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节 重生后我成了前夫嫂嫂
第10节 重生后我成了前夫嫂嫂
越临前世恨我逼走了他的心上人,在我重病时,不许任何人给我送药,让我于病榻上痛苦至死。
重来一世,我苦苦追到边境,被敌军掳走时,他选择袖手旁观。
他说:“凌安,这便是你这一世还要纠缠的苦果。”
我看着他笑道:“可有人说过你与越峥很像?只是不说话的时候。”
那张素来冷漠的脸第一次出现了裂痕,越峥,是越临的长兄,前世,他死在两个月后。
死在承诺我的归期前一个月,他说过定会归来娶我,届时将军营的兄弟都请来喝喜酒,让天下人都知道,我是他的妻。
越峥才是我要求的果。
后来,越峥将我从敌营救回:“阿临,这是未来嫂嫂。”
话音未落,只听一声刺耳巨响,是越临手中的弓断了。
1
我与越临成婚十年,相敬如冰,未曾有一夜同床共枕过。
他痛恨我利用凌府的权势逼他低头娶我,棒打鸳鸯。
可他从来不知,辛如萱不过是天家放在他身边的棋子。
越临信不过我,只觉得我在给辛如萱泼脏水。
在将军府十年,他在外打仗,我苦苦支撑着冷清的将军府,到头只落得他一句“贪图权力,好管事”的嫌弃。
我打扫他过世兄长越峥的院落时,他只会冷声道我惺惺作态,劝我死心,因为他不会看在越峥的份上多看我两眼。
可他不知,如若越峥还在世,我会是越峥的妻。
越临更不知,越峥战死前曾给我写过信,同我说此战艰难,恐有去无回,若他当真战死,托我照顾越府。
我病倒那年,恰恰是越峥去世的第十年。
越临已经在朝堂崭露头角,不再惧怕凌家的权势。
他不许人请郎中替我医治,让我被病痛折磨,生不如死。
我死的那天很冷,我在书房外等了他两个时辰,寒风入骨。
可我却觉得日光明媚,一如越峥出征那日。
他说,他会凯旋,然后娶我。
他要请军营的弟兄都来喝喜酒,最好热闹到让天上的神仙也知道,这样他们就不忍心拆散我们了。
可他却再也没有回来。
门开时,我腿已经有些僵了,还是仆人扶我进去的。
我将手里的和离书递给越临:“如今将军已能独当一面,将军府不再需要我了,还望将军放我自由。”
我本该是越峥的妻,不该带着越临妻子的名分下去找他的。
埋头于案的越临始终未抬头,只冷嘲道:“凌安,苦肉计对我没用。”
“谈不上是计,只是将死之人最后的请求罢了。”我仍旧是笑着的,因为我知道,我很快就能见他了。
我来之前已服下毒药,死后让人将我的骨灰撒在大漠中。
我想在死后,抱一抱我的郎君。
我忘了最后越临有没有签和离书,我只记得,鲜血染红了双目,疼痛席卷而来,瞬间又消失......
2
再睁眼时,不是地府,是熟悉的凌府!
我猛地坐起身来,看见早已恢复自由身出嫁的丫鬟霜儿正朝我走来。
“小姐当真嗜睡,都快正午了,等下夫人来定又要问小姐你昨夜是不是偷偷做贼去了。”霜儿打趣道。
我抓住她的手:“如今是何年何月何日?”
霜儿有些吃惊,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我:“小姐,今日是盛明十二年八月初五。”
盛明十二年?
我难以置信地跑到铜镜前,眼前的自己不是临死前的病态,我真的......重生了......
“霜儿,替我备辆马车,算了还是直接备马吧,我要去边境。”上一世越峥死在了战场,表面是战死沙场,但我问过那些幸存的士兵,有人说,越峥被细作暗算,因为越峥的致命伤似是胸口那道由匕首之类的短兵器造成的伤口。
但细作最后不知所终,这让我十分怀疑,再者,以越峥的身手根本不可能躲不过暗算,除非下手的人是熟人......
上阵杀敌的将军,最后被自己人暗算,这无疑是莫大的耻辱。
我同多年前上山学武时一样换上男装,翻身上马。
“小姐这一去要去多久?若是让侯爷知道了,定要大发雷霆。”霜儿担忧地看着我。
“倘若阿爹问起来,你就说什么也不知道,以免连累你。”我不知此行一去究竟要多久,阿爹素来不喜欢我以男子面貌示人,当年上山学武也与外祖一同骗他说借住在外祖家几年。
男装出行不受阻碍,很快就到了边塞。
在我打算去找越峥时,看到有一高大的身影在墙外晃荡,看身形不像是汉人,反倒像匈奴人。
没过多久,我便看到有人从后门出来,四处留神,生怕有人尾随。
此人我认得,辛如萱的父亲辛海成,亦是越峥在信中提及过多次的人,越峥很信任他......
只见辛海成与那匈奴人一前一后地走着,随后走到了附近的一个暗巷之中。
就在我想继续往前跟时,双肩被人用力握住推向一边。
后背撞向坚实的墙面,痛意险些让我惊呼出声。
抬眼一看,是越临,眸光冷若含霜。
“重来一世,你竟还要冤魂不散?”他质问我,语气里极尽厌恶。
越临的声音,足以让里头的辛海成和匈奴人警惕。
我不想理会他,只想在辛海成等人出来前脱身,奈何双肩被他死死控住。
“这一世,你若再阻挠我同如萱,我不会放过你。”双肩上的力道毫不留情,似要捏碎我的肩骨。
我顾不上太多,抬腿给了他一脚。
越临吃痛松手,谁知暗巷忽然冲出来了许多匈奴人。
辛海成竟引狼入室至此!
越临自然也认出了面前的匈奴人,可他并不打算救我,而是将我反手推向了他们......
“凌安,这便是你这一世还要纠缠的苦果。”越临双眸平静似一潭死水,一如前世我临死前。
可这一世,越峥未死,不再需要护着他了。
“可有人说过你与越峥很像?只是不说话的时候。”我抽出腰间的刀,命中身后匈奴人的要害,热血落下,鲜红中,我头一次看到越峥冷漠的脸上出现了裂痕。
“你若真的是越峥的弟弟,就立刻回去告诉他,匈奴细作已潜入城中。”我一脚踢向他的胸口,让他退出几步之外,转过身来,方才倒地的尸身上,又出现了许多匈奴人。
我只好将他们都杀干净,直至余光瞄到越临离开,这样便没人知道他来过。
我伪装成体力不支的样子,节节败退,被他们擒住。
就在他们踢向我的膝处迫使我跪地那一瞬,利箭携风而来,正中眼前匈奴人的眉心。
下一刻人被搂入怀中,我抬头将他的侧颜尽收眼底。
是前世那个夜夜入梦的少年,此刻,他正如无数个梦境中一般,将我抱紧。
他看着我的泪眼眉心紧缩:“不怕,我在。”
3
越峥来了之后,匈奴人渐渐处于下风,开始撤退。
我与越峥追了上去,同时越峥吹响佩戴的哨子。
士兵闻声赶来,一同去追截匈奴细作,只是一路上早已看不到辛海成的身影。
最后剩下的匈奴人被生擒,被带回大牢等候审问。
越峥正在叮嘱士兵,我站在他身旁,看着他一举一动,贪婪地将他鲜活的面容尽收眼底。
眼角的湿意被他轻轻用手帕擦去,尽管他自己也满身血污,但还是小心翼翼地留下一方干净的手帕替我擦拭。
“已经没事了,别害怕......”越峥柔声安慰道,双眸漾笑,似注了满泉春水。
我扑入他的怀中,认真地去听他胸腔内错乱的跳动。
“凌安......”越峥一怔,有些不知所措,“我身上都是血,很脏。”
“我也是,你别推开我。”我吸了吸鼻子,感受到原本放在肩上的手最后落在后背,轻轻地安抚着我。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侯爷知道吗?”越峥将我这身打扮打量了一番,他自然清楚阿爹从来不喜我做逾矩之事,因此我们之间相识一事也未曾告诉过阿爹,只等着这次凯旋后来提亲。
越峥见我沉默着,深吸一口气。“边关危险,如今又在打仗,你可知若我方才不在附近,你很有可能......”他的语气既生气又无奈。
“边关危险,战场上更是刀剑无眼,所以我才不放心。幸好我来了,不然也不会发现竟有细作潜入城中,更不知你身边竟也有他们的人。”我渐渐放低了音量,越峥与越临不同,在越峥面前,我是可以说真话的。
越峥惊讶地睁大双眸:“你可是看到了什么?”
我将越峥拉到人少的地方,进一步放低了音量:“我本来想去找你,却无意间在外面看到一个身形高大的人影,不像是汉人,于是我便跟了上去,结果却被我看到他同辛海成一起到了暗巷。”
“他们发现了我,想要将我灭口。我本想着假装被掳,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同党,结果你就......”
话音未落,额头就被越峥弹了下。“以后不能再做这么危险的事了,匈奴人性子凶残,若他们发现了你是女子,后果不堪设想。”越峥一脸严肃地叮嘱道。
我却被他逗笑了,伸手去捏他两边脸颊,打仗日子苦,人也消瘦了不少,脸上的棱角也愈加分明。“你忘了,当初我可是连你都赢过的,我的身手你放心。”
越峥没好气地白了我一眼:“我那是怕你输给我之后就下山不学了。”
我被他的话弄得语塞,半晌才缓缓开口:“反正我可以应付的。”
“边关我也可以应付的,辛海成的事我去查,你不要再跟踪他了。我会尽快让人送你回去。”越峥沉声道,脸上笑意敛尽。
“我不要,我要跟你一起凯旋。”拒绝的话脱口而出,这一世我要守在他身边。
“凌安,不要胡闹。边境危险,不是比武切磋这么简单。”他握住我的手,“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凯旋然后娶你。”
“越峥,我来之前做了一个梦,梦见你......”
话还未说话就被熟悉的声音打断:“阿兄!”
转头正对上越临惊讶的目光,许是他的目光定在我身上太久,越峥这才反应过来。
越峥笑着,耳尖渐渐被绯色浸染。
“阿临,这是凌安,你未来嫂嫂。”
话音未落,只听一声刺耳巨响,是越临手中的弓被折断了。
他双手用力握住断弓,青筋毕现。
4
我笑着看向越临,像是初见一般,这一世,他有他的天地,我有我的越峥。
我不想越峥知道前世的事:“我常听越峥提起你这个弟弟,日后同一屋檐下,还请多关照了。”
越临的脸色很差,越峥以为只是我与他二人身上的血迹引起:“这些都是匈奴人的血,我们没事,你别担心。”
良久,越临才从嘴里挤出一个字:“好”。
越峥并未在意越临的神色,而是径直将我拉入最里头的房中。
“衣裳和水都让人备好了,你沐浴完好好休息,明日我让你带你回京。”越峥下巴朝房内一点,语气不容拒绝。
我点了点头,看着门外的人影无声地叹了口气。
越峥性子倔,自然不会轻易同意我留在边关。
我故意在门旁脱下衣裳,只见门外的人影一滞,随后只落下一句“我等下再来找你”便匆匆离去。
我被越峥“落荒而逃”的样子逗笑了,可笑过之后担忧再次席卷而来。
失而复得,会让人更加恐惧失去。
待我沐浴过后,天色已完全暗了。
余光瞄到门外人影再次出现,我匆匆将头发梳好:“时间算得这般准,越大将军这是怕我跑——”
话音戛然而止,只因我走到门前发现,门外的人并非越峥,越峥的肩要比他宽上许多,也比他高。
可眼前人影却与越峥有几分相像,这是——越临!
胸口似被人重重一敲,有些喘不过气来。
只见一开门,越临正满脸怒意地看着我。
还未等我开口,他已伸手扼住我的喉咙,那力道,似要将我往死里送。
“我劝你不要对我阿兄动心思,前世我不爱你,这一世也不会。阿兄心思单纯,但不代表会被你利用。等他发现你的心思,只怕你已是郊外的无头女尸了。”
我抬腿踢向越临的命门,双臂向上将他的手推开,等他再抬头时,我手中的匕首已经抵向他的喉咙。
我对上他震惊的双眸:“你应该认得这把匕首,你们越家的祖传之物。是他在我及笄那日送我的,你也应该感谢这把匕首,前世若没有它,你早死了无数次了。”
我前半生有爹娘宠爱,有师傅和越峥护我,唯独在越临这里受尽委屈。
如若不是他的眉眼有几分与越峥相似,如若越峥没有用那把匕首无数次护住我的性命,越临于我,不过是一个陌生人。
“顺道提一句,你的身手真的很差,与你兄长简直是云泥之别。”我将匕首收回,轻笑道。
越临睁大双眼,眼尾微微泛红,满脸写着难以置信。
“你若还觉得我是在骗你,大可去问你兄长。我认识他远比认识你早,我也只爱过他一个。”廊道上的灯火落到他脸上,如今的越临正是一副青涩的模样,与曾经的越峥一样。
说到这里,我低下头,忍住将要溢出的泪水。
前世嫁入越府后的十年,我曾试图从越临的脸上看到越峥的样子,幻想若是越峥活着,应当也是一个军功赫赫的大将军。
越峥曾答应我,等到平定边境,愿舍去军功与我一同看遍山水,潇洒江湖。
可他死于一场暗算,而我也终其一生也未能走出四方天地。
“我答应越峥照顾好你和越府,这些前世我都做到了。若你真的敬重他,这一世,我不求你帮我,只求你不要阻止我救他。”话音未落,我押着越临转身,匕首抵在他颈部的脉动上。“不然,鬼挡灭鬼,神挡弑神。”
越临沉浸在震惊之中,他不可思议地看着我,大抵是没想过我会为越峥做到这种地步。
他双唇张合,好像有很多疑问,可到最后,都归于沉默。
“辛家人并非善类,你执意要娶辛如萱我不拦你,但她若是伤到越峥,她就必须死。”我收回匕首,耳后传来脚步声。
“凌安,阿临,你们在做什么?”
余光瞥向身后渐渐靠近的身影,我放低了声音:“还有,我不想越峥知道前世的事,希望你做好一个哑巴。”
我收回匕首,笑着转过身。“没有啊,就是想看看越临的身手跟你比起来怎么样?”
越峥半信半疑地看向越临:“阿临,你为何会在这里?”
“他是来找你的。”我朝越临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露馅。
“是,阿兄,我......”越临明明是回应越峥的话,可目光却没离开过我,“我想参军,同你并肩作战。”
“我赞同,你弟弟的身手真得好好练练,跟你比差远了。”
越峥无奈地摇摇头:“你没伤到他吧?”
“我可不敢,我可是他未来嫂嫂,疼他还来不及呢。”我嗔道。
越临见状,僵硬地挪动着步子离开。
越峥的耳尖又红了:“所以越府未来的女主人可得好好惜命,可不能再在边关乱荡了。”
我抱住他:“越峥,你今晚就娶我好不好?我不想跟你分开,一刻都不想。”
我听着他慌乱的心跳,却觉得心安。
5
越峥只当我是在说胡话,翌日清早他就去了军营,醒来时只见他买好放在桌上的糕点。
我也清楚越峥不会同意让我待在边境,加上活捉的匈奴人悉数咬舌自尽,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指证辛海成,而且辛海成已经知道我先发现的匈奴细作,保险起见,他肯定会杀人灭口。
光明正大地留在边境始终不是好办法,敌暗我明,也不利于追查。
我打算先顺着越峥的意离开,中途制造意外,让辛海成以为我已下落不明,放松警惕。
可我万万没想到的是,与我一同的回京的还有越临。
他不是说要留在军营参军?
越临对上我意外的目光,轻声咳了几下:“你别误会,是阿兄让我回京。他说辛海成有串通匈奴的嫌疑,需要我回京禀告皇上。”
“你当真做得到吗?”我冷嘲道,想来越峥还不知道越临心悦辛如萱的事。
“凌安,我虽心悦如萱,但绝不会因自己私情让边境血流成河。再说,此事不过是你的猜测,就算辛海成如何,我相信如萱......”
“哦?你不会当真以为辛如萱很单纯吧?”我打断他的话,“前世她入主东宫,顺利诞下储君,哪一件是心性单纯之人能做到的?”
越临扯了扯嘴角:“你少污蔑她,前世如果不是你故意拆散我们,她又怎会在宫墙之内受苦?”
我朝越临翻了个白眼,只觉此人当真无可救药。
“辛如萱可知你要回京?”我问道。
“自然是知道......”
话还没说完,只听外头一声马的嘶吼,随即马车开始飞驰,我与越临身子不受控制地晃荡着。
忽然,马车猛地一颠簸,随即越临朝我这边扑来,马车翻了!
我避开越临,手握住藏在靴处的匕首。
长剑无情地刺入马车,一剑又一剑,似要将马车捅成筛子。
可能是见一直没见血,握剑的杀手变得有些暴躁。
我顺势出手打落其中一柄,握到手中。
车帘被掀开,我看准时机朝来人胸口刺去。
只见那人倒下后,身后站着十来个黑衣人。
我将剑丢给身手的越临:“躲好,别死了。”
我跳出马车,黑衣们面面相觑,随即纷纷握紧手中的剑,蓄势待发。
越临不知何时已经到了我身旁:“我从来不躲在女人身后。”
我懒得理他,卷入打斗中,许是听说了我与越临都会武功,派来的杀手武力值都不低,招招致命。
躲闪间,我看准出招时机,几个回合下来,这边的黑衣人已经被我解决了。
再看那边的越临,从剑法上已看出他的疲惫,一次次防守已经将他的体力消磨大半。
就在他以为躲开了黑衣人的剑时,只见黑衣人另一只手正握着暗器!
我只好将匕首抛出,暗器被打回黑衣人身上。
黑衣人中招后踉跄了两步,随即七窍流血暴毙!
越临惊讶地看着倒下的黑衣人,利剑从他身旁擦过,命中扑来的另一个黑衣人。
我到底是高估了越临现在的武力值,还好,人没死。
“你为什么要救我?”越临拉住我,指尖恰好抚过地上的匕首。
我甩开他的手,将匕首收好。“因为你死了,越峥会难过。”
回过头,只见越临颈部青筋暴起,脸色青黑。
6
“你当真以为我哥会一直喜欢你?你只是贪图他将军的身份罢了,若他知道你前世的所作所为,知道你不过是一个虚伪贪慕权势的不择手段的恶毒女人后,他当真还会爱你吗?”越临抹掉脸上的血迹,一如前世那般,眸中尽是不屑。
“越临,真正贪慕权势的人是谁你其实不是最清楚吗?只是你一直不愿意承认罢了。”我冷笑着与他对视。
前世辛如萱入宫做了皇后,而越临却一厢情愿地认为她只是被我逼至无路可逃。可辛如萱走到中宫之位,靠的不就是步步为营与越临的爱慕吗?
“若非当年你要强嫁我,如萱会被迫入宫选秀?”越临朝我逼近,愤怒与鼻息一同扑来。
“若想落选,多的是法子。前世你为了辛如萱,给辛家让了多少军功,你当真以为我不清楚吗?前世越峥被暗算,最后封赏时最大得益者是谁,你难道不清楚吗?”指尖无情地一下又一下地戳向越临的心窝。
“越峥为了让我们顺利离开,特意兵分两路,我们走的偏僻的小路,刺客又怎会这么聪明跟上来?知道此事的,只有我、你、越峥,还有你的心上人辛如萱。”
“所以,时至今日,你还觉得她单纯吗?”我扬眉睖向越临,只见他脸色有些发白,抿唇沉默着。
“若非越峥要我照顾越府,若非我查到辛府可能是害死他的幕后真凶,你当真以为我需要穷尽算计嫁给当初什么都不是的你吗?
“我曾经将我查到的事写成信送给你,可你非但不信,还觉得是有人在有心挑拨离间。
“我只是不想越峥死不瞑目,不想他倾注心血的越府落入仇人之手罢了。我从来都没有爱过你,不过是在履行越峥临死前交代我做的事罢了。”
越临震惊地看着我,瞳仁稍稍转动,似在沉思。
眼看着他脸上的愤怒渐渐消散,仿佛石化了一般站在我面前。
其实辛府的把戏很容易就能看破,不过是他沉迷在对辛如萱的迷恋中无法自拔,当局者迷罢了。
只见身后又见黑衣杀手跑来,我迅速将越临推开,准备出手时,只见利刃破其腹部血肉冒出。
再往后看,执剑之人是越峥!
他身上早已血迹斑斑,想必方才也经历了一场打斗。
“这些事,绝不能让第四个人知道,一个活口都不能留。”越峥避开我的目光,走到一旁检查倒下的黑衣人是否已完全断气。
我与越临对视一眼,方才我们之间的话越峥想必已经听得一清二楚。
“阿兄,事情并不是她说的那样的。或许辛府真的居心不良,但她前世辛苦谋划嫁入越家,你真的觉得她没有另有所图......”
“砰!”拳头到肉的声音将话截断。
我闻声回头,只见越峥双眼通红,紧握的拳头上青筋盘行。
“再说一次。”
“阿兄......”
“我让你再说一次!”
7
话音未落,染血的剑尖已抵上越临的喉咙。
“阿兄......”
“我让你再说一次!”怒意从越峥的口中喷涌而出,不止越临,连我都怔在原地。
“阿兄,我是你的至亲,她不过是学武时所识的人......”
“正因为你我是至亲,所以我了解你。我知你喜欢辛如萱,我离家习武时就曾从爹娘写给我的信上探知一二。”越峥抬眸,眼底泛着一层血色,“你我既是兄弟,应该明白我对的凌安的感情。”
此情此景,我忽然想起刚嫁入越府那年,曾经侍候过越峥爹娘的管家曾劝我放手。
他说,越家男子,皆是情种。
越临是,越峥更是。
“若非我见迟迟未收到凌安给我报平安的信前来查看,他日她与你暴尸荒野,我都不知哪里去找你们的尸体。你莫非觉得此事是凌安故意设计诬陷辛如萱?”越峥移开剑,无奈地叹了声。
“那个被活捉的匈奴人,在辛海成审完之后就咬舌自尽了。我并非想拆散你们,但若辛家当真勾结匈奴残害百姓侵占国土,我与边境数万战士不会放过他们。”越峥将手搭在越临肩上,“我不是禁止你去爱谁,我只是不想你被利用。这次她明显也不想你活着。”
越临握紧的双手缓缓松开,无力地垂在两旁。
良久,他才沉默地朝着越峥的背影点了点头。
我觉得他更像自己对自己承认,尽管他内心再如何偏袒辛如萱,可事实就摆在眼前,从头到尾,她都在利用他罢了。
一旁的越峥脸色见不得比越临好看,他仔细地检查着地上的尸体,也陷入了沉默。
回去的路上,越峥也特意避开我,他坐在外面驾车,留我和越临在车内。
他甚至不愿对上我的眼。
这其实也是为什么我不想越峥知道前世我与越临所发生的一切的原因,我并不想看到他这样,更不想此事成为我们之间的隔阂。
我掀开帘子坐到了外头,还未坐稳,就听到越峥开口:“外面风大,为何不在里头坐好?”
“因为你一直在避开我,你敢跟我对视吗越峥?”我忍无可忍,强行将他的脸掰过来,湿润的眼角映着霞光,一时分不清眼底与朝霞哪个更胜一筹。
“我只是......觉得自己不配站在你面前。”手被他握住,五指想收紧,最后还是选择了松开,他垂下双眼,眼下一片阴翳。
“当时我写下那封信不过是担心自己在战场上有个万一,连最后同你说话的机会都没有,更不想你为我耽搁一生。”他将脸撇开,生怕被我看到他落泪。
“我明明写的是,若我当真丢了性命,一定要毫不犹豫地将我忘掉,另寻良缘。让你照看越府不过是希望你能在越府有难时略施援手,可偏偏是这句话,却将你的后半生都困在了越府后宅。”泪水夺眶而出,他将双眼埋在掌心中,另一只手则用力地捶打着自己的大腿。
“越峥!”我急忙制止了他,“不是这样的。一切都是我自愿的。”越府任辛家摆布,这一定不会是越峥想看到的。
“你不需要自责。再说了,你都不知道,我后来嫁入越府,一来能不让辛如萱在越府作恶,二来还能挡去我爹娘替我的挑选的夫婿,简直是一举两得。”鼻尖一酸,泪水如决堤一般涌出。
“你真傻。”越峥小心翼翼地我拭去眼泪,“都哭成这样了,还要抿唇强笑来安慰我。”
越峥有些无奈地摇头:“前世是我耽误了你,这一世我还什么都不知道,还要你冒险来边境救我。我欠你的......”
“你我之间,何必深究谁欠谁的?你为我做过的事,我都知道的。”我打断越峥的话。
若仔细算起来,我欠越峥的反而更多。
只是越峥习惯了默默付出,并将这一切都当成是理所应当,更不会告诉我。
还记得越峥刚入仕第二年,他随我爹查探造假官银一案,其中牵扯利益众多,我爹险些被当地勾结的官商暗杀。
是越峥,及时替我爹挡下一刀。
他给我的信中对自己重伤只字未提,我后来还是从我爹口中得知的。
阿爹还以为我是因害怕吓哭了,只笑话我胆子小,说越峥的伤口深可见骨都未曾落下半滴眼泪。
彻骨痛意与阎王迫近时他都未曾落泪,偏偏在得知我前世嫁入越府受委屈后却红了眼。
越峥不知道的是,前世我嫁入越府后,在打扫他住的院子时,他的秘密早已被我窥探干净。
越峥素来不喜奢华繁复的摆设,屋内陈设一眼看尽。
他会将我绣给他的荷包放在衣柜最深处,特地用木盒装好,不让它们沾染灰尘,尽管它们绣工粗糙,甚至看不出具体绣的是什么花纹。
金银珠宝,在越峥眼中不过是一些奢靡的器具。
可我却在他的房中寻到一个箱子,都是些女子首饰,上面许多我都认得,都是我同越峥上街时我多看了几眼的款式。
每次越峥都想买给我,我怕被阿爹发现,所以没让他买过。
没想到,他还是偷偷买了下来。
我还找一本册子,上面写满了成婚的桩桩件件,譬如,京城哪家的布料最好,哪个绣坊的婚服绣得最美,哪个媒人说亲准成......
......
越峥似乎猜到了大半:“你都知道了?”
我被他一愣一愣的模样逗笑了:“那是自然,你那本备婚册子我可是看了不下一千遍了,若是日后你我成婚时有半点不符,你可别指望我会轻易放过你。”
“凌安,前世是我负了你,对不起。这一世,若我还是战死,你一定要......”
我气得直接捂住了他的嘴:“你这一世还不打算娶我?”
“越峥我告诉你,当年我因救人落水昏迷不醒,我娘找庙里的高僧替我算过,我的正缘就在拜师习武的地方,这一世你可不能又撇下我了!”
话音刚落,马车帘子被用力地掀开,我与越峥闻声回头,只见越临睁大双眼:“你曾因救人落水昏迷?是何时的事?”越临急切地开口,抓住布帘的手指节泛白。
8
“以前阿临贪玩下水,结果脚被缠住险些溺水而亡,万幸最后被人救了,只是当时湖边只有他,爹娘想道谢却找不到恩人。”越峥看向我,“如今想来,那个恩人很有可能是你。”
越临似想冲上前握住我的肩,在触及我之前被越峥拦下。
“阿临,不得无礼。”越峥低声斥道。
越临这才坐了回去,他眼里依旧是难以置信。
“你说啊,你是哪一年救的人?”他语气很激动,仿佛要迅速剖开我的喉咙从我嘴里撬出话来。
“承佑十六年秋天。”因为湖水冰冷,我又吸入了湖水,伤寒加上溺水,险些丧命,娘亲找到我时,心疼得直落泪。
越临双手重重地垂落到两旁,就像是等候落罪之人终于听到了判罚一般。
他睨着我,嘴里低声道:“为什么......为什么会是你......”
我只觉得越临莫名其妙,并不想再搭理他。
“阿临,如今知道了凌安就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就更应当向她认错道歉,前世今生,救你的都是她。”越峥严肃道,身影盖在越临身上,震慑十足。
“不必了,救人只是出于好心,前世也是因为答应了越峥。”越临一向对我有偏见,今日又被越峥打了,想必心里对我更加不服,若是真的被越峥摁着头认错,指不定日后又要对我做出什么复仇的事来。
“凌安,我是阿临的兄长,管教他是我的责任。你是我未来的妻子,不让你受委屈也是我的责任。”说着,越峥看向越临,“你今日若是不认错,那你以后就不要再叫我阿兄,我没有你这样颠倒是非的弟弟,越家也没有你这样忘恩负义的人!”
越临身子一震,他惊讶地抬起头,脸上的红肿已变得青紫,方才越峥打他的时候,他也未曾这般。
越临沉默着,缓缓低下了头。
“对不起。”声音很轻,轻到足以被辘辘车声与呼呼风声所掩盖。
越临素来高傲自负,一句“对不起”足以将他挺直的脊柱寸寸击垮。
随后越临沉默了一路,躲在马车里没有再出来。
因着匈奴细作已死,没有能指证辛海成串通匈奴的实质证据,越峥打算行一步险棋,逼辛海成露出马脚。
同时,这需要我跟越临的配合。
越峥将我和越临安顿在城内,目的就是让辛海成以为我与越临已逃回京城,实质上我们潜伏在城中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为了不暴露行踪,越峥安顿好我跟越临之后就匆匆离开。
虽然一路舟车劳累,但我因担心越峥的安危毫无困意。
“砰!”月色如水,从窗外涌入,紧随月色而来的是一声撞门的巨响。
我警惕地坐起身来,只见门外人影晃动。
悄声走近,酒气扑面而来,似要将人醺醉。
“凌安......”字音有些模糊,但声音我是认得的,是越临。
我没好气地打开门,他失去支撑整个人朝我扑来。
在我后退时他先一步将我抱住,双臂紧紧将我环绕。
“为什么救我的是你?”
9
“为什么......我现在才知道......”浓烈的酒气从耳旁吹过,他将脸埋在我的肩窝处,甚至能隐隐感受到热泪渗入布料之中。
我猛地用力想将他推开,但他抱得很紧,以至于我完全无法挣脱,只能用武力摆脱。
可任凭我在他身上落下多少拳,他始终纹丝不动。
最终,我无奈地踢向他胯下的命门。
“越临,你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吗?”我迅速后退,生怕他又扑上来,身上残留的酒气让人反胃。
“对不起......”越临跪坐在地上,眸底猩红,泪痕在月光下变得斑驳。
若说今日越峥逼越峥认错时,他只是被迫屈服,那么现在,他才是真正滴感到后悔与内疚。
“对不起......”他一直重复着,“凌安,对不起......”
我不知是什么原因让越临在短短几个时辰内态度大转变,但我清楚的是,半夜三更,于情于理,他都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白天我就说过既往不咎。夜深了,早些回去休息吧。你这样贸然闯入我房中,幸亏此处偏僻,只有你我二人。若是被旁人看到传了出去,即便越峥相信你我,但在外人面前,多少张嘴都说不清。”我下巴朝门外一点,下了逐客令。
越临依旧瘫坐在地上,丝毫没有半点要离开的意思。
他扯了扯嘴角,自嘲地笑道:“前世,你百般将就,千般付出,我却始终冷眼相待,视你于无物。今生,你待我如此,是我活该。”
“可是凌安,”他抬起头,红丝布满眼白,“你扪心自问,我当真全然不如阿兄吗?”
“倘若你一早告诉我,你就是当年救我的人,我就......我就不会错认成她,前世我们也不会走到那样的结局......”
“越临,你醉了,早点回去吧。”我打断他的话,今夜他的每一句话都让我觉得不安。
从始至终,都没有指望过越临会回头看我一眼。
因为我所求的,从来都不是他。前世我求越峥无须带着遗憾离世,今生我求能与越峥共度一生。
越临如何看我,我不关心。
我站在门边,冷着脸做了个“请”的手势。
越临抿唇苦笑着摇头,踉踉跄跄地踏着月色离去。
随着他的身影渐渐隐入夜色中,笼罩着我的不安才渐渐散去。
翌日一早,越峥就来了,怀里还揣着一袋栗子糕。
“你没睡好?眼下乌青怎这般严重?”越峥说着,替我吹着热腾腾的栗子糕。
“认床而已,我没事。”说着,我偷偷拈起一块栗子糕放入口中,结果被烫得舌头打架。
越峥无奈道:“都说了等等,怎么如此心急?”
我笑着咽下:“还不是因为饿了。”
“那我明日早些来。”越峥笑道。
“你也不必每日都来,小心辛海成的人怀疑你。”
话音刚落,越峥的目光就落到了身后:“阿临,来吃早饭吧。”
我回过头,只见越临双手负在身后,目光躲闪:“我已经吃过了,先回房,有事再叫我。”
越峥只当他还在气昨日的事,没有理他。
可我送越峥离开时,分明看到院外的杂丛中,有一个油纸袋......
这油纸袋来时并未看见,此处位置偏僻,附近除了我与越临无人居住。
刚俯身想看清楚时,却闻到了一阵甜腻的板栗香气。
我不禁一怔,方才越临放在身后的莫非就是这袋栗子?
前世在越府生活了许多年,起初侍候我的老仆人都不明白为何我要这么执着地嫁给越临。
再后来,他们许是可怜我,不顾我的劝阻将我的事告诉越临,试图替我挽留他。
我想越临是知道我的喜好的,只是从前的他不屑于讨好我。
可我可不需要他讨好我,这份栗子或许很甜,但对于我来说,与砒霜无异。
我未将自己看到被丢弃的油纸袋一事告诉任何人,明日就是越峥要动手的日子,我不想他分心,更不想他与越临再生隔阂。
等明日事毕,我便同越临说清楚。
越峥将他的计划完整地告诉了我,明日他会假意向辛海成透露已经查到了潜伏城中所有匈奴细作的藏身之处。
辛海成听到消息后,定会前去通知那些细作尽快撤离。
到时候越峥便领人紧随其后,然后将辛海成与那些细作一网打尽。
越峥不想我涉险,安慰我说此计万无一失。
可就在我苦苦等待越峥归来时,只看到了浑身是血的越临。
“凌安,辛海成将计就计,反咬阿兄一口,说他才是真正串通匈奴的叛国贼,已经被......被辛海成当场斩杀......”
10
“你在骗我,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我浑身颤抖着,眸底的泪水如暴雨洒落。
“他明明已经答应过我,答应过这一世不会再抛下我一个人的......”我顺着墙滑落,喉咙似被封住,心仿佛被瞬间抽空,连带着人也失去了支撑。
气血上涌,涨得头昏。
双肩蓦地被握住,那力道许是想将散落的我拼凑起来。
“凌安,你要振作起来,阿兄等着我们替他报仇!”
抬眸,越临满是血的脸撞了上来。
半干的血迹染红他的双眼,他紧咬着牙,我第一次在他眼中看到了怜惜。
对我的怜惜。
“前世我费尽心机,都抓不到辛海成的把柄。重来一世,本以为能救回越峥,却未曾想到辛海成竟能只手遮天,想必军中早已遍布他的眼线。纵然我有通天之力,只怕也无法揭穿他......”我想拂开越临的手,泪水早已让我看不清他的脸。
手被他攥住:“凌安,你前世强嫁我阻止辛如萱,查清阿兄死亡真相,这一世硬闯边境,你做这些事时不是很有勇气和毅力吗?”
“阿兄如今不在了,他更不想看到你这副样子!”脸上的泪水被他抹去,我对上他那坚毅的眼神。“凌安,这次我会替阿兄报仇。”
“也会替他照顾好你的。”
少年的承诺掷地有声,又似暴雨,激起心海的涟漪。
我看着越临,滑落的泪水在这一瞬就像是凝住了一般。
我们就这样沉默地对视着,直至彼此脸上的污血与泪水干透,化成图腾。
“我不需要你的照顾,你如今已经认清了辛家人的真面目,也不再需要我了。”我挣脱开他的手,站起身来。
“你说你准备复仇,你打算怎么办?辛府背后,可是三皇子楚默行,也是未来的皇帝。你与辛府作对,也就是与天家作对,你如今未入军营没有功名,于他们不过是一只蝼蚁。”
“越临,我想越峥会更想你保住你这条命。”我越过越临,没走出两步就被迫停下。
回头一看,是越临拉住了我的衣摆。
“若我说,我需要你呢?”越临抬头,爱意与欲望如洪水般从眼里宣泄而出,足以让心海战栗。
越峥还在时,他遮遮掩掩,只能接着醉酒袒露。
可如今,越临将他的心思悉数袒露在我面前。
他想替越峥报仇,也想替越峥娶我。
但我却觉得恶心。
越峥尸骨未寒,他羽翼未丰,竟满心情爱,着实让人心寒。
我甩开他的手:“待你替越峥报了仇,除去辛海成这个威胁,再考虑这些吧。”
11
“你问那个出卖我们的逆贼越峥?听说本想杀害辛将军,结果自食恶果摔下山崖,可能早已被野兽啃得只剩下白骨了。”
“啐!没被五马分尸,真是便宜他了......”
......
我从士兵们的谩骂声中找到线索,开始在山崖下漫无目的地找着。
冷风携雨落下,化作寒意,彻骨冰凉。
雨水渐渐模糊了视线,而我却始终找不到越峥的尸身。
一如前世,阴阳相隔,不复相见。
前世他是战死沙场的将士,这一世,却只能蒙冤承受世人的骂声。
我以为能够改写命运,与他携手共度余生,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我甚至连好好安葬他都做不到......
我绝望地坐在雨中,任由雨水将污泥冲刷至衣裙上。
忽然,雨停了。
又或者说,是我头顶的雨停了,连带着落下一片阴翳。
“你若是染上了风寒,我如何向阿兄交代?”说着,眼前多了一只手。
抬头一眼,正是越临。
“你怎么来了?”话音未落,越临已将我从地上拉了起来。
“我也是想为阿兄收尸。”越临将伞往我这边挪了挪,顿时大半个身子暴露在雨中,雨水从油纸滑落,在他肩上浸湿一片。
“雨势太大,这里没有可以避雨的地方,先跟我回去吧,等......”
还未等越临说完,我便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彻底昏死过去之前,我感受到自己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接住。
一如多年前我上山学武,总会在桃子成熟时馋嘴爬上去偷摘。
而越峥则会在下面替我望风,然后将我接住。
......
越临及时将我带到医馆,几服药下来我体内的寒气已被驱净。
而我偷跑一事终是被我爹得知,我只好在他的安排下回到了京城。
而越临则决定潜伏在辛海成身边,找到他诬陷越峥、串通外敌的证据。
我知道越临有决心,但没想到那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原来辛海成一直在贪污军饷,皇上察觉后让越峥暗中彻查此事。
辛海成一时又填补不上亏空,只好将军情卖给匈奴人。
如今两件事都被越峥察觉,辛海成被逼上绝路,只好杀人灭口。
越峥洗清冤屈那日,皇上对越峥和越临都进行了封赏。
也是那日,越临带着聘礼来到了凌府门前。
自从越峥离开后,越临就成了他。
同前世一样,越临从士兵成了赫赫军功的将军。
与前世不同的是,越临开始对我百般讨好。
从前越峥打仗归来,会在凌府外面等我。
等我翻墙跃下,他将我接住,然后我们便在街市上闲逛,又或到郊外打猎。
不同于越峥的偷偷摸摸,越临每回凯旋后,从宫中收完封赏便会径直来到凌府,先是拜见我爹娘,随后便会将他从边塞带回来的稀奇玩意儿送给我。
越峥从前亦是如此。
他带着聘礼来那天,沿路的百姓都被浩大的架势吸引过来。
“刚刚蒸好了糕点,洗手来吃吧。”我无视越临身后的聘礼,示意婢女将水盆捧到越临面前。
越临点头:“好。”
双手放入水中,拿起时,十指却变成了鲜红色,仿佛被鲜血浸染一般。
婢女惊呼,盆从手中滑落,可溅出的,依旧是清水。
越临震惊地看着双手:“为何会如此......”
“自然是因为你偷了越峥放在军中的账本。”我敛起笑意,那账本原是三皇子楚默行贪污军饷以及卖官的证据。
越峥前世,就是因这本账本引来了杀身之祸。
出生入死多年的战友辛海成竟是楚默行的帮凶,利用越峥对他的信任前世在战场上下黑手,消灭证据。
而这场与匈奴人的战争,背后本就是一场巨大的阴谋。
楚默行勾结匈奴人发动战争,将越峥调离京城。
将士在前线厮杀时,楚默行早已发动政变幽禁皇帝,代理朝政。
前世在越峥去世后的第二年,楚默行登基,他与辛家所做的一切都被埋藏在黑暗中,无人得知。
若非我重来一世,赶到了边境,我都不知道越临竟是这缜密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
那日越峥让我和越临离开,将原本要交给越临的账本给了我。
“本是想着让越家名下的镖局带回京,让越临替我呈给陛下的。如今你来了,我想侯爷入宫总比他容易些。”当时接过账本时我不敢抬头,极力咬唇抑制身体的颤抖,生怕让越峥看出异样。
越峥并没有前世的记忆,他原本的打算,很有可能是他前世所为!
如果越临前世就收到了账本,自然清楚真相。
可前世,他......
越临与楚默行辛海成等人分明是一伙的!
让越临露出马脚很简单,我当着越临的面让越峥自己收好账本。
越临心急,自然不愿意离开边境。
那些杀手,表面是来刺杀我们,实际上不过是为了给越临留下的借口。
就算越临当真将我们的行踪告诉了辛如萱,也不会如此直白地回答我。
毕竟前世但凡是我问起辛如萱的事,答案总是千篇一律——“与你何干”。
交代得这么快,无非是想摆脱自己的嫌疑。
仔细说来,越临此人也算得上是心思缜密,为了让我相信,甚至不惜用苦肉计,险些在黑衣人手下落下重伤。
我将一切告诉越峥时,他沉默了很久。
真相不会说谎,尽管他不愿相信,可越临的的确确将他视作仇人。
从一开始我跟踪辛海成时,他就有心提醒。
来找我步步紧逼无非是知道我也重生了,试探我是否知道他前世与辛家狼狈为奸之事。
12
可尽管如此,到最后越峥还是一直在给他机会。
只要他回头,将账本交给皇上。
可他没有,他将越峥的计划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辛海成。
在越峥被辛海成打至奄奄一息时匆匆出现,让越峥告诉他账本所藏之处后,他就想杀了越峥。
越峥需要假死赶回京城从楚默行的手中救出皇上,于是假装失足摔下山崖......
而我雨中的崩溃大哭,为的就是替越峥做圆这场戏,让越临彻底相信自己万无一失。
可实际上,三皇子楚默行在宫中的人早已被越峥控制。
想必此时宫中定是厮杀一片,明日的京城将会弥漫着血腥之气。
......
我抽出匕首:“杀害越峥的人分明是你!是你与辛海成勾结,攀附三皇子,要置他于死地!那本账本不过是越峥做的赝品,上面涂了特制的染料,一旦沾染,便洗不掉,浸入酒中方能显形。”
越临看着自己的双手,难以置信地跪坐在地上,他笑着,笑得面目扭曲起来。
“可凌安,我做的这些都是为了你。只要阿兄在世一日,我们便永无可能。”他挪动着膝处朝我走来,想要伸手抓住我的裙尾。
只听“嗖”的一声,利箭飞来,正中掌心。
我被揽入怀中:“你是为了凌安还是为了你自己?”越峥话音里充斥着怒意。
“所谓的深情仅仅建立在救命之恩上,这究竟是真情还是你自欺欺人,你自己最清楚。前世你恨凌安,是因为她阻止你攀附辛府,阻碍了你的仕途!”
“这一世你得知凌安与你一样重来一世,你知道辛海成已经暴露,为了自保,你只能说服三皇子推辛海成为代罪羔羊。而你拿到账本且为他除去了我这个心腹大患,三皇子自然会选择留你。”
越峥踩在他另一只完好的手上。“你说我说得对吗,越临?”
尽管越峥极力忍耐,可我还是看到了他眼底的痛心。
前世临死还记挂着的弟弟,竟然狠心到要亲手杀了自己。
“呵!”越临冷笑一声,双眸仍旧写满不甘,“你说得不错。可你又知不知道,从小到大,越府上最好的,总是你的。”
“爹娘自幼就会让我以你为榜样,让我像你一样成为战功赫赫的大将军!但无论我再如何做,他们都会拿我与你做比较。你就像一座山,无论我再如何爬,光始终被你所遮挡。”
“前世你死后,论官位我比你高,论战功我没输你,没有你我一样能撑起越府!你成日在外卖命,而我动动手指军功就到了我手上,比起我,你差远了!”越临啐道。
“执迷不悟!你可知你这样害得多少兄弟死在匈奴人刀下?你可知那些军功靠的是他们,不是你!”越峥怒道。“我从未想过与你争些什么,我亦清楚你对习武没兴趣,喜欢读书。”
越峥的情绪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无奈:“此战之前,我特地向皇上求了旨意,让你入宫同年幼的皇子一同读书。我也知道你素来不喜依附我,我还让皇上不要提及我, 就当是看在你天资聪慧的分上, 破例让你入宫伴读。”
“却未曾想到, 你想要的从来都只是我的命。”越峥示意埋伏在四周的士兵上前, 将越临擒住。
只见越临神情呆滞, 像是被天雷劈过一般。
前世越峥死后,皇上虽被三皇子控制,但那封旨意还是落到了越府头上。
楚默行不想让人怀疑所做的掩人耳目之举, 却无意让越临读懂了越峥的真心。
......
三皇子楚默行通敌叛国,弑君篡位, 贬为庶人, 斩于午市。
余党越临,罪无可恕,同罚。
又三月,婚嫁乐曲响彻京城。
烛火跃于红烛之上,映得越峥的脸也染上绯色。
合卺酒微涩, 饮入心底却又回甘。
墨瞳内的倩影明艳动人, 他扣腰将我拉入怀中,低头深吻, 与我交换口脂。
薄唇落红, 甚是滑稽,让人忍不住笑。
他见我笑, 也随我一同笑。
“你笑什么?”
“你笑什么?”
又同时开口, 两人对视一笑。
我伸手替他抹去唇角的红脂:“笑你心急。”
手被他握住,五指扣紧我的:“我是怕你心急,等了我一世,可不能再让你等了。”
鼻尖相触,呼吸缠绵间,春光落满堂。
这一世,他答应我的, 都做到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