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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节 花开不知道

第 28 节 花开不知道

驸马造反那天,我被囚禁在公主府。

父皇被鸠杀,太子皇兄被押解于宗人府,我却端着一杯酒爬上了驸马的床。

后来,他们都以为我爱陈朗朝如命,甚至愿意为了他放下血海深仇,我却又用一杯毒酒将他送上了西天。

1

陈朗朝造反的消息传来时,我正在绣一个锦囊。

房间里的烛光突然被风晃动,针尖挑破皮肤,殷红的血滴在指尖冒出,外面渐渐骚乱了起来。

没多久,身穿甲胄的陈朗朝就破门而入,父皇的人头被他狠狠的摔在了我面前。

我失手扯烂了手中的小衣,整个人吓得瘫软在地。

再次醒来时,陈朗朝成了皇帝,而我成了见不得人的黛妃。

2

宫里人人都在议论,群臣上书请求新帝赐死我这个前朝公主,但陈朗朝力排众议,不顾劝阻,坚持要立我为黛妃。

夜里,我一袭白衣,捧着清酒,正如初见陈朗朝那日白衣素然,敲响了陈朗朝宫殿的门。

“阿辞......”他起身迎我,眉宇间时冲不散的愁容。

“皇上可是要听那群大臣的话,赐死我。”

我水眸含泪,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我自是知道陈朗朝喜欢我什么样子。

陈朗朝似乎没料到我会如此直接,一怔,“我对阿辞一见倾心,怎会忍心赐死阿辞。”

我以退为进,轻抚陈朗朝的脸颊,“我也不忍皇上难做,若是能用我一条贱命,令群臣满意,我甘愿赴死,为皇上您铺路。”

陈朗朝满眼怜惜,“若阿辞不在了,我要这皇位又有何用。”

记忆中,似乎也有人一口一个唤我阿辞呢,我的神情有些恍惚,脑海中又浮现起那个淡淡的身影。

“阿辞,你又不听话了,手伸出来。”

记忆中的那人浅笑着拿起戒尺责怪般的敲了下我的掌心。

“阿辞,女子更要好好温书,有自己的想法。”

“阿辞,你是我见过天底下最好的女子。”

……

世上唯一对我好的人,却死在了我嫁给陈朗朝的前一夜。

......

“阿辞在想什么?”

陈朗朝略带磁性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他的黑眸似乎有洞察人心的能力,看的我发怵。

“在想皇上对我如此好,我要怎么报答。”

我浅浅一笑,将放在桌上的清酒斟满一杯,喂到陈朗朝嘴边。

“这是皇上和我成婚那日,我亲手酿的桃花酒,今日正好用来恭喜皇上登基。”

陈朗朝眼底闪过一丝落寞,温柔道,“阿辞辛苦了,自是阿辞亲手酿的,我定要喝光他。”

陈朗朝抬头引尽瓷杯中的清酒,我看着杯底,眸中闪过一丝凌厉。

那酒里被我下了药,让陈朗朝断子绝孙的药。

光筹交错,推杯换盏,借着浅浅的酒意,陈朗朝拥着我,眼神迷离道,“阿辞,你可知,我第一眼见你便知道你是我的,为了你,我甘愿做任何事情。”

“我愿意为了你,得罪这天下,可是阿辞,你毕竟是前朝公主,妃位是我最大努力了。”

我摇摇头,满目柔情,“能陪在皇上身边,我便知足了。”

眼底的一滴泪划落,陈朗朝炽热的吻将我淹没,衣衫褪去,坦诚相见,翻云覆雨,一夜无眠。

3

浑身酸楚,我睁开眼时陈朗朝已经上朝去了,他特意吩咐宫人莫要打扰我休息。

听说陈朗朝坚持立我为黛妃,他为了我,还在对抗朝臣。

我揉了揉太阳穴,突然想起了从前。

还记得初见陈朗朝那日,我一身白衣,因惊扰了太子皇兄新得的黄鹂鸟,被罚跪在铺面鹅卵石的小路上。

陈朗朝负手立在皇兄身后,一袭青衣风神朗逸,俯身看我的眼睛里有着惊艳。

我是大邺最卑贱的公主,是皇上醉酒后与宫女的产物,卑贱到连一只鸟也不如。

眼看我孱弱的身体就要摇摇欲坠,陈朗朝开口了。

“殿下,皇上还在殿里候着呢,别误了时辰。”

皇兄走了,我终于支撑不住的重重倒在地上,那时我才知道,他叫陈朗朝,皇兄众多门客中的拔尖者。

后来陈朗朝喜提状元郎,父皇准许他提一个奖励,他毫不犹豫的要求娶我。

——

简单梳洗了下,我便只身一人前往宗人府,那里还关押着我的太子皇兄。

宗人府的地牢里,阴沉的可怕,潮湿阴暗的地面上时不时有老鼠跑过。

太子蜷缩在黑暗的角落瑟瑟发抖,我打开牢门,一束光亮透了进来。

他看清楚是我后,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朝我扑过来。

“温辞,你快救救皇兄啊,皇兄在这鬼地方是一刻钟也待不下去了,你快点找人将皇兄弄出去啊!”

他死死抓住我衣袂的一角,生怕我走了。

我看着曾经高高在上欺辱我的男人,此刻匍匐在我的脚下,心中无比厌恶,若不是留他还有用,我真想立刻杀了他。

“皇兄,父皇死了。”

我的话语里尽是冰凉,冷漠盯着趴在我脚下的男人。

他的身子一颤,害怕得身子都在发抖,生怕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面上都是冷汗。

我蹙眉,又在他面前蹲下来,神情戚戚,语气却循循善诱,“我一介女流,自身难保,如何救得了皇兄。听说皇兄有一支部下,用太子令牌号召,若是我有令牌,便可以里应外合将皇兄救出去了。”

他有些犹豫,眉头高高皱起。

“皇兄如今在牢里消息闭塞,若是令牌给我,我便可以联系到皇兄的部下了,我与皇兄说到底血脉至亲,我还等着皇兄重振雄风,将我温家的江山夺回来呢。”

我一字一句蛊惑着他。

谁能抵得住江山的诱惑呢?况且这原本就是属于他的。

“温辞,皇兄信你,如今只有你能救皇兄了。”

他自袖中掏出令牌,将金灿灿沉甸甸的太子令牌交到我的手心。

我看着他谨小慎微的模样,心中暗自好笑,这样一个蠢笨如猪的废物,就因为是男儿身,被立为太子,殊荣一生。

3

再见到陈朗朝的时候已是半月之后了。

那日,天气晴朗,微风和煦,空气中传来淡淡的玉兰花香,我正躺在贵妃榻上闭眼小憩。

鼻尖一阵熟悉的龙涎香味,睁开眼便看见陈朗朝好看的俊颜在我面前,我慌张起身,朱唇蹭过陈朗朝的脸。

他似乎这段时间苍老了不少,发髻中有几缕银丝,许是登基不久,朝政烦忧。

“多日不见,阿辞竟也思念我了,一见到就投怀送抱。”他嘴角噙着一抹笑意,缓缓扶我起来。

“皇上......”我有些不好意思,被他一打趣,脸上挂上一抹绯红,连嘴里说出的话都有了娇嗔的意味。

他当然满意极了,大手一挥,命宫人将身后的瑶琴抬了上来。

“阿辞,你看这是什么”

我顺着看去,眼里既欣喜又惊讶。

陈朗朝宫变之后,宫阙大部分东西都被毁在那场战火之中,我一直在寻这把琴,也始终未果。

“这把琴……”我的声音都激动的有些发颤,芊芊玉指迫不及待抚摸那把琴弦。

“我听说这是阿辞最喜欢的琴,便命人一直在宫里寻找,好不容易找到了。”陈朗朝也开心极了。

“可惜当时寻到的时候,有一根琴弦断了,费了些功夫才修复好。”他的语气有一些遗憾。

我这才注意到一根琴弦有微不可察的修复痕迹,若不是仔细看,也发现不了。

“能找回来已经是万幸了。”我的眼神一刻钟也不想离开那把琴,好像透过它便能看见另一个人。

“皇上为了修好琴弦,全天下寻找匹配的弦,修琴时还被划破手指。”站在陈朗朝身后的宫人道。

我留意到陈朗朝的手指血迹斑斑,他这是刚一修好便来送给我了。

陈朗朝安慰我,“无事的,这是阿辞喜欢的,我就算倾尽天下也要为阿辞找到。”

我眼里有些酸,心里微微动容。

陈朗朝留宿在我的殿中,一夜欢好,他沉沉睡去。

我起身唤来宫人备好热水,在浴桶里一遍又一遍擦洗着自己的身子。

娇嫩的皮肤被磨破了皮,我也宛若毫无知觉。

陈朗朝对我的好,我都看在眼里,可是我的心中,早已被夫子填满,我要那些伤害夫子的人,全部血债血偿。

陈朗朝再起来是被我温柔唤醒的,“该上早朝了。”

我备好了大补的汤药,亲昵的一口一口的喂着陈朗朝,他似乎很享受我的照料,一句也没有多问。

4

我又挽着陈朗朝的手撒娇,“我长这么大还不知道宫外什么样子呢,定是繁华无比吧。”

陈朗朝是宠我的,他看着我眼中艳羡的目光,不忍拒绝,将出宫令牌给了我,并再三叮嘱我要小心。

出宫的时候,我特意将太子那日给我的令牌拿好,按照他说的路线,在一处找到了那群部下。

“就凭你一介女流,也配带领我们匡扶前朝?”

为首的李将军眼里满是不屑,那日大战后他带着存活下来的将士们蛰伏于此,养精蓄锐,就等着太子一声令下,蓄势待发。

结果却等来了个女子,还大言不惭要带领他们匡扶前朝,为皇上报仇。

那场战乱中死伤无数,以李将军为首的残余部下皆是正义之士,他们誓死效忠太子,誓死效忠前朝。

“李将军,我虽是女子,可我一心为父报仇,为那场战争中惨死的兄弟们报仇!我自知能力有限,可我也希望得到李将军的帮助,与我里应外合,待时机成熟,闯入宗人府,为死去的千千万万个冤魂们报仇”

我一番言论义正言辞,慷慨激昂,说得在场不少人心中一动。

因为是女子,李将军还是有所歧视,“就凭你只言片语,如何说服得了,让我们这群人效忠于你?”

这是在意料之中的,这个朝代,女子本身就被人看不起。

我知道想要说服这群人没有这么轻易,眸光闪了闪,一把夺过旁边一个将士手中的利剑,剑锋直冲对面的李将军刺去。

“还请李将军赐教。”

对面的人似乎没想到我会这般,毕竟他在战场上厮杀无数,雷厉风行,还没有人敢轻易挑战,而我更是一个女子。

他长剑一挑,挑开我的剑锋,对弈间,林中鸟儿惊起,树叶纷纷扬扬散落下来。

我与李将军剑气凌厉,招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避开,顷刻间,竟已过了几招。

我能看见李将军的脸上有着惊讶,还没有一个女子能在他手下过数招。

几招下来我已精疲力尽,终是不堪李将军的招式,脚尖踩地直直向后倒去,在地面上划出很长的一道印子。

“我输了。”我急火攻心,嘴里喷洒出一抹鲜血,殷红的血滴落在地上。

我早就调查过李将军的脾性,一个人在殿里的时候总是偷偷琢磨剑法,幸好那人除了教我舞文弄墨,还教我不少功夫剑法。

虽然还是不敌李将军,但足以让他对我改观。

果然,他眼里的神色由最开始的不屑化为尊敬。

“小女娃,你还是再练几年吧。”李将军说罢就要带着将士们离去。

我哪里肯错过这机会,“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君以此思危......”

我一字一句,字字铿锵。

李将军背对着我的脚步一怔,停了下来。

这篇策论是太子当年做的,被不少大臣褒奖。

没人知道这是太子逼着我代笔,为此我还挨了他一顿毒打。

李将军自然懂了我的意思,他转过身来看我的眼睛中尽是不可思议。

“将军,我也是皇室血脉。”我惨然一笑,唇边还挂着一道血迹。

5

离我和陈朗朝成婚那日已经三年了。

时间转瞬即逝,离那人去世也三年了。

近日前朝不少大臣均纷纷上奏,说陈朗朝后宫单薄,皇嗣绵延乃众人,劝他纳妃呢。

可我知道,就算他后宫纳再多人,他也不可能有皇嗣。

似乎每次见到陈朗朝时,他都无比困倦。

这日,我闲来无事正在院中修剪着海棠花的枝叶,一个不小心被刺扎破了指尖。

他心急的顾不上后面的宫人,一路奔我而来,将我被刺破的手指放进他嘴里。

“一群混账东西,这等粗活怎么让阿辞亲自动手!全部拉下去砍了。”

我从未见过陈朗朝这般暴怒。

伺候众宫人纷纷惶恐求饶,却还是一个个被拉了下去。

陈朗朝杀伐果断顷刻间便要了数条人命,他似乎忘了他是个君王。

“是我自己在殿里呆的无趣了,想找点事情做,怪我自己不小心。”我淡淡的解释。

他转向我又是一片温柔,“怎么会怪你呢,这些人伺候不好你,我当然要给你换一批。”

印象中他对我总是不一样,不管我做了什么事情,他都十分温柔,百般呵护。

“阿辞,不管我做什么事情,我心里都只有你。”

我看着他眼底对我的愧疚,安慰道,“你如今贵为天子,自然会有许多束缚,也不能再有着自己的性子乱来了,江山为重。”

陈朗朝忧愁道,“阿辞,你可知道,我并不喜欢江山,每天我都很累,可我如今坐着这个位子,我就不是我自己了。”

我安抚他,“没关系,我理解你,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陈朗朝愧疚又心疼的望着我,“阿辞,我只想与你长相厮守。”

陈朗朝今日出奇的没有在我这里留宿,他走了,剩下我在原地发愣。

第二日,我看着皇宫的朱雀门大开,形形色色的世家贵女被进献入宫。

许是陈朗朝觉得对我很是愧疚,那日我宫里的奇珍异宝,灵芝鹿茸,赏赐不断。

陈朗朝又没来,我似乎已经习惯了有他陪的日子,可我听说他今夜宿在新进宫的张嫔那里了。

6

又过了一阵。

陈朗朝忙着纳妃事宜,无懈顾及我。

我悠闲的由婢女搀扶着在御花园散步。

“娘娘,这是一个故人派奴才给您的。”

一个宫人见环顾四周见无人,偷偷将藏在袖中的纸条塞到我手里。

这是先太子第三次派人传信给我了,算算日子,他是该着急了。

想来,耗的也是时候了。

现如今我有了李将军等旧部下的支持,却唯独缺少号令军队的虎符。

我眸光一敛,转道去了宗人府。

先太子神情迫切,“事情到底怎样了,我命人传信给你几次,为何都不回应?”

“皇宫内人多眼杂,我总得找个合适的时机来见皇兄。”我淡淡回应,眼底的鄙夷稍纵即逝。

其实我是故意耗着他的。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救我出去,着破地方我是一刻也不想多呆了!”他不耐烦拍着手。

“皇兄,先前我已找机会和李将军他们取得联系,可是皇宫内重重把守,就凭李将军几人,还不敢贸然闯入皇宫,只怕得不偿失。”我的眉头微蹙,看起来有些为难。

“这好办,我曾暗中培养一批军队,以备不时之需,见虎符如见我本人,到时候由李将军他带领着冲进皇宫,将那些奸臣们杀的片甲不留。”

他神神秘秘从角落里的红砖后面拿出包裹严实的虎符。

金漆的虎符栩栩如生,我的眼睛一亮。

果然是个蠢猪。

他被关在宗人府的这些天,我买通了人专门在他隔壁牢房实施酷刑,每日夜里的惨叫声连绵不绝。

这傻子,现在吓得要死,生怕陈朗朝对他做些什么,而我是皇宫里唯一可以信任的人。

“皇兄,你放心,你如此信任我,我肯定不负皇兄所托,还辛苦皇兄再多等待些时日了,等我找个合适的时候,就将皇兄救出去。”

我从他手中皆过那虎符,低下头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好好好,我信你,你一定要尽快将我救出去啊,等我登上皇位,一定给赏你最尊贵的公主位分。”他连连点头。

出了宗人府,我悄悄将虎符藏好,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好像看见了陈朗朝熟悉的身影。

还没待我深思,便听见一声清丽的女声。

“我当这是谁呢,原来是黛妃啊,自己都是个亡国公主了,还好意思来宗人府看先太子。”

来人正是陈朗朝纳的新宠张嫔。

张嫔最近颇得陈朗朝宠爱,听说连着几夜都留宿在她宫里,她自是嚣张跋扈,见了我也不行礼。

我无意与她争执,绕开她走了。

“皇上不过是念着与你在太子府的旧情,才处处谦让你,如今我入了宫,你就是过去式了,别总霸着皇上不撒手。”

她抬高了音调,语气里都是炫耀,盯着我的背影开口。

我没有理会,径直回了自己殿中。

7

几个月过去了,陈朗朝依然没来过我的宫里,我似乎也习惯了这样的日子。

宫里又多了很多新面孔,陈朗朝陆陆续续纳了很多妃嫔,莺莺燕燕,好不热闹。

奇怪的是,这么多妃嫔却没有一个人有孕。

“娘娘听说了吗,前段时间得宠的张嫔,不知道怎么得罪了皇上,被硬生生拔掉了舌头。”

我的贴身宫女递上一碗刚熬好的冰杨梅汤递了过来,边说脸色还有些后怕。

我疑惑道,“前些日子还见到她了。”

“谁说不是呢,前几日还好好的,这几日就话也不能说了,被皇上关在宫里禁足。”

我心下奇怪,不过一瞬间却也释然,帝王无情,最是喜怒无常。

白玉琉璃碗配上红艳艳的酸杨梅,顶上撒些碎冰碴,看起来格外清凉好喝。

我轻轻舀了一口,酸大过甜,可我吃的却很是欢喜,“许是夏日酷暑,光想吃些酸的开胃。”

炎炎昔日,冰块最是珍贵,陈朗朝虽然很久没来过我这里,可吃穿用度全是最好的,从不短缺,连稀缺的冰块也是先运来我这里用。

“娘娘近日也愈发嗜睡了。”宫人提醒说。

脑袋突然有些晕沉,突然一个天旋地转,我便不省人事了。

再睁开双眸时,是陈朗朝焦急且欣喜若狂的眼神,我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努力睁开眼睛。

陈朗朝趴在紧紧握住我的双手,激动道,“阿辞,我们有孩子了,太医说你怀孕了!”

我看了一眼太医,眼中有股不明的神色,轻轻抚上我的小腹,语气却很平静,“是吗?我怀孕了。”

“阿辞,你怎么一点也不开心,这是我的第一个孩子,也是我和你的第一个孩子。”陈朗朝开心的像个孩子,握着我手的力度又大了几分。

他的宫人趴在他耳边嘀咕了些什么,他眼神闪过一丝不悦,旋即对我又是一副温柔。

“阿辞,你好生休养着,我殿内还有些事情,忙完再来看你。”

他替我细心的捻好被角,嘱咐了我的宫人几句,又将太医留在我殿内贴身伺候,这才放心离去。

现在,万事俱备只差东风了。

夜里,我独自一人去了陈朗朝的书房。

白日陈朗朝匆匆走了,我从宫人的议论中得知,大臣们得知我怀孕的消息,逼陈朗朝毒死我腹中的孩子。

我到的时候,他正伏案处理奏折,厚厚的奏折堆积如山。

“胆大包天,他们凭什么想处置朕的孩子。”

一叠奏折被甩到我的脚下,伴随着陈朗朝怒意滔天的话,一旁的宫人皆是垂下头,大气都不敢出。

我瞥了一眼地上的奏折,皆是什么『前朝余孽』『腹中胎儿』『以绝后患』之内的字眼。

他见我来了,匆匆起身过来迎我,将我脚边的奏折踢到角落。

“都是些混账东西的胡言乱语,莫要往心里去。”

这孩子是我最后一步棋的关键,我不敢保证陈朗朝是什么心思。

万一他为了巩固皇位,处死我腹中的孩子,我只会功亏一篑。

“很为难吧。”我葱葱玉指抬起,轻抚过陈朗朝皱成『川』字的眉间。

“我好不容易有了与阿辞的孩子,这群人却逼着我处死自己的孩子,真是残忍啊。”陈朗朝脸上都是哀愁,面上尽是为难。

不知道他因为什么事情处罚了张嫔,张嫔的父亲掌握着大邺三分之一的兵力,已经对陈朗朝不满。

若是再因为孩子的事情,和朝臣生了嫌隙,怕是以后执政的日子会更加艰难。

“他们为了大邺的安宁,为了你皇位的稳固,是不允许我生下孩子的。”我望着陈朗朝的眼中噙着眼泪。

陈朗朝看着我的眼泪充满了疼惜,“阿辞莫要多想了,你现在正是要保重身体的时候。”

我拉着陈朗朝温厚有力的手,抚上我的小腹,这腹中正有一条生命悄悄诞生。

“我虽珍视这来之不易的孩子,这是我与郎朝婚后三年好不容易有的孩子,可我更不忍看郎朝为难,这孩子,不要便不要了吧。”

话到最后,我的眼泪已噙满了泪水,万般痛苦。

陈朗朝看着我这般退让,心里对我又疼惜几分,他本就对我有情,看着我此刻眼泪落下的样子,更是不忍心伤害。

“阿辞,我说过这是我们的孩子,我一定会保护好他。”陈朗朝温热的掌心抚过我小腹的每一寸肌肤,坚定道。

我缓缓侧过头去,眼里闪过一丝算计。

“阿辞现在有孕在身,要好生休息,养好身子,来日为我诞下麟儿,我还有很多朝廷琐事要处理,阿辞先回去休息吧。”

陈朗朝命人将我送出书房,迈过那道朱红的高门槛,我眸中的眼泪早已不见,只有冰冷。

陈朗朝望着我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8

听说自从那日后,陈朗朝坚持要留下我腹中胎儿,让群臣不满,朝廷上下分崩离析。

以张嫔父亲为首的一行人,更是几次挑事。

日子过的很快,转眼我以足月了,有了陈朗朝的庇护,不管是后宫还是前朝,都没有人敢对我腹中孩儿下手,日子倒也过的格外清闲。

这三个月我找机会与李将军联系了几次,基本已经确定好计划。

那日我在散步,碰见了陈朗朝的一些妃嫔,有一个似乎对我很是不满。

“我当是什么绝色美人,原来也不过如此,亏得皇上当个宝放在心上。”一个绯色衣衫的美人嘲讽我道。

她还想上前再说些什么,被身侧的绿衫女子拽住,“姐姐,你忘了张嫔了吗?”

绯色衣衫的女子看向我,脸色有些害怕,站在原地不敢上前,随后悻悻离去。

张嫔?是那个得罪陈朗朝被拔掉舌头的宫妃吗?这与我又有什么关系。

我的眉峰一挑,有些不解,小腹有些发紧,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大腿留下。

——

“鸢儿,快传太医,我要生了。”我急的豆大的汗水从额头上淌下,腹部越来越痛,双腿快要支撑站不住。

昏迷前,最后看见的是陈朗朝飞一般的朝我跑过来,他急的眼里都有泪花。

“快!快去传太医!”陈朗朝疯了一般拦腰抱起我。

躺在自己宫殿的床上,我前半生的记忆一幕幕闪过,与夫子的,与陈朗朝的。

陈朗朝等在门外焦急的来回踱步,寝宫内只有鸢儿和太医陪在我身边。

我睁开眼,眸中清明一片,哪有半点孕妇的虚弱。

“准备好了吗,鸢儿。”我缓缓站起身,将腹部藏好的枕头拿出来。

我疼痛哭嚎,鸢儿拿着事先准备好的血水,端出寝宫外。

伴随着一声婴儿的啼哭声,我生了,是个男孩,这是早就准备好的新生儿。

陈朗朝开心极了,他说这是他和我的皇子,他要大办宴席,大赦天下。

几日后,宫里处处张灯结彩,鞭炮齐鸣,满目鲜红,宫人们都为小皇子的宴席忙碌。

却不知,李将军带着几名心腹,拿着我事先准备好的进宫令牌,将各个看守宫门的侍卫都换了一批。

距离皇宫几里外的郊区,也早已是我拿虎符召集来的军队,黑压压的一片。

陈朗朝沉浸在喜得皇子的喜讯中,整日在我殿中,并未发现什么端倪。

正午,吉时已到,宴席开,陈朗朝正襟危坐在主位,官宦大臣,后宫家眷举杯欢庆,恭贺皇子诞辰。

我为陈朗朝斟了一杯酒,“皇上,恭喜皇上喜得皇子。”

陈朗朝丝毫没有怀疑的将我斟的酒一饮而尽。

良久,他觉得有些头晕,再看宴席中的众人,一个接一个的倒下,他这才懂了,看向我的目光满是震惊。

“阿辞,为何......”他强忍头晕,满目悲戚。

还没待我说话,李将军带着众将士浩浩荡荡的冲了进来,一路厮杀出一条血路。

“公主,末将已带人占领了各大宫门,还有一小部分人已经去救太子殿下了。”李将军向我禀告。

满目的鲜血,一个个倒下的尸体,一如陈朗朝造反那日,尸横遍野。

陈朗朝的兵力此刻再去调遣已是来不及了。

我捡起地上的一把剑,扬起,直直的对着陈朗朝的心口,“为什么,因为你明知道我与夫子互相钦慕,还求娶我?就因为你!父皇才杀了我从小敬重的夫子,他是这世上唯一对我好的人啊。”

回想起与夫子的点点滴滴,朝夕相处。

陈朗朝的嘴边挂起一抹苦笑,“我原本以为,我对你足够好,你便会忘了他,没想到,你竟会为了他,杀我。”

他的话语悲凉,我心中一动。

“阿辞,真的想要我死吗。”陈朗朝眼中还有希冀,他盯着我一步步靠近。

我第一次感到害怕,握着剑的手有些发抖,坚定道,“我要为夫子报仇。”

陈朗朝自嘲一笑,泪水从眼中留下,他握着我的剑锋,手被划出血也像感觉不到疼痛一般,他将对着他心口的剑锋猛地插入自己的心脏。

“既然,阿辞要我死,我便死,我说过,阿辞要什么我都会给的。”

一抹鲜血从他唇边滑下,周围刀剑的厮杀碰撞声仿佛都安静了下来,我难以置信的看着陈朗朝,他笑着,缓缓倒在了我的眼前。

他自知大势已去,他说,“能死在阿辞的剑下,也算无憾了。”

我看着他缓缓闭上的双眼,呼吸逐渐微弱,怎么却开心不起来呢。

9

陈朗朝死了,李将军带领了军队占领了皇宫里的每一处地方,这金瓦红墙的皇宫又换了一个姓。

先太子被从宗人府中救了出来,他站在富丽堂皇的大殿中,眼里尽是贪婪。

空荡荡的宫殿里,就我跟他。

他说,“温辞,你放心,等明日本太子登基,一定不会亏待你。”

他一步步的踏上金漆的台阶,朝着那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利的宝座走去。

我盯着他的背影,眼里都是恨意,“皇兄,你真以为这皇位是你的了吗。”

我的语气不像之前一样和善,反而冰冷刺骨。

他沉浸在自己的喜悦中,一点一点触摸着宝座,漫不经心的问我,“温辞,你什么意思?”

我讥讽道,“皇兄的能力,配得上这皇位吗。”

他转过身来,难以相信道,“温辞,本太子生下来就是储君,本太子配不上,那谁配得上,你吗?

他哈哈大笑起来,仿佛听见什么天大的笑话。

我拿起剑,手一挥洒抹了他的脖子,鲜血喷洒在我的脸上,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轻松过。

他瞪大的眼睛皆是惊讶,重重的倒在了他最爱的宝座旁边。

“夫子,那些害死你的人,我都亲手杀了他们了。”我释然的笑了。

李将军进来的时候,先太子的身体已经凉透了,他看着地上的血,便懂了。

“臣,恭贺公主殿下登基。”他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我是前朝唯一的血脉,我诞下的孩子是陈朗朝唯一的血脉,这皇位,理所当然是我的。

而对于李将军,于此扶持一个荒淫无度的太子,不如扶持我这个真正有才能的公主。

一切风平浪静后,我为小皇子举行了登基大典,小皇子尚在襁褓,由我摄政,李将军辅助。

其中有一些不服的官员,都被我杀一儆百。

从小,我便被教导女子不如男,那蠢笨的皇兄,就因为是个男子,一出生便被封为了太子,而我连最卑贱的宫人都不如。

我偏要改写历史,让着男子看看,女子也能倾覆天下。

给夫子的仇报了,心里的执念了了,我心中却有些空落落的,总是想起陈朗朝逗我开心,为我着急的身影。

陈朗朝番外

初见阿辞时,她一袭白衣,清新脱俗,我一眼就注意到了她。

正被太子罚跪,细碎的石子扎破了她的膝盖,她低着头没吭一声,那般骄傲。

自此之后,我总是想起她那倔强的模样,我偷偷观察过她几次,她好像与那个夫子极为亲密。

我中了状元,皇上和太子都很看重我,他们说我可以讨要一个赏赐, 我毫不犹豫求娶她。

太子说她竟然拒绝了, 我有些遗憾, 可是太子说他有办法。

我不知道太子和皇上为了拉拢我,居然用那个夫子的性命相逼, 我听说那个夫子死在了我们的大婚前一夜。

我如愿以偿的娶到了阿辞,大婚那日,我激动的喝了不少酒, 洞房夜, 她哭了, 我不知道为何, 那一晚我的动作极尽温柔。

我注意到阿辞的身上有不少伤, 甚至有的是陈年旧伤了,我知道她不怎么受宠,却没想到这般严重。

我渐渐拉拢自己的势力,几次征战也获得了不少兵力。

那天我造反了, 我要为阿辞报仇, 将欺负她的人杀尽。

登基后,我的心腹大臣们,似乎不满我将阿辞留下, 他们让我杀了阿辞。

那一晚,阿辞找到了我,这是婚后她第一次主动示好, 我很开心,她怕我杀了她,可是她不知道,我不会舍得的。

她穿着初见我的那一身白衣,我喝了她喂给我的酒, 我知道那里面加了药, 但是那是阿辞亲手酿的。

这是我第一次和百官们对抗, 为了阿辞, 我封了她为黛妃, 把所有一切最好的都给她。

长路漫漫, 大把时间,只要我对她够好, 她总有一日会喜欢我的。

朝臣们让我纳妃, 阿辞同意了。我有些生气,夜夜去了张嫔那里, 可我什么都没做。

我知道阿辞和先太子联系, 我也知道她出宫是为了联系太子旧部下, 我跟踪她到了宗人府,看见了张嫔羞辱她。

我命人把张嫔舌头拔了,我不想从任何人嘴里听到阿辞不好的话, 纵使张嫔的父亲开始对我不满。

后来阿辞怀孕了, 我十分欣喜,这是我与她的孩子,我要好好保护她。

这是我第二次和朝臣们对抗,为了阿辞,为了我们的孩子。

孩子出生我大办宴席,李将军带着军队冲了进来, 阿辞说她要为夫子报仇。

我从来没有这般心痛过,我死在了阿辞的剑下。

若是先遇见的是我,她会喜欢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