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 节 愿有岁月可回首
第 42 节 愿有岁月可回首
朕最近有了读心术。
上朝时,本来安静的朝堂上突然传来丞相温润如玉的声音:【陛下今天脸色不好,算日子是不是来葵水了?】
我大惊失色,却发现丞相只是淡淡望着我,并没有开口。
还未等细想,大将军浑厚冰冷的声音也响起来:【陛下的胸呢?那么大的胸呢?怎么能弄这么平的?】
我:“?”
1
一次高烧之后,朕有了读心术。
朕本来以为,这是上天对朕兢兢业业女扮男装做皇帝的奖赏。
可当朕听到了丞相大人和将军大人的内心世界后,朕觉得这读心术不要也罢。
枉朕拿他们二人当国之重臣,他们二人却揣着明白装糊涂搁这跟朕玩狼人杀?
朕正想着,丞相的声音又起:【一定是最近有些失调,得通知太医院给陛下配一些调养的丹药,到时候就说是补肾丸。】
我忍不住挑了挑眉梢:【你才失调!你们全家都失调!】
【还有,太医院的人为什么会听你号令?】
我内心一阵咆哮,却听将军的声音也缓缓响起:
【胸这么大,腰怎么还这么细?】
【老子什么时候能搂一搂?】
我低头左右寻找,小盛子上前问我:“陛下,您找什么呢?”
我咬牙:“朕的刀呢?”
2
朕很烦躁。
丞相和将军在朕心目中的形象完全崩塌了。
朕那风光霁月的谦谦君子……
朕那英勇神武的高冷男神……
背地里怎么都这么猥琐!
我溜达到淑妃的宫里,看到她正在给贤妃揉肩:
“你们二人倒快活!朕快要烦死了!”
我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语气很暴躁。
贤妃给我斟茶,淑妃坐在我对面睨着我:
“今儿这是怎么了?”
我一脸惆怅:“朕暴露了,原来,丞相和将军早就知道朕是女儿身……”
贤妃看着淑妃,淑妃只是轻笑:“知道又怎样?太医院的不也早就知道?”
“你看他们哪个敢出去胡说?”
我瘪着嘴不说话,贤妃轻轻开口:“可日久天长,终究不是办法。”
淑妃冲我挑了挑下巴:“所以子嗣之事,不能再拖了。”
“你可想好了?”
3
我哭丧着脸:“朕没想好!满朝文武这么多人,朕一时挑不出来选哪个……”
贤妃捂着嘴偷笑,我一把拉住她的衣袖,恳切道:“爱妃,朕实在难以抉择,不然你红杏出墙吧!”
“侍卫也罢,官员也罢,只要你生下来,朕都当作自己的孩子,怎么样?”
贤妃一脸嫌弃地甩开我,淑妃的手指轻敲着桌面,眼神犀利冰冷:“沈珏,你再说一遍?”
我绝望地轻叹一声:“那你们说朕该怎么办?”
贤妃的眼神转了转:“要我说,左右丞相和将军已经知道了你的身份,干脆在他们里面里挑一个算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呗!”
我愣了愣。
这话,好像也不无道理……
淑妃轻咳一声,似笑非笑看着我:“我推荐萧景怀。”
“看着就好使。”
4
朕一向听劝。
于是夜黑风高时,朕召见了大将军萧景怀。
萧景怀穿着一身玄色常服,眉目冷淡,身姿挺拔。
他面无表情地看我,心中却不淡定:
【这么晚召见我?还是在寝宫?】
【难道上次在青楼看见她穿女装的事被她发现了?】
【她不会是想贿赂我不要说出去吧?一会儿该怎么威胁她才好呢……】
我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怪不得他会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原来是朕穿着女装逛窑子的时候被他看见了!
等一下,他为什么也会去逛窑子?
他不是一向清冷不近女色吗?
呵,男人。
5
“朕今日召爱卿来,是有一事相求。”我禀退众人,径直开口,“你也知道朕登基三年,后宫一直无所出,朕实在烦忧,想请爱卿帮朕解忧……”
萧景怀先是一愣,然后紧紧皱起眉头:“臣……不明白陛下的意思。”
【她要干吗?她不会想让我替她跟后宫的妃子生孩子吧?老子是大将军不是配种的畜生啊!】
我清了清嗓子:“当然了,皇室血脉乃国之大事,朕务必要保证孩子是朕的。”
“爱卿,你可明白?”
萧景怀看了我半晌,突然弯了弯嘴角。
这是朕第一次看见大将军笑,这一抹轻笑差点让朕失了神。
“臣明白了,臣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一会儿要怎么开始?等她主动?还是我主动?这么突然还有点不好意思……】
【算了,这种事哪有男人等女人主动的理,嘶……是亲个嘴?还是先搂个腰?】
6
我无奈扶额:“爱卿,此事……倒也不急,朕只是先问问你的意思。”
“陛下,”萧景怀突然上前一步,在我面前站定,“臣这个人,最怕别人言而无信。”
“所以有些事,既然已经想了,就去做,免得节外生枝。你说对不对?”
朕似乎是着魔了,总觉得萧景怀的声音里带着无法抗拒的蛊惑。
“陛下……”萧景怀又上前一步,呼吸轻洒在我的脸上,“给臣个机会,让臣为你分忧,好不好?”
高大的身影笼罩着我,让我有些微微窒息。
朕完了,朕要沦陷了……
“陛下,丞相求见。”
小盛子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微微的颤抖。
我缓了缓神,轻声道:“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殿门被暴力推开,顾思行顶着要杀人的表情冲了进来。
待看到我和萧景怀暧昧的站位之后,他的表情又冷了几分,周身散发着逼人的杀气:
“本相有要事求见陛下,还请萧将军先回避一下。”
【你俩背着我在干什么?萧景怀,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萧景怀纹丝不动,嘴角噙着冷意:
“本将军被陛下传召而来,亦有要事相商,今夜恐没有时间留给顾相。”
【今天晚上,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7
朕的寝宫里一时剑拔弩张。
朕看看丞相,再看看将军,有一种自己是昏君的错觉……
“萧爱卿……你先退下。”
朕一脸威严道。
萧景怀不可置信地看着我,眼神一点一点凉下来。
他冷笑一声,拱手行礼:“臣遵旨。”
萧景怀刚走,顾思行随手就关上了殿门:
“陛下,可是在为皇嗣忧心?”
顾思行一步一步走向朕,一双幽深的眸子仿佛能把朕看穿。
朕有些慌:
“顾爱卿……”
顾思行伸手握住我的手腕,幽幽道:“陛下,臣可为你稳固朝堂,亦可为你做其他事……”
这一刻,朕承认,朕害羞了。
朕的耳根子快要烫死了。
为了缓解尴尬,朕掏出了一盒精致的药丸:
“顾爱卿为国为民,一定要保重身体。这是太医院为朕精心配制的补肾丸,特赐予爱卿享用。”
顾思行将那小巧的药盒拿在手中把玩半晌,蓦然一笑:
“谢陛下。”
8
夜里,朕做了一个梦。
梦里朕正和萧景怀做不可言说之事。
他用粗粝的手抚上我的胸前,突然惊讶道:“怎么是平的?”
我刚想发作,顾思行却带兵闯了进来,他阴冷地指着我们:“杀死那对狗男女!”
……
我翻了个身,喃喃道:“真晦气……”
从这天起,朝堂变得有些奇怪。
丞相开始对军中事务指指点点,大将军也开始对丞相的决策各种提意见。
群臣每天战战兢兢,生怕一不小心惹怒了两位大神,招来杀身之祸。
朕很无奈。
朕的魅力有这么大吗?
淑妃笑我:“别自恋了,明明是江山的魅力比较大。”
朕晓得淑妃说的是对的,可又总觉得哪里不对。
9
朕开始觉得从丞相和大将军中挑一个来生皇嗣的做法有些冒险。
朕决定重新物色一个合适的人选。
此人最好在朝中没什么势力,家世清白,能力优秀,长相隽逸,身材完美……
朕找了许久都未找到,直到这天,朕在殿试时见到了许清晏。
红衣耀眼,惊艳绝伦。
真真是公子世无双。
朕两眼放光,钦定他为探花郎。
许是朕太过兴奋,并没有注意到丞相和大将军的表情。
直到殿试结束后,朕突然听到丞相和大将军的声音一齐响起:
【呵,既然陛下这么喜欢,就安排到最远的郡去当差吧!】
【哼,敢靠近陛下一步,老子就宰了他!】
朕觉得自己全身好痒,似乎是长出了什么东西。
仔细感受一下,哦,原来是一身反骨。
三天之后,琼林宴上,朕拉着许清晏的手让他坐在朕的身旁:
“探花郎,留在翰林院当差可好?”
许清晏恭敬谢恩,朕轻托他的手,让他免礼。
群臣目瞪口呆,拼命交换眼色。
朕悠哉端起酒杯喝酒,只闻两个方向同时传来稀里哗啦的动静。
呦,心碎竟然真的有声音?
10
第二日上朝,大臣们看朕的眼神都怪怪的。
朕低声问小盛子:“丞相呢?”
“回陛下,丞相称病告假了。”
朕蹙起眉头:“大将军呢?”
“大将军,他……也病了。”
朕冷笑咬牙:“呵,真巧啊。”
不来就不来,反正朕不会求着你们来!
几日后……
“众位爱卿,西北边疆有异动之事,谁能前去调查清楚?”
众臣面露难色:
“回陛下,此乃边邦大事,以前都由丞相大人负责,我等实在无从下手……”
“是啊陛下,西北边疆是大将军的部下在驻守,那边的情况,大将军最是了解……”
朕的脸拧成了苦瓜,算了,国事为重:
“小盛子,备车,去丞相府。”
11
朕给丞相带了上好的补品。
顾思行瞥了一眼:“陛下又给臣送补肾丸?”
朕讪讪笑着:“不是,是上好的野山参,强身健体最为有效。”
顾思行黝黑的眸子突然闪烁了一下。
他抬腿走来,声音低沉:“陛下三番两次让臣补身体,是对臣的身体有什么误会吗?”
【如果可以,我不介意现在让你试一下。】
朕的脸“噌”地热起来:
“不不,不是,朕只是关心一下顾爱卿,没有别的意思,呵呵。”
顾思行还在向前,朕只能向后退,直到退到墙边,退无可退。
朕被顾思行壁咚了:
“陛下,探花郎陪你在御书房彻夜读书,陪你游湖,陪你赏月,可还陪你做了别的什么?嗯?”
不知为何,朕有些心虚。
但好在朕的嘴很硬:
“顾爱卿,朕的私事,就不劳你费心了……”
顾思行的眼神蓦地暗下来。
12
片刻后,他低头凉凉笑了笑:
“好,臣管不得陛下的私事,臣只管国事。”
顾思行从袖中拿出一卷卷宗扔给我:
“臣身体不适,陛下请回吧!”
我随手翻阅几下,竟是西北边疆之事的详细调查结果。
看样子,他早有筹谋……
朕抬头想说些什么,却只看见了顾思行潇洒离去的背影。
但朕分明听见他的心里充满着狠厉和阴鸷:
【沈珏,但凡许清晏敢对你做一点出格的事,我定会让他生不如死!】
朕心情复杂地叹了口气,然后准备去将军府转转。
没想到,朕竟然吃了闭门羹。
“启禀陛下,将军已于昨夜出发,去处理西北边疆事宜。”
侍卫跪地禀报,朕看着将军府紧闭的大门,禁不住攥了攥拳:
“将军去之前,可曾留下什么话给朕?”
侍卫摇摇头:“没有。”
朕点头称赞:“好啊,真好啊……”
早知道朕今天不出来了!
13
回去后,朕召许清晏进宫陪朕喝酒。
静谧的湖心亭中,许清晏放下酒杯,轻声问朕:“陛下一直眉头紧皱,何事如此烦忧?”
朕无奈道:“唉,丞相不理朕,大将军也不见朕……”
许清晏突然笑了笑。
这一笑,如十里春风拂过,百花舒然绽放。
朕看着这样一张脸,心中的郁郁之气终于散去了些。
于是朕摸上许清晏的手,醉意朦胧道:“许爱卿,还是你好,从不惹朕生气。”
许清晏怔了怔,却没有躲:
“臣不及丞相筹谋千里,亦不及大将军杀伐果断,只有一片赤心,全部奉与陛下。”
朕哈哈大笑,顿觉身心舒畅。
于是,朕扯住许清晏的衣领让他被迫凑在朕的脸前。
朕细细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的眉眼,喃喃道:“许爱卿,汝甚得朕心。”
14
第二天,许清晏突然告病。
朕去看他,只见榻上的他伤痕累累,奄奄一息,一张俊脸苍白如纸。
他被打了个半死,却仍努力对我笑:“陛下,臣不碍事的。”
朕怒气冲冲闯进丞相府:
“顾思行,你太过分了!”
顾思行淡然地看着我,眼中没有一丝波动:
“如今边疆不稳,陛下还是多关心一下朝堂之事为好。小小一个探花郎,不值得陛下动怒。”
我冷哼一声:“丞相如此为国为民,不如皇帝你来做?”
顾思行震惊地望着我。
我沉着脸,声音冰冷:“丞相大人权倾朝野,手眼通天,对朕身边的事了如指掌,对朕身边的人随意处置。既如此,不如朕退位让贤,把江山给你可好?”
我第一次看见顾思行这么失态。
他双目赤红,脸上的怒气仿佛要把我吞噬:
【沈珏,你怎能说出这种话!】
【我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在你眼里就是为了图谋皇位吗?】
半晌,顾思行突然伸手拉我的衣袖,声音里带着一丝嘶哑:
“沈珏……我只是……”
我甩开顾思行的手,对他冷目而视:
“放肆!”
15
朕走时,顾思行的眼睛红得吓人。
朕当作不在意。
朝堂上,丞相的脸上再没有了任何温度。
朕也当作不在意。
一个月后,大将军回来了。
朕等着他来御书房见朕,却只等来了他重伤昏迷的消息。
小盛子说大将军在回京的路上遇到刺客,身中两箭。
朕带着整个太医院的人慌慌张张奔去将军府,看到了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萧景怀。
“萧……”
朕只喊出一个字,便再也说不出话来。
太医忙了一夜,萧景怀终于醒了。
他用尽力气一字一句告诉朕:“西鄧退兵,边境暂安。探子有密报,朝中有人通敌叛国。”
朕忍着泪点头,萧景怀似乎是笑了笑,便再没力气,再次昏死过去。
朕只听到了微弱又温柔的一个声音:【沈珏,老子想你了……】
16
朕问太医萧景怀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太医们支支吾吾,说要看萧景怀的造化。
朕下令彻查刺杀案。
大理寺查来查去,查不出个结果。
朕问淑妃:“区区刺客,怎么就查不出来?”
淑妃静静看着我:“你明明知道,又何必问我?”
朕愣愣望着远处:“朕知道,但朕不相信……”
朕叫停了刺杀案的调查,下令不许任何人再提起。
朕日日去看萧景怀,他每天都静静躺着,似乎一点都不想醒过来。
丞相上奏,武官不可无首,让朕另择一人掌管兵权。
朕笑着问他:“顾相觉得哪位大臣能担此大任?”
丞相面无表情:“左副将可堪重用。”
朕依旧笑着:“朕倒觉得右副将更为适合。”
丞相皱起眉头:“兵权非儿戏。”
朕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
“朕说的话,从来不是儿戏。”
17
满朝文武都知道,朕和丞相闹别扭了。
这样的后果就是……
朕快要累死了!
朕从来不知道奏折有这么多!
以前各类琐事都由丞相定夺,朕只管阅示重要事务。
现在好了,顾思行突然撂挑子,把所有奏折全部运到养心殿。
朕每天从上午看到下午,从下午看到晚上,简直要了老命。
朕逼不得已,把许清晏叫来一起受罪。
他的身子刚好,整个人瘦了好几圈。
朕一边心疼,一边催促:“这些,这些,还有那边那些,全都帮朕看一遍。”
许清晏很是利索,仅仅一晚上,就把朕攒了几天的折子给清理掉了。
朕拍了拍许清晏的肩膀:“许爱卿,不愧是探花郎,果然厉害。”
许清晏揉了揉额角,轻声开口:“陛下何苦与丞相大人怄气?”
“臣不值得。”
朕将手指轻轻抵在许清晏的唇上:“嘘……值不值得,朕说了算。”
18
贤妃说朕好似个无能渣男:
“撩的时候挺能耐,结果一个都没拿下!”
“现在一个变成了冰块脸,一个天天睡不醒,剩个探花郎还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说他以色侍君。”
贤妃吐了一口瓜子皮:“我看这皇嗣啊,是遥遥无期喽……”
朕紧紧皱起眉头:“朕也快愁死了。”
“对了,你们说,萧景怀会醒的吧?”
贤妃看看淑妃,两个人都点头:
“会的。”
朕很泄气:“可是都两个月了,他一次都没醒过。”
贤妃绞着帕子,突然眼睛一亮:
“听说城西的云深寺特别灵,要不要派人去求一求?”
19
朕决定死马当活马医,亲自去云深寺一趟。
丞相说要清场,朕不同意。
朕要微服私访,以示朕的诚意。
朕换了民间贵公子的服饰,只带了许清晏一人出发。
云深寺名气果然很大,人来人往,川流不息。
朕一步一步爬过千层台阶,在山顶虔诚地磕头上香,豪气地捐了万两香油钱,住持亲自出来道谢,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事办妥了,打道回府。
刚到山脚,朕就被劫了。
几个彪形大汉将朕和许清晏身上的几万两银票全部抢了去。
事情发生太快,暗卫还来不及近身,朕急得跺脚:“快抓住他们!朕的银子啊……”
暗卫瞬间朝几个大汉追去。
许清晏有些惊魂未定:“陛下,可伤着了?”
我刚想摆摆手,却突觉背后一凉。
伴随着许清晏急促的惊呼,我一瞬间被人紧紧抱住转了个圈,然后便听见了许清晏的闷哼。
其余的暗卫顷刻间飞出,刺客见状立刻转身逃了。
许清晏口吐鲜血,无力地趴在我的肩上。
我的手触到他后背的温热黏腻,忍不住颤抖起来。
20
许清晏运气很好。
刺客那一剑未刺中要害,只是在他背后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虽然看起来触目惊心,但只是皮肉之伤,并不伤及性命。
朕微微放下心来。
“陛下,臣不碍事,你没事就好。”
许清晏总是这样,不管经历了多么痛苦的事情,他总是告诉朕他没事,他不疼,他很好。
朕望着他因为忍痛而流下的滴滴汗水,看着他整个后背都被纱布缠绕,朕突然觉得好累:
“许清晏,为何帮朕挡剑?”
许清晏说话有些吃力,但仍带着柔意:
“陛下,臣那一刻根本没有任何思索。”
“自入翰林,臣受君恩,食君禄,自当护陛下周全。”
朕将手放在许清晏的后背上,沿着他的伤口边缘轻轻摩挲,引得他轻哼一声。
“许爱卿,你是否愿意为朕……”
朕还没说完,就被一个低沉清冷的声音打断了:
“你想让他为你干什么?”
朕猛然起身回头,高大熟悉的身影站在门外,朕惊喜万分:
“萧将军,你醒了!”
萧景怀淡淡望着我:“臣醒得似乎不是时候。”
21
朕万万没想到,萧景怀醒来的第一件事竟然是吃醋。
“爱卿误会了,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养心殿里,朕真诚地对将军说道。
萧景怀却不领情,言语之间都是揶揄:“陛下以为臣想的是什么?”
朕说不出口。
萧景怀也冷着脸不说话。
【英雄救美,芳心萌动,以身相许是吧?】
【真搞不懂你到底喜欢这个小白脸哪一点。】
【老子因公负伤睡了两个月,好不容易醒过来,兵权没了,媳妇也没了!还有没有天理啊……】
朕莫名觉得好笑。
“萧景怀,朕很想你。”
朕慢慢开口,语气里没有撩拨,只有疲惫。
萧景怀愣了愣,语气突然柔软下来:
“有臣在,放心吧。”
【不就是顾思行不老实吗?打一顿就好了!】
【什么叛臣什么奸细,老子统统把他们揪出来!】
【你都不如骂我两句,这样委屈巴巴,老子的心都要碎了……】
22
阳光明媚的一天,朝堂发生了一件大事。
大将军萧景怀当庭弹劾丞相顾思行。
萧景怀逐字逐句念着顾思行的罪状:通敌叛国,刺杀大将军,刺杀皇帝,意图谋反。
……
满朝文武目瞪口呆。
大臣们惶恐地跪了一地,齐声求朕开恩。
朕一下一下拨弄着眼前的证据,沉沉望向丞相。
他面不改色,一双眸子深不见底,看不出情绪。
“顾思行,你可知罪?”
顾思行笑了,笑得让人心碎。
他遥遥看着朕:“陛下说臣有罪,那臣便是有罪。”
跪在地上的大臣们全都愣住了。
朕挥挥手:“来人,将顾思行押入天牢,没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23
顾思行下狱的第二天,西北传来八百里急报:西鄧十万大军,大举进攻我国边境。
先前为顾思行求情的大臣全部噤声了。
如此情势,任谁都知道顾思行与西鄧肯定是不清白的。
萧景怀刚刚痊愈,朕不忍他远赴西北。
但西鄧来势汹汹,萧景怀不得不去。
朕命左副将魏启随他同去,右副将陆沉镇守京都。
萧景怀走之前来看朕,语气轻描淡写:“西鄧在我手上从没打赢过一仗,不必担忧。”
朕想拍拍他的肩,但他甲胄在身,朕不知该如何与他道别。
于是朕摸了摸他的脸:“萧爱卿,朕命你好好回来。”
萧景怀微不可察地在我手上蹭了蹭,笑着说:“臣遵旨。”
大军出征后,朕觉得空落落的。
朕每天在殿中转来转去,百无聊赖。
朕决定到天牢看看。
昏暗潮湿的牢房里,顾思行穿着一身白衣,负手而立。
这般黑暗肮脏之地,却掩不住他一身的矜贵从容。
他定定瞧着朕,等朕开口。
24
“爱卿,这些日子可好?”
朕隔着牢门问他。
顾思行的脸上带着疏离的笑:“臣很好。”
“臣忙碌了许多年,白天黑夜,不曾有一日停下。”
“这些日子臣倒是好好歇了歇,闲来无聊,竟想明白了许多事。”
朕的手指微颤了一下:“不知爱卿想明白了什么?”
顾思行来到牢门处,伸手握住朕掩住的手:
“臣曾想,只要臣的能力足够大,臣的权力足够大,臣就可以护国家周全,护陛下周全。”
“可臣持政弄权到今天,才惊然发觉,自己竟错得如此离谱。”
朕的眼睛有些酸涩:
“顾思行……”
顾思行的笑终于不再带着凉意,他的手划过朕的脸,划过朕的头发,最后落在朕的眼睛处:
“臣愿为陛下做任何事。”
【沈珏,如你想要,我的命都可以给你。】
我红着眼睛一字一句道:“叛臣顾思行,欺君罔上,罪行累累,罄竹难书。”
“特赐每日鞭刑五十下,以警众臣。”
顾思行整了整衣袖,跪地行礼:
“谢陛下。”
25
朕在沉闷的皮肉声中踉踉跄跄逃出了天牢。
顾思行一介文臣,向来养尊处优,可这粗硬的鞭子打在身上,朕竟未听到他一声喊叫。
朕回宫后,整日大醉。
淑妃和贤妃终于忍不住来劝朕:
“通敌叛国乃是死罪,陛下何苦为一个叛臣难过?”
“如今朝中正是不稳的时候,陛下还是要以国事为重。”
朕顾自喝着酒,一把推开贤妃:
“滚!”
淑妃侧身接住贤妃,眸中寒意森森:
“沈珏,你他妈的是不是疯了?”
“他顾思行犯的可是死罪!每天五十个鞭子就心疼了?又要不了命!”
朕又灌下一口酒,喃喃道:“都给朕滚……”
淑妃拉着贤妃骂骂咧咧走了:
“不管她了,为个男人发疯,有病!”
朕哈哈大笑:“是啊,朕疯了,朕有病……”
26
不知过了多少时日,再也没人来看朕。
直到这天,朕刚刚喝完一坛酒,准备站起来再去拿一坛,可一转身就落入了一个宽厚温暖的怀抱。
那人身上有着淡淡的香味,很是熟悉:
“陛下,你喝醉了。”
朕想推开他,却差点跌了个跟头,“胡说!朕永远都不会醉的!”
那人手上用力,将我搂得更紧了些:
“陛下,臣送你去榻上休息。”
我用尽力气将那人推倒在地,自己也跟着趴在他的身上。
身体相依,呼吸相接,身下的人呼吸有些急促。
“榻上有什么意思?朕觉得这里就不错。”我伸出手指摩挲着他的下巴,“许爱卿,你长得真好看。”
“从朕见到你的第一眼开始,朕就看上你了。”
我迎着许清晏慌乱的呼吸,将手从他的领口伸了进去。
他的皮肤滚烫,被我的手激起一阵战栗。
“清晏……”
我的另一只手顺着他的胸前向下走,刚到腰腹,便被他紧紧握住了。
27
我调笑道:“不愿?”
“不愿就算了,看来许爱卿并不是断袖……”
我收回双手,准备起身。
却冷不防一阵天旋地转,我被许清晏重重压在了身下。
“臣确实不是断袖。”许清晏伸手扯开朕的衣服,白皙的肩膀下是层层叠叠的裹胸,他轻轻摩挲着,声音有些飘摇,“臣知道,陛下也不是。”
我抵着许清晏的胸膛笑:“许爱卿,你发现了朕的秘密,不怕死吗?”
“臣怕,可臣忍不住。”
许清晏倾身下来,想要吻我。
我用手挡住他的唇,问他:“许清晏,你当真要这样做?”
许清晏轻笑:“当真。”
“可惜……来不及了。”
殿门被重重撞开,小盛子浑身是血地冲进来:
“陛下!不好了,陆沉造反了!快,快走……”
外边刀剑声四起,伴随着嘶吼怒骂的声音。
许清晏帮我拢了拢衣服,轻声道:“沈珏,你输了。”
28
陆沉挟持了许多大臣进宫,众目睽睽之下,朕披着长发,衣衫凌乱地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都看见了吗?皇帝是个女人!”
陆沉用长刀挑开我的外衣,半边肩膀露出来,我的裹胸让所有人发出一阵惊呼:
“一个女人,竟胆敢称帝,古往今来都没有这样的道理!”
“江山社稷,千万子民,如何能握在一个女人手中?皇室血脉,又怎可断了传承?你们说是不是?”
众大臣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朕看着朕的右副将陆沉,缓缓开口:“皇室血脉,如今只剩朕一人,你想怎么传承?”
陆沉冷哼一声:“你父为了让你登上皇位,不惜残害手足,将黎王殿下满门抄斩!”
“然而苍天有眼,黎王殿下有一子尚在人间,可继承大业!”
朕回头,许清晏踏着夕阳向朕走来。
“众臣听令,此乃黎王之子沈濯,如今他是我朝唯一能继承大统之人,应拥立为新帝!”
大臣们窃窃私语,目光在我和许清晏的身上来回扫视。
陆沉的军队围成一圈虎视眈眈,朕知道,大臣们根本没得选。
“皇帝虽为女子,但登基十年来,兢兢业业,国泰民安,老臣并不觉得比男子差在哪里,反而是这个所谓的黎王后人……”
老太傅颤颤巍巍为朕说话,然而,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身旁的侍卫一剑刺穿了胸膛。
于是,再没人敢说一句话。
29
朕目眦欲裂地扯着许清晏的领子:“许清晏,别逼我杀你!”
许清晏没有了探花郎的温润模样,眼角眉梢都是森冷的杀意:
“杀我?用什么杀?”
“用半死不活的顾思行?还是用再也回不来的萧景怀?”
我愣住了:“你说什么?”
许清晏伸手拨动我的长发:“我知道萧景怀几日前就已经开始撤军回程,今日该到了。可惜……我在进京的路上设了埋伏。”
“萧景怀必死无疑。”
我不敢开口,我怕我一说话就会被他发现我在颤抖。
许清晏的眸中寒冰彻骨:
“沈珏,认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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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等,愿拥立沈濯为新帝!”
人群中站出来几位大臣,跟着陆沉一起跪下,振声高呼。
其余大臣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就在此时,一个熟悉又沉着的声音响起来:“拥立新帝?可经过本丞相的同意了?”
顾思行只穿着单薄的衣衫,身形也有些踉跄。
但他站定在这里,就不怒自威,气场慑人。
许清晏拧起眉头:“顾思行?”
顾思行伸手拉起我的衣服,帮我整了整头发,冷眼看着许清晏:“做皇帝,你也配?”
刚才还在迷茫的大臣们仿佛吃了定心丸,一个个用坚定的目光看着顾思行。
许清晏不敢置信:“你们一直在做戏?”
顾思行冷哼一声:“不然呢?”
“许清晏,你为了谋夺皇位,勾结敌国,引发战乱,刺杀重臣!如今还想弑君篡位,其心险恶,其罪可诛!”
许清晏阴沉地看着我:“所以,沈珏,你一直在怀疑我?一直在骗我?全都……是假的?”
我亦冷哼一声:“不然呢?”
许清晏彻底癫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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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好一个情深义重!为了让我放松警惕,丞相大人竟然可以做到如此地步,真是让人感动!”许清晏闭了闭眼,缓缓道,“事已至此,既然你不肯让位,那便改朝换代!”
陆沉突然开口:“公子,别犹豫,动手吧。”
大军蓄势待动,一触即发。
“动你爹!谁敢动一个老子看看!”
朕抬头看,朕那英勇神武的大将军,全身浴血,带着数百将士,一路策马向朕奔来。
他挡在朕的身前,将满是血污的双手藏在身后:
“陛下,臣回来了。”
许清晏惊奇地笑了笑:“大将军果然骁勇,可惜只带了这么点人回来,不够用啊……”
萧景怀凉凉道:“杀你,足够了。”
许清晏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不禁仰天大笑起来。
萧景怀低头看了看我,将我的手放在顾思行的手上:
“宫外有人接应,这几百人足够撑到你们出宫,去找西南大军。”
“许清晏的命,交给我,我绝不会让他活着走出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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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满目是泪:“景怀……”
萧景怀突然紧紧搂住我,在我额上轻轻一吻:
“陛下,好好活下去。”
【沈珏,永别了。】
我死死抓着萧景怀的衣角:“别去……”
萧景怀猛然转身,准备上马拼命。
顾思行在我耳边幽幽开口:“陛下,再玩下去, 大将军可就危险了。”
我擦了擦眼泪:“知道了,这不就来了?”
马蹄声由远及近, 本应在千里之外的西南大军,浩浩荡荡包围了整个皇宫。
走在最前面的人, 一身红色戎装, 长枪战马,英姿飒爽。
她冲我昂了昂头:“沈珏,我来晚了没?”
我粲然一笑:“爱妃, 来得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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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前战死沙场的神瑛大将军,如同天降,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
陆沉殊死抵抗,最终全军覆没。
许清晏握着一把长剑,清冷地看我:“沈珏,成王败寇, 我输了。”
他提剑自刎,朕却第一次听见了他的心声:【沈珏,若有来世……该多好。】
朕想上前摸一摸许清晏, 却被萧景怀凌厉的目光吓得缩回了手。
一众叛臣皆被发落, 顾思行不知用了什么办法,让众臣都对朕的女子身份缄口不言。
尘埃落定, 朕坐在宫中发呆。
贤妃问我:“你想什么呢?”
淑妃笑着:“两个都有伤在身, 去瞧哪个呢?”
朕叹了口气,摆驾丞相府。
顾思行望着我手中的精致药盒,有些无奈:“陛下,就不会给臣送点别的什么?”
我定定望着他:“顾思行, 谢谢你。”
“这么多年,朝中有你,是国之大幸,亦是吾之大幸。”
顾思行唇角的笑意渐渐消失, 良久,他淡淡道:“谢陛下谬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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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来到将军府时,萧景怀正在清理伤口。
健壮的身躯上满是深深浅浅的刀伤。
他看到穿着女装的朕, 不禁一愣, 随后眼神就变得热烈起来。
他跨步前来, 一把搂住朕的腰:
“陛下的腰, 好细。”
我缠上他的脖颈:“将军,如今受伤这么重,恐怕不能帮朕延绵皇嗣了吧……”
萧景怀眼神幽深,手上用力:“臣勉力一战。”
……
烛火飘忽中, 萧景怀喃喃问朕:“陛下何时对臣动心?”
朕细细想了想。
那年淑妃奄奄一息,被朕救回宫中。
她征战多年,却因女子身份暴露而被诟病迫害, 好在危急时刻,大将军救了她一命。
他对她说:“你没错, 是这世道错了。男人可以做的事, 女人也可以做。”
朕后来每每在朝堂上看到威风凛凛的大将军,总是在想,他这样手上沾满鲜血的人,内心为何会这样柔软?
直到那一日, 朕突然听到一个声音:
【陛下的胸呢?那么大的胸呢?怎么能弄这么平的?】
朕差点笑出声。
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再难平息。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