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节 哀家争的是天下
第 26 节 哀家争的是天下
我是无嗣的宠妃,他是宫女生的贱种皇子。
我们合谋篡位。
登基后,他却食言,改娶我庶妹,将我囚禁在太庙。
弑君那日,我笑着问他:
“你是不是忘了,你的帝位是谁给你的?”
1
帝后大婚前夜,我被关进灵堂。
云宸要我下半辈子都待在这。
我不甘地抓住他,哭喊道:“你说要封我为后的!”
“滚。”
他狠力甩开手。
“啊!”
我跌倒在地。
怀袖里的半块玉佩不慎掉出来。
云宸瞥了眼,冷笑着捡起来:“一个死人给的东西,你还留着?”
我急忙起身去夺。
“还给我!”
那是云澜出征前送我的,另外半块在他那。
我很在意这个,但不是因为男女私情,而是……
“你真是比狗还贱。”
他忽然怒了。
一巴掌打在我脸上,火辣辣的。
“父皇在时,你就勾结六叔,六叔一走,你便来勾搭朕,如今朕不要你了,你又惦记起六叔了。”
自小尊贵的我,何时被这种字眼羞辱过?
我暴怒,直接还了他一耳光。
“啪!”
“云宸,你别忘了,这江山是我拱手送给你的,咱们俩谁更贱?”
我戳中了云宸的痛点。
那晚,他像头要撕碎猎物的猛兽,折辱了我一夜。
烙印、扎针、夹手指……
我呕了几回血,艰难地蠕动着,一寸一寸往他的方向爬去。
“你、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凭什么?凭你现在是阶下囚。”
是女人的讥笑声。
我诧异地抬头一看,竟是叶凤仪?!
她走进来,一脚踩在我的手背上,满眼狠厉。
“叶昭懿,你不是高贵的嫡女吗?如今还不是被我踩在脚下?”
“啊!”
她几乎要踩断我的骨头。
我叫得凄惨,云宸却看都没看我一眼,搂着她的腰。
“凤仪莫气,她如今不过是条狗。
“即日起,你才是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恍然间,我想起他从前哄我的誓言。
他说:“昭懿,再忍忍,你很快就是天下女人至尊了。”
现在想想,与狗叫无异。
2
天亮时,那对狗男女刚走,紧接着又有人来了。
是先帝的皇后,如今的东太后慈音。
她无宠无子,最是嫉恨我。
要我恭敬奉茶,却将滚烫的茶水泼到我身上。
我被烫到面目扭曲时,她又勾起我的脸。
“你这张狐狸似的模样,也勾引了先帝许多年,不如剜下来送给哀家吧?”
说完,她瞬间拔下发髻上的簪子,划破了我的脸。
从眼角到下颌,很长一道。
血开始流,黏稠的。
“啊……!”
我痛到像被人剥了整块皮。
可慈音还不肯放过我,抬脚就要往我肚子上踹。
忽然,有个太监拦住她,提醒道:“太后,这毕竟是太妃,若是把人弄死了,皇上也不好跟前朝交代。”
“这……”
慈音思量了一会,这才肯罢休。
“也罢,就留着你的命慢慢玩。”
总算走了。
我以为能苟延残喘一下,却没想到虎落平阳时,连下人都要来踩我一脚。
3
“起来!少摆你那太妃的臭架子!”
我刚睡着,大嬷嬷就往我身上泼了一桶冷水。
那些血肉模糊的伤口,像被撒了把粗盐。
“啊!”
好疼。
好冷。
她却没给我喘气的机会,直接将香烛塞到我手里,要我给那些死人上香。
里面也包括先帝——死于我手的先帝。
我忽然想起,当时的他病入膏肓。
连遗诏都没写完,便饮下我递的汤药。
药无毒,只是被我加大了剂量,好让他的驾崩看起来正常点。
那时,我握着朱笔,犹如握着整个王朝的命运。
写下谁的名字,谁便是新帝。
我给了云宸天下,可他却负了我。
我不甘心!
凭什么不是云宸受这诸般业障?
凭什么连下人都敢欺负我?
“愣着干什么?上完香,你还要擦地板呢。”
她抬手想打我,却被我下意识抓住。
我脸色一沉。
“嬷嬷,你知道伤人的哪里最疼吗?”
她凝眉:“你、你想玩什么花样?”
“眼睛。”
我嘴角一弯,瞬间将香烛扎入她的双眼。
滚烫的,还冒着烟。
“啊!”
她叫得比我还凄厉,却仍叫嚣着。
“贱人,我要禀告皇上和太后!”
我急红了眼。
抓起供台上的剪子,猛地朝她身上刺去。
“你有命走出这里吗?”
一下,两下,三下……
血溅了我一身。
直到她断气,我才反应过来,我又杀人了。
此时,身后传来一个戏谑的男声:
“懿娘娘下手真狠,不愧是六叔看上的人。”
4
我回头一看,满脸诧异。
“云怀景?!”
他是三皇子,云宸的皇兄。
自幼丧母,由云澜抚养长大,二人感情甚好。
当年,边关传来云澜战死的消息,他不信,执意要亲自去寻。
自此以后,我都好几年没见他了。
想不到再见面,竟是这般场景。
我不禁苦笑,从尸体上起来。
“三皇子也是来报复我的?可我分明记得,我没得罪过你啊。”
“看来懿娘娘的仇人不少啊。”
云怀景笑着走到我面前,拿出帕子替我擦血。
忽然注意到我脸上的疤。
他调侃道:“这么美的脸蛋,怎么划成这样?太后可真不厚道,不过没关系,我帮你。”
说罢,他递给我一盒膏药,说是很快就能消除疤痕。
我警惕地推开。
“无亲无故,无利无益,你怎会帮我?”
“因为……”
他顿了下,缓缓从怀袖中拿出半块玉佩,塞到我手里。
“我找到六叔了,他还活着。”
闻言,我一愣,顿时心生期待。
倒不是因为男女私情。
说实话,我对云澜的利用都比爱多。
那时我膝下无子,只想利用手握大权的他,好稳固日后的地位。
他也想利用独得恩宠的我,好吹吹枕头风,行事方便。
可不知不觉中,他喜欢上我。
我自以为握住了一张王牌,谁知他转头便被先帝送上战场。
出征前,他将贴身玉佩一分为二,赠予我半块。
他说:“有事的话,叫人拿着这个来找我,不管我身在何处,都会去救你。”
可惜,兵败后,他生死未卜。
我只好另寻靠山。
那玉佩,也只是留着做个念想罢了。
恰时,云宸的生母暴毙身亡,他也无依无靠。
我转而想利用他,与他合谋篡位。
本想等他登基,我便能当上皇太后,却不想云宸如此会演戏,骗得我春心荡漾。
他会记得我爱吃什么,喜欢什么颜色。
花开时,总会给我折一枝来送我,整个春天,日日如此。
生病的那些夜里,先帝冷淡了我,唯他着急奔忙,每隔一个时辰就来看我一次。
我每日吃的药都是他熬的。
怕我苦,还拿来许多糖。
我被皇后找借口责罚时,他就挡在我身后,替我挨鞭子,一下又一下……
到后来,我只想做他名正言顺的妻子。
那是我第一次心软,也是我唯一一次去赌男人的真心。
终究还是输了。
他背地里与我庶妹勾结。
我失算了。
可如果云澜真的还活着,那么,我的转机便来了。
“他在哪?”
“在秘密回京的路上。”
云怀景告诉我,当初是先帝忌惮云澜手中的权势,想杀他。
先帝派他去打仗,又在撤军途中设下埋伏。
好在云澜诈死,才得以逃生,在外养了一年的伤。
可他还不敢回来,怕先帝再次对他不利。
对于皇位,他虽心有不甘,却无谋逆之心,奈何也抵不过帝王的猜疑。
后来,他隐姓埋名,养精蓄锐,终于等到这个时机——
新帝登基,根基未稳。
此时谋反,有最大的胜算。
我或许猜到云怀景的目的了。
“所以你六叔要我帮他称帝,对吧?”
云怀景轻笑道:“难道懿娘娘不想离开太庙吗?”
我一时语塞。
“你没给父皇生下孩子,云宸才有借口将你关在这,可如果你真怀了,那就另当别论了。”
他说着,便塞给我一包药。
“这药是六叔叫我给你的,吃下去,能造成两个月身孕的假脉,太医很难察觉。”
两个月……
那时先帝还活着,依旧夜夜临幸我。
倘若此时,我说我有遗腹子,不仅前朝会施压,妒忌云宸的其他皇子们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彼时,我定能高高在上地回宫,回到那个我斗了许多年的战场。
在那里,我可不会输!
云怀景凑到我耳边,低声道:“懿娘娘可是倾全族之力培养出来的嫡女。
“太后愚蠢,皇后是庶出,怎么斗得过您?”
我承认,他的话很有诱惑力。
既然云澜想称帝,那我就让他以为我是他争权的工具。
先捧他上位,再从他手中夺走皇位。
至于真心,我早就不信了,谁的都一样。
我只要权倾朝野。
“好,我帮你。”
我收下药,然后和云怀景一同抛尸。
宫里每天都有人失踪,有人死,谁会在意?
“懿娘娘,临走前,我再送你个礼物吧。”
他说的礼物,是一个心腹嬷嬷,叫雁云。
既是保护我,以免云宸对我不利,也是方便我日后行事。
5
翌日,得知我有孕,云宸还没下朝便往太庙赶。
“叶昭懿,你好大的本事!
“短短两日,你竟能让半数以上的重臣都为你请柬,逼朕放你出太庙。”
他冰冷的手一把掐住我的脖子。
盛怒之下,像是真要弄死我。
“咳咳……”
我强撑着,勾起轻蔑一笑。
“来,用力点,杀了我。”
若他敢谋害皇嗣,那些皇子和亲王立刻就会以此为借口,发兵篡位。
而云宸根本没本事坐稳江山。
这一点,想必他自己也清楚,很快便松了手,却还不甘心地警告我:
“朕不会让你得逞的。”
说罢,云宸甩袖欲走。
转身时,一个太监忽然闯进来。
“皇上,宫门传来急报,六……”
他颤颤巍巍地下跪。
“六王爷回来了!
“他带着几万兵马,说是班师回朝,恳请入宫面圣。”
云宸浑身一震。
我从未在他脸上看过那样惊恐的表情。
可真有趣啊。
“叶昭懿!”
云宸像是无能怒吼的没牙老虎。
又想用他那一文不值的皇帝脾气来质问我:“是不是你做的?!”
我不禁嗤笑,抚了抚肚子。
“皇上可太高看哀家了,六皇叔的生死,怎由得哀家来做主?”
“你……!”
云宸最终也只能愤然离去。
毕竟云澜文武双全,在叔伯兄弟中,最有威信。
若不是他父皇不喜欢他,先帝的皇位没准儿还真是他的。
如果他做皇帝,必定没人敢有异议。
再加上,他手握几万兵马。
不管是不是叛军,只要他说是功臣,是当年边关一战中那些死里逃生的旧部下,谁又敢说什么?
所以云宸才会那么怕。
他这一辈子啊,都在靠女人。
可有野心、没本事的他,注定了是要当垫脚石的。
“来人,替哀家更衣——”
我要去见云澜。
话音刚落,十几个侍卫忽然冲进来。
领头的将大门关上了。
“皇上有令,懿太妃有孕,要属下在此日夜看守,以保皇嗣无恙。”
“什么?”
云宸这是想囚禁我,怕我与云澜合谋吧?
可笑。
只要我想,谁都困不住我。
6
我借口身子乏力,要雁云伺候我歇息,走进内殿。
那些狗腿子不敢再跟进来。
我压低声音:“雁云,哀家听说,三皇子对你有救命之恩,便要你来我这报恩,是吗?”
“是。”
雁云是个聪明人,听我这么问,立刻猜到我的意图。
“不知太妃有何吩咐?奴婢一定赴汤蹈火。”
“好,把手伸出来。”
雁云照做。
我眼神一冷,瞬间抓起旁边的花瓶,猛地朝她的手臂砸下去。
“啊!”
花瓶碎了。
雁云痛苦倒地。
我紧皱起眉,厉声道:“你得罪了太妃,太妃打断了你的手,赶你出太庙,你便立刻回宫医治,明白吗?”
说着,我将云澜那半块玉佩递给她。
“回宫后,拿着玉佩去找六王爷,让他务必在天黑之前赶来见我。”
“是。”
看着雁云狼狈离去的背影,我眼里却满是狠戾。
我不知道自己是何时变成这样的,只记得自己十五岁入宫时,也是心地善良的小姑娘。
见到下人有难处,会慷慨解囊。
见到兔子受伤,都会带回去悉心照料。
如今却……
也罢,这深宫中本就没有好人,只有狠人和蠢人。
如果善良的代价是做跪的那个,那我就要狠毒点,做被人拜的那个!
7
天刚暗下来,云澜便大张旗鼓地入了太庙。
理由是——弟思兄心切,来不及回府,便赶来祭拜。
人前,他向我行礼。
“微臣拜见懿太妃。”
人后,我们两两相望,泪眼模糊。
他唤我:“懿儿。”
我们在万人悲恸的灵堂里,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后,抵死缠绵。
云澜喘息着,诱哄我:
“三日后,我迎你回宫,你替我解决皇后和太后,我便在前朝收揽大权。
“我们里应外合,待我登基,便封你为后。”
男人的誓言,我听得太多了,厌了。
可床榻之上,我仍娇羞地答应。
他没看见我迷离的眼神里,藏着怎样的野心。
8
“恭迎懿太妃回宫!”
那日,我一袭盛装。
在文武百官的注视下,昂首踏入宫殿。
这般盛况,犹如我封妃那日,先帝特许,以半套皇后仪仗来册封。
也难怪慈音和叶凤仪气得脸都青了,还要强颜欢笑。
可就连殿堂之上的云宸都拿我没办法。
因为有云澜在面前,为我引路。
殿堂之上,我与慈音平起平坐。
“懿太妃,请用茶。”
纵然再不愿,叶凤仪也得乖乖给我跪下、奉茶。
我却故意松了手。
“啊!”
叶凤仪被烫到大叫,跌倒在地,云宸和她的贴身婢女冰兰都急忙去扶她。
“凤仪,没事吧?”
“娘娘烫伤了,皇上,须得快叫太医。”
我装模作样地关心道:“皇后没事吧?哀家年纪大了,这手实在是不灵活,没拿稳。”
其实,我今年才二十四岁。
可我说这种不着调的借口,就是想杀鸡儆猴。
儆的,便是慈音这只猴。
我要她知道,我回宫了,她的噩梦就要开始了。
果然,慈音那小脸煞白,忙说自己身体不适,先走一步。
云宸急着抱叶凤仪回去看太医,都来不及跟我叫嚣,便令百官告退。
他们离去时,我暗暗与冰兰对视了一眼……
待到无人处,云澜小声告诉我:“过几日的选秀大典上,慈大人有意将侄孙女送入宫,也就是太后的亲侄女,慈婉。”
我不禁讥讽:
“一个太后还不够,还想多个宠妃来揽权,慈家的胃口真是越来越大了。”
云澜轻笑,薄唇贴近我耳边:
“可对你来说,是好事。”
话落,他吻我侧颈。
我勾了勾唇。
是啊,一把刺向我的利剑,用好了,便是最好的反杀工具。
“抓紧点,你谎称有两个月身孕,几个月后,若是还未显怀,恐怕——”
“放心。”
9
选秀那日,我没动手脚,慈婉入选了。
可到了调教秀女的环节,我便暗中买通慈婉房中的嬷嬷。
“除了礼数,你还要教她这些。”
我递给嬷嬷一张纸,上面写满云宸的喜好。
虽说云宸很喜欢叶凤仪,心里又防着慈家,对她必定不会有好脸色。
但如果慈婉样样都能迎合他,加上慈音助火和我的暗中操控,那就另当别论了。
可我也怕人多口杂,便在嬷嬷走后,叫来雁云。
“等任务完成后,把那嬷嬷解决掉,做干净点。”
“是。”
“对了,再寻个恰当的时机,将皇后的贴身婢女冰兰唤来。”
“是。”
我从前做懿妃时,在宫中有过不少眼线。
失势后,树倒猢狲散,冰兰却是为数不多忠心的一个。
因为她娘是我救的。
那年我才十五岁,还算善良,又与她年纪相仿。
得知她娘病重,便塞了很多银子给她。
自此,她对我忠心耿耿。
“拜见懿娘娘!”
冰兰看见我时,热泪盈眶。
她说,她的心计是跟我学的,所以叶凤仪才会在众多侍婢中偏偏挑中了她。
她还说,她一直在等我回来。
我满意地点点头。
“那好,哀家便要你获取皇后的信任,在她身边煽风点火。”
慈音让慈婉争宠,叶凤仪不仅会嫉妒慈婉,还会与慈音生嫌隙。
两宫不合,便是我的目的。
10
坐山观虎斗的日子,实在无趣。
只有偶尔在膳食里发现毒,在安胎药里发现红花时,才会觉得有点意思。
因为这手段实在愚蠢。
她们竟然觉得,这样就能解决掉我这个敢杀父弑君、勾结亲王的宠妃?
实在引人发笑。
就算要下毒,也得下点高明的毒,不至于银针一测便能验出来吧?
不过,云宸偶尔也会来狗叫几声。
砸砸东西,耍耍他那不值钱的皇帝威风,倒也有趣。
可最能给我“解闷”的人,还是云澜。
他时常潜入内宫。
缠绵时,我们会共商大计,偶尔也会聊他那几年的经历。
云澜说,他逃亡时,到过很多地方,塞北、东洋、西域……
他还带回来很多有趣的东西,除了那包令我假孕的药,还有些波斯奇香。
就像出外做生意的商人,回家时会给妻子带礼物。
或许某个瞬间,我也幻想过,倘若我们是寻常夫妻便好了。
可我们都身不由己。
……
三个月后,慈婉果然独得圣恩。
叶凤仪开始对慈婉和慈音心生不满。
听闻已经好几日不去请安了,总说自己抱恙。
我知道,时机来了。
偏在这时,我被验出真的怀有身孕,是个男孩。
孩子是云澜的。
“懿太妃,这、这孩子刚满三个月,怎么可能——”
太医不敢再说下去。
因为我们都心知肚明,这不是先帝的遗腹子。
我面无表情地命令道:“不许张扬。”
他慌忙允诺。
我却在他收拾药箱时,默默拔出发髻里的簪子。
“可惜啊,我只相信死人才不会开口。”
“什么——”
话未说完,我已将簪子刺入他颈脉。
像那日杀大嬷嬷般,抛尸枯井。
无他,唯手熟尔。
至于这个孩子……
11
到第五个月时,肚子开始显怀,我才告诉云澜。
他得知后,又惊又喜。
我却故作悲伤:“无名无分,生下来做什么?”
“你、你什么意思?”
云澜脸色一变,微怒:“你想打掉?”
“难道你敢立他为太子吗?”
他顿时无言。
我继续添油加醋道:“你我这样的身份和关系,何苦要生个孩子出来,被人诟病呢?”
恰时,我一早就安排好的婢女端着药走进来。
“太妃,药熬好了。”
云澜瞬间警惕起来:“什么药?”
我故意不理他,端起药便一饮而尽,这才开口道:“打胎药。”
“你!”
云澜像只发怒的狮子,忽然掐住我的脖子。
“叶昭懿,你疯了是不是?”
“吐出来!”
他掐得太用力,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咳着咳着,把药都呕了出来。
可云澜怕我吐不干净,还给我灌了一大壶水,快折腾死我了。
说我疯,他才是疯子吧?
为了个孩子,差点掐死我。
但我喘息时,他又换了副温柔面孔:“没事吧?”
我哭着推开他,低声呜咽。
“云澜,你不让我打掉,那有没有想过我和孩子的感受?”
“我——”
他面露难色,似乎还心有忌惮。
看来我要加大点力度了。
“来人!”
我又开始发疯,朝婢女喊道:“再端一碗药来。”
“不许端!”
云澜气急败坏地砸了茶杯。
“啪!”
一声清脆。
我被吓到了,却见他红了眼。
“那你告诉我,你到底想怎么样?”
“除非……”
我顿了下,含泪望着他:“让我儿子当皇帝。”
云澜凝眉,张了张唇。
“可是——”
他似乎想开口拒绝,我立刻握住他的手,轻轻放到我的肚子上。
“阿澜,这也是你的儿子,对你没有威胁的。
“到时候,他做皇帝,你做摄政王,如此一来,他的名分有了,你的权势也有了。”
他不说话,静默着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将耳朵贴近我的肚子。
孩子似乎是感应到了,恰到时机地踢了踢我。
“懿儿,他、他在动。”
我从没见过云澜这副表情。
笑着笑着,又哭了。
半晌,他将我抱到床榻上,轻吻我的唇。
“懿儿,我答应你。”
可他不知道,我喝下的那碗是安胎药。
12
孩子的事情解决了,后路也铺好了。
剩下的,就是那几个烂摊子了。
“懿太妃,这是您要的药,六王爷让奴婢转交。”
雁云将两包药粉递给我。
暗地里,我给了冰兰。
因为我知道,叶凤仪已经好几日没去请安了。
今早,慈音以此为借口,训诫云宸。
云宸立刻迁怒于叶凤仪,逼得她明早不得不去请安端茶。
我告诉冰兰:“一包下在皇后端给太后的茶里,一包藏在皇后的寝宫中。”
“是。”
其实,那是云澜从西域带回来的一种毒。
白色粉末,遇水则溶,淡而无味。
用银针也验不出来。
这次,我要一石二鸟。
“对了,皇上这几日都歇在婉贵人宫中吗?”我问冰兰。
“是,听公公说,后几日也不翻牌子了,都去婉贵人那。”
我陷入沉思。
13
午时,太后中毒的消息不胫而走。
云宸刚下朝,慈音便已经令慈婉去皇后宫中搜查了。
搜出毒粉时,慈音在虚弱中暴怒。
“你还有何话可说?!”
叶凤仪被吓得瞬间跪下来,只知道哭。
“臣妾冤枉,求皇上给臣妾做主。”
这个时候,她不仅不能自证清白,还将云宸也拉下水,简直愚不可及。
云宸与慈音不是亲母子,本就有嫌隙。
再加上,慈家要争权,他忌惮慈家,两人关系更是紧张。
云宸就算想帮她,此时开口,慈音一定会觉得他想包庇她,更不会善罢甘休。
“来人,将这毒妇打入刑牢!”
“母后——”
云宸最后还是不忍心,给她求情。
一番争执后,慈音下令,先将她打入冷宫,再做处置。
“皇上,太后,臣妾冤枉啊!”
叶凤仪喊破了嗓子都无人理会她。
我在暗处看着,那叶凤仪被侍卫拖出去时,样子可真狼狈啊。
“懿娘娘好手段啊。”
云怀景不知是何时出现在我身后的,吓了我一跳。
还是那么放荡不羁。
我喘了口气,缓了缓。
“不是我好手段,是太后本就想除掉皇后,我只是推波助澜。”
其实,慈音未必不会怀疑是我做的。
但比起除掉我,她更想要用这个借口除掉叶凤仪,让慈婉上位。
“所以懿娘娘这是打了一张稳赢不输的牌啊,儿臣佩服。
“不愧是配得上六叔的人。”
云怀景笑得贱兮兮的,接着递给我一本医书。
“对了,这是你要的东西,据说是六叔从一个波斯商人手里买的。
“不过,你要来做什么?不当太妃,改行当太医?”
他还有心情调侃我?!
我被他气到语塞,白了一眼。
“我的事,你少管。”
我收下医书,转身便走。
14
回宫后,我却在医书中看到了不得了的东西,急忙叫来雁云。
“内侍省今日是不是新来了一批香料?”
雁云点头,小心问我:“太妃想做什么?”
我面色严肃。
“你将六王爷送我的那两种波斯香料,混到内侍省要送到慈贵人宫中的香料去。
“然后去找三王爷,叫他想办法找到益多散,偷偷下到皇上的膳食中,明白吗?”
雁云一听便急了:“太妃,下毒容易被发现。”
“益多散不是毒,你照做就是了,哀家自有分寸。”
雁云犹豫了一会:“是。”
她走后,我偷偷将医书和剩下的香料都烧了。
随着白烟消散的,还有书里的古方——
“到手香”和“依兰依兰”这两种波斯香料,再加上益多散这种中药。
三者混合,足以致命。
“云宸,再见了。”
15
当夜,云宸驾崩在慈贵人宫中。
死因是马上风,作过死。
临死前,我还特意赶去见他,就是想看他死不瞑目的样子。
“是不是你……”
鲜血不断从他口中冒出。
我笑了。
“你是不是忘了,你的帝位是谁给你的?”
云宸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骂我:“毒妇!”
“多谢夸奖。”
他彻底咽气后,双眼却迟迟不肯闭上。
待慈婉带着太医赶来,我立刻叫人将她拿下。
如今叶凤仪身处冷宫,慈音病重,后宫还有谁能阻止我?
“来人,将这个害死皇上的毒妇拉下去,即刻杖毙!”
慈婉连衣裳都没穿好,便急着给我跪下。
“太妃饶命!”
她匍匐在我脚边,像极了我那日恳求她姑母的样子。
“拖下去。”
在她的声嘶力竭里,我听到了“无辜”二字。
是啊,我也承认,她无辜。
可在这宫里,不是你杀人,就是人杀你。
我们都没得选。
“太妃杀了慈家的人,就不怕——”
雁云有所顾忌。
我蔑然一笑:“怕什么?
“哀家还没杀够呢。”
16
解决完慈婉,我光明正大地走进冷宫。
见叶凤仪颤抖着蜷缩在角落,忍俊不禁。
“你、你想做什么?”
她看见我时,满脸惊恐。
我步步紧逼。
“你当初怎么对我,我现在就怎么对你,很公平啊。”
我一脚踩在她的手背上。
“痛吗?”
“啊!”
她叫得凄楚,绝望的泪眼像身处地狱。
“姐姐……姐姐饶命,凤仪错了,凤仪不该跟你争。”
“你本来就没资格跟我争,是我不要他!”
提到他,我硬是将叶凤仪的骨头给踩断了。
然后接过婢女递来的牵机药,直接灌进她的喉咙。
“叶凤仪,这就是得罪我的下场,来世投胎的时候,注意点。”
“唔!”
牵机药会让她肠穿肚烂,痛到失语。
“一个庶女,一个贱种皇子,也想爬到哀家的头上?下阴曹地府去吧。”
当夜,我一把火烧了冷宫,让叶凤仪死于“意外”。
接下来,就轮到我那好姐姐了。
17
“叶昭懿,你想做什么?”
慈音病恹恹地躺在床上,想骂我都没力气。
我都懒得跟她动手,淡漠地吩咐道:“把她抬出来。”
“是。”
我在庭院内为她准备了一口热锅,下面还烧着柴。
比她那日泼在我身上的茶还要烫。
“哀家是先帝的结发妻,你若杀哀家,上何以对列祖列宗,下何以对臣民百姓?”
慈音被五花大绑时,还敢同我叫嚣。
我轻嗤一笑:“你倒是对得起列祖列宗,先帝不还是连正眼都不瞧你吗?”
“你!”
她怒目圆睁,像是想活吞了我。
我却平静地凑到她耳边,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狠的话:
“你知道你为何一直都赢不了我吗?
“因为这么多年来,你都以为我在跟你争男人,实际上,我争的是天下。”
说罢,我转身离去。
留下崩溃且不甘的慈音,被丢进热锅里烹煮。
惨叫声刺破了长夜。
那时的后宫已经唯我独尊,可我仍不满意。
18
云宸驾崩后,他的皇兄皇弟都蠢蠢欲动。
好在云澜手握大权,以摄政王的威严暂时稳住他们。
偏巧此时,我的孩子出世了,是个男孩。
云澜给他取名为“云胤”。
后来,我以母族的势力和云澜的权力,将云胤扶上帝位。
我亦母凭子贵,成为东宫太后。
“恭迎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恭迎太后,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那日,我抱着襁褓中的儿子,昂首挺胸,一步一步走上台阶。
当我坐上权力至尊的龙椅,俯瞰众臣时,眼中寒凉如许。
就连与云澜对视,都不再有半分柔情。
恍然间,我意识到,我根本就不需要什么依靠,男人都只不过是我的垫脚石。
包括云澜。
“平身。”
19
三个月后。
“我到江南赈灾,救济款中途遭土匪所劫,你竟然诬陷是我贪污?!”
议政堂内,云澜当着几位重臣的面质问我。
彼时, 我正坐在龙椅上, 抱着哇哇啼哭的云胤。
我冷淡地瞥了他一眼:
“事情还未查明, 哀家不会轻易决断。
“只是为了安抚民心,还请六爷暂时放下手中一切政务, 离开京城,避避风头。”
说着,我将玉玺塞到云胤的小胖手中, 再抓着他的手, 将印盖在圣旨上。
然后, 我让冰兰抱走云胤, 将圣旨递给贴身太监。
“皇帝年幼, 哀家已经替皇帝下了一道御旨,你跪下接旨吧。”
我面无表情道。
云澜却眼神犀利地盯着我:“你这是什么意思?”
“放肆!”
我怒喝道,眉头一皱。
“六爷,莫非你想抗旨?”
“你!”
云澜满脸不甘愿, 却还是隐忍着跪了下来。
而那道旨意, 便是要革除他摄政王的职位。
我用了三个月收揽兵权,稳定前朝。
整个局势早就轮不到他云澜来控制了。
他也只能将头磕下去,抬手, 接旨。
“狡兔死,走狗烹,自古皆然。
“只是没想到, 连我也在你算计的范围之内。”
云澜苦涩一笑,渐渐红了眼。
我依旧淡漠:“成王败寇,用什么手段当王不可以?”
话落,云澜却笑得更为肆意,听来有些酸楚。
“好, 我认命, 但我只想单独再问你一句话。”
都到这个地步了, 他还能做什么?
也不过是说些矫揉造作的情话。
我慵懒地摆摆手, 让其余人先下去。
云澜哽咽着问我:“在你心里, 权势就这么重要吗?
“就算胤儿为帝, 我为摄政王,也能保你一世荣光, 你为何非要——”
我忍不住笑了。
“靠男人的荣光, 迟早会黯淡的,亲生儿子也不例外。
“这天下, 只要以我为尊就够了。”
离开前, 云澜还是不死心地拦住我, 手里握着一块已经碎了的玉佩。
他含泪望着我,唤我“懿儿”。
问我对他是否还有真心。
我痴痴地看着那半块玉佩。
蓦然间,又想起和他的从前, 倒也是美好的。
可那时候, 对权势的渴求在我心中已经扩张到了无法抑制的地步。
我看了半晌,仍决绝地移开目光。
“阿澜,我不要真心,我要权倾朝野。”
这是我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此后,我寡恩寡德,绝情绝爱。
抱着我的亲生儿子云胤, 走向掌权的第一步。
垂帘听政。
待云胤成年后,我正式夺位称帝。
从此,开始了我漫长的、执掌整个王朝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