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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节 朝阳似火

第 47 节 朝阳似火

在我的声名被穿越女弄得一团糟后。

我终于拿回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昔日最尊贵的长公主已经成了人人唾弃的对象。

只因那位穿越女为了个男人,不仅自荐枕席。

甚至还想用我的封地做嫁妆。

但被她占据身体的这几年,我也并非一无所获……

1

“殿下,您快醒醒,皇后娘娘来了。”

耳边突然响起了一道急促的女音。

我努力地睁开有些沉重的眼皮,眼前的景象却让我不由得愣住。

我这是回到自己的身体里了?

还未等我回过神来,房门便被人从外头推开。

为首的是我多年未见的母后。

可不知为何,我明明离开了整整十年,可母后的容颜却并未有太大的改变。

就是脸色有些冷。

我正要起身相迎,母后便直接抬起手,往我的脸颊上扇了一巴掌。

她满脸怒容:“本宫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孽障!”

2

我自请去了京都城外的灵昭寺为太后祈福。

除了贴身宫女春信外,随行的只有一个女护卫。

但为太后祈福只是我为“自己”找的一个较为体面的理由。

……

十年前,我和一位来自后世,名唤李悦的穿越女互换了身体。

我去了她所在的世界,见识到了后世的样子。

用她的身份考上了医科大学,同时还自修了农学方面的知识。

毕业之后,我进入本地最好的三甲医院,成了一名救死扶伤的医生。

虽然还没成为“专家”,但也成功地拯救了无数人的性命。

整个科室,我的锦旗是最多的。

但奇怪的是,我在后世待了十年。

而这个世界,却只过去了一年。

但也就是在这短短的一年内,我的声名就被李悦弄得一团糟。

她看上了东源徐家的嫡长子徐也行。

李悦不愿用强权“逼迫”徐也行,却又不顾礼义廉耻,对他穷追猛打。

甚至想用我的封地做嫁妆,来劝说徐也行娶她。

但即便如此,也不过是让我声名扫地。

真正地让我挨了母后一巴掌,还不得不自请来灵昭寺的原因……

是李悦不顾身份,跑去同徐也行自荐枕席。

妄图将生米煮成熟饭,以此达到嫁进徐家的目的。

徐也行忍无可忍,却也顾忌着她公主的身份,连夜将人送去了我母后的外祖家。

这才有了我睁眼便挨了一巴掌的事儿。

我在后世生活了十年,知晓李悦本就是被娇宠着长大的。

后世女子的生活环境也不似如今这般艰难。

任性妄为之人虽然随处可见。

但在我整理清楚李悦留下的记忆后,却发现她“夜袭”徐府,同徐也行自荐枕席这事另有蹊跷。

4

徐家是东源的名门望族。

若不出意外,徐也行必会成为徐家的下一任家主。

而李悦在过去这一年的不断作死中,手里已经没了可用之人。

就连我的封地,也被父皇收了回去。

但就是这样一个身边无人可用,还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却能躲过宫中和徐家的重重守卫,去到徐也行的卧房。

原因无他,有人在暗中“帮助”李悦。

5

我给母后写了封信,并让春信亲自交到她的手上。

但我还未等到母后的回信,便先偶遇了前来灵昭寺上香的北国质子钟离献。

十年前,北国战败,为表忠心,北国皇帝特意地将自己的小儿子钟离献送来了南国做质子。

这一待就是十年。

在我的记忆里,北国似乎从未提起过想将钟离献接回去的事情。

仿佛已经放弃了这个皇子一般。

“钟离献见过朝阳长公主。”

钟离献恭恭敬敬地向我行了个礼。

见他如此,我微微地一愣,随即道:“十一殿下不必如此。”

他虽是质子,却也是北国的十一皇子,根本就没必要同我行此大礼。

钟离献的神情明显地僵了一下。

他自嘲地一笑,道:“我不过是个小小的质子,恐怕也就长公主还将我视作是北国的十一皇子了。”

听着钟离献这似乎意有所指的话,我挑了挑眉,并未接话。

钟离献似乎也只是自嘲,他随即又道:“今日是亡母冥诞,献还有事情要做,就先告辞了。”

说罢,钟离献便带着侍卫离去。

我抬眼看了看钟离献的背影,侧头问春信:“钟离献的母妃何时走的?”

春信微怔:“殿下忘了?十一皇子的母妃是去年走的,当时十一皇子还因为在宫中祭奠他母妃,被八殿下训斥了一顿呢。”

我微微地蹙眉:“钟离献在宫中的境遇很不好吗?”

好歹也是北国皇子,生母去世,做儿子的,祭奠一下也无可厚非。

小八此举着实过分了些。

春信隐晦地道:“十一皇子来我南国已久,北国皇帝又从未派人来看过他,所以……”

6

京都里关于我的流言愈演愈烈。

甚至就连身在灵昭寺的我,都隐隐地听到了些许半真半假的“传闻”。

春信急得不行,但也意识到了这件事情背后有推手。

“那日的事情,皇后娘娘已经派人处理了,知晓的人并不多,若非有人刻意地推动,那些百姓是不可能知晓的。”

我微微地颔首:“这件事情,确实有人在故意推波助澜。”

只是不知是冲着我来的,还是……

思考间,忽见一小沙弥朝我走来。

他行了个礼,道:“长公主,您的客人来了。”

“客人?”一旁的春信愣了愣,下意识道,“殿下,莫不是六殿下听到了那些流言,所以……”

未等春信将话说完,我便摇了摇头。

“我的客人不是六殿下。”

是徐也行。

7

这是我第一次见徐也行。

他确实生得极为好看。

用后世的话来说,就是那些男明星在他面前,都会被秒成渣。

也难怪李悦会对他一见倾心。

许是见我久未开口,徐也行这才对着我行礼:“见过长公主殿下。”

“免礼。”我抬手指了指一旁的石凳,“徐公子请坐。”

徐也行并未坐下。

他抬眼看向我,像是带了些许审视。

片刻后,才道:“长公主想见我,如今我来了,那长公主信中所说的东西呢?”

我将早就准备好的锦盒放到石桌上。

“徐公子想要的东西在这里,只是这东西来之不易,徐公子若想带走,还需与本宫做一桩交易才行。”

徐也行冷着脸:“若长公主想以此物要挟徐某……”

我摇摇头,打断了徐也行的话:“本宫所图之事,与徐公子所想无关。”

8

来灵昭寺之后,我并没有闲着。

而是派人去打探了徐家相关的事情。

徐也行祖父久病未愈,正缺一味救命的药材。

那药材很难得,徐家花了重金悬赏,都未能拿到手。

但是事情就是这么巧。

徐家想要的救命药材,我有。

所以我让人往徐家送了封信。

和信一起送去的,还有一小片药材。

如我所想,徐也行来了。

“长公主想与徐某做什么交易?”徐也行试探性地问道。

我勾了勾唇,缓缓道:“不是与徐公子,而是和徐家。”

9

徐也行走的时候,是带着药材走的。

春信目瞪口呆地看着我。

过了许久,她才神色复杂地道:“婢子觉得,殿下好像和之前不一样了。”

我挑了挑眉:“怎么不一样?”

换了个芯子,当然会不一样。

春信有些纠结地说:“婢子也说不上来,只是觉得过去这一年里,殿下变得不像殿下,仿佛换了个人似的。”

她顿了顿,又道:“现在的殿下,才像是婢子认识的那个殿下。”

我笑了笑:“殿下来殿下去的,本宫都快被你给绕晕了。”

春信能看出来,大约是因为她从小就跟在我身边,是最了解我的人。

但宫里的其他人想必是看不出来的。

所以李悦留下的恶名,势必得由我来背了。

……

距离我给母后写信已经过了整整一月。

宫里一直都未有消息。

这天我正在整理近日书写出来的东西时,春信却慌慌张张地从外头走来。

她凑到我跟前,压低声音道:“殿下,皇后娘娘来了。”

我愣了愣,母后竟然亲自来了?

难道说……

还未等我想明白,门口便响起了阵阵脚步声。

下一刻,便见母后带着嬷嬷缓缓地走进厢房内。

母后一脸凝重地道:“朝阳,你让本宫查的事情有结果了……”

10

我还有一个贴身宫女名唤春锦。

她与春信一样,都是从小就跟着我,也是我最信任的人之一。

春锦长得漂亮,嘴巴又甜,很讨人喜欢。

她虽是个宫女,可我待她和春信,却与姐妹无异。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却背叛了我。

李悦对徐也行一见倾心,此事不假。

可李悦写给徐也行那些书信,却是春锦帮着递出去的。

也是春锦帮着宣扬出来的。

李悦“夜袭”徐府那一日,是李悦原本的生辰。

她多喝了两杯,许是情绪上头,在春锦的教唆下,便决定破罐子破摔。

若徐也行要了她,那她便会成为徐家的少夫人。

是徐家的少夫人,而非徐也行成为朝阳长公主的驸马。

在李悦的心里,是舍不得徐也行这样的人“入赘”的。

但若是她都做到了这一步,徐也行还拒绝她,那她便会选择放弃这个人。

她们在宫门下钥前便出了宫。

春锦还手眼通天,人在宫里,就买通了徐家的下人。

“宫外有人在帮着春锦,只是你如今人在灵昭寺,春锦也安分了一阵,暂未与对方接触。”

母后的语气隐隐地藏着几分冷意。

“未免打草惊蛇,本宫只是让人盯着她,并未将她拿下。”

说到这里,母后抬眼看向我,道:“春锦到底是你的人,该如何处置,还需你自己来拿主意。”

我顿时沉默。

并非舍不得春锦。

对于背叛我的人,我是绝不会心软的。

只是春锦做这些事,必然是受人指使。

真正棘手的,是那个藏在春锦背后之人。

我思索片刻:“母后,您回宫后,替朝阳给小六传句话吧……”

11

母后虽然气恼“我”惹出来的那些麻烦。

但翌日一早,六皇子李允还是来了灵昭寺。

只是他看着似乎有些不太情愿。

李允是我的亲弟弟。

在李悦取代我之前,我与他的关系一直不错。

但在李悦不顾身份,整日追求徐也行之后,李允与她之间的关系便生分了。

我直接无视他的小情绪,将来灵昭寺后才编写出来的现代农学相关的书递到他手中。

李允看都没看一眼,阴阳怪气地道:“长公主先前不是为了徐家那小子,连自己的亲弟弟都不认吗?怎么现在又……”

“闭嘴。”我淡淡地睨了他一眼,“今日唤你来,不是为了听你跟我耍嘴皮子的。”

李允微愣,随即微微地抬起下巴,“哼”了一声:“说吧,要让我做什么?”

我道:“方才给你的是一本耕种相关的书,我记得你府上有个很会种地的管事,你将此书交给他,让他按照书中所写,寻几块田地,做做实验。”

光我知道书里所写的东西有用是不行的。

想要将这些方法推广下去,必须要有实验数据支撑,让父皇和百官亲眼见证过这么做能成才行。

闻言,李允随即道:“这是新的耕种方式?既然要做试验,那就得有对比才行,我回头让人再弄几块地,按照寻常的方式种植,待到秋收之时,也好有个对比。”

我满意地点点头:“也不算是新的方式,只是在原有的基础上改进了一些流程,以及农具。”

顿了顿,我又道:“里面说到的肥料,需要让人提前备着,需要怎么做,我已经写得很清楚了,你回府后,让人照着做就是。

“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差人来问我,也可以自行去研究。”

李允睁大眼睛看着我,又阴阳怪气地道:“长姐这一年不是将心思全扑在徐也行身上了吗?何时还研究起耕种之事来了?”

但话虽如此,李允还是认真地将我方才给他的书收了起来。

我白了他一眼:“你给我好好地说话。”

说完,我又将画着土豆和红薯模样的图纸递了过去。

“画中的东西叫作土豆和红薯,你务必要派人将这两样东西找到。”

我没有解释这两样东西的用途。

“最先找到这两样东西的人,我赏他黄金百两。”

听到这里,李允的眼睛瞪得浑圆:“百……百两黄金?”

李允低头看了看图纸上的东西。

“赏这么大,又长这么丑?是什么名贵药材吗?”

我摇了摇头,道:“此物不是什么名贵药材,但是却可以让无数百姓不必再挨饿。”

在后世,这两样东西的产量都极高。

但在南国,却尚未出现过。

又或者已经出现,只是还无人识得它们的作用。

李允闻言,神色陡然变得郑重起来。

“小六必不负长姐所托。”

“嗯。”我应了一声,“我还有一事要让你去办……”

12

徐也行来时,我还在写书。

只不过这一次写的不是农学相关的,而是医学。

与后世的医疗技术相比,南国的医术还是太落后了。

需要西药以现在的技术还做不出来。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将我在后世所学的东西,都编写成书,然后传授出去。

“长公主还会医术?”徐也行眼底闪过一抹惊讶之色。

我放下手中的笔,委婉道:“略懂。”

与后世那些专家相比,我学的这点东西还真的不够看。

徐也行也没多问,转而说起了正事:“书院的事情,已经筹备得差不多了,徐某今日来,是想与长公主商议招收学生一事……”

徐也行欲言又止。

我抬眼看了看窗外的景色,起身道:“今日阳光正好,不如咱们出去说?”

说罢,不等徐也行点头,我便抬脚往外走。

徐也行只得跟上。

李悦追求徐也行一事是真,但我也想尽可能地洗刷掉身上的污名。

眼下徐也行亲自来找我,便是一个极好的机会。

我故意带着徐也行朝有人的方向走。

“以徐家在南国的声望,若是要开书院的消息传开,必然会有无数人急迫脑袋都想进来读书。”

徐也行微微地颔首:“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徐某才想问一问长公主的意思。”

徐也行将话说得很委婉。

我侧头看了他一眼:“教书育人么,贵族子弟要收,平民百姓也要收。”

13

徐也行挑了挑眉:“既然长公主已经有了主意,那便依长公主的意思。”

我淡淡道:“贵族子弟入学,束脩可以稍微地收得贵一些,传授的科目可以丰富一些。

“至于平民百姓,凡是愿意来读书的,免去一切费用,书院还要免费为他们提供一顿午膳,所学的内容,以谋生为主。”

我顿了顿:“至于其他的,若是有好的苗子,也可破格免束脩与贵族子弟一同接受教育。”

并非我想将人分成三六九等。

只是阶级观念,并非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

接受过后世教育的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要培养出一个人才,需要耗费多少时间和金钱。

对于百姓而言,眼下最重要的是填饱肚子。

那些世家子弟从出生起,就已经赢在了起跑线上。

他们所接受的教育,并不是百姓们三年五年就能追赶上的。

我理解这种悬殊,但也想力所能及地做一些事情。

但我一个人的时间与精力都有限。

所以我选择让徐家来做这件事情。

不仅仅是因为徐家有这个能力。

最重要的原因,是因为徐家出过好几个文学大家,在读书人中威望极高。

但徐家习惯韬光养晦,不喜张扬。

要让他们出面办书院,并非我动动嘴皮子就行了的。

所以我来灵昭寺后,便一直在写书。

唯有拿出让徐家无法拒绝的东西,他们才会心甘情愿地与我合作。

事实证明,后世那些新鲜的理念和课程也确实好用。

我没去管徐也行有何反应,又交代了一句:

“但是我有一个要求,平民百姓若想送家中的孩子来读书,必须要将学龄的女童一并送来。”

我转身面对着徐也行:“本宫将此事交给徐公子,不仅是对徐公子的信任,也是对徐家的信任,想必徐公子应当不会教本宫失望吧?”

徐也行郑重其事地作了个揖:“徐某替天下百姓谢过长公主。”

14

送走徐也行,我正要回厢房,却意外地遇到了孤身一人的钟离献。

“见过长公主。”

钟离献表现得一如既往地恭顺:“方才献见长公主与徐公子相谈甚欢,由此可见,京中那些传闻都是无稽之谈。”

钟离献的话让我觉着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我淡淡道:“十一殿下久居宫中,竟也听过外头的传言吗?”

钟离献微微地一笑,意有所指地道:“有人的地方就会有闲言碎语。”

他往徐也行方才离去的方向看了看。

“若非亲眼所见,献亦不敢相信,传言中避长公主如蛇蝎的徐公子,私底下与长公主的关系竟如此亲近。”

钟离献顿了顿,面上多了几分不解之色。

“只是献有一事不明,徐公子与长公主之间的关系既然并非外界所传那般,那徐公子为何不出面为长公主澄清?反而叫长公主平白背了这污名。”

钟离献的话让我差点惊掉下巴。

难怪先前见他,就总觉得有些违和。

如今听了他这番话,我终于回过味来了。

这不就是后世常说的男版绿茶吗?

面上无辜得很,嘴巴里说的却全是挑拨离间的话。

只是他图什么呢?

15

我压下心底的疑惑:“十一殿下对徐公子之事似乎颇为关心?”

钟离献顿时愣住,眼底的惊讶不似作假。

片刻后,他苦笑道:“献关心的并非徐公子……”

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却又没有将话说下去。

我佯装没有听懂他的暗示:“天色不早了,下山的路可不好走,十一殿下还是早些回去吧,免得误了回宫的时辰。”

钟离献勉强地笑了笑:“是献说错话,惹得长公主不高兴了吗?”

我感觉自己的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正欲开口,却见李允的身影出现在了不远处。

他一脸凝重,仿佛遇到了什么难题一般。

我当即道:“本宫还有事情要办,就不多留十一殿下了,告辞。”

说罢,也不管钟离献是何表情,便径直地朝李允走去。

李允一见我,便急切道:“长姐,查到了!”

16

关于那个在幕后指使春锦的人,我母后在宫里,行事多有不便。

所以那次李允来时,我便让他派人去查了这件事。

没想到结果来得会这么快。

“是钟离献!”李允冷着脸,“这人平日里看起来柔弱无害,没想到竟然能在咱们的眼皮子底下了这么大一盘棋!”

我微微地蹙眉,抬眼看向院中时,钟离献已经离开。

我收回视线:“可有证据?”

我与钟离献无冤无仇,他为何要指使春锦做那些事?

而且春锦跟了我这么多年,钟离献又是如何说动她的?

我如今满腹疑问。

李允气愤道:“当然有,钟离献为了给长姐下绊子,故意假装自己对春锦有意,而且他还暗示春锦,待他回北国后,会将春锦带回去。

“若他有幸继承大统,那春锦便会成为他的妃子。”

李允越说越气:“往日我便觉着春锦心气太高,是个隐患,如今倒还真让我给说中了。”

我垂着眼,淡淡地问:“我记得我并未开罪过钟离献,他为何要如此算计我?”

17

许是在后世待了太久,对于春锦的背叛,我的心中并无太大感触。

十年不见,再怎么近亲的人,都会变得陌生。

更何况春锦还只是我身边的一个宫女。

一个背叛过我的宫女。

钟离献虽为质子,可他生得极好,目若朗星。

春锦会沦陷,我并不感到奇怪。

李允道:“北国如今正乱着,老皇帝病了好一阵了,但迟迟地未立太子,钟离献这些年虽一直待在南国,但他外祖家那边,一直都有给他传递消息。”

李允冷哼了一声:“他似乎是还想争一争,便将主意打到了长姐头上,偏偏……”

李允意看了看我,面色有些古怪。

一声叹息后,他才继续道:“偏偏长姐突然对徐家那小子一见倾心,还摆出了非他不嫁的架势,所以钟离献便动了歪心思。”

我愣了愣,随即想明白了钟离献的谋算。

他算准了徐也行不会喜欢我,所以故意地让春锦教唆我去对徐也行示爱,再将此事传扬出去,败坏我的名声。

等我声名扫地,嫁给徐也行无望之时,他若是再站出来说愿意娶我,那阻力便会小许多。

而且一旦此事成了,凭借我父皇和母后对我的宠爱,必然不会再让他以质子的身份留在南国。

一旦有了南国的帮衬,那北国的太子之位,于他而言,便如同探囊取物。

果真是好算计!

“他哪来的人?”我又问。

李允道:“他外祖派来的,他们之前就一直有联络。北国皇帝一年前就病了,他们的谋算也是那个时候开始的。”

我垂眼掩去眼底的冷意。

人算不如天算。

钟离献恐怕做梦都不会想到,被他算计的人是李悦,而非真正的朝阳长公主。

我冷冷地一笑:“既然他那么想回北国,那咱们便成全他。”

至于春锦,从她选择背叛我的那一刻起,想必她便已经做好了失败的准备的。

我亦会成全。

18

我暗中回了一趟皇宫。

第二日上朝时,便有朝臣提出北国皇帝病重,钟离献身为人子,理应回北国尽孝。

父皇应允了,且只给了钟离献两个时辰的时间来收拾行李。

为避免落人口舌,父皇还派了一队人马护送钟离献离京。

直至将对方送进北国境内。

与此同时,李允派出去找土豆和红薯的人也带来了好消息。

东西找到了!

看着眼前这堆外形并不那么好看的果实,李允的怀疑根本不加掩饰。

“这东西真能让百姓们填饱肚子?”

我将李允带来的东西一一地检查了一遍,确实是土豆和红薯没错。

只是或许是野生的缘故,卖相远不如后世那般好看。

“能。”我拍了拍指尖的尘土,“这两样东西,都可以充当主食,也能做菜,而且饱腹感也很强烈,用来充饥最适合不过。

“而且这两样东西不仅好种植,也很耐储存。”

至于改良水稻的事情,眼下还不是时候。

一步一步地来吧。

李允有些好奇地围着土豆和红薯看了好一会儿。

“这东西是在山野之地寻来的,下面的人将那一片山头都找遍了,也只找到了这些,也不知要如何种植?”

我笑了笑:“我知道怎么种。”

我在后世自学的农学方面的知识可不是白学的。

“之前让你们准备的肥料还有吧?咱们今日便将这土豆和红薯种下去。”

李允有些迟疑:“有是有,只是那肥料……”

他试探性地看了看我,继续道:“味道有些难闻……”

19

我当然知道肥料的味道不太好闻。

尤其是自制的肥料。

当初为了亲自试验自己学的那些农学知识,我还特意地去了李悦乡下的奶奶家。

跟着爷爷奶奶一起种了小半年的地。

所以肥料的味道,我比任何一个南国的人都要清楚。

许是因为我亲自动手,李允一边嫌弃,一边又强忍着在一旁帮忙。

等将准备好的种子都种下去,李允便一脸期待地问:“长姐,这土豆和红薯,多久才能结果啊?”

我洗干净手上的泥土:“土豆大约两三个月便可收成,红薯要久一些。”

因为不是最适合的季节,所以我并没有将种子全部用完。

不过好在南国四季如春,这点影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李允又问:“那平时需要注意些什么?我让下面的人盯着点。”

“也没什么特别需要……”

话还没说完,我突然想到这个时代还没人种植过这两样东西。

“我晚些给你写一份种植手册。”

李允一脸欢喜:“先前种下去的那批农作物已经快要收成了,改良了方式,用了肥料的那部分庄稼,长势远比寻常的好很多。”

李允越说越高兴:“待庄稼长成后,我想请父皇亲自前去参观收割。”

李允飞快地看了我一眼:“有这份功劳在,想必父皇就能松口,将长姐的封地还给长姐了。”

李允的话让我心头一暖,唇角不由自主地微微扬起。

“此事我只是动了动嘴皮子,真正地出了大力气的是你与你府里的那位管事。”

我没有想要当皇太女的意思。

这些功劳于我而言,便没有任何意义。

20

但到了收割的那日,李允还是将父皇和母后都请出宫了。

不只是他们,甚至连三品以上的朝臣,也都被李允一块请了过来。

看到两块庄稼地之间的对比,父皇震惊得半天合不拢嘴。

有些老臣甚至激动得老泪纵横。

口里直呼“天佑我南国”。

然后李允便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这一切都是我长姐劳心劳力研究出来的,与老天爷有何干系?”

许是太过欢喜,父皇并未责怪李允。

在收割结束,父皇便将推广肥料和新式种植方式的任务交给了李允。

我与在场的朝臣都很清楚。

此事若是办好了,不仅是大功一件。

李允在百姓心中的地位也会节节攀升。

对于一辈子以种地为生的百姓而言,他们并不在乎谁来做太子,谁来当皇帝。

谁若是能让他们吃饱穿暖,他们便会将谁奉若神明。

而现在,父皇将这个机会给了我的亲弟弟李允。

21

钟离献的死讯传来时,我正在徐家的书院旁听学生们上课。

见李允在窗外同我打手势,我便起身悄悄地走了出去。

李允靠近我,压低声音道:“钟离献死了,刚进北国境内,便死于贼寇的乱刀之下,也不知是北国哪个皇子的手笔。”

对于这个结局,我其实并不意外。

北国皇帝病了一年,北国的那些已经成年的皇子们也斗了一年。

眼看着就要有结果了,钟离献却突然跑回去想掺一脚。

这换谁也不会愿意。

他会被集火那是理所当然的。

李允面上多了几分笑意:“那日父皇命他回北国,他还想找机会来见长姐呢。”

我抬头看向北国的方向:“钟离献死了,那这场争斗,想必很快地就会有结果了吧。”

北国皇帝就算再怎么不喜欢钟离献,但他也是北国的皇子。

人越是到了快要死的时候,越是见不得自己的儿子互相残杀。

我扭头看向李允:“咱们得早做准备,北国的下一任皇帝,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呢。”

李允微微地颔首:“长姐放心,在送钟离献回去之时,父皇便已经暗中做好了准备。

“北国若是敢开战,那必叫他们有来无回。”

我轻叹了一声:“一旦两国开战,苦的还是百姓。”

在后世生活了十年,我早已经习惯过太平日子了。

李允面上的笑意淡了些:“这也是没有法子的事,若北国当真来犯,我们也不可能就这么坐以待毙,除非……”

李允欲言又止。

“除非什么?”我有些好奇地问。

李允道:“除非有人能让天下归一,那便不会再有战乱。”

我忽然想起后世所学的历史中,那位被网友们戏称为迷人的老祖宗的那位始皇帝。

我抬起手在李允的肩膀上轻轻地拍了拍。

“早晚有一日,会有人做到的。”

22

北国的这场斗争最终以皇后所生的三皇子的胜利落下帷幕。

对南国而言,这倒是一个好消息。

三皇子能上位,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如今北国内忧外患不断,三五年内,怕都没有多余的精力与我南国开战。

我命人研究的改良水稻已经进入实验阶段。

土豆和红薯的种植也已成功。

即便是南国最穷的地方,如今也吃得饱、穿得暖了。

等到三五年后,北国若真的来犯,就如同李允说的那般,必会叫他们有来无回。

23

钟离献的死讯很快地便在京都传开。

父皇单独地召见了我。

“这两日朝中对于立太子的声音是越来越大了。”

我低垂着眼,并没有去接父皇的话。

父皇似乎也只是在说给我听,并不是要询问我的意见。

“其中以小六的呼声最高。”他顿了顿,继续道,“朝阳,若你是朕,你会选谁?”

这话题就有些敏感了。

我抿了抿唇,道:“朝阳不会是父皇,但站在朝阳的角度,朝阳希望那个人是小六。”

并不是因为他是我的亲弟弟,而是我了解李允。

他有那个才能。

父皇闻言,却道:“相比起小六,其实朕更中意你。”

我直接瞳孔地震,人都要傻了。

眼前之人虽然是自己朝夕相处了多年的父皇。

可我真的不知道他的思想竟然前卫到了这种程度。

即便在我和徐家的共同努力下,女子也开始走进书院了。

可对于绝大部分而言,继承家业的,都只能是男子。

父皇无视了我的震惊。

他继续说道:“朕知道,过去那个行事荒唐之人,并非朕的朝阳,所以当初朕才会收回你的封地。”

我又一次被自己的父皇震惊到了。

甚至想问一问他:您究竟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父皇说:“你若不愿意说,朕便不问你过去那一年的奇遇,但朕确实在认真地思虑过,将你立为储君的可能性。”

我想都没想,便直接对着父皇跪了下来。

“父皇,朝阳不愿做储君。”

权力当然好。

但是看到父皇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我便觉得,长公主这个身份已经够尊贵了。

不必整日被无数双眼睛盯着,也不必做任何事情都要考虑周全。

最重要的是,作为储君,便不能无后。

24

李允被立为太子那日,我受到徐家的邀约,出宫去参观书院新一级的入学试。

有了先前的经验,徐也行倒是玩出了不少花样。

但最令我欣慰的是今年前来报名入学的女子比去年多了很多。

甚至有不少是从周边村镇来的。

我在心里估算了一下开设分校所需要的银两。

“开设分校的事情,可以提上日程了。”

徐也行笑了笑:“有长公主这句话,我便可以放心让人去准备了。”

我有些意外地看向他:“听徐公子的意思,是早就已经计划想要在京都之外的地方开设分校了?”

徐也行微微地颔首:“本来想再等等,但既然长公主已经提起此事,那便说明,时机已经成熟了。”

然后徐夫人看我的目光就越发不善了。

听闻徐也行一心扑在书院的事情上。

莫说是成婚生子了,甚至连家都很少回。

我心中本来是很歉疚的。

但一想到自己一时间找不到比徐也行更好用的人才,心里的那一丝愧疚就自己藏起来了。

25

回到长公主府时,张太医已经在府内等了快两个时辰了。

听府里的丫鬟说,张太医茶水都喝光了两壶了。

听到张太医的名字,我就头都大了。

自从我将自己编写的医书拿出来后,张太医没事便往公主府跑,要同我交流医术。

起初我还能应付应付,可实在架不住他老人家的话太多。

以至于我现在听见他的名字,便两眼发黑。

春信掩唇偷笑:“殿下不如先回房,待婢子去将他打发走吧。”

我先是想到张太医他老人家已经在府里等了我两个时辰。

然后又回忆了一番他每次见到我的景象,顿时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本宫今日已经乏了,你去请张太医回去吧。”

唐僧的话怕是都没有张太医的多。

“是。”春信眉眼含笑,“那婢子这便去送送张太医。”

我暗暗地松了口气。

谁能想到,身为最得父皇宠爱的朝阳长公主,区区一个张太医就能让我闻之色变呢?

番外——李悦

发现自己回到现代时,李悦整个人都懵了。

但隐隐地又觉得有些庆幸。

没有什么比被自己的心上人从房间里丢出来更让人难过的了。

只是看着镜子里那张有些陌生的脸,李悦还以为自己是穿成了别人。

她慌忙地在房间里翻找着关于自己身份的线索。

可结果却是令她崩溃了。

她还是李悦,但却莫名地大了十岁。

她只是在一个架空的时代待了一年,为什么现代的她就已经成为一个从医科大学毕业的高才生、市三甲医院的医生?

李悦一边高兴自己不用高考,不用再读那些枯燥无味的书本。

一边也很清楚,真正地从医学院毕业的人并非自己。

若是其他工作,她倒是还能糊弄糊弄。

但医生不同。

别说是治病救人,她就连最基本的检查单都看不懂。

李悦数了数手机银行里的存款余额,然后果断地选择辞职。

在享受着现代的 WiFi 空调和西瓜时,李悦时常都在回忆徐也行,那个让她一见钟情的男人。

她以前看的小说里,女主背几首诗,便能惹得男主倾心不已。

她也是这么做的。

而且她还有个优势——

她穿越的身份是那个朝代的长公主。

所以李悦不明白,徐也行为什么不喜欢她,甚至避她如蛇蝎。

或许是为了忘掉徐也行,李悦迷上了看直播。

李悦在男夹子一声声的“姐姐”中逐渐地迷失。

从一开始的开个灯牌,到后面的不停地刷礼物, 其实也只是用了小半个月。

李母见一向乖巧懂事的女儿突然变得堕落,还以为她是遇上了什么事, 便也不忍出言责怪。

但见多了为了打赏主播而倾家荡产的新闻, 李母便好心劝李悦去找个工作。

“到了新环境,可以结识新的朋友。”

李悦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妈,您能不能别烦我了?我现在过得挺好的。”

李悦没理会李母的劝说,继续埋头看直播。

李母叹了口气,忍不住和李父嘀咕道:“我怎么觉得,悦悦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李父叹了口气, 说:“你不觉得, 现在的悦悦, 更像是一开始的悦悦吗?”

李母张了张嘴, 好半天都没有说出话来。

迷上直播平台的男主播后,李悦卡里的存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减少。

为了维持这种生活, 李悦在家里人的介绍下找了份工作。

因为学历还不错的缘故,一直到入职都很顺利。

但她毕竟没有真的工作过, 甚至连 Excel 都还整不明白。

只工作了不到一星期,就被公司清退了。

李母敏锐地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在李母和李父的追问下,李悦没忍住说出了自己穿越到古代的事实。

李母本以为李悦是得了妄想症。

可回想起李父的话,她心里便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那个突然变得爱学习,又十分孝顺懂事的女儿, 恐怕并非他们真正的女儿。

再三思量下,李母果断地选择了辞职,回到家全职管教李悦。

“既然你的人生缺失了十年,那便妈妈便陪你补回来。”

对于那个偷走自己女儿十年时光的人, 李母心里也怨不起来。

她实在太乖顺了。

无论是学习工作还是生活, 都从来没有让他们操心过。

工作之后, 每月都会给她寄钱。

甚至还教会了李父做生意。

没有那个取代悦悦十年的人, 他们家的生活也不会像现在这么好。

别说是全款在市中心买房,恐怕就连市郊的房子, 都只能按揭。

李母收走了李悦的手机, 又买了个房车,开始带着她去自驾游。

中途李悦无数次想要回手机,将她们的旅程拍摄下来,发到网上。

但每一次,李母都拒绝了。

“妈妈带你出来玩,不是为了让你拍视频发网上的。”

重读大学这不现实。

那便行万里路, 开阔她的眼界吧。

许是走过的地方多了, 李悦和李母的关系倒是亲近了不少。

李母也趁机问了李悦去到的那个地方,以及那位从未谋面的女子的名字。

她觉得既然李悦穿成了那位朝阳公主,那说不准变成悦悦陪伴了他们夫妻十年的, 就是那位朝阳公主本人。

所以在路过一处寺庙时,李母去捐了一笔香火钱。

为那位从未谋面的朝阳公主。

李母用一年的时间,带着李悦走遍了祖国的大江南北,见识过了各个地方的风土人情。

回到家之后,李悦也拿回了自己的手机。

但她没有再打开直播平台, 而是主动地去了李父经营的小店。

“爸,从明天起,我来给您帮忙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