你们这些饭桶做什么?你给我打起一百个精神,好生照顾夫人和小姐,万一出了什么差错,本侯绝饶不了你!”

顾炎亭来去匆匆,颇有几分应付差事的意味。

“小桃,你何苦要去招惹他,以后咱们关起门过自己的日子,就当没他这个人!”

“夫人,奴婢是替您感到不值,当初明明是他主动求娶,前后不过三年,就完全换了副面孔,做人哪能这般无耻!”

看着小桃义愤填膺的模样,我只能无奈摇头。

过河拆桥本就是人性常态,没有希望,自然也就不会失望。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顾炎亭娶我只是权宜之计。

三年前,永昌侯府的老侯爷,也就是顾炎亭的亲爹因贪污渎职被官家查办。

皇上念在顾家祖上有从龙之功,并未直接夺爵抄家,而是以一个月为期,上缴八百万两白银,此事便可一笔勾销。

由于经营不善,侯府只剩个空架子,别说八百万两,就算是八百两,也未必能拿得出来。

老侯爷急得要跳井,关键时刻,有人向他引荐了我爹,江南首富沈景山。

我爹年轻时以船运起家,商海沉浮数十载,终于挣下一大笔家业,说是富可敌国也不为过。

我娘死得早,我爹又是个痴情种,这么多年,膝下也只有我一个孩子。

他没有嫌弃我是女儿之身,只是忧心万一哪天他不在了,我一个人守不住这么大的家业,反而会引来群狼争夺,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

思来想去,他决定为我寻一个有权有势的婆家,以求庇佑。

此事并不容易,在这个等级森严的时代,商贾之女想要高嫁只能做妾。

就在他心灰意冷,准备放弃之时,突然收到顾家伸来的橄榄枝。

第一次见面,顾炎亭为自己打造了一个平易近人、温文尔雅的贵公子形象,不仅成功骗过了我爹,还让少不更事的我一见倾心。

很快我带着八辈子都花不完的嫁妆嫁入永昌侯府,侯府的危局迎刃而解,可我的困境却刚刚开始。

顾炎亭不喜欢我,甚至可以说是从骨子里厌恶。

他喜欢的女子应该是冰清玉粹、才情兼备,而不是像我这样满身铜臭,整天把算盘珠子打得噼啪作响。

前两年他对我还不错,虽不像别的恩爱夫妻那般蜜意浓情,也算得上是举案齐眉,相敬如宾。

去年我怀上身孕,老侯爷如释重负,当即向朝廷上表,把爵位传给儿子,自己跑到老君山上修道。

我爹听闻消息大喜过望,快马加鞭从钱塘赶到京都,给我带来几大车补品。

他怕我孕中多思,陪我住了好长一段日子,最后因生意所需,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谁能想到,这一别就是永远。

回程路上,我爹遭遇匪患,被几个穷凶恶极的暴徒乱刀砍死,连一具完整的遗体都没凑齐。

我悲痛欲绝,不顾一切赶回娘家,为我爹操办后事。

顾炎亭阻拦不及,暴跳如雷,毕竟孕妇戴孝是大忌,他刚刚承袭爵位,根本不愿触这个霉头。

我的自作主张换来他的冷淡疏离,他以办差为名,日夜流连在外。

可怜当时的我还心存妄想,以为等孩子生下来,他就会心软回头。

如今我终于明白,不爱就是不爱,别勉强别人,也别将就自己。

3

都说月子期间不宜见外男,可我还是坚持让黄伯进了门。

“夫人受苦了!”

黄伯没有先去看孩子,而是第一时间来到我面前,确定我安然无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黄伯,我今日请您来,是想让您给孩子起个名字。”

“我?”

黄伯一脸的不可置信:“我一介家奴,哪有资格给侯府千金起名,夫人真是折煞我也!”

“我说您起得,您就起得!小时候爹爹忙于生意,没时间照顾我,是黄伯不辞辛苦,对我悉心教养。如今爹爹不在了,您就是我最亲近的长辈,等孩子长大了,还得叫您一声黄爷爷呢!”

黄伯孤寡一生,无儿无女,听闻此言,激动得老泪纵横。

“承蒙夫人抬爱,老奴就献丑了。我见这孩子天庭饱满,五官清秀,必定一生安稳,令人羡慕,不如就叫羡安吧!”

“羡安?沈羡安?不错,真是一个好名字!”

我高兴得直拍手,对面的黄伯却面色大变。

“什么沈羡安,是顾羡安才对,夫人可别犯糊涂。”

“我没犯糊涂,黄伯,我已经决定了,要让这个孩子随我姓。”

“不行,侯爷肯定不会同意的,京都城里就没有这个先例,除非您与他和离,否则……”

黄伯一下子愣住了,眼中写满了震惊与错愕。

“这条路千难万险,夫人,您可想清楚了?”

我点点头,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只要有您的支持,我什么都不怕!”

“好!”

黄伯猛地站起身,昏黄的眼珠变得赤红如血。

“虽然夫人极力隐瞒,可老奴看得出来,这几年您过得一点儿都不快乐。人生短短数十载,与其困在这高门大户里苦苦煎熬,倒不如痛痛快快,自己当家做主!”

黄伯所言深得我心,我当即拉着他细细筹谋一番。

事有缓急,即便和离,也得等出月子之后。

黄伯见不得我受一丁点儿委屈,当天下午就将娘家伺候我的下人,一股脑全都打包送进侯府。

看到熟悉的面孔,我心情大悦,连晚饭都多吃了两碗。

侯府管家刘汀颠颠跑来,站在窗台下,小嘴叭叭个不停,大意就是我私自用人,不合规矩。

我气定神闲地听他说完,慢悠悠地端起汤盅,一碗滚烫的鱼汤兜头而下,提醒他自己是谁。

“我嫁进侯府三年,今日总算明白,原来这府里的规矩都是为我一人而定。刘管家放心,以后我院儿里的一切开销都不入公账,我沈家别的没有,就是钱多。”

“夫人误会了,奴才不是这个意思……”

刘汀的脑袋上插着一根鱼骨,甩了几下都没甩掉,看起来滑稽极了。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别耽误我家夫人休息。”

小桃拿起扫帚,开始赶人。

“夫人息怒,奴才斗胆问一句,您可知给您接生的稳婆张妈现在何处?”

“张妈?”

“没错,自从前日她进了您的院子,就再没人见过她,她儿子来了好几趟,哭着喊着让奴才把人交出来。”

我冷冷一笑:“所以刘管家怀疑是我把人给藏起来了?”

“奴才不敢!”

刘汀第一次感受到来自主母的压力,原本站得笔挺的腰身瞬间弯了下去。

“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平白无故消失不见,莫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再不敢见人,要不让她儿子直接报官得了。”

我的提议并未得到刘管家的认可,反而吓得他连连摆手。

“区区小事,何至于此?奴才一定会处置妥当,绝不给夫人添麻烦!”

4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过得极为舒心,每日吃吃喝喝,高兴时逗逗孩子,不高兴就蒙头大睡,原本枯槁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圆润起来。

出月子这天,黄伯给我送来一件寸锦寸金的云锦裙,色泽光丽灿烂,美如天上云霞,是我当姑娘时的心头好。

嫁入侯府之后,顾炎亭嫌弃此料太过奢靡,我只能将其束之高阁。

今时今日,我不想再委屈自己,当即沐浴更衣,插环戴钗,整个人焕然一新。

我这边刚刚收拾妥当,就听见外院锣鼓喧天,鞭炮连连,好不热闹。

小桃捏着拳头,气鼓鼓地冲进门。

“夫人,您知道吗,今日侯府办满月宴,城中各个世家大族都收到请柬,却独独没人通知咱们,实在是欺人太甚!”

“满月宴?”

从前的我对这类宴会避之不及,生怕言行有失,丢了侯府的脸。

可今日我却突然来了兴致。

“一个月没出门,骨头都软了,让严婶看着孩子,咱们也去凑个热闹。”

近年来永昌侯府气运不佳,只能处处低调行事,这算是顾炎亭袭爵之后第一次大摆宴席,可谓隆重至极。

还未到开席的时辰,女客们都聚在湖边听曲。

一个身材婀娜、笑容娇媚的年轻贵妇满场乱飞,仿佛女主人般和在场的每一位客人寒暄招呼。

此人便是我的表妹苏娆。

苏娆是御史大夫苏恒之庶女,她的亲娘与我娘同出一族,勉强称得上一句表亲。

想当初我刚到京城,人地生疏,举目无亲。

苏娆知道后主动登门,陪我聊天解闷,教我京中礼节,我感激之余,将她引为知己。

她也是个苦命的女子,因样貌出众,遭嫡母忌恨,将她嫁给一个看守城门的小小校尉。

光是身份低微也就罢了,偏偏我这个妹夫还是个短命鬼,婚后没多久就染上恶疾,年纪轻轻撒手人寰。

彼时苏娆和我一样,刚刚查出有孕,我可怜她孤苦无依,将她接入侯府,与我同吃同住,

却不曾想,竟是引狼入室。

“对不住,实在是对不住,我表姐生产后身子一直不爽,无法起身见客,还望各位多多担待!”

“身子不爽,我看是不敢见人吧?野鸡就是野鸡,蹿上梧桐也变不成凤凰!”

户部尚书的夫人仗着年纪大,辈分高,一向口无遮拦。

小桃气愤不过,想冲上前和她理论,却被我一把拦下。

做了整整三年的受气包,如今终于有机会一雪前耻,我哪能错过这个机会。

“听说徐夫人的亲娘是百兽园最出色的驯兽女,怪不得您一开口就是野鸡凤凰,原来是家学渊源啊!”

我面带微笑,一步步走上前,接受众人审视的目光。

“表姐,你,你怎么来了……”

苏娆见到我就像见到鬼一般,磕磕巴巴连句囫囵话都说不出。

“哦,表妹觉得我不该来?”

“当然不是,我就是担心你的身子……”

小桃毫不客气地打断她。

“我家夫人不仅身体好,脑子也很清明,再不会被那些包藏祸心的小贱人蒙骗!”

苏娆面色一僵,还没来得及解释,就被暴跳如雷的徐夫人推开。

“反了天了,你是个什么东西,红口白牙敢污蔑老娘,看我今日不撕烂你的嘴!”

徐夫人张牙舞爪地向我扑来,却被我轻巧躲过。

“徐夫人这是做什么,难道传言有误,不应该啊,我表妹素来谨慎,从来不说没把握的话……”

“是你!”

徐夫人立马调转枪头,长长的指甲几乎快要戳到苏娆脸上。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苏娆百口莫辩,只能恨恨地瞪着我。

“她一个外乡女,只与你一人交好,这些嚼舌根子的话,除了你还有谁会说给她听!”

5

“徐夫人英明,表妹告诉我这京都城里的贵女个个都是驴粪蛋儿表面光。就像那位华清长公主,守寡之后就搬进护国寺,说是要为国祈福,其实背地里不知养了多少面首,护国寺里的和尚,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她的裙下之臣!”

我说得眉飞色舞,口水乱飞,众人皆瞪大眼睛,面露惊恐。

“长、长公主!”

苏娆瘫软在地,浑身上下抖个不停。

我讶异地回过头,一个身着素服气质清冷的女子正漠然地看着我。

要说本朝最有权势的女子,非华清长公主莫属。

她是当今圣上的亲姐,圣上继位初期,四境纷乱,兵戈扰攘,朝中却无一个可用之才。

长公主临危受命,带领大军抵抗强敌,扫清叛乱,立下不世之功。

圣上感念她的恩情,允许她以公主之尊入朝听政,还将才华横溢的新科状元宋清时指为驸马。

两人成婚之后感情甚佳,出成双,入成对,时时刻刻形影不离。

驸马将自己对妻子的感情咏叹成诗,在坊间广为流传,成为诸多少女心中的爱情宝典。

就是这样一个模范夫君,却在骑马时不慎遭遇意外,坠崖而亡。

驸马离去之后,华清长公主意冷心灰,从公主府搬到护国寺,深居简出,几近隐匿。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大家才会对她的突然现身感到如此意外。

“长公主恕罪,微臣御内不严,冲撞长公主大驾,还请长公主责罚!”

此时此刻,侯府的正堂已经变为公堂,华清长公主高居首座,其他人乌泱泱的跪满一屋子。

“顾侯不要避重就轻,蔑视皇族是大不敬之罪,不死也得脱层皮。这两个女子为求脱罪,互相攀咬,吵得本宫头疼,你即是家主,此事就由你来定夺!”

“侯爷,苏娆以性命起誓,表姐所言皆是她个人所为,与我没有半点关系。我从来没有在她面前说过关于长公主的只字片语,侯爷,你相信我呀侯爷!”

苏娆哭到快要晕厥,顾炎亭心疼极了,却又不敢表露。

他扭过头,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暴起的青筋足以说明他此时的愤怒。

“贱人,你可知罪?”

我瞪大眼睛,露出诚惶诚恐的神情。

“侯爷这是何意,我才是你明媒正娶的妻,难道你要为了一个外人,将我置于死地吗?”

“闭嘴!顾家久沐皇恩,忠心不二,绝容不下你这种以下犯上之徒,你要是识相就赶紧认罪,请长公主宽宥!”

“顾侯这算是大义灭亲?”

长公主眼风如刀,在顾炎亭脸上刮过,最后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

“请长公主开恩,切莫因为此事牵连侯府,至于这个罪妇,任凭长公主处置。”

顾炎亭一句话就定了我的死罪,话语间的决绝着实令人胆寒。

“你们夫妻本是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妻子获罪,你这个做丈夫的,也不能独善其身。”

顾炎亭看看我,又看看苏娆,终于做下决定。

“那就请长公主做个见证,罪妇沈氏德行有失,不配为侯府主母,今日我顾炎亭当众将其休弃,从此以后,她与顾家再无瓜葛!”

众目睽睽之下,顾炎亭奋笔疾书,片刻间的工夫我就从侯爵夫人沦为下堂之妇。

长公主看得直摇头。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顾侯,你确定自己不会后悔?”

6

顾炎亭会不会后悔我不知道,反正我是如愿以偿,收了休书,立马回屋收拾。

那些身外之物我并不在意,只是小桃忿忿不平,不想便宜了那个渣男。

“这件琉璃屏风是夫人的嫁妆,拿走!这张紫檀桌也是夫人的嫁妆,拿走!这座黄梨雕纹罗汉床还是夫人的嫁妆,通通都拿走!对了,这园子也是夫人掏钱修的,拿不走,那就给它全拆了……”

经过一整天的努力,小桃成功搬空大半个侯府。

看着空荡荡犹如盗匪洗劫过的家,顾炎亭终于坐不住了。

“沈昭,你发什么疯,谁允许你动府里的东西,赶紧给我送回去。”

“侯爷此言差矣,你要休妻,自然也要归还嫁妆,我拿自己的东西,有什么不对吗?”

“我知道你给恨我,我也不想多做解释。即便你不顾念夫妻之情,也要为女儿的未来着想,你把侯府都搬空了,让她以后如何生活?”

我淡淡地望着他,眼中的鄙夷愈发明显。

“侯爷这会儿想起自己还有一个女儿,晚了,我已经让人把她送出府,如果不出意外,你这辈子都见不到她了。”

顾炎亭没想到我会如此大胆,愣了好一会才回过神。

“沈昭,你真的是疯了,你现在自身难保,还要把孩子占为己有,难道想让她跟你一块儿去死吗,天底下哪有你这么狠心的娘!”

“侯爷放心,闺女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无论如何我都会照顾好她,绝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

“我呸!你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能比得上我侯府嫡长女的身份尊贵?果然是商贾之女,鼠目寸光,难成大器!”

我摇摇头,语气颇为感慨。

“身份再尊贵,也要有命活,我那位表妹心狠手毒,为了攀附侯爷,不惜毒杀自己的丈夫,有她这样的后娘,我怎能放心把女儿留在侯府?”

“胡说!”

顾炎亭像被针扎一般,一下子蹦得老高。

“你不要血口喷人,那个男人明明是自己想不开,偷偷服了毒,跟苏娆没有半点关系!”

“哦?一个大男人,有什么想不开的?”

“谁让他长了一只狗鼻子,撞破我和苏娆的……”

令人作呕的声音戛然而止,顾炎亭不可置信地瞪着我。

我眨眨眼,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撞破你们的什么,奸情吗?看来蠢笨如我也是有好处的,至少不用死得那么快!”

顾炎亭双眼通红,似有怒火在燃烧。

“沈昭,是本侯小瞧你了,你竟然敢算计我?”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永昌侯府的名声已经烂透,也不在乎多这一件,只是华清长公主生平最恨背信弃义的男人,她要是知道此事,会不会觉得自己被人利用?”

“你敢胡说八道,我现在就割了你的舌头!”

顾炎亭不是傻子,自然明白我话中之意。

“夫妻一场,我也不想把事做绝。侯爷,只要你痛痛快快放过我们母女,我保证不会给你添任何麻烦。”

“好,很好……”

顾炎亭做梦都没想到,有朝一日会被自己最看不上的女人拿捏,气得他连话都说不出,咬咬牙扭头走了。

终于要离开这座困了我三年的牢笼,我激动得无以言表,恨不得抱着门口的石狮子痛哭一场。

“这才刚出门,表姐就后悔了,要不我去向侯爷求求情,让他恩准你再多住一晚?”

到了这个地步,苏娆也懒得装了,俨然一副侯府新任女主人的模样。

“表妹真以为赶走我就万事大吉了?侯府虽然不堪,想嫁进来的却大有人在,你可要好好努力,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哟!”

回想上一世,她害死我之后成功嫁给顾炎亭为继室,可如今命运的轮转已经重启,一切都是未知。

7

在一个小和尚的指引下,我从护国寺的角门进入,径直来到长公主所住的凤英堂。

“民女沈昭叩见长公主,拜谢长公主救命之恩!”

华清长公主懒懒地靠在软榻上,羡安躺在她身边睡得十分香甜。

“起来吧,本宫答应过你爹,会尽力护你周全,想当年要不是他慷慨解囊,支援前线三百万粮草,本宫和那些将士们只怕早已冻死疆场。”

“一山还一水,无国又无家,我爹虽然出身商贾,这点道理还是懂得。倒是长公主顶天立地,勇冠三军,实乃天下女子之楷模!”

长公主扯扯嘴角,露出讥讽一笑。

“若非形势所迫,谁愿意干那掉脑袋的差事。实话告诉你,本宫生平最大的愿望就是当一个混吃等死的米虫,只可惜俗事繁多,总是让人不得清静。”

我讶异地张着嘴,没想到这位华清长公主如此坦率。

“你接下来有何打算,是要带着孩子回钱塘吗?”

我摇摇头,没有丝毫犹豫。

“回禀长公主,我想完成父亲的遗志,带领沈家商行走出江南,成为本朝第一皇商!”

长公主抬起头,将我仔细打量一番。

“你倒是个有骨气的,想与皇家做生意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如果你真的下定决心,本宫倒是可以为你引荐一二。”

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我顾不上客套,立马跪地谢恩。

“多谢长公主成全,民女无以为报,自今日起,沈家商行所有买卖都将取利一成,以长公主之名捐入国库,专为军饷之用!”

我带着女儿搬进黄伯准备好的新宅,面积虽然不算太大,可里面的布置完全遵循我的喜好,华贵中不失淡雅,精致中又带着几分古朴。

最重要的是这所宅子距离护国寺仅有一墙之隔,有时女儿哭闹的声音稍大,长公主立刻就会遣人来看。

长公主没有生养,这些年有许多人想方设法要过继个孩子给她。

然而她性子清冷,有时间只想一个人待着,根本没有兴趣去抚养孩子。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却对安儿一见倾心,恨不得每天都要让我抱过去给她看看。

我嫌麻烦,索性在墙角开个小门,来来去去也就是两步路的事。

有长公主帮我带娃,我开始一门心思做起生意。

沈家虽是江南首富,可在京都根基尚浅,再加上我一介女流,处处遭人冷眼。

关键时刻,还是长公主给出建议,让我弄些女子都喜爱的玩意做引路石。

毕竟京都内贵女如云,还手握各府财政大权,只要能搞定她们,就没有做不成的生意。

我茅塞顿开,花重金从苗疆圣地购入一养颜秘方,精心炮制出一款功效显著的琼玉膏,不仅能美白润肤,还能祛斑除皱。

长公主试用之后十分满意,给城里叫得上号的夫人小姐都送去一份,经过她们口口相传,这款琼玉膏很快声名大噪。

我趁势在京都开了好几家胭脂铺,推出的好货一个比一个畅销,即便加班加点制作,也依旧供不应求。

这股时兴之风很快吹入内廷,在各位主子娘娘的强烈要求下,沈家终于获得为皇家供货的资格,成为一名登记在册的皇商。

有了这重身份的加持,接下来的事情便好办得多。

我先后开起金店,酒楼,当铺,钱庄……桩桩件件皆大获成功,沈家商行成为京都城内最亮眼的金字招牌。

为了维系客人,我会定期举办赏花会,困于深宅的贵妇对这种活动十分痴迷,几乎场场爆满。

8

“沈老板数钱数到手抽筋,永昌侯府那边却把最后一座糊口的农庄都卖了,再这样下去只怕真要成为本朝第一位上街乞讨的侯爵。”

说话的正是之前处处与我为难的徐夫人,如今她已成为我的头号追随者,每次见面都会带来侯府的最新动向,我不听都不成。

“徐夫人言重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侯府领朝廷俸禄,基本的体面总归能维持。”

徐夫人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般。

“沈老板有所不知,你那个表妹可不是一般人,还没正式上位,就已经挥金如土,穷奢极侈,逼得顾侯四处典当不说,还借了许多印子钱。催债的人日夜围在侯府门口,闹出不少笑话。”

我微微一愣,心中感慨不已。

我与顾炎亭成亲三载,从来都是我给他填补亏空,他连一根纱都没为我买过。

唯有一年上元节,圣上出宫巡游,要求携官眷陪同。

我无意间看中一盏造型精美的兔子灯,可揣着荷包的小桃早已被人流挤散。

我鼓起勇气向顾炎亭求助,他万般嫌弃地瞪了我一眼,丢下一包碎银,转身匆匆而去。

得到心爱之物,我高兴了整整一晚。

谁知第二天一早,顾炎亭就开口让我还钱。

“你们生意人最重诚信,既然说好是借,那就必须要还,否则就是坏了规矩。”

那时的我心思愚钝,只觉得他斤斤计较,爱财如命。

可如今我终于顿悟,他并不是小气,而是觉得我不配。

“沈老板,你可要小心点,那顾侯被逼急了,说不定会来打你的主意!”

徐夫人果然金口玉言,转过天顾炎亭就借口看望女儿,登堂入室。

“本侯实在好奇,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竟然能让长公主放你一马?”

“长公主宽仁大度,岂会真与我等小民计较。倒是顾侯,看到我还活着,是不是很失望?”

顾炎亭一脸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你既死里逃生,为何一直流连京都不肯离去,可是对本侯还心存妄念?”

“什么?”

原谅我实在没忍住,一口茶结结实实喷在他脸上,没有丝毫浪费。

“顾侯可真会说笑,我留在京都是为了赚钱,跟你半点儿都挨不着。”

“哼!”

顾炎亭冷着脸,只当我是死鸭子嘴硬。

“你以为光凭你一个下堂妇就能让沈家商行在京都站稳脚跟?别做梦了,大家伙都是看在永昌侯府的面子上才对你多加关照,你可要知恩图报才是!”

“哦?顾侯想让我如何回报?”

见我面含微笑,顾炎亭不自觉挺直了腰杆。

“本侯最近手头有点紧,想问你借一万两银子周转,不知可否方便?”

“不方便!”

忍无可忍,不必再忍,我深吸一口气,开始尽情发挥。

“顾炎亭,你要不要撒泡尿照照,看看你浑身上下哪里值一万两?我沈昭有的是钱,也不介意给男人花,可你这副软饭硬吃的丑恶嘴脸实在让人恶心。”

顾炎亭何曾被人如此羞辱过,一张脸变得惨白如纸。

“你个毒妇,我不过是向你借点钱而已,又不是不还,你何至于如此尖酸刻薄?”

“没错,你是该还钱了!”

我一拍脑门儿,从怀里掏出一张长长的账单。

“自我嫁入侯府,你便以各种名目拢共向沈家借款八十万两,从前我们是夫妻,我可以不跟你计较,可如今咱们已经分道扬镳,顾侯还是趁早把钱还上,也免得旁人说闲话。”

顾炎亭没想到我会突然来这一手,气得他七窍生烟,把账单撕个粉碎。

“沈昭,你别给脸不要脸,你真以为本侯离了你就过不下去了?你给我等着,总有你后悔的时候!”

9

顾炎亭离开不过半月,永昌侯府就张灯结彩,大摆喜宴。

“亲娘啊,我活到这把年纪,也算是开了眼,一场喜宴竟然有两个新娘,还不分大小,互为平妻,这哪是勋贵人家做出来的事,简直与蛮人无异。”

徐夫人刚刚看完热闹,就马不停蹄赶来向我汇报。

“平妻?”

“没错,除了苏娆那个贱人,他还娶了荣州一个姓吴的盐商之女,听说她的嫁妆尤胜于你当年,一下子就帮侯府解除财政危机。”

我也跟着乐了,看来吃软饭也会上瘾,顾炎亭是打算把这项特长发扬光大。

“苏娆那个贱人仗着有顾炎亭的宠爱,在拜堂时想抢左边的尊位,却被吴夫人的丫鬟撞个仰倒,连喜服都撕破了。”

我莫名松了口气,看来这位吴夫人也是个狠角色,应该不会重蹈我的覆辙。

也就是从这天起,永昌侯府沦为战场,时时刻刻都弥漫着硝烟。

都说一山不容二虎,更何况是两只母老虎,两位新夫人为了争宠,简直无所不用其极。

为了掌握第一手战况,徐夫人花重金买通侯府下人,各种八卦消息实时传递,简直让人目不暇接。

一开始我只当是在看戏,不曾想这场战火很快就烧到自己头上。

“表姐菩萨心肠,快救救我儿性命!”

如愿当上侯府夫人的苏娆并没有想象中的意气风发,凌乱的衣衫再加上满眼的血丝,看起来着实有些狼狈。

不等我开口询问,她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抱着我的大腿嚎啕痛哭。

“那个贱人争不过我,竟然拿我儿泄愤。她让人偷偷在奶娘的饮食里下毒,毒性深入孩子肺腑,随时都有夭折的可能!”

“你说吴夫人毒杀你的孩子?”

看来这场战争的惨烈程度远超我的想象。

“你可有证据?为何不让顾侯替你主持公道?”

“我……我……”

苏娆磕磕巴巴不知如何回答,我心里却已然明了。

“如果我猜得不错,那毒药是你为吴夫人准备的吧,只可惜被她识破,再如法炮制,用在你儿子身上。”

“表姐!”

苏娆没有否认,只是拼命朝我磕头,很快就血红一片。

“我又不是大夫,你想让我如何帮你?”

“我得了一个秘方,用手足之血替换他体内的毒血,便可保住性命!”

“手足?”

我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没错,我生的是顾侯的孩子,和你女儿是嫡亲兄妹。或许这就是老天爷的安排,求表姐成全!”

我心中寒意弥漫,看向她的眼神也变得锋利起来。

“你想用我闺女的血去救你儿子的命?”

“表姐不用怕,我找了医术最精湛的大夫,只需取两成鲜血,不会损伤身体。等我儿脱险,我定会重金酬谢……”

“啪!”

苏娆被我突如其来的一掌打蒙,捂着脸呆呆地望着我。

“我发过誓,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我的女儿,就连想想都不行。人在做,天在看,苏娆,当初你指使张妈谋害我们母女时,可曾想过会有今日?”

“原来你早就知道了……”

苏娆愣了片刻,突然伸出手,开始狂扇自己的耳光。

“表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是人,你想怎么惩罚我都行。可孩子是无辜的,求求你,救救他吧!”

“你的儿子之所以落到今天这个下场,全拜你这个亲娘所赐,不落井下石就是我最大的修养,其他你想都别想!”

苏娆还想纠缠,我直接唤来家丁,把她丢了出去。

本以为此事就此作罢,可当天夜里,府中突然起火,四下乱作一团。

最后还是长公主赶来相助,才堪堪稳住火情。

10

“大事不好,孩子被人掉包了!”

严婶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吓得我两眼一黑,险些栽倒在地。

她怀里抱着的女婴与安儿身形相似,却的的确确不是我的女儿。

“是苏娆干的,是她,一定是她……”

我捏着拳头朝外冲,却被长公主一把拦下。

“她既然敢这么做,必然计划周全。你直接冲上门,只会被她牵着鼻子走,反而耽误救人。”

我捂着胸口,已然方寸大乱。

“公主府里养着一帮密探,本宫这就传话,让他们调查京都城内所有大夫。换血之术极其复杂,能行此举者最多不超过十人,要找到他们并不困难!”

长公主不愧是身经百战的大将军,即便心急如焚,也能保持清醒的头脑。

这绝对是我此生最煎熬的一个夜晚,我一遍一遍谴责自己,为何会如此大意。

晨曦之前,长公主那边终于有了消息,她将我拉上马车,一路西行,朝着城外的龙阳山而去。

“太医院之前有一个姓邹的大夫,因行医用药太过大胆被放还回家,所谓的换血之术也是他最先提出来的。本宫已经查清,昨天傍晚他突然出城,落脚点就是龙阳山!”

马车一路疾驰,赶到时天光已然大亮,

长公主一马当先,踹开山门,一拳将阻拦的门人打翻在地,径直朝内室冲去。

一张巨大的木台上,小小的人儿安静地躺在那里,任凭众人如何呼喊,都没有半点回应。

我两腿一软,瘫倒在地。

一向运筹帷幄的长公主也面色茫然,不知该如何是好。

“安儿,娘对不住你,你别怕,娘这就来陪你,绝不会让孤单一人。”

我拔下头上的金簪,义无反顾地刺下,却在最后时刻被长公主打飞。

“该死的人不是你,而是谋害安儿的恶徒,你这个当娘的不为她报仇血恨,又有何面目去见她?”

长公主话音刚落,门口突然冒出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大汉,瞪着眼睛一脸震惊地望着我们。

“你们是何人?又是如何进来的?”

“邹大夫是吧,本宫好久没杀人了,就先拿你磨磨剑吧!”

眨眼之间,一柄闪着寒光的冷剑就落在男人的颈间,吓得他立马跪倒在地。

“女侠饶命,我什么都没做,这女娃也没死,只是服了麻沸散,暂时睡着了而已。”

我大喜过望,扑上前抱住女儿,仔细听她的脉搏。

“还活着,真的还活着,阿弥陀佛,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我是准备拿这个女娃行换血之术,只可惜他们送来得太迟,还没等我动手,那个小男娃就咽了气……”

我在女儿身边守了一天一夜,确定她安然无恙,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本宫算是看明白了,只要那破侯府存在一天,你们娘俩就休想过安生日子。”

我疑惑不解:“长公主这是何意?”

她指了指墙上的画像,是亡故多年的郡马爷。

“相见不如怀念,不中用的男人就该早些挂在墙上。”

我瞪着大嘴,脑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传言中的恩爱不过是表象而已,本宫常年征战,坏了身子,此生注定无法有孕。那姓宋的一开始口口声声说不介意,可真正成亲之后,就以此为名要挟本宫,想借本宫之手谋权夺利。无奈之下,本宫只能送他一匹亲手调教的烈马,让他死得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痛苦。”

我用力咽了咽嗓子,对着眼前的女神长揖到底。

11

第二天长公主进宫面圣,回来之后便手握玄金令,调遣三千御林军,直接踏平了永昌侯府。

“顾炎亭,你可知罪?”

顾炎亭抖抖瑟瑟,几乎吓尿。

“微,微臣不知!”

长公主一声冷哼:“你敢说换血之事与你无关?”

顾炎亭瞳孔放大,在他看来这些都是自己的家事,他实在想不明白,有哪一点值得长公主动此干戈。

“本宫已经向皇上请旨,收安儿为义女,封为安平郡主。你谋害皇亲,罪该万死!”

事情太过突然,顾炎亭整个人傻在当场。

前去捉拿苏娆的御林军并未完成任务,只带回了一具血淋淋的尸首,和一个满眼带恨的女子。

“人是你杀的?”

吴夫人用力点点头:“此女犯下滔天大罪,还想逃之夭夭,妾身不得已只能痛下狠手,还望长公主莫怪。”

长公主慧眼如炬,哪里看不出她的盘算。

“你别以为杀了她就能脱罪,你是顾炎亭明媒正娶的妻子,无论如何都要受连坐之刑。”

“妾身贪图权势,罪有应得。只求长公主网开一面, 千万不要因为此事连累吴家,妾身愿意粉身碎骨, 报答长公主的大恩!”

长公主点点头,眼中多了一丝赞许之意。

此刻顾炎亭突然惊醒, 一路跪行至我身前, 就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昭儿,你快帮我说句话, 安儿是我的亲骨肉,我疼她还来不及,怎么会害她呢?其实我早就后悔了,我不该听那贱人的蛊惑,抛弃妻子,只要你肯原谅我一次,以后我们还是一家人。我会疼你爱你敬你,用余生补偿你,求求你, 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我摇摇头, 一脸漠然地望着他。

“顾炎亭, 你还不明白吗,像你这种自私的男人,根本不配活在世上。为了防止有更多的女子受你所害,你还是趁早去你该去的地方吧!”

12

多年之后,安儿已经出落成一个大姑娘, 她最爱玩的游戏就是和三位娘亲一起推牌九。

除了我这个亲娘, 长公主这位义母, 还有吴夫人这个干妈。

“三位娘亲,外头的人都说咱们家阴气太重, 你们考虑一下, 看谁能给我找个爹呗!”

干妈猛女摇头:“男人这种东西,只会影响我出牌的速度,要来何用?”

义母连声附和:“一个女人最大的成功,就是当一个有钱有权又有闲的寡妇, 我们现在不要太爽哦!”

我一听就急了,这不是教坏小孩子吗。

“安儿, 你可别听她们胡说, 男人还是要找的,就像手里的这副牌,遇到好的就留下, 遇到坏的就赶紧扔出去。有三位娘亲为你保驾护航,全天下的好儿郎都任你挑选!”

“娘亲所言当真?”

小丫头眯着眼睛,笑得像只狡猾的小狐狸。

我刚一点头, 她立马飞身而起。

“太好了,娘亲, 我早就看上了英俊潇洒的太子哥哥, 你们等着, 我这就把他绑回来当郡马!”

看着她逐渐远去的背影,我莫名觉得有些心虚。

“两位姐姐,我的牛是不是吹得太大了, 这丫头不会真的对太子下手吧?”

“太子又如何?脱掉冠冕也不过是个臭男人而已!他要是敢对不起咱家闺女,本宫一样把他挂在墙上!”

我和吴夫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竖起大拇指。

“长公主威武……”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