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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节 嘉木

第 16 节 嘉木

成婚五年,我终于有喜了。

我满怀欣喜的奔向夫君,可夫君的身后竟跟着位貌美的柳姑娘。

柳姑娘会制作生理盐水,能救死扶伤;

柳姑娘会制作铜镜,讨皇后欢心;

而我,困于闺阁,成日吟歌颂词,操持家里,却被夫君说是“无趣”。

我知道,这些都是因为柳姑娘不属于这个时代。

可我,也如她一般,不属于这里啊。

1

成婚五年,我终于有身孕了。

珍玉阁上下都为我感到欢喜,我想,夫君听闻此消息也该是如此反应吧。

为了给夫君一个惊喜,我隐瞒了这个消息。

直到三个月过后,夫君凯旋而归,我满怀欣喜地奔向夫君:“夫君,你要当爹啦!”

人前不威自怒的大将军竟然当场变了脸色,赶紧稳住我的身形,连声问道:“此话当真?木木,此话当真?”

我被他的反应逗笑了,看着夫君陷入巨大的惊喜之中竟一时缓不过神来。

突然,我在归来的队伍中看到了一个陌生的面孔——一个貌美的女子。

身为女人的第六感让我问出了声:“夫君,她是何人?”

或许是我的声音中带有着从未有过的严肃,夫君立马从欣喜中抽身而出,向我介绍道:“这位是柳姑娘,是我的救命恩人!”

接着,夫君便向我解释柳姑娘的身世是如何的可怜。

柳姑娘是已沦陷的赣州的一名孤女,无父无母,但精通医术,制得的一个药水能杀菌消毒,大大增大伤口愈合的可能性。夫君在战场上肩膀中箭,伤口久久不能愈合,就是靠柳姑娘的神奇药水,才奇迹般好转。

我听闻此事,先是向柳姑娘行礼致谢,后忙在夫君肩上摸索,眼里满是心疼。

夫君可能觉得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此动作有些羞涩,一把从后面搂住了我,在我耳畔轻语:“木木莫着急!待晚上,给你摸个够!”

夫君可能是误会了我的举动,但这近乎调情的话语还是羞得我满脸通红,连声音都带着颤儿。

“顾大哥和夫人感情真好啊!旁人可都挤不进去呢!”柳姑娘的突然开口让我一惊,鱼儿似的从夫君怀里溜了出来。

正当我准备细细思索柳姑娘奇怪的话语时,夫君直接朗声大笑道:“嫣然可是又想家来了?以后将这里当作自己家便可!”又转头向我说道:“嫣然可是个妙人,有她在,你孕期的时候定不会孤单!”

2

柳姑娘确实是个妙人。

第二日清晨,我和夫君正在床上温存,婢女小桃就通知我柳姑娘上门拜访。

我拍开夫君游走在我身上的手掌,连忙穿衣洗漱前去接待。

柳姑娘带来了一样新奇的小食——水果冰沙。

刚从冰窖里拿出的水果还冒着冷气,装在玉制的的食碗里色泽诱人,让我这个孕期以来一直没什么胃口的人都暗自咽了咽口水。

“姐姐?我能这样叫你吗?我无父无母,看到你和顾大哥就感到十分亲切!这小食,是我一大早就去小厨房做的。听闻姐姐近日食欲不振,想着能帮上姐姐些许?”

我看着柳姑娘被冻得发紫的双手,连忙接过小食置于桌上,“嫣然妹妹有心了!”

水果沙拉确实好吃!莓果酸酸甜甜,再加上冰沙冰凉奇妙的口感,我破天荒的吃下了一整碗。最后还是婢女小桃提醒,我才意犹未竟的放下碗筷。

柳姑娘看我吃得如此尽兴,承诺日日给我做。还告诉我孕期是胎教的好时期。要听音乐,陶冶情操;要讲故事,开通灵智;要练形体,强身健体……

柳姑娘的一番话语仿佛给我打开了另一个世界,原来,孕育胎儿还有这么多学问在里头。果真如夫君所说的,柳姑娘是个妙人!

夫君从不骗我,这事我是晓得的,自五年前便晓得的。

五年前,我恰逢二八年华,身为南国公唯一的女儿,我的婚嫁自是自己做不了主的。

无数名门公子的拜帖在那一年递进南国公府中,可我却一拖再拖,迟迟不肯下定决心。母亲是心疼我的,与我一道,每个公子的出身家境才华都一一与我道来,相貌更是请来画师描摹。

可那是我将日日侍奉面对的夫君啊,我却一面都不曾见得,仅仅通过书画文字,便能决定我的后半生。母亲说我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普通人家的女子哪还有挑选的余地。可我还是不肯轻易妥协。最后,我想到了一个人——顾心忧。

顾心忧,也就是我现在的夫君。

当时的他,还仅仅是个小校尉,因奉命协助父亲办事的缘故,在花园中曾见上过几眼。那是我除开父亲兄长以及家中仆从外仅能见到的男子,我决心赌一把。

“你可愿娶我为妻?一生一世一双人?”我问得大胆直接。

他也回得干脆利落:“吾之所愿!”

于是,一块玉石与一纸和离书,便将我俩牢牢地绑在了一起。和离书是我向顾心忧提前要的,上面已经签好了顾心忧的名,只差我的。

顾心忧没有辜负我的期盼。隔天便猎来了大雁上门提亲,并向父亲许诺定带了功名作为聘礼。

当时边境匈奴蠢蠢欲动,数次起兵。顾心忧自请前往,半年后,他带着单于王的首级凯旋而归,成了炙手可热的小将军,八抬大轿,十里红妆迎我进门。

从那时起,我便知顾心忧不会骗我,他为我博取功名,不顾性命安危。我也愿交付我的信任给他。

在成婚的这五年里,顾心忧承担起了一个好丈夫的职责。身处高位,他却从不寻花问柳,酒水也是尽量少喝,每日定时归家,从不外宿。每次奔赴战场,也都会给我带当地的特产珠宝美食,京城谁人不称赞一句,南嘉木她三生有幸,觅得一良婿。

3

近日,我将全部心思放在了胎教上。

每日上午请乐师弹琴唱谱,下午吟诗颂词,讲古今故事,晚间睡前还做起了瑜伽。

这些都是柳姑娘教我的。一整日被安排得满满的,都无心和夫君亲热。夫君被我拒绝了几次后,也乖乖的宿在了书房,整日专研政务。

这日,柳姑娘的水果沙拉送得有些许迟了,都快晌午了,还迟迟未看到身影。

炎炎夏日,我实在对那口冰凉的吃食有些许的嘴馋,也担心柳姑娘是否出了什么意外,便派了小桃前去问问。

小桃是带着怒气回来的。一见着我,眼泪就争相着往下流。“小姐,那柳嫣然……就是个狐狸精,是个白眼狼!小姐对她这么好,她怎么敢?”

小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言语也颠三倒四的不知所云。好半天,小桃才整理好情绪告诉我,柳姑娘勾引了顾心忧。

我起初是不相信的,我相信夫君不是那样看重颜色的人。他答应过我一生一世一双人,因此五年来,尽管我无所出,他也从不提纳妾之事。京城里,谁人不羡慕我有这样一位一心一意爱慕我的好夫君。我相信夫君是绝不会做出对不起我的事的。

许是今日的日头太大,小桃看花了眼。我在心里暗自想道。

第二日,柳姑娘照常来送水果沙拉。她身上穿着的,是夫君曾说的世间仅有一件的琉璃衣,在阳光下能折射出五彩的光辉。我也有一件,被挂在我的衣橱里好好珍藏着,仅穿过一次便被高高挂起,只因它太夺人眼球,常嬷嬷说恐会失了我当家主母的庄严与风范。

常嬷嬷是顾心忧的奶妈。顾心忧很小的时候父母就战死了,是常嬷嬷辛苦养育顾心忧长大的,顾心忧很尊重常嬷嬷,我也如是。

常嬷嬷经常提醒我,作为妻子,要好好服侍丈夫,做好贤内助的角色;作为当家主母,要尽快有子嗣,绵延后代;要端庄,一言一行都要做好表率作用,不能耍小孩子脾气……

这件华丽非常的琉璃衣自是不符合常嬷嬷的标准的。

但现在,这件夺人眼球的衣服被穿在柳姑娘身上,配上那明媚的脸蛋,更是让人移不开眼球。但看在我眼里,却只觉得刺痛。

“姐姐,昨日嫣然……突然有事耽搁了,你不会怪罪嫣然吧?”柳姑娘用她那小鹿一般的眼睛望向我。往日里我还曾赞叹过它纯净不谙世事,现如今却觉得里面平添了些得意。

我撇过眼,只觉是自己犯了妒忌之罪。但柳姑娘颈边的一抹红却深深的刺痛了我的眼。

许是我太久没说话,柳姑娘心急了,端起水果沙拉就喂向我。那五彩的衣袖在我眼前飘得心烦,我猛地一推,食盘打碎了,水果沙拉漏了一地,大半都漏到了柳姑娘的衣服上,很是狼狈。

我后知后觉感到愧疚起来,忙让小桃拉柳姑娘起身,谁知却遭到了恶狠狠的一记瞪眼。从来到这个时代开始,我便身居闺阁之中,少有人对我不敬。第一次感受这般不加掩饰的恶意,竟一时愣了神。等再看去时,柳姑娘已经跑出庭院了。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府里便传出我妒忌柳姑娘,故意让柳姑娘难堪的流言。这些我不在乎。我当有身为一家主母的胸襟与大度。

但夫君他来了,为了给柳姑娘讨要一个说法,他来了。

4

“夫君怎么来了?难道也是为了那莫须有的流言,要来为势弱的柳姑娘讨要一个说法?”

从夫君进门的那一刻,我的心便冷上了一分。我要提前开口,我不想要接受他的质问,不想要让他看到我脸上的心碎与难看。

许是我的言语戾气太重,夫君立马软下身段来哄我。如往常一样,他从背后搂住我,将我整个人圏在他的怀里,脑袋慢慢搁在我的脖颈间。

“木木,柳姑娘她……”

气息打在我的脖颈间,让我猛地想起柳姑娘颈边的一抹红,让我犯恶心。我挣扎着想要逃脱开他的怀抱。夫君却只觉得我还在闹小性子,死死的禁锢着我。恶心的感觉如潮水般,一次又一次地向我袭来,最终,我实在忍受不住,吐了出来。

夫君终于察觉到我的不对劲,松开了双手。人却还朝我走了过来,我背对着向后躲避,却避无可避,吐了他一手的污秽。

夫君脸上有一瞬的嫌恶闪过,我却在那刻感到了一丝快意。

柳姑娘与我身量差不多,起码从外在来看是的。柳姑娘喜欢穿上那高高的花盆底,一踏一响,哒哒哒的被她穿得很是神气的模样。我更喜欢穿柔软的平底鞋,能少受好些罪。有了这花盆底的助力,柳姑娘身高与我堪堪齐平。

大抵夫君从身后俯身抱她时,高度也大概在脖颈之间吧。夫君也是很偏爱此处了。

夫君净手换好衣服归来,第一句话便让我想吐。

“木木,我知你是孕期不易,但嫣然也是个可怜的女子,女子之间,是要学会心心相惜的。今日所传之事定是有误会,我会向嫣然好好解释的,你安心养胎便是,我回书房处理事务,就不打扰你了!”

看着夫君利落的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去。我想起我问他娶我那日,他也是如此利落果断。

或许,他就是一个果断的人吧!爱就是爱了,不爱就是不爱了。

但,顾心忧啊顾心忧,你是以何种心态,让一个还在孕期的妻子独守空房,转身去向另一个身份不明的女子解释?你又是以何种身份,不分青红皂白就断定是我欺负了柳姑娘上门指责呢?

我被巨大的恶心感席上身来,一吐再吐,将胃里的都吐了个干净,可还在一个劲的呕吐。

5

我病了,躺在床上的三天里,顾心忧没来看过我一眼。我看着冰块慢慢融化,心里默默的数着时辰,36 个时辰里,我回顾着这五年来的点点滴滴,竟觉得恍如隔世。

记忆里我出身名门,从小便熟读熟记女四书,《女诫》《女论语》《内训》《女范捷录》我能倒背如流,三从四德我死死遵守,女工女红更是丝毫不敢落下,我是南国公的女儿,是名满京都的大家闺秀……嫁给顾心忧后,为了做好一位称职的当家主母,我殚精竭虑,日日计算府内开支,对顾心忧的奶妈比亲生父母还好,病前照料,侍奉洗脚,我都不喊苦不喊累……但,我的生活呢?我呢?我这个人本身呢?

曾经的我,可不是如此循规蹈矩之人。

记得刚来到这个朝代的时候,我自觉高人一等,不满意这个时代女子地位的低贱。高喊着“男女平等”“跪拜是腐朽的罪证”。

可现实却给了我重重的一击。

我被母亲当作犯了癔症,关在房间里三天三夜不曾吃喝。母亲还请来了驱鬼怪的高僧,为我做法,我整个人被埋葬在厚重的香灰里不得挣扎。后来,整整半载的时间里,我都在道观里度过,每天清粥淡水,抄写佛经,日日于佛祖前诵读《女戒》《内训》,警醒做女子的规矩。那段时光,是光想想都会做噩梦的程度。

我被这封建的规矩硬生生地教着重新做人,做一个没有自己思想的人。于是,我成了父母眼中乖巧听话的好女儿,成了教习嬷嬷口中称赞的大家闺秀典范,成了名满京都的才女美人,但独独没有成为我自己。

我躺在床上,望着这重重帷帐,竟觉得心中悲凉。

我想回南国公府!我迫切的想要逃出这座囚笼,我想到处走走,看看外面的天空!可思来想去,身为女子,唯一外出的理由便是想家了,能得到回娘家一趟的权利。

我不愿再等待!挣扎起还未痊愈的身体,我倚靠在小桃身上,去书房向顾心忧请示。

前往书房的路上格外的安静,往日守卫森严的书房重地今日竟没有守卫。

此刻的我只想赶紧逃出这座府邸,竟也没做他想,直到来到书房门前,里间传来熟悉的声音。

“嫣然可真是心灵手巧,这包扎伤口都与旁人不一样呢!”

“顾大哥还让别人看过你的躯体?怎么不害臊呀?”

里面娇笑声连连,我推开房门时,柳嫣然整个身子都挂在了顾无忧身上,两人都衣裳不整。

光天化日之下,书房重地之内,两人怎么敢?怎敢如此放肆,行不轨之事?

我被眼前的画面气得整个胸腔都快要炸裂,只得拼命呼吸。

“你二人在干什么?小贱皮子,还不快从将军身上下来?”小桃一面搀扶住我,一面厉声斥责道。

柳嫣然像是终于撕破了面子似的,竟一个躺卧,歪进了将军怀里。

“姐姐,你的病终是好了?这几日我可是一直帮姐姐照料着顾大哥呢!”

闻言,顾心忧正了正身子,“好了,嫣然!木木终究是正室,不得无礼!”语气中带着熟悉的纵容。只不过,从前被纵容的对象是我。现如今,已是换了人。

哄完那头,顾心忧又来哄我,“木木,嫣然她一人无依无靠,也是个可怜的女子,我想给她一个家。况且,让她来给你做个伴,你也不至于无聊。”

原来,归来当日他说的作伴竟是这个意思?到底是给我作伴,还是给顾心忧你自己红袖添香作伴?她柳嫣然一人无依无靠无家可归,那天底下,无家可归的人多如牛毛,怎不见你顾心忧给每人一个家呢?

你给了她柳嫣然一个家,那谁又来给我一个家呢?在我的心里,一直有个愿望,我想有个自己的小家,一对恩爱的夫妻,一个可爱的宝宝,共同经营的小家。如今腹中胎儿已然成型,但恩爱的夫妻却不再恩爱。顾心忧,你亲手毁了我的梦!

或许是身子太弱,又或许是早有预料,我的表现过于的平静了。

“顾郎,你可曾记得娶我时许诺过我什么?”

我望着顾心忧的双眸,却在其中找不到往日的少年星光了。

顾心忧半晌仍未开口,我心中最后一丝期盼也落了空。罢了,就当是看错了人!

“我要回南国公府一趟!”

顾心忧这才开口:“也好!近来事情颇多,你回家静静也好!……木木,我始终是爱你的!”

6

坐在归家的马车上,我一直在思考。

是男人自古便多情?还是一夫多妻的制度放纵了他们的情欲?但又觉得,难道现代包养小三出去嫖娼的男子便少么?

说到底,还是男子本害,又何苦为了他们费这番脑筋呢?

母亲见我回来丝毫不感到诧异,竟还宽慰我:“嘉木,回家了就不要想那烦心事了,你还在孕期,不宜多思。”

原来,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在任何时代都受用啊。顾将军要纳小妾了,这个消息现如今满京城皆知,大家都在看我的笑话呢!

只有我被蒙在鼓里,还沉浸在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幻想中。想来今日回程途中,那些指指点点,便都是对我的嘲笑吧。我的泪如线珠般一缕一缕的浸入枕芯。浸湿的枕头里藏满了我那发霉的梦。

天亮了,梦也该醒了!

庆国公府的皇甫沐雪递了拜帖来拜访我,一进院子,便大声叫嚷道:“你南嘉木也有如今落魄的一天!看你那白如纸的脸色,真想瞧瞧那姓柳的是如何国色天香,迷得素来不近女色的顾大将军为她破了戒了!”

皇甫沐雪是当朝天子的掌上明珠,受得无上宠爱。但偏偏所觅非良人,庆国公世子整日花天酒地,名声也见不得好。故而民间总拿我与她比较。

如今我一落魄,皇甫沐雪便来看我笑话,我也是能理解一二的。这个时代的女子,不都是将丈夫视为自己的天吗?而妯娌之间的较量、邻里之间的攀比就是女子的全部天地了。

“南嘉木,你在伤春悲秋些什么?还不赶紧振作起精神来?听说那姓柳的还做了面镜子,讨得皇后娘娘欢喜的不得了,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皇甫沐雪不愧是皇室公主,政治嗅觉敏锐。在她的一番分析下,我才惊觉,顾心忧是有谋逆之心?

这些年我深居简出,操持着顾府后院的一方天地,对政事少有了解。但当今天子年事已高,各方皇子都自己有所谋划,我是知晓的。太子一派是正统,但非皇后所出,乃是已逝的先皇后所出,且从小带着病根,恐难长寿。皇后如今势大,四皇子有着亲生母亲的帮持,在朝中势力庞大。

南国公府和庆国公府自先帝以来便支持正统,是太子一派。顾心忧自然也是如此。但如今顾心忧却让柳嫣然制作新奇玩意儿去逗皇后开心,怎得不让我多想?父亲是否已经知晓此事?

我连忙谢过皇甫沐雪的提醒,想找母亲问个清楚。谁知我刚开口,母亲便打断了我:“嘉木,你一个妇道人家,就不要过问政事了。我南国公府上下都是向着太子殿下的。你还在孕期,不要胡思乱想,孩子最重要!母以子为贵啊!”

“顾将军能纵容你五年已是不易,现如今他在朝中势力如日中天,就连你父亲都得看他一二分脸色。你在顾府要隐忍行事,不得再耍小孩子性子,现如今,你肚子里的孩子最重要!有了它,其他人都不足为惧!”

“你还在孕期,不能行房事,就让那贱妾神气一两日。咱们来日方长,等你生下小世子,那贱妾还不是任由你摆弄吗?母亲是过来人,你就信母亲这一次!”

我知道母亲是在为我着想,因为她自己就是那样过来的。

母亲怀兄长时,父亲一连纳了三房小妾,母亲那时整日以泪洗面,落下了头疼的毛病。万幸,第一胎便是男儿,母亲靠着兄长坐稳了主母的位置。而那三个小妾,至今都无所出。其中,或许有母亲的手笔,但更多的,是父亲的纵容。所以今日,母亲在用她的亲身经历告诉我,走她的老路,安心生下胎儿,做一个大度的主母,享一生的富贵荣华。

但我不想听,甚至觉得这样的一生十分悲哀。

我的沉默换来了母亲长长的一身叹息。母亲或许以为我年岁太小不懂事。但我都懂,在现代的书籍上记录了太多这样古代女子的一生了。未嫁从父,既嫁从夫,夫死从子,多么悲哀的一生啊!而我的人生,似乎路线已然定好,只待我一步一步踏上征程。

7

在母亲那里没有得到答案,我只得返回顾府,偷偷刺探情报。

在那日后,书房又恢复了往日的守卫森严。我多次以送汤水的名义前往书房,却未能刺探到分毫情报。但顾心忧却把这当作是我妥协的信号,与柳嫣然的私情愈发放纵起来。府里的下人们也是趋炎附势,纷纷喊起了柳姨娘。

柳嫣然在这一声声叫喊中晕头转向,多次向我挑衅。

“姐姐,这琉璃衣听闻你也有一件,怎不见你穿?是怕被我比了下去吗?”

“姐姐,今日我同将军去了校场,将军亲自教我骑马呢!我大腿磨破了皮,将军还亲手帮我上药!”

“姐姐,将军今日给我带了长安街的辣味馄饨,还有奇异阁的珠宝和洋表呢!姐姐可曾见过?”

“听闻姐姐手中有一把古琴,能否借妹妹一观,将军命我做个新奇乐器给皇后取乐呢!”

……

在柳嫣然的话语中,我看到了完全不一样的顾心忧。

他会带女子去满是男人的校场,毫不避讳,还教她骑马;

他会留意心爱之人的口味,并亲自排队等候;

他也会阿谀奉承,利用新奇玩意去讨得上位者的欢心;

这些,都是我不曾知晓的顾心忧。

到底是顾心忧变了?还是我从不曾看透他?或许二者皆有吧。

从柳嫣然口中,我确定,顾心忧确实有讨好皇后之意。我得出府,将此事告知皇甫沐雪!

在皇甫沐雪那里,我见到了一个陌生的男子,望向我的眼神里有我看不透的炙热。

“那是我的六皇兄。”

六皇子,皇甫翎,一个醉心于佛学之术的皇子,存在感低,属太子一派。

我未在此处过多停留,仅仅是把顾心忧近期的奇怪举动告知了他们,便打道回府了。

路上女子很少,大都带上白色的头纱掩住面部,少数未曾戴头纱的,皆是酒家女,也就是风尘女子。

突然,一张熟悉的面孔映入我的眼帘。是我出嫁前的婢女守季,她未戴面纱!

守季是陪伴我整个少女时代的婢女,也是我刚来这个时代时我第一个见到的人。我出嫁前,守季也有个青梅竹马的哥哥向她提亲,我衷心的祝福他们百年好合,还送上了丰厚的嫁妆。

可现在守季却沦为了一个风尘女子。

我坚信,那个陪我一起吃斋念佛、冬日里会陪我打雪仗的守季不会自甘堕落,定是有了意外。我用银子将守季赎了出来。

在马车上,我了解了守季这五年的遭遇。

8

守季嫁的人是个军人,经常奔赴前线打仗。好在男儿身手强健,不仅能保全自身,还赢得了少许功名。就这样,守季过了三年安稳的好日子。但变故总在你意想不到的地方发生。

守季的夫君战死了。守季的命运就此改变。

一家三口,婆婆生病,公公腿脚不便,再加上守季一个女子,仅仅靠着二两银子的体恤金,勉强撑过半年。守季白日里照顾婆婆公公,晚上还缝补衣物补贴家用,健健康康的身子骨硬生生熬成这般瘦骨嶙峋。

更可怕的是,婆婆的病不见好,不知从哪里听来的偏方,要以亲近之人的血肉入药便可痊愈。守季没得办法,只好割下腿肉,每月一次,以血肉为婆婆熬药。但三个月过去了,婆婆并未见好转,可怜的守季竟被说是心不诚,故意盼着婆婆死。

“你个扫把星!自从你进门就没好事发生,先是我病了,后又是我那可怜的儿啊被你克死,你还不知廉耻,上别人家里为他们浣洗衣物,哪知道你是不是去勾引汉子去了?如今还心意不诚,害得我白白受罪,我看还不如将你卖进窑子,换得几个银钱,赎赎你身上的罪孽!”

就这样,守季成了最下等的娼女,每日守在街边,招揽嫖客,迎来送往。

守季似乎是要把这几年苦难的眼泪全都哭出来,竟在马车上哭晕了过去。我将她安放在我庭院的厢房内好好休息。

院子里来了位不速之客——柳嫣然。

柳嫣然今日的态度出奇的好。“姐姐,今日嫣然想跟你打听个事儿!姐姐知道该如何缠足吗?可将方法告诉嫣然,嫣然定会重金酬谢姐姐的!”

缠足?我对上柳嫣然那双真心想知道答案的双眼,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柳嫣然或许是刚刚来到这个时代,又或许是刚来到这儿便遇见了顾心忧,衣食无忧,成日沉浸在爱情的蜜罐中,竟想要自讨苦吃的去缠足?

这些封建余孽的糟粕难道她不曾在历史书上看到过一二图片吗?不曾因那寥寥数语的残忍描述而感到胆颤心惊吗?

或许,这就是陷入爱情里的女人吧?竟为了一个男人甘愿忍受如此痛苦?怀孕生子是如此?缠足又何尝不是?曾经的我没得选,如今我也不愿成为亲手斩断女子自由双脚的刽子手。

“柳姑娘还是放弃此想法吧,为了个男人不值当!”

谁知我的话竟是惹得柳嫣然勃然大怒:“其他婢女不告诉我也就罢了!怎么连你也不愿告诉我?我们都来自同一个世界,在这里孤零一人,你都已经享受到缠足的便利了,现在却想一个人独吞?我会让你后悔的!”

9

晚上,我便做了一个梦,梦到我刚过完六岁生辰时的那一夜。

那一晚,我带着母亲送的荷包准备入睡,却被姜嬷嬷突然闯入房间。嬷嬷带来了一个大包裹,里面有锋利的剪刀和几双造型奇特的鞋子。

我不知道嬷嬷有何用意,但紧接着,嬷嬷让几个侍女牢牢地将我固定在床上。泡脚、搓洗、擦干、拉扯、压——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咔哒声和我惨痛的叫声,我的四根脚趾被死死的往下压着,直到与脚底紧贴。嬷嬷不顾我的喊叫与挣扎,快速的掏出布条,一圈又一圈的紧紧箍住缠好,最后塞进一双头部尖尖的小鞋中。

那一晚,我疼了整整一宿,也叫了整整一宿。一向慈祥的姜嬷嬷就那样坐在我的床边看着我,只是看着,眼里有化不开的悲哀。

后来我才知道,这便是缠足。

将一双正常发育的脚变成男人们喜爱的三寸金莲,需要经历怎样痛苦的过程啊!

我的双脚在那一年中,数次收紧,再掰下,再收紧。每一次裹脚布的褪去,都意味着新一轮的折磨开始。因为密封性,脚上会长脓,嬷嬷会一个一个给我挑开,然后强行摁着我的脚泡向热水,再敷上药粉,用布紧紧的缠绕。一次次的出血、溃烂再出血,直到我的前脚掌与后脚跟紧紧地挨着,只留下一丝缝隙。

我也想过跑!但踏在地上的瞬间就是钻心的疼,疼的我整个人都想蜷缩起来,更别谈走路与奔跑。那时的我终于明白,小美人鱼为了爱情是付出了多大的勇气,才能在刀尖上行走。但这个时代的女人,她们无需勇气,因为时代会捆绑着她们,就像侍女们捆绑着我那样,动弹不得。

我是被一阵吵闹声叫醒的。

柳嫣然大摇大摆地进了我的卧房。“呀!姐姐你不会是整日在这以泪洗面企图挽回顾大哥的心吧?”

“今日是我那猫咪不小心逃窜进姐姐的院子。我已经请示过顾大哥了,喏,他还派了人帮我找呢!”

一行侍卫打扮的人就这样闯入了一个女子的房间,还将婢女小桃她们打倒在地。我匆匆穿上外衣,大声叱喝,却无人理睬。

昔日顾无忧为我搭的秋千,倒了;

我颂读诗书的阁楼,烧了;

我为肚中孩儿织的小衣,也被他们踩在脚下。

“停下!停下!快停下!”我拼命的朝前扑去,却被什么绊了一跤,摔倒在地。指尖堪堪碰到衣服,却猛地感到下腹一阵疼痛,然后便是一股热流涌出……

我的孩子没了。

我躺在床上,听着柳嫣然在房中向顾心忧撒娇:“顾郎~这就是个意外。谁能想到姐姐她突然摔到了地上,人家一心向着你,怎会害姐姐呢?”

察觉到我醒了,顾心忧直接掀开帷幕:“木木,你好好休息!孩子……还会有的!……近日就不要出门了!”

我呆呆地望着两人携手离去,眼中的泪却再也流不出了。

“小姐!你怎么把帷幕掀开了,您刚刚……身子弱,是见不得风的!”

10

我被软禁了。

那日搜院子的举动本就是顾心忧的意思。看来,他是发觉了书房里少的那面镜子。

前些时我去他书房探查情报,虽未发现有用的信息,但却找到了面镜子,清晰鉴人,想来是柳嫣然所制,送给皇后的也该是这个物件,只不过此面镜子上刻了个顾字。我便顺手牵羊,传送情报时顺便将镜子也带给了皇甫沐雪。

孩子没了,这个世界唯一与我有关的牵挂没了。我却反觉得一身轻松,找到了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我要为女性发声!为女性不平等的地位战斗!

我希望孩子来到的世界,是一个男女平等的世界。

虽然被软禁,但我还是在庭院里开起了女子小学堂,所有的侍女都是我的学生。

我教她们识字,教她们读书,我告诉她们,读书识字并非男人的权力,它应是每个生而为人者应有的权力,并不区分与男女。

我教她们自尊自爱,女人就是女人,不仅可以是女儿、妻子、母亲,还可以是任何人,诗人、商人、骑士、将军、乃至统治者。

女人不需要活在男人的阴影下,不需要被男人压制贬低,也无需拔高被立贞节牌坊。不要被困于爱的枷锁,不要被囚于后宅庭院,世界很大,我们都该去看看。

世界很大,不只有父亲、丈夫和儿子;世界很大,不只有面纱、贞洁和缠足,世界很大,容得下全天下的女性,我们可以去看碧海蓝天,可以去草原驰骋,可以在市井中贩卖,也可以于官场中激昂。

这个世界很美、很广阔,世界有多美,女性就该多美,世界有多广阔,女性就该有多舒展!

守季是其中学的最认真的学生。她经常向我提问:“小姐,你说的世界真的存在吗?”

“小姐,世上真的有那么多美丽的景色吗?有广袤无垠的草地,有巍峨雄壮的高山,有汹涌澎湃的大海?那……为什么我都不曾见过?”

“小姐,女子真的有那么大的力量?能经商?能骑马?能征战沙场?”

我的回答是:“有!能!可以!”

女性有智慧,会谋算,能在内庭千万宅斗中生存;女子有情丝,心思细腻,能于情诗词话中感天地苍生;女子有力量,有勇气,能孕育生命为母则刚!

女子心中可以有玫瑰,也需怀揣长枪,挑破深深宅门,走出低矮院墙。

守季似乎有所感悟,望向星空许愿:“真希望我能走出这小小的宅院,在世界、在江湖、在各方天地大展拳脚……”

“会的!那天的到来不会很远!”

因为我曾亲眼目睹过!当女子的智慧与手段不再局限于小小的宅院之间,在世界、在江湖、在各方天地大展拳脚,那将会是一种别样的辉煌盛世。

11

平淡的日子被一群侍卫的闯入而打破。

他们中的有些人我认识,正是那日进我庭院翻箱倒柜之人。不同的是,今日的他们穿兵戴甲,武器上有的还沾染着血迹。

事情不妙!

我赶忙组织着侍女们躲进屋内,抵好门窗。我们用火烧、用木挡,每个女子都拼尽全力,不曾放弃,却始终敌不住他们手中的刀剑。

我望着守季用瘦弱的身躯举着瓶子砸向侍卫,下一秒,却被身后的刀剑穿了个彻底;我看见今日还用于练习的草纸上洒满了鲜血;我闻到了从泥土里散发出来的血液的糜烂气味……

所有的侍女都死了。

我被作为俘虏,悬挂于城墙之上。

城下是父亲和六皇子的军队。背后,是顾心忧和柳嫣然。

12

顾心忧发起宫变失败了。

现如今,天子病入膏肓,太子死于中毒,四皇子死于乱箭之下,六皇子大军兵临城下,而顾心忧仅有数百人护卫。皇后知形势不利,早已逃之夭夭,不知所踪。

顾心忧可还真看得起我,在如此危机的情况下,还派十几人来活捉我。

“南国公,你女儿现如今在我手上,你退军十里,我保南嘉木无恙!”

他们这是在延缓时间,不要听他们的!我想大声喊叫,口中的布块却死死的堵住了我的嘴。我只得奋力挣扎晃动绳子来表达我的抗争。

我那微小的动作并未被双方注意到。远远的,望见阵前有人骑着一匹白马使出。一切似乎都像在往着顾心忧期盼的方向进行。

不能这样!我使劲晃悠着身体,突然,脚下好像碰到个东西。

“姐姐,被绑成这样你还不肯安宁?还敢踢我?”柳嫣然直接来到操纵我的机器背后,一上一下的吊着我。

跳楼机大家都坐过吗?那无保护措施的跳楼机呢?还是所有重量都系于双手之上的那种!

我所有的尖叫都被堵在口中,只一刹那,就冲破束缚!

“啊!”

叫声冲破天际!

绳索竟意外脱落,布块也随着忽高忽低的起伏从口中蹦出,我在高达十几丈的城墙边做自由落体运动。

伴随着呼啸的风声,我似乎还听到了顾心忧焦急的呼喊“木木!”

我没死!

但也快了……

13

是那匹白马救了我!从十几米的高空落下,精准坐到马匹上的概率有多大?百万分之一?总之,我没有那么幸运。

在半空中被人截住,却还是免不了在地上拖行一段时间,我的内脏出血了,太医断定,我活不过三个月。

但也够了!

在这三个月里,顾心忧以谋逆罪被处以死刑,株连九族。柳嫣然这位还没嫁进门但却声名远扬的小妾自然也在这份名单之内。当然,作为正妻,我也本该在此九族之内。

我拿出了五年前的那份和离书,签上姓名,交给府衙进行公示,勉强逃过一劫。

但不明原因的普通民众却不这么想,他们喊我“妖孽”、叫我“逆贼”。每天都有民众击鼓鸣冤,请求赐我一死。

一道圣旨从天而降,堵住了悠悠众口。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南国公之女南嘉木贤良淑德,端赖柔嘉,有救国之功,特册为锦嘉皇后,晓喻天下,钦此!”

我卧坐在病床上,看着远处宣旨的太监,又看向眼前的皇上——曾经的六皇子皇甫翎。

“臣女,寿命不长,恐难但此大任!”

“朕知。”

“那陛下为何……”

“为了你!”

皇上给我讲了一个故事。

故事里,牧羊少女爱上了贵族公子,为他远走他乡, 只求一生一世与双人。但回到公子家乡才突然发现公子已妻妾成群, 且在公子的家乡, 女子有诸多限制,没了自由。少女只能看着公子整日男欢女爱默默以泪洗面, 终是郁郁而终。

但牧羊少女育有一子,这个孩子一天去好友家游玩时听到了惊世骇俗的言论。“男女平等,女子也能顶起半边天, 女子也有自由的权利!”旁人都大惊失色, 少年却只觉得此言论深得己心。

“朕知你是个有大抱负的人!朕也如是!朕……不, 我, 我愿意成为你的后盾, 全力支持你的事业。我们一起给这世间带来光明!”

我的时间不多,但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我答应了皇甫翎的要求。

我以皇后的身份发布懿旨,开设女子学堂, 废除缠足。

世人还是骂我, 不仅男子骂,女子也骂。

但我不在乎,我的时间有限, 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完成。

这三个月里,我亲自到乡县里的女子学堂教学,我教她们读书识字, 带她们看大千河山。

乡亲们对我并不友善,但碍于侍卫们的威慑,不敢上前。

孩子们则相反,她们很喜欢我,她们会缠着我给她们讲山外的世界, 给她们看京都的物什。每次看到她们亮晶晶的眼睛, 我就会想到守季。

在这个世界的最后一天, 我屏退众人, 坐在山巅, 仰望星空。

星星很亮, 有一颗格外的亮,旁边还有一颗小的, 在一闪一闪的。

星星很好, 很美!有棱有角,还会发光。

听说人死后, 会变成天上的星星。那么, 我那未出世的孩子, 我的守季、还有我,都会变成天上的星星,望着这广袤无垠的大地, 斗转星移, 终会迎来女性平等发声的世界。

【注】

女子缠足始于唐宋。

明朝以后,缠足成为一种社会习俗。

清军彻底击败明军后,推出了一系列改革创新措施,严禁女子缠足并力图改变汉族女子的缠足风俗。

1912 年,孙中山令内务部通饬各省劝禁缠足。“缠足”在法令上得到禁止,中国的缠足风俗开始从沿海大城市消失, 并逐渐影响到内陆地区。

新中国成立后,妇女缠足这一我国历史上最大的陋习被彻底废除。

1999 年,中国最后一座专为缠足妇女制鞋的鞋厂停止了最后一条生产线。

一个长达百年的时代终于结束了。女性从物理意义上的自由迈出了一大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