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节 公主在上
第 31 节 公主在上
太子假扮成长公主的样子,来我家里避祸。
我们日日把酒话谈,抚琴高歌,他说绝不会负我。
可回宫后,他却另娶他人。
我缠绵病榻,药石无医。
当夜,长公主闯进我的闺房,哀痛欲绝。
“你就这么喜欢他?明明当初和你在一起的人是我。”
我:???
1
爹爹下朝后,竟将长公主带了回来。
他说我身子弱,每日只能待在家中,怕我闲得无聊闷出病来,就将公主请回了家与我做伴。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大乾第一美人长公主——安瑞。
当真是风华绝代,恍若空谷幽兰。
我一下子看呆了去。
长公主许是见我呆愣的样子好笑,竟扑哧笑出了声。
她甚至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我的额头,又捏了捏我的脸颊。
我心下欢喜,偷偷瞄了一眼爹爹。
爹爹知我喜好美色,觉得没眼看,拂袖而去。
我便心安理得涨红着脸任长公主施为。
甚至我主动在她掌心蹭了蹭,以示友好。
却没看到长公主陡然变得深邃的眼眸。
我本想让长公主住在我的听花小筑,谁知在过去的路上,遇见了爹爹的门生谢沉。
谢沉是进京赶考的书生,在路上遭遇了山匪,幸好我路过救了他,便将他带回了家。
爹爹考教过他的学问,觉得是个人才,便收为了门生。
此时他应当是去找爹爹的吧?
我笑着打了招呼:“爹爹应该在书房,谢沉你快去吧。”
谢沉轻轻点头,目光不着痕迹地从长公主身上扫了过去。
两行人擦肩而过时,谢沉拉住了我,悄悄问:“这位是?”
我也偷摸回答:“是长公主。”
谢沉眉头微皱,他又扫了一眼长公主的背影,若有所思:“长公主竟如此之高吗?”
我一愣。
这才惊觉,长公主竟比我高了一个头还多。
要知道我可不是什么小矮子,我身长有将近五尺。
如此换算下来,长公主竟有七尺高?
世上有女子如此之高吗?
而且她的背影竟如此伟岸?
我心头一动,想起了京中传言。
当朝太子安祥与长公主安瑞乃是一胎双生,两人相貌一般无二。
我不由暗暗猜度,这该不会是太子男扮女装吧?
2
我将我的猜测悄悄告诉了谢沉。
谢沉眸光晦暗,皱眉思索片刻后说:“那便先试探一二。”
于是我们每日拉着她把酒话诗词,想要试探她的酒量。
可谁知,每次都是谢沉先醉,我次之……
我的酒量可是爹爹练出来的,而她竟比我还厉害。
这让我越发肯定,她要么是女中豪杰,要么便是男扮女装的太子。
我又使出万千诡计,总算被我抓住了马脚。
她虽极力将自己伪装成女子的样子,也擅诗词歌赋,琴棋书画。
可她竟不会女红。
那日,我拿出自己忙活了三个月才绣出的鸳鸯戏水让她指点。
谁知她满目茫然:“缘缘,你这……绣的什么?”
谢沉仔细观察了半晌,试探性开口:“这应该是鸳鸯吧。”
啧啧。
连谢沉都知道我绣的是鸳鸯。
长公主竟没看出来?
我只能在一旁解释:“这是鸳鸯呀,你看这只是鸳,这只是鸯,它们正在玩耍呢,旁边这是荷花。”
长公主细细观摩了半天,才吐出一句话。
“缘缘绣艺精湛,我自愧不如。”
我高兴极了,这是第一次有人夸我绣得好。
我立刻上前拉着她的手要教她刺绣,谁知入手一片粗糙。
我不由摩挲了一下。
谢沉见状脸都黑了,一把将我拉开,抿唇不语。
我却笑了。
满京闺秀谁的手不是肤如凝脂,细嫩光滑?
而长公主的手,啧啧,说声是鸡爪子也不为过。
我听说太子殿下精通武艺,想必这手上的茧子应该是练武时留下的吧。
于是我断定,这位长公主一定是男扮女装的太子。
再加上最近京中偶有传言,说皇上欲另立太子,几位皇子之间更是暗潮汹涌。
我便觉得我触摸到了真相。
太子定是来我家避祸的。
毕竟我爹乃开国元勋,不仅武功盖世,手下更有暗卫无数,家里的守卫更是固若金汤。
想了想,我打算帮他一把。
我日日弹琴,谢沉吹箫,让太子放声高歌。
这样,但凡从我家路过的听到声音的人都知道在我家的是公主,自然不会前来暗害了。
我心中得意。
可声音嘶哑的他,看着我的眼神却越来越奇怪了。
3
这日他嗓子哑得不像话,我便早早放过他,各自安歇了。
可半梦半醒之间,我听到乒乒乓乓的兵器交接声。
且声音越来越近,竟是已经到了后宅。
我一个激灵坐起身来,穿好衣服后揣着一包绣花针出了房门。
果然,一群黑衣人和家里的护卫正在打斗,难分难舍。
就连爹爹也被一人缠住了。
这些人可真是下了血本,竟来了如此之多的武林高手。
我不由心下着急,悄悄摸到了太子的寝房。
这里一片静悄悄,想来还没有刺客突破防守到达这里。
我赶紧敲了敲门。
不一会儿,灯亮了,太子披着外衣打开了房门。
我刚要说些什么,却听两道破空声传来。
扭头一看,对面的房顶竟有人埋伏,连射两箭!
箭锋凌厉,眼看就要血溅当场。
太子脚步微转,拉着呆若木鸡的我躲了开去。
力气太大,我不小心摔进了他怀中。
而我的手,正贴着他的胸膛。
明明现在的情况还很危急,我的心神却被手下的触感吸引了。
好软、好大!
还是温热的。
难道太子殿下在里面塞了刚出炉的大馒头吗?
这可真是,太敬业了!
4
当下危急还未解除,我无法细问,更不会当众暴露太子的身份。
于是我猛地将他推进了屋里,又从外面锁上房门后,我疾声厉喝:“公主你且躲好,外面的人交给我。”
谁知我刚转过身,厢房的门就被踢爆了。
若不是我跑得快,我铁定被门压在下面。
太子手拿长剑,跺了跺脚,一脸轻描淡写:“如此危情,我怎会让你一人待在外面?”
真是霸气侧漏!
尤其是月光照在他清冷的脸上,恍若神祇。
我感觉自己的小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此时已有零星的黑衣人闯进了院中,他们手拿刀剑,缓缓靠近。
我立刻躲到了太子身后。
太子失笑:“你且躲好就行。”
语气暗含宠溺,听得我脸红心跳。
可我怎么能拖后腿呢!
我借着太子的身形,悄悄撒出了怀中的一把绣花针。
绣花针所到之处,黑衣人倒了一地。
太子愣了。
他看着我满眼惊喜。
可我的暗器功夫修炼得还不到家,所以我心虚地补刀。
于是我一个接一个朝着这些黑衣人的身下狠狠跺了过去。
太子见状脸都黑了。
他一把将我扯过去,声音冷厉:“你是个女孩子,怎么能去踩他们那里?”
可是这是爹爹教我的啊!
说只要男子那里受了攻击,绝对会失去反抗能力。
可看着太子脸色阴沉得厉害,我只能乖乖点头:“知道了。”
然后我偷偷瞄了太子下面一眼,贼兮兮道:“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这样对你的。”
太子:???
太子满脸疑惑。
我正想悄摸摸告诉他我早已洞悉他的身份,让他别装了的时候,突然一阵寒光照进了我的眼中。
是刚刚没来得及补刀的黑衣人,他举着一把刀朝着太子后背砍了过来。
那一刹那,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我只知道,他不能有事。
若他在我家遇险,我一家老小定难逃圣上责罚。
于是,我猛地朝他扑了过去。
不知为何,明明是如此紧急的时刻,我竟能清楚看到他的眼眸猛地亮了起来,仿佛盛满了欢喜。
而在我抱着他转换身形时,他又变得震惊和恐慌。
我慢慢闭上了眼睛。
刀尖滑落,衣衫碎裂。
我仿佛听到了后背的皮肤被割裂的声音。
疼痛让我晕了过去。
失去意识前,我听到太子的低喃。
“你竟对我如此情深义重……
“此生我绝不负你。”
5
说起来,我的伤势并不严重。
那个黑衣人本就中了我的绣花针,太子又用胳膊挡了一下,所以我只是轻伤。
可饶是如此,家里人也担心坏了。
爹爹看着我一脸恨铁不成钢:“你老爹辛辛苦苦养了你十几年,你竟然去替别人挡刀子!真是女大不中留!”
娘亲捏着绣帕哭哭啼啼:“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不顾年迈的父母行如此危险之事,若真有什么意外,难道要我们白发人送黑发人吗?”
谢沉更是脸色铁青:“你可是姑娘家,这后背万一留上疤痕可如何是好?”
可我哪里能想得到这么多?
当时不过脑袋一热,就冲了出去。
如今细想,真是后背发凉。
我缩了缩头,讨巧卖乖:“我只是不想他出事,我知道错了,以后不会了。”
谁知这话落在爹娘眼里却有了别的意味。
爹爹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罢了罢了,毕竟是我的女儿,只要你喜欢,爹爹就是舍了这张老脸也会帮你达成心愿的。”
娘亲一声惊呼:“这可如何使得?别人可是要说闲话的。”
谢沉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一脸震惊。
片刻后,拂袖而去。
我:???
我懵了。
爹爹看我懵懂的样子,似乎有些不忍:“闲话不过是一时,难道我们能看着缘缘一辈子不开心吗?”
娘亲张了张嘴,终是没说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我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俩人怎么打起哑谜来了?
不懂就不懂吧,只是不知太子怎么样了?
于是我小心翼翼地问:“他怎么样了?”
爹爹闻言,一脸恨铁不成钢:“死不了。”
我长舒了一口气。
人没事就好。
6
在屋里养伤,双喜把我看得跟个犯人一样。
这不让吃那不让摸,我人都要憋疯了。
无法,我只能指使她:“你去将长公主唤来。”
虽说双喜是个可靠的,可太子男扮女装这件事,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危险。
所以平时在下人面前,我都是唤他长公主。
他今日戴了一套翡翠头面,穿着天青色绣花薄衫,端的是轻灵飘逸,宛若谪仙。
尤其是头上的翠绿流苏,一晃一晃,将我的心都晃晕了。
不得不说,太子和公主这对双胎姐弟真的是上天的宠儿,单这容貌就是整个大乾独一份。
虽说两人长相一般无二,可太子就是英气勃发,玉树临风。
而长公主则是国色天香,雍容华贵。
凡是见过两人的,绝不会分不清两人,或者说太子阴柔或者公主阳刚之类的。
于是,被美貌蛊惑了心智的我也忘了这是太子假扮的……
我当即往床榻里面挪了挪,然后伸手拍了拍旁边的空位,示意她坐过来。
她愣了一下,却还是坐到了我旁边。
我立即搂着她的腰靠了上去,一脸陶醉。
她被我吓了一跳,下意识想要站起身。
而我猛然惊醒。
这是太子!!!
我如惊弓之鸟一般,将自己缩了回去。
可脸颊上依稀残留着细腻柔软的触感。
我羞得脸颊一片滚烫,飞快抬眸扫了一眼太子的脸色。
见他只是眼眶微红,没什么生气的表情后,我才低头讷讷解释:“我不是故意的。”
所以你可千万不要计较啊。
太子哑然。
他蹙眉思索了好一会儿,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
我感觉有人轻轻抚摸了我的头顶,然后抓住了我的手放置于他的掌心。
我:!!!
来不及动作,太子语气坚定地说了一句让我石破天惊的话。
“我会负责的。”
我:???
哪个负责?
怎么负责?
用什么负责?
是我想的那个负责吗?
迎着我疑惑的视线,太子轻轻点了点头。
“你为我挡刀,我绝不会辜负你对我的情意,你放心,我一定会娶你的。
“此生绝无二心!”
我整个人都晕了,完全反应不过来!
等我清醒过来的时候,太子已经离开了周府。
坐在床前的人变成了娘亲。
她看着我表情复杂:“缘缘,你真的做好准备了吗?这条路可不好走啊!”
我知道有无数的皇子觊觎太子这个位置,确实前路艰险。
可他是个好人。
满京少年郎,哪个已经年满二十了还没有通房妾室?
除了我爹,也就剩下太子了。
我见惯了爹娘恩爱的模样,再让我和别的女人一起共侍一夫,我做不到。
而太子最让我心动的便是,他说他此生绝无二心,就冲这句话,我就想试一试。
大不了,再合离呗。
反正我爹有权有势。
于是,我对着娘重重点了点头。
7
我待嫁太子的事不知怎的传到了谢沉的耳朵里。
他将我堵在了后花园的凉亭里。
彼时,我已经画好了并蒂荷花的图样,刚拓印到流光锦上,用来给自己绣红盖头。
谢沉就是这个时候闯了进来。
他拳头紧握,看着我眸光晦暗。
“你真的想嫁给太子吗?
“如果以后他做了皇帝,会有三宫六院,你的一生都将被困在高高的宫墙里,你真的愿意吗?”
我手上动作一顿,片刻后摇了摇头。
“我不愿意。”
谢沉一喜,想要说些什么。
我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他呆立当场。
我说:“他说了不会负我,我相信他。”
一时无话,气氛尴尬。
看着谢沉离开的背影,我心头有点难过。
以后我们的交情,大概是回不去了。
幸好这时双喜拿着个盒子走了过来。
她说是长公主遣人送来的。
我打开一看,竟然是绣好的红盖头。
轻轻展开,那两只凤凰好似活了过来一样,展翅欲飞。
双喜惊呼:“这是怎么绣上去的?怎么好像要飞走了一样,不过为什么是两只鸟?不应该是龙凤呈祥吗?”
这一说我也觉得奇怪,不过仔细想想也情有可原。
“当今圣上乃是真龙天子,龙的图案岂是寻常人可用?”
我寻思着,这条红盖头定是太子拜托长公主绣的。
毕竟长公主的刺绣技艺天下一绝。
可也不好让人白白帮忙,我便从自己珍藏的绣花针和丝线里面挑了好大一包,作为回礼送了过去。
眼瞅着太子回宫已经月余,之前刺杀事件的背后主谋也已经揪了出来。
我寻思着,他应该要请旨赐婚了。
果不其然,当天爹爹下朝,就带回了一则消息。
太子安祥求娶振国将军家嫡次女苏依娴。
圣上已经准婚。
可我,叫周缘。
8
我病倒了。
因着身子骨本来就弱,这下病来如山倒。
我整日缠绵床榻,不见好转。
爹爹请了许多名医,可他们都说,心病还需心药医。
偶有清醒的时候,我听到爹爹低声呢喃:“缘缘,你到底怎样才会好起来?”
我想了想,用尽全身力气回了话:“太子……”
我想见他一面。
倒也不是说情根深种非他不可。
而是我讨厌不遵守承诺的人。
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他明明说了此生非我不可,绝不负我。
怎么短短一个月就要娶什么嫡次女呢?
我在京几年,从来不曾听说镇国公府有个嫡次女。
他竟杜撰出一个莫须有的人宁愿背负欺君之罪也不愿娶我?
说实话,我不甘心。
爹爹深深看了我一眼,眸中翻滚的情绪我看不懂。
半晌后他长叹了一口气。
“罢了罢了,既然你又想要太子了,你爹我就是豁出去一张老脸,也要把太子给你抢回来!”
我:???
这倒也不必。
跟其他女人抢男人,我还不屑做。
9
我知道爹爹本事大,可没想到他竟如此迅速。
当天就把太子抢了过来。
用抢或许不恰当,因为我看他面上并没有一丝一毫的不情愿。
我强撑着坐起身子,直截又了当。
“你既已对我许下承诺,为何食言?”
太子张了张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和愤怒。
这是怪我戳穿了他伪善的真面目?
可眨眼间,他看我的眼神又充满了情意。
他说:“我不会负你,我答应你的一定会做到,你快点好起来,我会请父皇重新赐婚。”
我:???
他知不知道人言可畏?
这让苏依娴怎么办?
罢了罢了。
这就是个渣男。
和正常人的脑回路是不一样的。
我因为他病倒在床,可真是不值当。
我摆了摆手,示意双喜给我端药。
可进来的人却是谢沉。
他看着我喝了药,又帮我掖好被角,就将太子叫了出去。
我好奇极了,想让双喜跟过去听听这两人想说什么,谁知双喜一脸为难:“谢公子交代了不让过去。”
我气鼓鼓歇下了心思。
许是喝下了药,半夜我睡得不是很安稳。
我竟然梦见了长公主。
她坐在我床边,声声泣血。
“你就这么喜欢他?明明和你在一起的人是我。
“罢了,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
我:???
这梦属实诡异。
10
这病来得快,去得也快。
不过三日工夫,我已经可以下床了。
在府中闷了这么些天,已经到了我的极限,再不出去放风,我估计要被憋死。
于是,我忽略了双喜满眼担忧的欲言又止,风一般出了府。
谁知正好撞见了太子迎亲的仪仗队。
我下意识用长袖挡住了脸,转身想跑。
谁知双喜这个拖后腿的一声惊叫:“小姐你慢点,可别摔着了。”
然后——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我。
太子更是眉头紧皱:“周小姐,今日是我成亲的大好日子,你不该如此。”
我满脸问号,却还是向他表示祝福。
“哦,祝你和太子妃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谁知太子的脸色更难看了。
“周小姐,听说你因为我求娶的人不是你而病倒了,可那并不是我的错,我喜欢的人只有依娴,你就算挡在这里抢亲我也不会跟你走的,你还是赶紧离开吧。”
围观人群一片哗然。
无数好奇戏谑嘲讽的视线都朝我射了过来。
我:……
我敢肯定,不出明日,我对太子求而不得拦路抢亲的消息就能传遍整个京城。
我的肺都要气炸了。
这种听不懂人话的玩意儿到底是怎么当上太子的?
听着周围议论的声音,我深吸了一口气,正打算不管不顾地骂过去的时候,一道清冷女声响了起来。
“皇弟,你有病?”
越众而出的正是长公主,她快步走到我身边拉起我的手。
“缘缘是我约过来的,和你有什么关系?
“她向来体弱,今日难得热闹,我正想带她散散心,你就是这么给我们添堵的?
“她明明都未和你见过,何来的情意?你如此自恋,弟妹知道吗?”
太子愣了。
“皇姐,当初是你说……”
可惜长公主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她直接冲着花轿里的太子妃喊话了。
“弟妹,不管管你男人?”
我看着长公主拉着我的手,心头突然泛起一抹奇怪的感觉。
这手如此粗糙……
我心头一跳。
此时轿里的人出声了:“殿下。”
短短两个字,我却看到太子眸光闪烁,一副心虚的样子。
他顾不上我们这边,慌忙催促队伍出发了。
我正想向长公主道谢,却碰上长公主暗沉的双眸。
她声音喑哑:“放心,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
我被吓了一跳。
这声音,和当初男扮女装的太子高歌唱哑了后的声音,一模一样。
我落荒而逃。
却没看到,身后不远处,谢沉正静静地站在人群中看着我离开的方向。
11
我觉得,我可能弄错了一件事。
也许,并没有什么男扮女装,长公主就是长公主。
可那日她帮我解围,我们站在一起,她顶多只比我高半个头。
身高这一项对不上。
我只能冥思苦想,细细回忆和她一起相处时的细节,企图找出更多的证据。
可还没等我理出思路,京城却发生了一件大事。
太子被废了。
因为他欺君罔上,竟娶了个男妻!
太子妃苏依娴并不是什么镇国公府的嫡次女,而是嫡次子苏依闲。
而揭发真相的人,正是镇国公。
圣上震怒,连摔了三个茶盏。
最后决定将太子贬为庶人。
镇国公罚俸一年。
我这才知道事情的真相。
原来当时,圣上欲废太子的消息传出后,就有几位皇子想要对太子不利。
宫中局势复杂,一不小心就会遭黑手。
于是太子和长公主都出了宫,乔装打扮住进了我家和镇国公府。
而太子,也真的男扮女装了。
只是他去的是镇国公府。
住进去的第一天,就被苏依闲揭穿了身份。
而后他俩每日吵吵闹闹,竟结下了深厚的情谊。
我家遇袭那天,镇国公府也有黑衣人上门。
不多,就一个,掳了太子就跑。
关键时刻,多亏了苏依闲发现不对劲,将太子救了下来。
救命之恩可不得以身相许?
于是,太子沦陷了。
听爹爹讲完这些,我一声惊呼:“所以来咱家的真的不是男扮女装的太子?”
爹爹都被我气笑了,他看着我仿佛在看傻子。
“你是女儿家,我怎么可能让一个成年男子住进后院?你的清誉不要了?”
我恍然大悟。
这才发现到底哪里不对劲。
可对上爹爹嘲讽的视线,我嘴硬不服气:“那些黑衣人也没想到啊,又不是只有我。”
爹爹瞥了我一眼:“只能说长公主伪装得很成功,所以黑衣人的主力都来了咱家。”
我却神情恍惚。
所以说绝不会负我的人,竟然是长公主?
她对我的情感......
我摇了摇头,不敢再想。
12
听说太子安祥被废后,住在西郊的德水巷。
我带着双喜悄悄摸了过去。
不为别的,只想问问安祥,他是怎么下定决心要娶一个男太子妃的。
毕竟这样的感情并不为世俗所理解。
我到的时候,刚刚辰时。
瞧见巷子里没什么人,我麻利地找了棵树爬了上去。
视野不错,院子里的情景尽收眼底。
可安祥竟然在扎马步,头上还顶着一本书。
而苏依闲则坐在一旁,手上翻着书页,正在考校功课。
我听见苏依闲说了一大段晦涩难懂的之乎者也,然后问安祥怎么理解。
安祥显然也被难住了,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苏依闲眸中闪过一抹笑意。
“既然答不出,那就要接受惩罚。”
惩罚?
扎马步难道还不算惩罚?
我好奇看去。
只见苏依闲闲庭信步似的走到安祥身边,对着安祥亲了下去。
亲了下去???
我猛地瞪大了双眼,险些惊呼出声。
苏依闲并没有立刻起身离开,而是辗转碾磨,依依不舍。
我似乎能听到隐约传来的声音,不由羞得满脸通红。
过了好久,我眼见着安祥整个人都软倒在苏依闲的怀里,两个人才分开来。
苏依闲轻轻抹了抹唇角的水渍,意有所指。
“你已经有两道题回答不上来了,若是再有一道答不上来,那晚上你可就要任我施为了。”
安详撇嘴:“你是故意的,这些我之前都没有学过,你是从哪弄来的?”
我深以为然点了点头。
这个苏依闲绝对是个腹黑的,竟然把安祥吃得死死的。
苏依闲突然往我这边瞄了一眼,轻描淡写道:“那又如何?”
我被吓了一跳,险些从树上摔下去。
也不敢再偷窥,慌忙带着双喜逃回了家。
可明明已经到家好久,我还是面红耳赤,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我捂住心口,有些发愣。
原来,同性之间,也有如此美好的感情吗?
13
还没等我想出个所以然,谢沉竟向爹爹提了亲。
他说他心悦于我,希望将我许配给他。
还说,他定会高中状元,届时再办婚礼。
又说他此生不纳二色,绝不会辜负我。
娘亲问我意见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因为我脑海里,竟然突兀浮现出长公主的脸。
这不正常!
我一定是被安祥和苏依闲带坏了。
我得回归正常。
于是我同意了和谢沉的婚事,不过两人只是先定亲,等他高中之后再成婚。
爹爹高兴极了。
毕竟谢沉是他看中的后辈,品行和才华皆有保证。
于是他开始了低调的炫耀,每逢上朝,便到处跟人说自己找了个好女婿。
可显然,别人不是这样认为的。
于是,游园花会上,我被平素不对头的几位小姐嘲讽了。
她们围着我啧啧称奇。
“这不是一向高傲的周小姐吗?不是听说嫁不成太子,病了吗?当初还拦路抢亲,如今这是好了?”
“可别说太子了,毕竟人家宁愿娶个男妻都不愿娶周小姐呢,也不怪周小姐伤心之下竟然要嫁给一个寒门子弟了。”
“就这,周国公爷还到处炫耀找了个好女婿,一没身份二没地位三没功名,这到底好在哪里?”
“要我说啊,一定是周小姐的名声传了出去,实在找不到人嫁了,才选了这么个落魄书生。”
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完全不给我插话的余地。
忍无可忍之下,我拿出绣花针甩了出去。
这些人当即定在原地,且无法言语,满脸惊骇欲绝。
我一个一个走到她们面前,将她们对我的嘲讽还了回去。
“我嫁不嫁人,要嫁给谁,关你们什么事呢?
“你们不是知道我从小在北疆长大,刁蛮任性不懂礼仪规矩吗?那为什么还要惹我呢?
“要知道祸从口出,我这针,可不长眼啊。
“要是扎到不该扎的地方,你们以后可怎么办呢?”
我一边说一边轻拍面前人的脸颊,谁知她被吓坏了。
一眨眼,两行鼻涕汹涌而下,脏了我的手。
太恶心了!
我刚想拿出手帕擦一擦,手就被人拉住了。
回头一看,正对上长公主认真的双眸。
她将我的手裹在掌心里,用帕子细细擦着。
睫毛卷翘,挡住了她眼中的情绪,却挡不住我心头的异样。
微风吹过,掀起她鬓边的发丝。
一丝丝拂在我的脸上,痒痒的。
说不清是心动,还是风动。
我只知道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擦拭干净后,长公主攥住我的手,声音清冷。
“不过是一些长舌妇,犯不着生气。”
宽慰了我一句,她冷着一张脸叫来了宫里的教导嬷嬷。
“将这几位的名字记下来送到母后那里,就说她们品行不端乱嚼舌根,让母后派人好生教导。”
此话一出,几位小姐面色当场惨白。
我回过神来,立刻落井下石:“呀,刚才还说我嫁不出去呢,这下嫁不出去的人可换成了你们了。”
“我可得离你们远一点,我可是有未婚夫的人,跟你们这些嫁不出去的人可不能混在一起。”
拉着长公主走远后,我才满面通红地道谢。
谁知长公主关注点清奇,她定定看着我,一脸认真。
“你喜欢你的未婚夫吗?你真的要嫁给他吗?”
她目光灼灼,眸中似乎蕴含了无数情感,让我不敢直视,甚至下意识心慌。
于是我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长公主会意,沉默了片刻后才问:“你不是想当太子妃吗?”
我:???
我什么时候说的我怎么不知道?
我连忙摇头:“不、不是。”
“若我是太子呢?”
我:!!!
听出长公主话中的未尽之意后,我人傻了。
14
我已经连续三天梦见长公主了。
她在梦里总是深情款款地看着我,问我:“若我是太子,你愿意做我的太子妃吗?”
梦里的我没有傻愣在原地,而是扑进了她的怀里。
她会用手轻抚我的脸庞,轻吻我的红唇。
就像……苏依闲对安祥做的那样。
不过她松开我之后,并没有结束。
而是将我抱到了床上。
她会温柔地揽着我,哄我入睡。
梦里我总是撒着娇,而她宠溺地看着我。
就像我起哄让她唱歌作诗时一样。
有时,也会有一些不可描述的动作……
我吓坏了。
不明白为何会如此。
直到不小心听到下人之间说的俏皮话,我才恍然大悟。
我定是年纪大了,思春了。
也许成亲之后就好了。
于是我催促娘亲,不要等谢沉高中了,我们可以先成家后立业。
15
确定好日子后,我心稍定,开始和谢沉一起准备成亲事宜。
可不知为何,我开始频繁地发呆。
他长得很俊美,面若冠玉,芝兰琼华。
可我却总是透过他看另一张脸。
那是一张秀丽绝俗宛若幽兰的脸。
而且这种情况越发地明显。
就连谢沉都看了出来。
他问我:“你在看谁?”
我无法回答。
他气急了,凑过来想亲我,被我躲了过去。
他说:“明日就是我们的婚期,我现在都不能亲你一下吗?”
我抿了抿唇,不知自己为何会是这种反应。
我想了半天,归结于小时遭受的那次绑架。
那时天寒地冻,城里出现了细作,他们将我绑走,希望爹爹可以退兵,给他们一段休养生息的时间。
他们将我关在柴房里,不给吃不给喝不给保暖。
关了两天后,爹爹还不松口。
绑架我的那人气坏了,他辱骂我,最后想要欺辱我。
我到现在都记得,他浑身脏兮兮臭烘烘压住我的样子。
虽然他没有得逞,我被爹爹救了出来,可身体却落下了毛病。
我被冻坏了身子骨,无法生育。
可现在想来,我可能还留下了心理疾病。
比如不能和男人亲近?
我心里明白,谢沉并不是那些坏人。
他身上很好闻,有一种沉香的味道。
可一想到会被他触碰,我就下意识反感想躲。
我只能道歉:“对不起,我只是不习惯。”
谢沉深深看了我一眼:“那明天呢?你就能习惯吗?”
我:……
我想,我大概习惯不了。
谢沉也看懂了我的意思。
他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只留下一句:“好好休息,明天还要早起。”
16
其实,我后悔了。
我的情况不应该瞒着谢沉,我应该跟他说清楚,不能耽误他一辈子。
彼时,天光大亮,他应该已经出发迎亲了。
我只能焦急等待。
谁知,先等来了长公主。
她抱着一个小箱子,说是要为我添妆。
里面装满了奇珍异宝,珍贵异常。
我不敢要。
长公主硬塞进我怀里,浅笑嫣然:“我说过,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既然你想嫁给谢沉,我一定会给你一个风风光光的婚礼,若他负你,你就告诉我,我给你撑腰。”
我呆住了。
原来生病时不是在做梦。
原来说绝不负我的真的是长公主。
我的大脑一片清明,仿若醍醐灌顶。
我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清楚,我喜欢的人是谁。
我努力平复心情,颤声问她:“现在还作数吗?”
长公主一愣:“什么?”
你说绝不负我的话,现在还作数吗?
可我还没问出口, 门被推开了。
娘亲满脸焦急, 给我递了一张纸条, 是谢沉写的。
只有四个字【婚礼取消】。
长公主也看见了,她气坏了。
“胡闹, 婚姻大事岂是儿戏!今日宾客尽来,此时取消,缘缘岂不是名声尽毁?”
我只是毁了名声。
可谢沉失去的却是前途啊。
我心中酸涩得厉害, 是我害了他。
若不是我理不清自己的思绪, 畏惧自己的感情, 又怎会把他拉下水?
娘亲心疼我, 不忍我再哭下去, 立刻起身去找爹爹商量对策,务必要把这件事的影响降到最低,起码不能耽误谢沉的科考。
我心下稍安,琢磨着以后一定要好好留意下京中适龄的闺阁千金, 一定要帮谢沉找个好人家。
长公主见我呆愣, 伸手帮我擦干了眼泪,然后轻吻我的眼睛。
“别怕,我也会帮你, 帮谢沉的。”
我只觉眼睛痒得厉害,心里也痒得厉害。
于是我轻轻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嘟起来:“亲亲这里。”
长公主眸光大亮, 满眼惊喜不可置信。
我又拉了拉她。
长公主失笑,俯身吻了下来。
这一刻,我的脑中仿佛无数烟花绽放,绚烂而又明亮。
【小番外】
我和长公主的婚事一切从简。
来参加的只有两方的至亲好友。
可我没想到,皇后和安祥他们也来了。
看着皇后殷殷叮嘱的样子, 想来, 她和娘亲一样开明。
我慢慢凑过去, 想着和皇后打好关系, 以后绝不让长公主面临家庭问题。
谁知正好听到皇后欲言又止:“你们都是天家儿女, 身份尊贵, 万万不可被人欺压了去。”
我:???
哪个……欺压?
我已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女孩,不由羞红了脸。
安祥面上表情不变, 耳尖却已通红。
“母后, 你放心,我晓得的, 只有我欺压别人的份, 儿子不会被欺负的。”
噗——
想起当日偷窥到的场景, 我不由笑出了声。
谁知笑声吸引了皇后,她朝我招了招手:“缘缘快过来,和我说说你和瑞儿的事。”
我快步跑到她身边挽着她的胳膊, 一脸促狭。
“母后放心, 公主在上。”
皇后轻咳一声,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脸颊上都添了一抹红霞。
我看得眼直。
皇后忍俊不禁笑出了声,轻拍了拍我的手,连声说着好孩子。
而不远处,长公主正陪在我爹娘身边, 她似乎感应到了我的目光,向这边看来。
倏尔一笑,缱绻缠绵。
我心安暖。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