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节 山亭柳
第11节 山亭柳
皇后石砚有个秘密就是她脸盲,但她有块免死金牌。
皇帝:你敢揪朕耳朵,大逆不道!
石砚:我爹是你老师,我还有免死金牌。
皇帝:你连人都分不清,难当大任!
石砚:我有免死金牌,而且我爹是你老师。
可有天瞧着身着团龙袍的皇帝偷摸拿走她的免死金牌时。
石砚忍不住开口:“陛下,这是我爹给我的。”
“你不是脸盲吗?如何知道是朕?”
“陛下,臣妾是脸盲,不是盲!”
1
我爹是丞相,纯臣。
本来以为我爹送走了先帝后能做个闲散小官,没想到新帝江今庭上位后,我爹还是丞相,还顺手给我封了个皇后。
怎么说呢,做皇后要求德才兼备,我觉得美貌这块我基本是可以的,毕竟我家送菜老叔都夸我美若天仙。
才华这方面呢,我也没问题,毕竟我爹是丞相,从小就要求我读书算账。
可有个致命问题,我脸盲啊!
我娘将这个秘密带到棺材里了,临终前还叮嘱我不要同任何人说,是以就连我爹也不知道就答应了这桩掉脑袋的婚事。
所以今早江今庭让身边的岑内侍召我去勤政殿的时候,我觉得是不是这个秘密瞒不住了还暗暗跟岑内侍打探江今庭找我何事。
我心惊胆战地挪进勤政殿,江今庭正在批奏折,眼都没抬,张嘴就问我:“母后昨日同朕告状,说皇后联合静太妃排挤她?”
我慌忙摆手:“没有啊。”
昨日我俩还聊了那么久八卦呢!
“那你为何同静太妃相谈甚欢啊?”江今庭抬头斜我一眼,“还一聊就是小半日。”
干,那是静太妃啊,我就说太后什么时候对我这么和蔼可亲了。
别急,我能编,我思忖片刻,小心翼翼道:“臣妾那是同静太妃打听母后的喜好呢。”
江今庭放下笔,走到我身旁,居高临下地瞧着我:“当真?”
“当真!”我看着江今庭胸口绣的五爪金龙疯狂点头,若是宫里都像江今庭这么好认就好了。
江今庭扯了扯嘴角还要说些什么,岑内侍就通传说林贵妃跟越妃来给陛下请安。
我坐在软椅上如临大敌,瞧着俩人袅袅娜娜地行了礼,一左一右坐在我身旁滔滔不绝地商议秋日宴的事。
聊到兴起还问我两句,说弄些桃花酿、灯芯糕什么的。
我咳了两声,偏头道:“越妃说得极对,本宫去让御膳房提前备些。”
越妃惊讶的声音从右边传来:“娘娘,臣妾在您右边。”
嗯?
我保持着偏头姿势一动不动,满脸淡定:“昨夜睡落枕了,转不过头。”
我好机智。
2
我觉得江今庭应该是知道了我脸盲这事。
因为没有哪个好人能拿着一百零八美男图让自己媳妇儿品鉴。
我装模作样地看了半晌,认真道:“臣妾觉得身着青衣的男子不错,瞧着玉树临风的。”
这画上一堆青衣男子呢,这么说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江今庭却伸出手指了指青松下的青衣男子,带了些笑意问道:“看来皇后对朕情根深种啊,这图是朕十七岁参加诗会时画师所作。”
江今庭紧紧盯着我:“不过,画师乃是画人物的名手,怎么皇后没认出朕来?”
先帝曾给过我家一块免死金牌,是我用呢还是留给我爹用呢?
我呵呵两声,接着狡辩:“陛下人中之龙,这五年褪去青涩,浑身都是帝王之气,臣妾一时没认出来。”
江今庭分不清喜怒轻飘飘地问了句:“是吗,皇后这是觉得朕老了?”
爹,把咱家免死金牌送来,就现在,放我枕头底下。
我腿一歪,拎着美男图就跪倒在地:“呜呜呜,臣妾真的不是故意没认出来陛下的,臣妾其实更喜欢成熟点的男人,呜呜呜,像是陛下这么成熟的!!!”
“既然皇后如此喜欢朕,明日朕让岑安把画师给朕新画的画像给皇后送来吧。”
我狂野点头,信誓旦旦:“臣妾直接挂在床头,日夜观摩陛下龙颜。”
许是白日被江今庭吓唬一通,当晚睡得十分忐忑,梦见江今庭冷着脸下旨砍了我家上下十口人脑袋,还让我坐在青松下将脑袋缝好。
第二日,梨清瞧着我脸上两个硕大的眼圈,吓了一跳:“娘娘昨日没睡好吗?”
我叹了口气,闷声道:“昨夜缝了一夜脑袋,累的。”
3
梨清说秋日宴百官命妇都在,定要给我好好打扮下,争取艳压六宫。
我觉得大可不必,谁家六宫就仨人,一个文臣女儿,一个武将女儿,还有一个世家女儿。
多稳定的关系。
我突然想到,不如趁着这个机会让我爹把免死金牌给我送来,凭他老人家的殊勋茂绩应该用不上。
我刚派人去寻我爹,越妃珠围翠绕地扭着纤腰来寻我。
“娘娘,您可得管管。”越妃重重地叹了口气,委屈道,“祁家那嫡女齐栎月又花枝招展地来了,见到我都不行礼,没准又要勾引陛下。”
我拍了拍越妃的手,安慰道:“毕竟陛下跟齐家女有表哥表妹的情分在呢,再说不还得看齐栎月合不合陛下心意吗。”
我话都没说完,梨清匆匆进殿,附在我耳边低语:“娘娘,齐栎月小姐一头栽到相爷怀里了,说什么被相爷的才华折服非相爷不嫁。”
啥?我爹都五十五了,那一把老骨头还能嚼得动齐栎月这种嫩芽吗?
我忙寻了个借口打发走了越妃,马不停蹄地赶往勤政殿解救我爹。
到了时候,我简单扫了下殿内的形势,跪在地上哭哭啼啼的应该是齐栎月吧。
我袅袅娜娜地走过去,温声安慰:“表妹快别哭了,本宫知道你是不小心摔倒的,想必本宫的父亲也不会责备你的,快些起来吧。”
满殿安静,我隐隐觉得有丝不对,只能习惯性地去看一身明黄的江今庭。
江今庭咳了两声,低声道:“这是齐栎月的嫡母,侯府葛氏。”
夭寿啦!江今庭怎么不早说!!!
我忙扶起齐夫人,尴尬地笑了两声:“夫人真是年轻,本宫瞧着还以为您是双十出头的小姑娘呢。”
我生无可恋地缩在江今庭的身后,呜呜呜呜,齐夫人也是的,这么大岁数穿那么艳做什么啊。
江今庭握住我被吓得冰凉的手,开口道:“齐栎月今日在宴上德行无状,朕念及太后不忍责罚,一会舅母把人带回去严加看管吧,等风头过去了将栎月寻个人家嫁过去,这事让丞相受些委屈,对外只说是丞相扶了栎月一把。”
我那一身官服的爹行了个全礼,沉声道:“臣领旨。”
齐夫人哭天抢地,连声道谢:“多谢陛下,多谢丞相,多谢娘娘。”
我瞧着我爹离去的身影刚准备跟上去的时候,却被江今庭一把扯住了手臂:“皇后当真没话同朕说?”
行,免死金牌给我爹留着吧,就当是女儿尽孝了。
确认众人都离开勤政殿后,我壮了壮胆子,一脸坦然:“臣妾是有点毛病,脸盲,分不清人。”
整个勤政殿比刚才还安静,我心下一慌,完了完了,今天估计得交代在这了。
半晌,江今庭才开口:“可是每次齐王来你都能分清。”
我犹豫半晌,实话实说:“因为整个后宫没人走着走着路就平地来个后空翻。”
江今庭接着问我:“那你怎么分辨身边的梨清、梨花呢?”
“梨清常年穿青色的衣裳,梨花常年穿黄色的。”
江今庭点点头,接着问:“那你如何分辨朕与岑安啊?”
我内心:我是脸盲,不是盲好吧?
许是瞧见我翻了个白眼,江今庭笑了两声:“忘了,朕的衣服是最好认的。难怪你进宫后对朕没有一点畏惧。”
我愣了一下:“我曾得罪过陛下吗?”
江今庭阴恻恻的声音在耳边炸开:“朕少时曾在相府家塾待过两年。”
我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当年家塾里的哥哥弟弟我没少欺负,这位我应该没欺负过吧。
可一张口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那个陛下,要不臣妾跟我爹功过相抵,您放臣妾一条活路?”
4
我觉得之前可能是错怪江今庭了,知道我辨不清人后,江今庭寻了个法子命各宫都在衣服上绣些不同的绣样。
有了这招后,我在后宫基本不会认错人了,可开心了没几日,江今庭找到了新的磋磨我的法子,他天天召些世家命妇进宫陪我聊天。
我能说我不太想聊吗,之前为了避开命妇求见,我没事就称病,可如今江今庭却说让我打入命妇内部,还给了梨清一册厚厚的名册,让梨清记牢到时候提醒我来者是谁。
不过江今庭说这群世家命妇给我送的礼,可以跟我五五分账。
还有这好事儿,我愣了下,连忙问道:“谁拿五?”
江今庭难以言说地瞅了我两眼,我才恍然大悟:“不好意思,刚没反应过来,不过陛下是要我从她们嘴里打探什么消息吗?”
“朕想让你给世家千金们赐婚。”江今庭眉头拧成了麻花,“京中几大世家快拧成了一股绳了,朕琢磨想从内部瓦解世家。”
“这等秘辛计划陛下都同我说了?陛下不怕我跟我爹说吗?”
江今庭斜我一眼,开口道:“你家是从你爹开始发家的,家里穷得除了书就是书,你觉得你家能算得上是世家吗?”
我:爹,有人骂你。
江今庭想得挺好,可赐婚这事根本没那么容易,世家女们根本看不上江今庭举荐的那些人。
我说新任探花郎钱炜宴才高八斗,相貌堂堂,虽门庭冷落些,可他日定能成为股肱之臣。
可话头刚起,赵家的诰命夫人就寻个别的由头岔开了话题。
没几日,江今庭的暗探就说钱炜宴已经投靠了赵家门庭,还娶了赵家偏房的一个小庶女。
我忙得口干舌燥,竟没能促成一对婚事,反倒是世家与世家之间巩固权势的联姻一桩又一桩地出现。
不想干了,我找到江今庭控诉的时候,江今庭威胁我说若是我不愿意干就让我爹给我娶个世家继母。
我看着不疾不徐的江今庭,咬紧了后槽牙只想干点诛九族的事。
5
不干了。
账本算不完?送去勤政殿让江今庭点灯熬夜去算,算完再让内务府核查。
命妇要求见?打包组团送去勤政殿,谁家贵女想封个郡主讨恩旨啥的都直接跟江今庭说。
没办法,腰杆硬了,我爹命人把免死金牌给我送来了。
你问我爹怎么办,我爹自求多福呗。
现在我在这个宫里爱谁谁,江今庭召我去勤政殿?
走,我脖间挂着硕大的免死金牌,定能晃瞎江今庭的眼,他不是待着没事就喜欢磋磨我吗?
从今以后绝对不可能了!
江今庭欣赏了半天我脖子上挂的免死金牌,悠悠问道:“这么大块的金牌,皇后的脖子不累吗?”
“我说如今没人再能磋磨我,你问我脖子累不累?”我翻了个白眼,恨恨道:“今日开始我定不可能事事都听你的了。”
江今庭冷哼一声:“丞相门生满天下,怎么教出来你这种不学无术、牙尖嘴利的!”
他还没训完,岑内侍就轻声进殿禀报:“陛下,吴小将军来述职。”
后宫不得干政,我抬腿就要走,江今庭却喊住了我:“你留在这儿,吴谦小将军怕是有事相求。”
我一愣,有事求我吗?
我这大事办不了、小事不愿办的,他有什么事能求到我?
我安安稳稳地坐在软椅上,心里却猫爪挠似的琢磨江今庭说的是何事。
江今庭看过了吴谦递上来的折子后,龙颜大悦:“爱卿如此可是解决了朕心头大患,朕赏赐你点什么好呢?”
吴谦看了看江今庭,瞅了瞅我,抹了下额头的汗,朗声道:“臣,臣想,臣想让陛下还林贵妃自由。”
话音没落地,我就被吓得一个激灵,连连感慨这大哥真是啥话都敢说。
林贵妃是上了玉碟的宫妃啊,再说林家知道这事吗?
“陛下,臣妾突然就失聪了,先行告退哈。”我哆嗦着两腿,行完礼就准备走。
江今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朕准了。”
我没留神被门槛绊倒在地,江今庭这是准我走还是准了还林贵妃自由啊?
我刚起身准备接着跑的时候,江今庭喊住了我:“皇后想个法子送林贵妃出宫。”
我明白了,江今庭不是想送林贵妃出宫,他是想送我去死。
6
我翻来覆去地思索,只能想到要林贵妃假死,再给她安个假身份。
我让梨清去寻林贵妃来问问她的意思,我事还没说完,林贵妃就哭天抹泪地说本以为要老死深宫没想到吴谦真的能说到做到,也不枉她为了吴谦一直称病不肯侍寝。
秘密知道得太多了,我觉得我早晚得被江今庭灭口。
为了保险起见,我先让太医院对外称林贵妃身染重疾,时日无多,只待年底事多时混淆视听,对外宣称病逝,暗地里送出宫。
我兴冲冲地去勤政殿跟江今庭汇报这事,他想给我下套,没想到我如此聪慧轻而易举就解决了吧。
江今庭听完后只不阴不阳地点了点头,就这就这,不夸夸我吗?
我刚要开口求夸奖的时候,殿内的烛火瞬息被灭,满室黑暗。
江今庭快速伸手拉着我躲在桌下,我点这么背吗,待了不到半炷香还碰到刺杀了?
耳边是兵刃不断相撞的声音,我跟江今庭缩在角落看着一个黑影摸摸索索地靠近。
眼瞅着黑影快靠近的时候,我伸手握住刺客的手腕做了一个利落的背摔,江今庭眼疾手快地补了一刀。
补完刀,江今庭扯着我又钻回桌下,黑暗里我隐隐瞧见江今庭朝我竖起大拇指。
我满脸尴尬地小声回道:“那个,我只会这一招哈。”
桌下这么暗,我都瞧见江今庭眼里的光都灭了,瞬间石家那一心为主的心点亮了胸口。
我将江今庭往角落里挤了挤,拿身体挡住了江今庭。
我这样深明大义的皇后,江今庭真是打着灯笼找的吧。
我正感动的时候,江今庭又往前蹭蹭将我挡在身后。
这我能让江今庭保护我吗,我俩互相挪来挪去的时候,没发现屋内已经烛光大亮,岑内侍正一脸微笑地瞅着我俩。
岑内侍轻声咳了咳:“陛下,吴小将军已经将刺客都拿下了,您跟皇后娘娘可以出来了。”
江今庭扶着我从桌下钻了出来,沉声道:“皇后护驾有功,想要点什么?”
“免死金牌。”我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一块就行。”
“来人,送皇后回宫。”
7
年关将近,我忙得脚打后脑勺,一边要忙活年宴,一边要安排林贵妃偷摸出宫的事儿,还得抽空应付江今庭。
自从一起经历过刺杀后,江今庭动不动就唤我去勤政殿伴驾,可每次没伴一会儿我俩就得吵起来。
他说我人猪不分,也就是他能忍受我这么长时间。
我说他说的对,我天天看他总是分不清他是人是猪。
吵完后,江今庭还接着唤我去勤政殿伴驾,我怀疑江今庭就是因为最近世家猖獗逼得朝中众臣都得站队保命之事闹心,然后拿我撒气解闷。
我一步一蹭地往勤政殿挪,到了勤政殿就发现越妃也在,我一口气梗在胸口,那就不能先骂越妃吗?
我刚要张口,越妃满脸傲娇地把一沓信扔在我面前,连声质问:“这是皇后娘娘身边的梨花给臣妾送来的密信,都是皇后娘娘与晋王互通信物诉衷情的证据,臣妾可听说晋王少时曾上过石家家塾,与皇后娘娘算是青梅竹马吧。”
越妃转头问江今庭:“陛下也在石家家塾听过学,应该知道晋王同皇后娘娘少时交好吧?”
江今庭没理会越妃的话,直愣愣地盯着我:“皇后先解释吧。”
我翻着一封封的信,看着上面熟悉的笔迹,正色道:“臣妾少时是同晋王相识,可从未有过越矩,自从入宫之后更是再没见过晋王,晋王给臣妾写信之事臣妾确实不知。”
越妃冷哼一声,娇声道:“那皇后娘娘安排林贵妃假死出宫一事呢,皇后娘娘若是没看过这些信怎会知道晋王在信中求您安排林贵妃出宫?”
我看着坐在软榻上一言不发的江今庭,心里逐渐清明,忍不住笑出了声:“原来这局是给我设的。”
“难为陛下费心思了,臣女直接去冷宫就完事了。”我冷哼一声悠悠起身,“陛下估计早就觉得我爹把持朝政、一心想要改革碍眼,从齐家女之事就开始设计陷害我爹了吧?”
“我爹一生清明没犯错,你又让我安排林贵妃出宫就是为了今日是吧?”我看着江今庭,一阵冷笑,“石家忠心耿耿,忠君爱国,没想到竟是如此下场。”
8
在冷宫的第一日,我和衣倒在床上睡得昏天黑地。
梨清被吓得试探了我好几次鼻息,终于忍不住将我喊了起来,递给我一封蜜蜡封好的信:“娘娘,晋王派人给您送的信。”
我懒洋洋地撕开信一目十行地看完后,将信扔在炭盆中任由火苗舔舐干净。
梨清满眼担忧地问我:“晋王信上写了什么?娘娘可是真的跟晋王有密谋?”
我眯起眼睛接着昏昏欲睡,闷声道:“晋王说让我安心等他事成。”
“晋王这是要造反?”梨清张大了嘴巴,“娘娘,这可是诛九族的罪啊!”
我捂住耳朵,一心只想睡觉,可梨清扒着我的手,在一旁碎碎念说什么等死了有的睡,让我快点起来琢磨给我爹写信求救。
我实是不忍心告诉梨清,我爹如今的境遇怕是还不如我呢。
一连睡了好几天整个人才精神起来。
梨清戳弄着炭块,悠长地叹气:“马上年宴了,奴婢都怕娘娘睡到明年去。”
“伙食不错,不枉我总赏赐御膳房。”我掀开御膳房送的食盒,美美吃了一顿。
“御膳房最是捧高踩低的。”梨清无奈地翻着白眼,“希望今后这伙食都能这样吧。”
除夕夜,御膳房派人送了四菜一汤。
梨清满脸欣喜:“娘娘,还有您爱吃的糖醋小排跟丸子汤哎~”
梨清吃得欢快,一回头发现我没有动筷,未来得及招呼我多吃些整个人就栽倒在地。
“娘娘,这菜……”
我将梨清平稳地放在床上,推开门,吴谦带着禁军已经候在门外。
“娘娘,前面已经乱了。”
9
赶到阡花殿时,江今庭已经被晋王的人逼到角落奋力抵抗。
越家为首的众世家看到我后满脸惊讶,看到晋王朝我伸出手后才平静下来:“阿砚,你怎么来了?”
我摇头啧了两声:“你那迷药放的,隔着食盒我都闻到味了。”
我看着晋王胸口纹的黑蟒,挥了挥手,满殿的禁军瞬间将晋王的人包围。
我带人走到江今庭身边,点点头:“陛下,外面都安置妥当了。”
满殿哗然,吴谦带着兵马,将晋王捆得结结实实。
“原来吴家没有倒戈。”
被五花大绑的晋王怒火中烧,喝道:“江今庭,你们合起伙来演戏骗我?石相没有贬,石砚也是被你假意关进冷宫,禁军也没出城,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江今庭睨了晋王一眼,声音微颤:“从春闱开始,朕便同丞相准备拔除各大世家,世家拢权不愿自己的权势受到一丝侵害,连朕想做什么都得给他们让路。”
“可朕没想到,你会同世家联合起来欲除去朕,造反篡位。”
“这天下难道是世家的天下?”江今庭一脸平静,“这天下是万民的天下,是朕的天下。”
我狗腿般地狂野点头,就是就是。
晋王被压出门外时,突然用力挣脱开吴谦跑到我身边,一字一句问我:“石砚,你是不是在怪我当年没能娶你?本王本是要娶你的,可是我那好皇兄快了我一步封你为后,都是他,害我们不能在一起。”
“阿砚,杀了他,杀了江今庭,我们就能在一起了!”
我愣住半晌,扫了一圈满殿八卦的眼神,这狗贼如今是要拉我下水?
“我曾经是希望能嫁给你的。”我虚虚瞅了一眼江今庭,回道,“那是因为你少时多次维护我,每次我吵不过别人的时候,你总替我去吵,你还教我万事要对得起本心,对得起自己,不用过于在意别人的感受。”
“可如今你早就忘记了本心,你同蛀虫般的世家们沆瀣一气,为所欲为,不达目的不罢休。但凡有违背你们心意的人你们便杀之后快,你们只考虑自己,不考虑苍生,你这样的人还有本心吗?”
我一番慷慨激昂的话说得在场的人一愣一愣的。
我抬头瞧着江今庭面色平静,心下安定两分,琢磨这回江今庭总不能再拿往事磋磨我了吧。
我思忖片刻又放下心,我还有块免死金牌呢,我怕谁啊。
可身后突然传来江今庭阴恻恻的声音:“石砚,当年是朕替你骂那些说你眼睛不好使的人,是朕告诉你人亦有法,谓之本心。是朕曾承诺过你要娶你为妻,护你一生。”
我浑身一滞,瞄了眼晋王腰间佩的玉佩:“不对啊,我记得那玉佩,玉佩上刻的是『宸』字啊。”
“你的声音也不对啊。”我哑声问江今庭,“可晋王说,说他才是……”
“江家之人均有此玉,上面刻的都是这字。”江今庭从怀中掏出一块刻着“宸”字的玉佩扔到我怀里,“朕总角那年,在变声期离开了你家。”
10
宫变后,梨清跟我大大地哭号了一场,说我当时明知道菜里有迷药却还让她吃。
我说是为了她的安危才不带她冒险的,梨清不信,非说我觉得她是累赘。
我连着哄了梨清好几日,累得脑袋疼,还得抽空哄哄江今庭,因为宫变之后我跟江今庭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尴尬。
他曾觉得我是翻脸不认人的负心女,朝三暮四还想嫁给晋王。
我曾觉得他是拆散我跟我那竹马的狗皇帝,还一心下绊子想要我的命。
结果一场误会,都怪我爹,当年家塾让所有人穿得一样不说,还让江今庭跟晋王隐姓埋名。
可就算每日我俩都别别扭扭,江今庭也天天在我这里扎根。
江今庭给我夹了一筷子嫩笋,沉声道:“皇后多吃些,这些日子在冷宫受委屈了。”
“嗯嗯。”我猛地往嘴里扒拉饭,接下话茬,“是挺委屈。”
江今庭斜眼瞅了瞅我,放下筷子伸手捏住我的小肚子,笑道:“阿砚,你挺会顺杆爬啊,你就是这么委屈的?”
我拍掉了江今庭的手,强词夺理:“怎么,没听过好女一身膘啊。”
“阿砚,朕曾做错了一些事情。”江今庭笑了两声,突然正了脸色,“朕应该早些问你同晋王的关系,也该早些跟你说朕的身份,若是早些说我们也不会这么多误会,今后我们坦诚相待。”
江今庭这副深情款款的模样我一时实在是受不住,我若是不说点啥诉个衷肠怕有些不应景。
我弱弱地举起手,认真道:“臣妾也一样。”
我看着江今庭满脸的不可言说,又补了一句:“臣妾今后也定以诚相待。”
这回气氛更奇怪了。
11
越妃被废,林贵妃假死被送出宫后,整个后宫就我一个人,还有太后以及先帝的一群太妃。
太后表示我救了她儿的命就是救了她的命,今后宫里我可以横着走,可太妃们却不愿意。
某日闲来无事在小池塘垂钓时,不知碰到了哪位太妃滔滔不绝地跟我聊了半个时辰,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得让江今庭广纳后宫、开枝散叶,还想顺手将家里的女儿塞进后宫。
对此,我的回答是:“你谁?”
结果没几日就传出我仗着解救江今庭有功,目无尊长,在后宫横行霸道。
呜呜呜,我有口难辩啊。
我是真心实意的问她是谁,她怎么能说我坏话呢,不过如今后宫只我一人,怕是还得传我善妒,选秀这事确实得问问江今庭了。
江今庭说若是我闲着没事不如把账本拿走,顺便去劝劝我那一心想告老还乡的爹。
江今庭这么说,我心思瞬间就活络起来:“那臣妾能拿着账本回家劝我爹吗?”
那种熟悉的尴尬又回来了。
第二日江今庭把我从被窝里捞出来直接带着我回了相府。
江今庭说带我回家一是挽留我爹,二是带我故地重游。
可到了相府后才知道,我爹去跟林老头下棋了,估计得晚些回来。
江今庭牵着我在相府漫无目的地晃悠,偶尔还吐槽我爹审美差,满院的石头没几块好看的。
我没忍住替我爹辩驳了几句,这石头都是你爹赏的。
走着走着就到了宁心斋,当年我们学习的地方。
江今庭看着开得一簇簇的梨花,拉住了我,问道:“阿砚你还记得这梨树结果时,你给大家送梨子吗?”
我点了点头:“当然记得,这树是先帝赏的,每颗梨都是我亲手摘的。”
江今庭牵起我的手:“你当时给我六个,我还以为你对我不同,可后来我才发现你识不清人。”
你这么聊天不把天聊死了吗?
我尴尬地笑笑:“陛下,臣妾看不清人也是有好处的啊,臣妾不会以貌取人,若是喜欢一个人就是纯喜欢这个人。”
江今庭笑着伸手敲了敲我的脑袋:“你啊,从小就这张嘴好用。”
我借着月色努力去瞧江今庭的脸,可终究是枉然,江今庭带着我的手抚上了他的脸。
摩挲半晌,我没忍住踮起脚亲了亲江今庭的唇角。
睁开眼的瞬间,我仿佛瞧见了江今庭眼中盛满了璀璨星光,我尴尬笑了两声:“不好意思啊,气氛烘托到这儿了。”
江今庭眉眼弯弯睨了我一眼,低头加深了这个吻。
“阿砚,六年前你也是这么说的。”
番外-江今庭
我五岁被立为储君,从那以后父皇对我要求极其严苛,他说我要背负的东西很多,不能有丝毫懈怠。
父皇说要我除掉那些世家,他总说世家就是毁掉堤坝的白蚁,他跟世家斗了一生都没能扳倒他们,反而让他们愈发团结,今后这就是我的任务。
为了完成这一夙愿,父皇钦点了寒门出身的石靖为相,还送我与齐王、晋王一同隐姓埋名去石相的家塾读书。
在相府,我认识了对谁都笑呵呵地叫阿兄的石砚,后来我才知道石砚是辨不清人才对谁都叫阿兄的。
是以逗阿砚玩就成了我少时最开心的事,石相怕大家攀比,所以在家塾读书的学子衣服都是相同的,我天天换着声音去逗阿砚,阿砚总是不知道我是谁,只弯着眼睛唤阿兄。
十六岁生辰那日,阿砚偷偷喝了石相的梅子酒,她说就算我每次粗着嗓子跟她说话,她也能认出我是谁。
银光泻地,阿砚踮脚偷偷亲了我,可醉鬼阿砚根本不记得这事,只记得有人说过要娶她。
可后来我偶然听到晋王跟越太妃说他跟阿砚两情相悦,要娶阿砚。
我本是想要成全阿砚的,可那日便装去相府看到阿砚的时候,我反悔了,就算她是个小骗子我也得把她绑在身边。
皇命难违,我直接跟石相说要求娶阿砚。
我一直觉得阿砚是个没良心的,明明答应了要嫁给我,掉头就跟晋王两情相悦。
可宫变那日我才知道,幸亏是我娶了阿砚,因为阿砚认错了人,她将晋王认成了我。
阿砚还感慨说她就感觉晋王有时候不太对劲,还说自己曾喝药伤了嗓子。
好在我深谋远虑。
庆历二十五年,阿砚平安诞下一对双生子,依旧分不清两个孩子。
江诉比江堰壮了快一圈,梨清说是因为每次喂饭时,江堰都说自己吃过了,阿砚总把饭喂给少言寡语的江诉。
后来我跟阿砚才知道江堰这臭小子就是故意的,因为母后说长得壮壮的才能为我分忧,江堰只想去游荡江湖,并不想沾染朝堂,所以待着没事就投喂江诉。
这歪心眼子比阿砚还多。
可近日我发现,阿砚仗着有免死金牌还有俩儿子撑腰,渐渐不拿我当回事。
为了重振夫纲,我决定趁着阿砚带娃去消食的时候把免死金牌偷过来。
可阿砚不知为何又转回屋内。
我刚把免死金牌揣进怀里一扭头就发现了阿砚正叉着腰冷眼瞧我。
我粗着嗓子问阿砚:“皇后娘娘可是落下了什么?奴才去给娘娘拿?”
阿砚看着我胸前绣的五爪金龙,一张俊脸写满了无语。
“江今庭,我是脸盲,不是盲。”
番外-石相
我给阿砚起名石砚是希望我的女儿能像石头一样坚韧,而不是像石头一样逮谁砸谁。
江今庭除外,家塾里所有的人阿砚都能笑呵呵地应对,只有江今庭除外,他俩今天急赤白脸地吵完明天就能和好,又开始你好我好,阴晴不定。
可吵着吵着俩人仿佛还吵出感情了,江今庭说要娶阿砚。
我不愿阿砚进宫,因为阿砚辨不清人,若是进宫怕是会性命难保。
我那老婆子还以为能瞒天过海,可谁家九岁的孩子喊爹前先瞅瞅有没有胡子,喊阿兄前去摸人家玉佩的啊。
江今庭说他早就知道阿砚辨不清人,可还是执意要娶阿砚。
我本以为这是帝王施压,许是这些年我位高权重门生多,引得皇家忌惮。
后来我才知道江今庭是真心喜欢阿砚,因为在谋划年宴拔除所有有异心的世家时,江今庭让阿砚带人救驾。
阿砚摩拳擦掌美滋滋地以为是自己能力突出才担此大任,却没意识到这是江今庭在给她铺路。
一个救过帝王的皇后就算是家世再浅薄也没人敢再质疑什么,再说吴谦都派到她身边听她指挥了也没谁能伤到她。
宫变之后,我给江今庭递了奏折想告老还乡,回家教书,我怕自己成为第二个越家害了阿砚。
可江今庭百般阻拦还带着阿砚回了相府。
我背着手看着梨树下江今庭跟阿砚在那儿卿卿我我,一时间不知道江今庭是来挽留我的还是带阿砚回来谈情说爱的。
第一次瞅江今庭如此碍眼!有辱斯文!!!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