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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节 不要随便捡男人

第 22 节 不要随便捡男人

我救了个男人,不料这男人却杀我全家,屠我满村。

最后欺我眼盲,将我骗回王府。

只是他不知道,我的眼盲,都是装的。

1

我站在原地,止不住地颤抖。

前方,张牙舞爪的火影下,正站着抹高大的身影。

他着一袭墨色锦袍,身形如松。

微微侧来的半张脸,隐匿在黑暗下。

那滴血的兵刃边,正是我阿爹的头颅。

阴影下,那只凉薄至极的眸子在看到我的瞬间有片刻的松怔。

他忙扔了刀,大步朝我走来。

“你怎么来了?”

“发、发生什么事了?我怎么听到有人在哭?”

我不敢露出半点破绽,嗓子止不住地发紧。

本来我是在圣医谷治眼睛的。

经过大半年的医治,我的眼疾在今日得以痊愈。

我特意没有让圣医提前相告,就是想赶回来给他们个惊喜。

岂料一到家,看到的便是这样的地狱。

“刚刚这里遭遇了马匪,死伤无数。我白日进镇去帮家里采买日用,结果一回来就……”

说到后面,君无夜的声音哽咽起来。

我腿一软,跌入他的怀里。

“怎么会这样……阿爹、阿娘!”

我挣扎着想要往前冲,却被他死死禁锢在怀里。

“柔儿你冷静点!那边很危险,马匪随时都有可能回来,我们先离开好不好?”

他用几近恳求的语气。

我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心底满是哀凉。

面前的人,锦衣华服,神采斐然。

明明是同一张脸,但我清楚,他再也不会是那个帮我阿爹放牛,帮我阿娘喂猪,帮我绾发盘辫的少年了。

他不再是我的阿夜了。

心里的恨,排山倒海地袭来。

君无夜抬手,意识到手上血腥太重,便用衣角,小心翼翼地替我拂去脸上的泪珠。

“柔儿,跟我走吧。”

“去哪儿?”

“去我家。”

“我哪儿都不去,这就是我的家。”

“乖,听话。我自会把圣医请来的,以后我来照顾你。”

他的声音宛如一条毒蛇,盘旋在我耳边。

语气温柔至极,可那双眼睛却是深沉如潭。

看着我时仿佛在看一只唾手可得的猎物,蓄势要将我拆骨入腹。

莫非平时我与他交谈时,他也是这种眼神?

思及此,我头皮发麻。

我究竟,捡了个怎样的怪物回来啊……

余光瞥见那熊熊燃烧的村庄,还有那横七竖八的尸身。

其中不乏对君无夜照顾有加的叔叔婶婶,还有那些喜欢缠着君无夜玩老鹰捉小鸡的孩子们。

都死了,死在了君无夜和那些黑衣人手里!

喉头一腥,我的意识开始涣散。

君无夜……我一定要杀了你!

我醒来时,已是三日后。

我身处的地方名为上京城。

而这座雕栏画栋的府邸名为,摄政王府。

“来,把药喝了。”

君无夜不知何时来到我旁边。

尊贵的摄政王端着药碗,吹凉后将勺递到我嘴边。

我无动于衷,袖下的手死死攥紧。

指甲嵌入肉里。

“我怕苦。”

嘴边的勺子却没有丝毫撤退的意思。

君无夜声音温柔:

“乖,张嘴。”

我深吸口气,为了不让他起疑,还是乖乖张嘴。

他用指腹将我唇角残留的药汁揩下,随后送到自己的嘴里。

君无夜走后不久,一女子闯入我的院子。

2

她衣着华贵,神态嚣张。

我装看不见她。

“林小姐,这个院子王爷下了令,任何人都不许……”

“啪——”

清脆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

我咬着牙,生生承下她这巴掌。

“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也配做这摄政王府的女主人?一个瞎了眼的狐媚子,活该你爹娘死了!”

“别以为在王爷面前卖几句惨王爷就会被你迷惑!等他玩腻了迟早会厌弃你的!”

这个林小姐又高抬起了手掌。

我盯着地面。

这个时候,千万不能露馅。

巴掌还没落下,女人便被人一脚踹飞出去。

很快,下人把她架走。

“抱歉宋姑娘,是属下失职了。”

“你是?”

这人我从未见过,他是何时出现的?

“属下是王爷安排的,以后只听宋姑娘一人吩咐,宋姑娘唤我阿七便是。”

说完,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没有一句废话。

君无夜竟在我身边安插了人手。

入夜。

君无夜怜惜抚上我的脸,盯着我脸上的印记,眸色幽深。

他沉冷开口:

“柔儿,方才回来,我给你带了礼物。”

“礼物?”

许是我眼盲的缘故,君无夜毫无顾虑地牵我下到了王府地下。

刚下来,一股极度刺鼻的血腥味就扑面而来。

引得人几欲作呕。

这里似乎是个地牢。

墙面血迹斑驳,满是凌乱无章的血掌印。

我被他带进了个单独的房间。

房间又沉又闷,气味恶心。

我正对的方向,一个人正挂在架子上。

身上鲜血淋漓,没一块好肉。

从衣着勉强可以看出——

她是今天扇我巴掌的那个林小姐!

“这是哪里?为什么那么大的血腥气?”

我浑身冰凉,木讷地看着前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

白日里那张嚣张跋扈的俏脸,此刻已血肉翻飞,不见轮廓。

那空荡荡的眼眶里,两颗幽黑的眼珠已不见了踪影。

忽然想起,她在白日里骂过我瞎。

君无夜从后面将我环住,亲昵不已。

“柔儿放心,有我在,不会有任何人敢折辱你。即便她是丞相府大小姐也不行。”

“差点忘了,你眼睛还没好。可惜看不到这畅快的场景了。”

君无夜用鼻尖蹭了蹭我的脸颊,将我抱得越发地紧。

他的怀抱很暖,我却如坠冰窖。

次日,一个人被家丁领来了院子。

当看到来人时,我心一沉。

圣医。

神龙见首不见尾,我行我素第一人。

也是世界上,唯一知道我眼睛已经好了的人。

要是他将此事告诉君无夜……

“宋姑娘,好久不见。”

声音犹如珠玉落盘,随着他的走动,腰间的玉葫芦相撞,叮当作响。

“别紧张,我会替你保密的。”

他俯身而下,眼眸含笑。

温无痕眼神忽凌,向窗外的大树打出一道内力。

一个黑色的身影从树上掉下。

是阿七。

“不仅如此,我还可以帮你杀了他。”温无痕继续说。

我迎上他的视线:

“你有什么条件?”

“你。”

说完,他毫无预兆地抬起我的下巴,轻轻吻了上来。

动作极致轻柔,像是在对待珍宝。

我瞳孔猛缩。

温无痕他什么时候……

“现在你心里,可腾出位置来了?”

他摩挲着我的唇,喃喃。

3

我抬眼看他。

“你要如何帮我?”

“君无夜意欲逼宫,最近忙于笼络朝中大臣。”

温无痕一张口,便是绝密。

他远在圣医谷,竟对朝堂局势了如指掌。

“你还知道什么?”

温无痕似笑非笑。

“想从我嘴里知道消息,不拿点诚意怎么行?”

思索片刻,我勾住他的脖子。

扬起头就打算亲。

在他错愕的目光下,我靠近。

最后一刻,他别开脸,我的唇落到他的脸上。

他拿掉我的手,直起腰。

“你知道我想要的不是这种。”

“那是哪种?”

他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拂袖离去。

步子极快。

抱歉,温无痕。

你想要我给不了。

一颗稀碎的心,无法再捧给别人。

接下来几天,温无痕没再出现。

君无夜则是越来越忙。

看样子,还真应了温无痕所言。

深夜,君无夜赶在我睡前来找我。

他瘦了些许,面庞的线条更加凌厉。

他说他要带我入宫。

参加国宴。

我什么也没问,应了下来。

入宫那天,我穿着他找人为我定制的衣衫,走了出去。

君无夜看向我的时候,眼里光亮大盛。

他扶住我,动情道了句:

“真美。”

“若是眼睛好了,定会更美。”

他补了一句。

皇宫如我想象中一样辉煌。

曾几何时,我与阿夜坐在田埂上。

听他讲上京城的繁荣,讲皇宫的朱墙碧瓦。

如今如愿见到了,却是物是人非。

恍惚间,宴已开。

歌舞升平间,周围许多道探究的目光袭来。

一介草民,又是盲女,出现在国宴,还坐在叱咤风云的摄政王身边。

确实是件稀罕事。

君无夜放下酒杯的瞬间,那些视线便消失了。

无人敢再窥探。

高座上,皇帝脸色阴沉。

似对君无夜将我带入国宴这一行为十分不满。

宫女上前斟酒。

一道低呼,酒水已悉数洒在我身上。

她惶恐地朝我道歉,用袖子擦着我的衣衫。

君无夜脸色骇人:

“眼睛不顶用便挖去。”

“区区小事,何须动怒。你带我去换身衣裳吧?”

我伸手拍拍他的手背。

君无夜瞬间被顺了毛,捏住我的手:

“我陪你。”

“不必,我换身衣衫就回来,等我。”

君无夜没有强求,嘱咐几句便放我离开了。

拐角无人处,我停下脚步。

“故意引我出来,所谓何事?”

4

“宋姑娘心思玲珑,时间有限,娘娘还等着呢。”

与刚刚的怯懦不同,此刻的宫女,周身淡然。

眼神里的那种坚毅,我在阿七身上也见到过。

“他在我身边安了暗卫。”

“方才出殿时,便被敲晕了。”

进屋后,宫女来到珠帘前。

“既已进来,便不必装了。”

珠帘挑起,一姿态优雅的女子映入眼帘。

她知道我眼睛的事。

抬眸的瞬间,我愣住了。

面前这懒懒靠在贵妃榻上的女子,竟与我有七八分相似!

尤其是那双含情眼。

简直如出一辙。

“娘娘是?”

“江飘羽。”

她是皇后。

“民女,参见——”

“免礼吧。”

她懒懒起身,朝我走来。

“像,你与我当真像。难怪他会对你这般好。”

“他?”

江飘羽靠近我:

“你很恨君无夜吧?”

我微怔。

所以,自始至终,我都只是替身。

心底讥讽蔓延,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捏紧。

江飘羽轻抬起我的下巴。

“恨就对了。君无夜此人最擅伪装,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表面上说着爱你,转头来却能将你送到别的男人床上。”

她双眼猩红,里面恨意翻滚。

屋子里烛火摇曳。

江飘羽平稳了下情绪:

“君无夜为讨好皇帝将我相赠,为夺兵权将我父亲谋害。”

“我对他的恨,丝毫不比你少。”

透过她的眼睛,我能感受到她的怒火。

当初那个被心爱之人送上龙床的少女,该有多无助。

我换了身衣裳,随着宫女返回大殿。

原来,江飘羽和温无痕是认识的。

想必温无痕很是信任她,否则也不会将我眼睛的事告知。

“怎么去了那么久?”

刚坐下,君无夜的大手便覆盖上来,替我暖手。

“眼睛多有不便,时间耽搁了点。”

“明日随我去趟今花吧,圣医说你的眼睛差一味药引,只有今花才有。”

温无痕?

他是故意要把君无夜引去今花?

5

回去后,我将阿七唤了出来。

他冰冷的脸上,竟有些委屈?

“姑娘信不过阿七。”

“是。”

“阿七既已是姑娘的人,便不会背叛姑娘。”

“我知道,但是这个,你还是得吃下去。”

我将温无痕送我的毒药拿出。

服下后,若没有定期解药,他就会死。

手里的药瓶被人夺过。

阿七迅速倒出一颗,咽下。

我愣住,看他的眼神变了变。

其实,那就是颗普通药丸。

今花。

街道上,两辆马车相对,堵住对方道路。

“王爷,那车夫好像是影大人……”

外头,暗卫低声。

“圣上?”君无夜诧异。

听到这儿,我了然。

今花之行,果真是局。

传闻皇帝爱江飘羽至极。

为娶她愿在御书房前长跪三日。

因她几句话而临时决定微服出游也不是干不出来。

近年君无夜野心昭然若揭。

皇帝与君无夜关系已绷到极点。

这下,温无痕倒是给两人创造了机会。

一个除掉对方的机会。

台已搭好,只欠东风。

6

当晚,我收到了温无痕的纸条。

周围防卫森严,鸟飞不进来,好在有阿七这个得力助手。

看完,我将纸条烧毁。

当晚,我站在浴桶边踱步。

“姑娘,来了。”

窗外,阿七低声言。

我算好时间,直接往后摔去。

“啊——”

门被人踹开,君无夜疾步走来。

“柔儿!”

我被他拦腰抱起。

其间,我的指尖顺利摸到他腰间的东西。

从浴房到床前,足够我偷梁换柱了。

“哪儿摔疼了?”

君无夜小心将我放在床榻上。

眸子里溢满心疼。

但我清楚,他不过是在心疼另一个人。

“我没什么大碍。”

将虎符藏入袖中,我眼睑低垂,不经意瞥过他腰间那块假的。

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端倪。

温无痕究竟是谁。

竟连虎符长什么样都一清二楚。

“有刺客!”

静谧骤然被划破。

君无夜带我出去的时候,外面打得不可开交。

这些刺客竟能与阿七他们打得不相上下。

君无夜反手拧下几颗头颅。

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将我护在身后,暂时被前面两名刺客缠住。

身旁,一道黑影朝我靠近。

“宋姑娘,配合一下。”

说完那刺客朝我举起手里的刀——

瞬间,我便反应过来。

这些人是温无痕派来的。

“柔儿!”

君无夜朝我扑来,将我死死挡住。

鼻尖传来股血腥味。

他受伤了。

很快,增援便到了,那些刺客死的死,逃的逃。

君无夜即便挨了刀,手上的力道也丝毫不减。

紧紧锢着我的腰,恨不得将我揉入骨血。

“你受伤了?”

指尖碰到温热的血液,我心底是说不出的痛快。

可惜了,刚刚那刀没能直接要了他的命。

待医师替君无夜处理好伤口,已是深夜。

其间,他一直拉着我的手。

“柔儿你知道吗?刚刚我真的以为要失去你了。”

待下人都退出去后,他将我拉入怀。

下巴抵着我的头顶。

甚至手臂都在颤。

“想不到,你对我已用情至此。”

在他看不见的角度,我眼中恨意四起。

“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干得出来,我不会让任何人把你从我身边夺走的……”

他说着,轻抬起我的下巴。

一个吻覆盖上来。

我睁开眼睛,看着他动情的模样,心底冷笑。

7

昨夜的刺客查到来处了。

他们在其中一具尸体上找到了影卫令牌。

影卫,是皇帝的直属暗卫。

温无痕这招栽赃嫁祸干得不错。

现在,东风已至。

今花一年一度的秋猎今天开始。

而秋猎所处的森林,便有那味药引。

巧的是,帝后一行也出现在了秋猎现场。

君无夜与皇帝攀谈几许后,秋猎开始。

“陛下,臣妾想要一只小兔子。”

江飘羽依偎在皇帝怀里。

“好,朕马上命人去……”

“可臣妾就想要您亲手给臣妾抓的。”

江飘羽娇滴滴地埋怨。

配上那双水光潋滟的眸子,皇帝直接心化。

“等着朕。”

江飘羽若有似无朝我们这边看来。

与君无夜对上视线后,君无夜淡漠地错开。

日落西山之时,君无夜皇帝等人回来。

皇帝手上提着只灰兔子,而君无夜手上提着只白兔子。

曾经在泉水村时,我们养过一只兔子。

后来死了,君无夜答应,等我眼睛好了便再给我抓一只。

我当时说,我喜欢白的

他还记得。

可我却不想再记起分毫。

“有刺客!”

周围的林子里,飞出无数黑衣刺客。

目标很明确,是我们。

与此同时,另外一拨黑衣人也飞出。

这一拨,是君无夜的。

目标都是除掉对方。

他们果真不会放过这次大好机会。

白日的平静,都是假象。

君无夜将我安顿在马车上,阿七出现,驾着马车往外围冲去。

不少刺客爬上马车,阿七双拳难敌四手,被人抱摔下了马车。

“宋姑娘——”

马儿嘶鸣,显然受了惊。

车上现在只剩下我,我赶紧钻出去拉住缰绳。

手掌磨破了,却也无济于事。

马车整体也出现了倾斜。

我猛地抬头,只见前方路的尽头,是悬崖!

必须得跳了。

哪怕是脱层皮也得跳。

“宋柔!”

身后传来熟悉的喊声。

淡淡的药香飘散在空中。

腰间传来股大力,下一秒我与他腾空而起。

巨大冲击下,我与他齐齐朝路旁的陡坡下滚去。

他将我护在怀里,我分毫未伤,他却失去了意识。

“温无痕,温无痕。”

仔细察看下,才发现他的右后肩受了伤。

正不断往外冒血。

我将他扶好,就近采了些可以止血的草药。

往昔我眼虽盲,但我嗅觉味觉异于常人的灵敏。

但凡闻过尝过的草药,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项本事,是阿爹逼我掌握的。

当时我只觉药苦。

现在想来,倒是阿爹的一片良苦用心。

当我褪下他的半边衣衫后。

视线触及某处时,我微愣。

8

“在做什么?”

温无痕喑哑的嗓音响起。

现在的他被我弄得侧躺着。

衣衫半解,露出半边白皙肌肉线条清晰的身子。

实属妖娆。

“我自己来就行。”

温无痕轻咳几声,坐起身,从我手中接过草药。

我识趣地背过身。

这边温无痕刚刚穿好衣服,那边君无夜便带人赶来了。

我迅速进入盲人状态。

“柔儿!”

“阿夜!”

我跌跌撞撞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君无夜在我摔倒前,将我捞进怀中。

余光里,温无痕脸色黑沉。

“圣医?是你救的柔儿?”

君无夜看向温无痕。

“在下前来今花采药,恰巧碰到宋姑娘坐在失控的马车上,便出手救了把。王爷若是想谢,隔日送些珍稀药材来谷中便是。别的就不需多带了。”

君无夜看了他一会儿,淡声:

“这是应当的,多谢圣医了。”

说完,宣示主权般的,他揽过我的肩。

将我环进他的披风中,转身离去。

9

围猎之战。

很显然,君无夜胜了。

今花微服,皇后失踪,皇帝身亡。

朝夕之间,庙堂巨变。

皇帝无子,皇位自然就落到了摄政王,君无夜手中。

寻得药引后,温无痕顺势“治好”了我的眼睛。

君无夜登基之日,亦是我与他的大婚之时。

立一庶民为后,全朝上下敢怒不敢言。

行事如此乖张不顾。

还未登基,便引了众怒。

前夜。

我院里迎来位不速之客。

“你就算不嫁,我也有办法帮你杀他。我答应你的,绝不食言。你再等我几天。”

“我知道。但我对泉水村那一百多条冤魂发过誓。定是要亲手取他性命的。”

登基当日,我身穿凤冠霞帔,与君无夜并肩站在天坛梯下。

周围是响彻云霄的叩拜之声。

这天,我成了世上最尊贵的女人。

入夜,承乾殿。

门开了。

君无夜朝床榻走来。

他步伐略显凌乱。

想不到心狠手辣的摄政王,还有紧张的一天。

“柔儿,我终于等到这天了。”

他将我压倒在床上,俯在我耳畔低喃。

大手游走在我的腰间。

我捧着他的脸,与他深情对视。

“阿夜,我爱你。”

这句我爱你。

致我那死在泉水村的阿夜。

在君无夜错愕的表情下,我主动将红唇印了上去。

“陛下!有人率镇北军逼宫!正往这边来呢!”

门外,公公嚷道。

我与君无夜出去时,外面已被镇北军围住。

为首的不是别人,而是温无痕。

原来,这就是他让我盗虎符的目的。

我曾在泉水村听到过一个故事。

说当年皇后产子时,正值先帝率兵在外。

偏偏皇子冒头时又逢椒房殿走水。

皇后于火海中诞下一子,最后葬身浓烟。

混乱中,皇子被掉落的火星子烫伤了右后肩,状如飞龙。

这样的伤痕,那天我在温无痕身上看到过。

所以,当年的太子,真正的皇帝,该是温无痕。

10

“先帝手谕在此。这个位置,不该是你,君无夜。”

温无痕褪去素衣,身披铠甲的模样,倒真有几分帝王霸气。

“这手谕朕寻了许久,果真被有心之人盗走了。”

君无夜口中的有心之人,想必就是江飘羽了。

这段时间,江飘羽估计是被温无痕藏了起来。

为的就是怕被君无夜寻到。

至于这手谕的内容,应该跟皇位的继承有关。

也是温无痕敢直接逼宫的底气。

“朕那冒牌哥哥曾拜托朕帮忙找你,可朕转念一想,何必去找。终有一天,他会自己跳出来的……”

说着,君无夜嘴角扯出一抹阴冷的笑。

下一秒,无数影卫和身穿红色袍子的人出现。

将镇北军围住。

君无夜今晚,早有准备。

温无痕看似杀了个措手不及,实则是被君无夜请君入瓮了。

影卫我认识,但那些穿红袍的是?

“尸人。将活人赤身锁进堆满十八种毒物的毒缸中。靠银针吊命,最后经七七四十九天,拔掉银针,炼制成尸。”

“不生不死,不饿不困。不愧是你,君无夜。”

温无痕瞥了眼周围的红袍。

“柔儿别怕,待我处理完这些渣滓。”

说完,君无夜接过影卫扔来的刀,杀入人群。

又是一场刀刀见血的混战。

可怕的是,那些尸人像不知疼痛般。

即便挨了无数刀,也还跟没事人一样继续作战。

镇北军虽强,但终究难敌尸人。

很快温无痕他们便落了下风。

我找准时机,靠近温无痕。

我与他的视线在空中对上,我冲他做了个口型。

温无痕却是移开眼睛,没有动作。

他这是做什么?

只要他趁机抓住我,以我作要挟。

君无夜是有可能妥协的。

这是目前我能想到的最好办法。

“柔儿当心!”

君无夜将我拉到他身边。

与此同时,一阵马蹄声响起。

为首的女子,一袭红衣劲装,英姿飒爽。

不是江飘羽是谁?

11

“你不会以为,只有你有后手吧?”

温无痕擦了擦脸上的血迹,笑得欠打。

江家虽落寞了,但那支江大将军亲自操练的军队却时刻待命。

先帝有令,这支军队,只有江家嫡系可以调动。

不看虎符,不闻帝命。

只可在国家危难之际方可动用。

君无夜残暴不仁,若他坐上帝位。国运必衰。

这便是江字军出动的理由。

外界有传,一位江字,可抵十位镇北。

而现在到场的,则是一营江字军。

这场战,君无夜败了。

“君无夜,胜负已分,你败了。”

江飘羽俯视着君无夜。

眼底的恨毫不掩饰。

“败了?谁说的。”

话音一落,我便被他狠狠拽到身前。

他捏着我的脖子,将我禁锢。

“让他们都退下!温无痕,你应该不舍得她死吧?”

君无夜贴在我耳畔,低声:

“柔儿,委屈你一下。这么做,都是为了我们好。”

话很温柔,可捏着我脖子的手,力道不减反增。

对于君无夜此番举动,我竟毫不意外。

“君无夜!你若是敢伤她分毫,我定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温无痕脸上的淡然全都不见了。

他的慌乱肉眼可见。

“江小姐,请让江字军退后百米。”

“你疯了?这个机会我们等了多少年?你真的甘心?”

“可我不能拿柔儿的命冒险!”

“可……”

江飘羽看了看我,颇为为难。

比起他们的无措,我却格外淡定。

12

“君无夜,你爱我吗?”

似是没想到我会在此时问出这个问题。

君无夜愣了愣,下意识道:

“爱。”

“那你能告诉我,你当初为什么要屠泉水村吗?”

捏着我脖子的手狠狠僵住。

“你的眼睛那个时候就好了?”

“回答我。”

身后沉吟片刻。

“其实皇兄并非皇后所生,而是一个宫女与人私通后诞下的,那宫女趁着局势混乱便换了子。”

“泉水村是当年那几名知情宫女被遣散出宫后的居住地。”

“怪就怪她们嘴不严,留下了不少流言蜚语。”

“被皇兄听到后,便派我前去探查虚实……”

“所以你便伪装成被人追杀的落魄世家子弟,在我们村里待了许久。”

“我本刻意将此事遮掩过去,只是被皇兄察觉了。”

“所以你便做了他的刽子手,屠杀了全村上下一百多口人命!”

君无夜轻声言:

“柔儿你别激动,我也是迫不得已。你知道的,我当时与他关系紧张,只有这样……”

“只有这样你才能暂时打消他对你的疑虑,好为你暗中笼络朝臣,壮大你的羽翼而争取更多的时间。”

我替他将话说完。

君无夜无话。

“我说对了。”

凉风习习拂过,发丝拂着我的脸颊。

我深吸口气。

“君无夜,自始至终,你爱的都是你自己。”

泉水村的百姓没有任何错。

他们并不知自己辛苦劳作后,饭桌上的闲谈会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他们只知道,他们是天子的臣民。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认真地过着自己的本分日子罢了。

13

“唔……为什么……我会……”

脖子上的手蓦然一松。

我冷笑着看着痛苦蜷缩在地上的君无夜。

“我发过誓的,要亲手宰了你。”

君无夜盯着我,随后想到什么。

“是……那个……吻?”

我嘴角的笑越来越张扬。

嘴角缓缓流出鲜血。

毒药似乎将我的五脏六腑都灼烂了。

每呼吸一口都是剧痛。

君无夜日常万分警觉,不用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根本没法得逞。

我的视线落到旁边一个看得愣神的影卫身上。

夺过他手中的剑,摇晃着来到君无夜面前。

弥留之际的他,眼睛已经开始翻白。

却还伸手,想要触及我的裙摆。

我微微往后退了半步,躲开。

“君无夜,去死吧。”

抬起手中的长剑,我用尽最后的力气斩下。

恍惚间,我听到君无夜残弱的声音:

“我爱……”

最后那个字还没出口,他的人头便滚到我脚边。

我垂首,冷眼瞧着。

一如当夜,他瞧我阿爹的头颅那般。

“那三个字,你不配。”

“柔儿!”

温无痕冲上来将我接到怀里。

在圣医谷与他待了半年,我从未见他哭过。

温热的泪水滴落到我脸颊上。

我笑着合上眼睛。

眼角,一滴含了许久的泪,滑落。

14

温无痕果真没有让我失望。

他把我救活了。

我醒来后他恼怒地敲了敲我的脑袋,并说:“你选毒还知道选我能解的,真有你的。”

在皇宫养了半月,我便告别了温无痕。

他几度想留我,但都被我拒绝了。

宫门前。

“别送了,陛下日理万机,还是回吧。”

“你知道吗,那半年在圣医谷,是我黯淡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光。”

突如其来的一段话,我有点措手不及。

“也对,那段时间你满心都是旁人,对你来说自然没什么可怀念的。”

温无痕自嘲一笑。

“时候不早了,我们该走了。”

江飘羽自从不当皇后后,整个人便愈发有侠女风采了。

看了谁不说一句不愧是江大将军之女?

我与江飘羽走了。

先去了趟被烧成焦土的泉水村,替阿爹阿娘和村民们立了墓。

随后去了海港,又去了趟塞北。

见识了不少未曾见过的风光。

听闻了不少离奇梦幻的故事。

有江飘羽这个女侠和阿七在,沿途清净,无人胆敢叨扰。

最后我们在江南落了脚。

问就是,钱没了。

女侠哪儿都好。

唯一的缺点便是,花钱快。

远在上京的温无痕不知何时听闻我们的窘境,竟直接派人送了钱财过来。

我们打了借条后,便靠这钱开起了铺子。

其间有人拿我们是女子说事,不断找碴儿。

随后不久便有新规颁布。

凡有能力者,皆可开店营生,不论男女。

我们的脂粉铺越开越大,日子也越过越舒坦。

就连阿七都当起了铺子的吉祥物。

不少女子慕名前来,只为多看几眼这人高马大的俏郎君。

这郎君看了,不得意思意思买几盒脂粉?

这天店里刚得闲,门口便出现道身影。

“请问需要些什……温、温无痕?!”

门口的温无痕, 依旧是初见时的那身雪白素衫。

腰间一串玉葫芦叮当作响。

眉宇间, 哪里还有居高位者的威严?

“皇帝当了几年也当累了。尝了尝滋味, 不如我那圣医来得自在。”

温无痕哪儿都好,就是随性。

我一早便知道他在那位置上坐不久。

皇位不知被他甩给了谁。

但可以肯定的是, 定是位能真正胜任那位置的人。

番外

“柔儿,你看我这胭脂成色,是不是比之前好了?”

“柔儿你看我调的这口脂, 是不是比阿七飘羽他们的好看?”

“还有这香囊, 这里面的香都是我精心挑选的, 绝对是本季爆款!”

“柔儿你理理我啊, 柔儿……柔儿……好柔儿……”

我被身后的某人吵得一个头两个大。

以前便知他烦人, 却不知他这么烦人。

温无痕见我端着盆月季,赶忙接过。

“这等粗活累活,我们男人干便是。”

“行,那你把它拿去后面的巷子里扔了吧。”

他垂头, 蹙眉。

“柔儿, 这月季虽枯败了点,但还能活,何不救上一救?”

我瞥了眼, 只见那月季干瘦的枝丫上,仅零星几片黄叶挂着。

半点生机也无。

“不救了,扔了吧。”

然而温无痕却是摇头, 清亮如泓的眸子盯着我。

“柔儿,即便是再枯败的花朵,若是诚心养护,我相信它终有再开的一天。”

我微怔,抿唇:

“你想养便养吧。”

三个月后。

“柔儿, 你去看看温无痕吧。他最近这几个月吃饭时、喝水时、睡觉时, 恨不得出恭时都抱着那盆枯花, 我都怀疑他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上身了。”

江飘羽悄声说。

“不用管他……”

“下雪了。”阿七端着饭碗, 痴迷地望着窗外的雪景。

这个季节, 那盆月季根本没有活的可能。

“温无痕呢?”

“在他房间里呢。”

我赶到的时候, 屋子里弥漫出淡淡的血腥味。

我心一沉,推门而入。

温无痕正捂着自己的手腕。

“你在做什么?”

我走过去, 只见窗台边, 那盆原本死气沉沉的月季,竟在这寒冬腊月里生出了嫩芽!

“你看, 它活了。等来年开春, 它就会绽出新生后第一朵花朵。”

我掀开他的袖子, 只见白皙的手腕上,遍布着许多道新旧的疤痕。

“不用担心,我有分寸。我也是偶然翻到了个古老的法子, 以血做引, 和着晨露浇灌,便能使枯木逢春,枯花重开。”

“古人,诚不欺我。”

温无痕笑了,苍白俊逸的脸上满是温柔。

“柔儿,这花我养活了。那你呢, 你愿意把你的心……给我养吗?”

他颤抖着握住我的手,小心翼翼地征求。

我沉吟许久,起身往外走:

“你想养便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