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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裴世子妃的漫漫求子路

4裴世子妃的漫漫求子路

裴世子妃的漫漫求子路

发现整日缠绵的丈夫倒掉我的求子药,换成没有任何功效的黄连水。

我要和离,他却跪在了我的面前。

「不和离,你想怎样都行。」

我冷笑:「来人,去取五百斤黄连熬成汤,世子若能喝完,这婚便不离。」

这些年,我吃的苦必须让他全都吃回来……

1

我与裴安世子成婚三年。

他温润有礼,心思细腻,与我情投意合。

我们是有名的神仙眷侣。

可万物总有但是。

成婚第一年,房事不断,肚子却总是安安静静。

成婚第二年,我心急如焚,刻意引诱,房事频繁,可肚子还是没动静。

成婚第三年,比我晚婚的小姐妹,孩子都会喊娘亲了,我肚子依然没动静。

裴氏三代单传,总不能到裴安这一辈断了香火,况且我是真的很喜欢小孩。

软软糯糯,会开口叫娘亲的小孩谁能不爱?

我急火攻心,恨不能整天将裴安绑在后院卧床上。

裴安倒也乐得配合。

可……肚子还是没动静。

直到有一天,我亲眼看见,裴安将我调理身体的汤药换成一碗没有任何功效的黄连水。

我才惊觉。

裴安他不爱我。

又怎会跟我一起生孩子呢?

2

「夫人,该喝药了。」

丫鬟书墨将汤药端到我面前。

我看着低眉顺眼的书墨,气得一声冷哼。

我嫁进来前,书墨一直在裴安书房伺候。

蜜里调油,裴安嫌我身边人太少,就将书墨指到了我房里伺候。

我待她不薄,没想到她却害我没有子嗣。

「这药是从哪儿来的?」我明知故问。

书墨道:「夫人癔症了不成?夫人不喜院子里有熬药的苦味儿,世子心疼夫人,所以每日这汤药都是从前院书房小厨房熬好了,奴婢照例端过来的,途中从不曾假手于人。」

呵!是啊!

裴安的书房小厨房将药熬好,书墨从不曾假手于人,亲自端到我嘴里,又怎会出差错?

若不是我昨日心血来潮,一个人去了趟外书房,正巧碰上,裴安将我喝的药倒掉,换成了另一碗汤药,我怕不是这辈子都被蒙在鼓里。

怪不得我整日喝药,肚子却不见动静。

这汤药我已经找人验过了,除了黄连泻火,一点安胎调理的功效都没有。

而这样的苦黄连水,我整整喝了三年……

「夫人快趁热喝吧,凉了就不好喝了。」书墨催促道。

我忍下心口戾气。

「你先放着吧!」

书墨:「世子叮嘱,一定要奴婢亲眼看着您吃药。」

以往只觉得他心思细腻温柔,是担心我吃药辛苦,如今再看,哼!

好你个裴安。

我没好气地盯着书墨道:「你是我的丫鬟,世子若问你,你就说吃过了,他能如何?」

书墨被我骂走了。

我躺着生闷气,不一会儿珠帘轻颤。

裴安过来了。

他坐在我身后,手抚着我的后背,给我顺气。

「今日没喝汤药?」

「左右怀不上,喝那汤药作甚。」我闭着眼不看他。

裴安会错了意:「早就说你不必喝药,怀不上就先不怀……」

他话还没说完,我就一个鲤鱼打挺坐起,眼睛直愣愣盯着他。

我只恨我明白得太晚。

以前只当是裴安心疼我生育辛苦,现在看来他一直都是不想让我怀上他的孩子啊!

3

下午去小姐妹府上做客。

她两岁的小女儿一下就扑在我的身上。

叫我:「姨母!」

我的心瞬间融化成了一摊水,抱着她左亲右亲,这么可爱的饭团子为什么我就没有。

小团子从我身上下来,又去扑她娘亲:「娘亲!」

周围的人吓了一跳,赶紧将小团子拉开抱走。

小姐妹季慈抚摸着平坦的小腹轻轻微笑。

「你又有了?」

季慈娇羞点头:「刚两个月,还不太稳,所以不能抱团儿。」

「真的!」我替姐妹高兴余,想到了自己的伤心事,顿时拉下了脸。

季慈问我:「你不是一直喝着汤药调理身体,怎么还没动静?」

我懊恼:「这辈子恐怕都不会有动静了。」

「怎么回事?」季慈一脸担忧,「难道是裴安他不行?

」

我:「行!他行得很,他把我求子的药全倒了,我一直喝的都是他给我熬的苦黄连。」

「这……这是为何?」季慈问。

我特么还想知道为何呢?

按理说我跟裴安也算琴瑟和鸣,他不应该害我才是。

「难不成他外面有人了?」

我理智上觉得有可能,可无论如何过不了心里那关。

晚上回府,裴安正等在内室,向我道歉。

「你真的那么想要孩子?」灯光明灭,照在他英气逼人的脸上,让我的心漏了一拍。

我低头努力不看他,并且将他推开:「仔细想想,也不是那么想要。」

身后的裴安明显松了一口气:「我就说,孩子多烦人……」

「啪!」他话还没说完,我顺手就将床上的大迎枕摔在了他的头上。

「今晚你去书房睡?」

「为什么?」裴安不干了,「我记得你月事刚完。」

「那也给我滚!」我没忍住,将裴安推出了内室。

不要孩子,还想白嫖我。

哪有那么好的事儿。

第二天,我决定回娘家。

裴安再迟钝,也知道得罪我了。

「悦儿,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够好?」

我忍气:「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将我的安胎药倒掉,换成黄连水,很好!好得很!

哼!

我坐车回了娘家。

哥哥沈兵将我接回了内院。

「是不是姓裴的欺负你了?」

我深呼吸:「也没有。」

「那你为何不开心?」哥哥问。

我:「裴安可能外面有人了。」

哥哥沈兵大睁眼:「不……你这都是听谁嚼的舌根?我跟裴安在同一个衙门,抬头不见低头见,他下了衙就回府,不太可能吧!」

我也觉得不可能,说不定那人就是府里的也说不定。

我心底一瞬间浮现出书墨的音容笑貌。

小家碧玉,这些年被我养得白白嫩嫩花枝招展。

一笑脸上还有两个梨酒窝。

裴安就吃这挂的。

而且书墨也有作案动机。

毕竟她每日给我去书房熬药,一去就是两个小时。

而且裴安换药,书墨不可能不知道。

越想越觉得他俩肯定有一腿。

「裴安反正就是有人了。」我噘着嘴回了内院。

哥哥在身后一脸蒙:「这是怀不上孩子出现幻觉了?」

我懒得搭理我哥。

进了后院,娘亲向我招手。

「悦儿,娘亲有个闺中密友嫁到了山南县,听说她们那儿的送子观音特别灵验。」

「真的?」我异常兴奋,不过一想到裴安的行为,一颗滚热的心慢慢回冷。

「明年再说吧!」

娘亲叫我别灰心,我和裴安还年轻,有的是机会。

我:……

嘤嘤嘤,自闭中。

4

人只要心中起了怀疑,很多以前不知道的事情就会浮出水面。

经过我这几日的仔细盘查。

我发现,从我一嫁进裴府,裴安就在刻意避孕。

刚开始,是他自己吃药。

后来,大概知道我不是容易受孕的体质,他就开始在我调理身体的药里面做了文章。

勾结裴府惯用的医生,不让我怀孕,后来我心急,频繁换医生。

他大概不能总出面,就提出要在书房帮我煎药。

而我也一直没有怀疑。

若不是无意中撞见……

谁能想到,口口声声说爱我的男人,竟然不想和我生孩子。

回娘家第一天,裴安下衙就追了过来。

他表情严肃,直呼我的大名:「沈悦!你到底在发什么脾气?」

我:去他娘的发脾气。

「老娘要和离!」

「和离?」裴安额头暴起青筋,目光能吃人。

说实话,我还挺怕的。

以往他在我面前都是温润如玉、万事相安。

性格不说泥捏,却也是我说东他绝不往西一步的。

更别提对我大呼小叫,吹鼻子瞪眼了。

更让人害怕的是,裴安一步一步地向我走来。

我慌不择路,退到了墙角。

「别过来!」

裴安长手长脚,轻易将我禁锢在臂弯之间。

居高临下:「说,为什么和离?」

「哼!」我没好气小声嘀咕,「自己做了什么好事儿不知道吗?」

裴安气得胸膛起伏。

「我看是平日太过纵着你,纵得你

无法无天了。」

说完,他就弯腰将我抱起,向着床榻走去。

「看我不打断你的腿,看你还敢说和离。」

我双脚离地,头朝下。

边喊救命边叫他放我下来。

天旋地转,腰身咚的一声撞在了床榻之上。

「啊!」我还没来得及呼痛,裴安就重重地压了下来。

他眉宇间拧着戾气,大手扯着我一个翻身。

我就如同案板上的咸鱼趴在了他的面前。

然后他的巴掌就重重地落在了我的屁股之上。

「叫你胡言,叫你乱语,我看你就是欠打!」

随着裴安每一个字,几乎都有一巴掌毫不留情地拍在我身上。

「啊……呜呜呜!」

屈辱从腰身后蔓延至全身。

我头埋在锦被里,呜呜咽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毕竟,自打我三岁有记忆起,就再也没被人打过,而且还是被打在如此屈辱的地方。

不!

我很肯定,即使三岁前,我也没像现在这样挨过打!

5

裴安大概是终于泻了火,消了气。

坐在床畔不言语。

而我一直哭,一直哭。

裴安无法,叫我起来。

我不起,因为没脸见人。

「你起来说清楚,还敢不敢和离?」

我翻身坐起,满脸泪痕:「就离。」而且他居然敢打我,这婚离定了。

裴安看见我满脸泪容,头发粘在脸上,眼睛红肿不堪,活像个千年女鬼一般,着实吓了一跳。

「我……我也没用力啊!你为何哭成这样?」他自言自语。

我张开大嘴,哭得更大声了。

「裴安,你不是人。」

裴安瞅了一眼屋外,开始哄人。

「小点儿声,一会儿将岳母招来。」

「啊!」我哭得更大声了些,现在知道害怕,晚了。

今日有他没我,有我没他。

「啊……呜呜。」

我没哭出来,因为裴安抱着我吻了上来。

我发狠,咬了他的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

裴安也没有松口。

到底是我先败下阵来,没真的咬掉他一块肉。

一日夫妻百日恩,我……舍不得。

见我松弛下来,裴安大手顺着我的背,离开了我的唇畔。

我抬头瞅了一眼,他的唇果然破了。

「不哭了,嗯?」裴安语调沙哑,混着浓重的鼻音。

问:「可还要和离?」

我吸吸鼻子:「就离!」

原本,我以为,裴安会发脾气,甚至他一抬手我还躲了一下他。

没想到,他却只是抬手将我脸颊上的长发掠到耳后。

他大手抱着我,将我压在他的胸口上。

我能如同多少个耳鬓厮磨的日夜般,听见他结实又慌乱的心跳。

裴安说:「悦儿,我该拿你怎么办?」

6

裴安嘴上说拿我没办法,其实有主意得很。

若不然他能将我求子的药换掉?

说到底他就是不想让我怀上他裴家的孩子呗。

天光大亮,我赖在床榻上不起来。

心里却在想,从昨日裴安的神情上看,他不像是外面有人了。

可他为什么却不想让我有孩子呢?

我想不通,索性不想了。

娘亲来看我,问我是不是跟姑爷吵架了?

在婆家,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娘亲。

我不想母亲担心,没有说原因,下午就回了裴府。

毕竟我还有很多事要在这里完成。

第一件事就是处置书墨。

书墨被我让人摁在后罩房的空地上。

一秒就全招了。

「夫人,是世子吩咐奴婢,将您的汤药换掉的啊。不过您放心,换掉的汤药里只有黄连水,世子他不会害您的啊!」

我都快气死了。

「不让我怀孩子还不是在害我?你知道成婚三年无子嗣意味着什么吗?

「你知道全京城人都在戳我的脊梁骨吗?」

我多要强的一个人,待字闺中时是才女,嫁给裴安也算顺遂,谁知道,会在子嗣上如此艰难呢!

「说,为什么世子要将我的求子汤药换掉?」

书墨道:「奴婢不知,兴许是世子爷还不想要孩子。」

「放肆!」我的陪嫁丫鬟,不用我说上前对着书墨就是两巴掌,将她好看的脸颊都打肿了,「敢栽赃世子爷,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等一下。」我阻止道,「世子

爷为什么不想要孩子?」

「奴婢只是有一次听见世子爷叹气,说小孩子最是麻烦,不知夫人为何如此想要。」

我的记忆被拉扯得很远。

婚后不久,我就开始调理身体,那时,裴安好像是说过过几年再要孩子的话。

不过他见我一心扑在求子,甚至开始拜佛时,再也没有说过类似的话。

他清楚我有多么喜欢小孩的。

可是他还是不想给我。

裴安不爱我!

一瞬间,我得出了一个让自己信服的结论。

只有不爱,才会不给。

因为不够爱,所以不想让我为他生孩子。

说不定,裴安他还在肖想那位远嫁邻国的公主呢。

毕竟,听说他们可是青梅竹马。

7

书墨被我打了,关在了后罩房里。

纸包不住火,裴安下衙就知道了。

回到屋里,他净手洁面,像往常一样从身后抱住了我。

我一错身就躲开了。

裴安将我拉回来,压着我的臂膀问我。

「你到底想怎样?」

我抬头,看着裴安,只觉得他很陌生。

「我想怎样?我想要孩子有错吗?

「我求医问药有错吗?

「我处置一个丫鬟,也有错吗?」

裴安深呼吸:「你不喜欢书墨,就将她放出府去吧。」

我:「犯了错就放出府,我在这个府里还有威严存在吗?」

裴安似乎极尽忍耐:「随你!」

说罢,他就放开我,出了内室。

一夜未归!

这还是成婚以来,我们第一次分开。

我几乎彻夜难眠。

问丫鬟几更天了,丫鬟告诉我,世子歇在了书房。

我嘟囔,谁问他了。

第二日一早,看见桌上放着我最爱吃的南城桂花糕。

我直接泪目了。

丫鬟劝我,何必跟世子爷置气,有什么结解开了就好。

我抹着眼泪摇头不说话。

隔日,季慈小叔子结婚,遍邀名门。

我也去了。

季慈又怀上的消息已经众人皆知,大家夸赞季慈好福气的通知,都会有意无意地看几眼我的肚子。

季慈怕我不自在,将我邀到她屋子里。

问我跟裴安商量得怎么样了?

我说没商量。

季慈惊讶。

我道:「处置了一个丫鬟,我问裴安了,他没说缘由,我们大概是走不到头了。」

季慈心惊,劝我别太固执。

说不定裴安就是单纯地不想要孩子。

我问季慈有没有听说过一个传言。

「听闻裴安和和亲的大公主一起长大……」

季慈道:「你这是听谁嚼舌根的,裴安他……」

「他怎样?」

季慈叹了口气:

「裴安小时候是太子伴读,与大公主同在一个书房,如若不是后来大公主去番邦和亲,多半是要指婚给裴安的。

「我说给你听,是怕你从别人那里瞎打听,可不代表裴安和大公主有私情。」

我点头:「都要指婚了,还说没有情?」

我只恨父亲外放,我跟着在任上十年,回京已错过了太多。

季慈道:「裴安多有野心,他怎么可能尚公主,你头脑清醒一点好不好?」

「而且裴安可是亲自上你家提亲的,你忘了吗?」

甜蜜的往事涌上心头,可只要一想到他心底可能还有别人,我就受不了。

「我决定了!」我告诉季慈,「今晚我回去就霸王硬上弓,他要是不跟我生孩子,就和离。」

8

我刚跟季慈合计完。

前院传来了消息,裴安喝多了。

他这个人甚少放纵自己。

喝多的时候真不多,况且还是在开宴没多久的时候。

我告辞出来,裴安已经靠坐在马车里。

面色红润。

我上了车,还没站稳,就被他拉了一把,一下子跌坐在他怀里。

他略有青色胡茬的下巴摩挲着我的脸。

口中呢喃:「夫人!」

我心瞬间软了下来。

如若让外人知道,叱咤风云的裴安世子私底下这副模样,不知道会让多少人大跌眼镜。

我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酒气,连日来的心烦气躁,稍稍压下去了一点。

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而我们神仙眷侣,谁能想到在子嗣上竟能产生这么大的分歧呢?

裴安喝醉了也好,正好方便我回去作案。

我甚

至已经想好了要将他这样绑,那样绑。

却没想到,刚回府就碰上了来传旨的公公。

裴安瞬间清醒,只来得及给我一个眼神。

就跟着公公进宫去了。

接着他一整夜都没有回来。

我提着心放不下。

第二日早朝过后,裴安回来了。

他说陛下指派他一件事,他低着头,边吃清粥小菜边说。

我心底隐隐觉得不安,陛下不是经常指派裴安事情吗?

可我知道,这次的事情不一样。

果然,裴安说:「和亲的大公主新寡,思念故土,裴安奉命,要将大公主接回。」

「啪!」的一声,我碎了手中的琉璃碗。

裴安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同我说:「快则三月,慢则五月,我必定能回来。」

「呵!」我发现苦难专挑漏洞钻。

前一刻,我还觉得裴安是因为从小青梅竹马的大公主,对我们要孩子的事不上心。

后一刻,老天爷就安排大公主新寡,还要让我夫君接回来。

「呵,呵呵。」我笑出了声。

木讷地问裴安:「你能跟陛下说,换个人去吗?」

裴安看着我,摇摇头。

「我必须去!」

我:「就因为接的是大公主?」

裴安:「是也不是。」

我忍了忍没忍住:「如果当年大公主不和亲,是不是会下嫁给你?」

裴安:「陛下是有此意。」

一切都不言而喻了。

我只恨我自己像个小丑一般,稀里糊涂跟裴安过了三年自认为很甜蜜的日子。

我一冲动,说出了连自己都觉得心惊的话语。

「裴安,我们和离吧!」

感受着手心里裴安的温度,我脑袋放得很空,并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如今这般。

然而更让我心惊的是裴安居然答应了下来。

他说:「好!」

「明日就与你写和离书。」

我冷漠地抽走了裴安紧握的手,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哈!裴安,你早就在等这一刻了是不是?

「你跟我的甜蜜都是假的,你一直在等大公主,所以才不想要我们的孩子,对不对?」

裴安看着我,眼眶通红。

一副难言的模样,也不知做给谁看。

「悦儿,我……」

他只说了一个字,就将眼紧紧地闭上,过了一会儿再张开。

已经冷了心肠:「你就当是如此吧!」

什么叫当就是如此,原本就是如此才对。

我跌坐在地,裴安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已经转身离开。

我手指无力地抬了抬,竟握不住他的一片衣角。

眩晕感来袭,我闭着眼往后倒。

还好,身后的丫鬟及时扶住了我。

「夫人,我去喊世子回来。」

我拉住她的手,求她给我最后的体面。

「让他走!」

当晚,我回了娘家。

因为有裴安在的地方,我一刻也待不下去。

父母和兄长都惊呆了。

直说裴安温润守礼,不可能与我和离。

可第二天,裴安的和离书却送到了我家府上。

哥哥拎着棍棒便走了,他说要去敲断裴安的腿。

爹爹吹胡子瞪眼,直说他沈世康不是那么好惹的,一定要让裴家好看。

娘亲抱着我只是哭,说我可怜的孩儿,往后应该怎么过。

我却在和离书上写下自己的大名,力透纸背。

裴安,余生,各自安好。

再不相往来。

接着我大病一场,吃进肚子里的东西和汤药全部吐了出来。

整日整日地昏睡。

裴安在我昏睡的时候来看过我,床头多了一个琳琅匣子,里面有裴安的所有房契地契,还有他以前送我的头面首饰。

我看着里面的东西,想着裴安倒是大方。

又道他给我再多的东西也弥补不了对我造成的伤痛。

裴安带兵出京的第二日,太医确诊,我有了身孕。

哈!我收回我曾说过的话。

裴安不用给我太多,他只要给我一个孩子,我们就两清了。

也不枉我三年,对他一往情深。

小姐妹季慈坐在我闺房里吃吃吃。

「不伤心了?」

我打起精神:「孩子都有了,男人有个毛用,伤心个鬼。」

季慈一副见鬼的表情看着我:「天哪,你居然说粗话,堂堂沈府千金,居然说粗话。」

我

白她一眼,抢了她怀里的什锦碗。

我本就不是容易受孕的体质,如今想来。

以前每次云雨过后的一碗汤药,怕都是被裴安换过。

只有我心生怀疑前,主动避过的那夜。

也是在那夜,我竟然有了一个孩子。

太医说我情况并不好,母体需要多吃,孩子才能康健。

于是我随时抱着吃食,尽管吃了吐,但是吐了还吃。

虽然也辛苦,但是一想到,一年后,有个软糯的小孩叫我娘亲,我就开心。

季慈教给我很多方法,避免自己太过辛苦。

有了爹娘的照顾,我也一日一日地康健起来。

三个月后,我挺着已经大了不少的孕肚,坐在华亭里。

看着张罗着给孩子做小桃木剑的舅舅,以及绣小孩衣服的外祖母,觉得格外欣慰。

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才会想起夜里那道身影。

仿佛总有道身影,叫我等他回来。

次日,我总会叫人换过已经湿透的迎枕,开始一天的新生活。

9

京中,也在不断地传来北疆的消息。

听闻番邦王死后,北疆动荡不安。

原本的顺位继承人竟然惨遭意外,死在了大戈壁中。

北疆一下子全乱了套。

大公主有一个刚一岁半的孩子。

听闻深得番邦王宠爱。

三个月过去了,半年过去了。

裴安没有如约回来。

而我的肚子也一天大似一天。

临产的产婆、奶妈,都已经找好。

天气也逐渐寒冷了下来。

肚子里的小家伙大概是不喜欢寒冬。

我又开始孕吐,严重的时候喝水都会吐。

没几日工夫,就瘦脱了相。

看了多少大夫都不行。

太医建议我去南方养胎。

娘亲一合计,决定护着我去老宅泉州。

于是,我又开始带着大片的行李登船,往泉州赶。

务必要在我生产前到达泉州。

肚子里的孩子大概也知道,自己要移居到温暖的地方,一上船,我的症状就全好了,又恢复了能吃能睡的状态。

出京的时候,我在码头上遇见了京城有名的大嘴巴姜夫人。

姜夫人将我怀有身孕的事情传了出去。

裴家的男女老少,全都炸了锅,一波又一波的书信往我沿途的船上寄。

可我一封都没有回过。

毕竟已经和离,我肚子里的孩子与裴家无关。

两个月后,船到了泉州。

这里空气湿润,温暖如春。

码头上有往来的波斯人,碧眼黄发,我满眼都是新奇。

这里的消息也四通八达。

北疆的消息铺天盖地地传来。

听闻大公主居然扶持了自己不到两岁的儿子上位成功。

同时,因幼王有一半血脉传承中原,于是与中原修订永世安康的协定。

大公主她成了皇太后,她回不来了。

我不知道裴安在整件事里扮演的什么角色?

也许他受皇命出京去接大公主,就是一个幌子。

听闻裴安已经回了京城。

加官进爵,好不风光。

可这些都与我跟我没关系。

满泉州都听说了一件事,裴大人的前妻是个悍妻,所以裴大人才会和离。

因为我生产的时候,为了转移注意力,将裴安骂了个狗血淋头。

所幸,折腾了一日一夜。

母子平安!

裴安番外:

我叫裴安,世袭的异姓王世子。

帝多有忌惮。

年岁还小时,皇帝就将我留在宫中伴读。

那时候年纪小,出头的事情没少做,导致成年后想藏拙都藏不了。

因此皇上对裴府更为忌惮。

甚至生出了让我尚公主,绝了我仕途的打算。

那时候大公主整日喜欢追在我后面,我不胜其烦,就带着她去番邦王面前转了转。

后来,番邦王看上了大公主。

公主和亲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情。

我得以解脱。

春日杏林踏青,京中的贵女去了大半。

我一眼在人群中看到了沈悦。

友人说,那是沈书同的女儿,沈书同刚回京,颇得皇上赏识,更是丞相的得意门生,将来或传丞相衣钵。

我目光止不住地跟随着沈悦,看着她席地而坐,抬眉浅笑,心脏狠狠地跳。

后来女眷那边在杏林里玩起了蒙眼捉人。

轮到沈悦的时

候,我抬步走了过去。

周围所有人都惊呆了。

女子们看见我过去,娇羞地行礼躲避。

我却直直走到沈悦面前,听着她语调清扬。

「我要开始抓了哦。」

她抓到的自然是我,额头撞在我胸膛上的那一刻,她顺手将眼睛上的布拉下,看到我,眼如受惊的小鹿。

那个眼神,我至今难忘。

后来这个蒙眼游戏,我们在床榻之上也做了一遍又一遍。

皇帝听说我要娶妻,恩赏了许多,我进宫谢恩。

皇上单独叫住了我。

他说太子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过重情,当断不断,优柔寡断。

不敢议论储君半毫。

皇上又说先帝共封异姓王八位,如今只得你裴家仅存,你可知是为什么?

我跪拜道,是因陛下仁慈。

皇上说,错了,是因裴家世代尊君。

皇上又说,我是个好的,能力也强,可下一代谁能预料。

我瞬间明白了皇帝的意思。

他要给下一代储君清路。

可我裴安做错了什么?

我心里默默在与皇家抗衡,早晚有一天,会让所有人看到我的才能。

可,大我一岁的太子殿下子嗣艰难。

我想了想,决定先不要孩子。

如果我的孩子一出生,就会成为枪靶子,那他还不如不出生。

可我没想到悦耳会如此执着于要孩子。

成婚才半年,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

她就开始寻医问药,最后甚至发展成求神拜佛。

我稍稍一提,我们其实可以先不要孩子。

被她直接堵了嘴。

「你不要说了,嫁给你,为你裴府开枝散叶是我分内的事,再说小孩子多好玩啊,你就不想有个小孩叫你父亲吗?」

我:……

不想!一点也不想。

我长长出了一口气。

第一次与悦儿在子嗣上有了分歧。

即使我没有通房小妾,从不出去花天酒地,悦儿也不行。

孩子好像成了她的心魔。

她不遗余力地煎药,我就不遗余力地帮她倒掉。

怕她发现生气,然后换成了黄连水。

心想着,她吃不了几天苦,保管不喝了。

我没想到,悦儿她,捏根草嫌累、喝水都嫌水杯烫的人居然坚持了下来。

就在我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的时候。

东窗事发了……

我换汤药的事情被悦儿发现了。

她开始冷眼相待。

香香亲亲都没有了,她还要回娘家,温暖的被窝也没有了。

刚开始我是无所谓的,经过这几年的沉淀。

以及我在朝堂上的建树,谁要动我都要考虑一番得失。

我现在要个孩子,成婚三年,也说得过去。

可就在我要让步的时候,出事了。

番邦王死了,大公主成了寡妇。

异地艰难,她说要回宫探亲。

皇上召我进宫,嘱咐我明面上去接大公主回宫,实际上,不仅不能让大公主回来,还要推大公主的孩子上位。

大公主的孩子才两岁,他前面还有六个哥哥。

皇上说不论用什么手段,问我能不能做到。

我还没说话。

皇上说,如若做不到,我也不用回来了。

我只能领命而去。

这次任务于我而言九死一生。

而我又怎能拖累悦儿下水。

她明眸皓齿,巧笑嫣然,香香软软,是我最喜欢的悦儿啊!

回府的时候,恰巧悦儿说要和离。

她最近好像时常把和离挂在嘴边,即使被我摁在床上打了一顿都不收敛,一定是我日常纵的。

书墨那丫鬟她打就打了,可她心情也没变好。

我忍痛,和离就和离吧!

悦儿有父兄撑腰,有岳母细养,如若我有个三长两短,她还能再嫁个如意郎君。

不过我一想到,有臭男人近她的身,我就心如刀割。

听闻悦儿病了。

我去探病,大兄将我打了一顿,我没还手,只紧紧地抱着手里的紫檀木盒。

大兄无奈,让我看悦儿一眼,赶紧滚。

我握着悦儿的手,趴在她身上,泪水流进了锦被里。

悦儿,如若我裴安能活着回来,一定求你重新回到我身边。

如若不能……

我走了,头也不回。

岳丈可能猜到了什么,啧啧骂我心狠绝情。

却告诉我一个人名,说是他

的老友,在番邦经商多年,有难处可以去找那人。

关山无度,夕月成辉。

我奉命出征了,悦儿等我回来……

正文完结篇:

三个月的奶娃娃,力气拽上了天。

我正在床边整理裴安留给我的紫檀木盒。

马上就年节了,各地的总管们大概是得了消息,账单不往裴府里送,全送到了我这边。

我不得不翻出来一一核对,毕竟金钱无罪。

我不能因为怨恨裴安,就不喜欢金钱。

再说用我娘的话说,自从有了孩子,我现在一脸的富足安康。

谁知,三个月的奶娃娃一脚竟踹翻了紫檀木盒。

紫檀木盒摔在地上,特别大一声响,吓得景儿号啕大哭。

等安抚好景儿,我发现,紫檀木盒竟摔出一个夹层。

夹层里摔出一朵干枯的杏花,和一封信。

我拿起那朵干枯的杏花,心中思绪万千。

记得那年春天,我跟小姐妹出城游玩,也不知是谁的提议,要捉迷藏。

轮到我的时候,眼被蒙了起来。

大家哄闹着我转了三圈,等我站稳脚,周围静悄悄的。

我试探着伸出手,却摸到一个硬邦邦的胸膛。

素手再往上,是一张紧致硬朗的脸。

我吓得一下子拽掉了眼上的罩子。

就看见裴安对着我的眼睛笑。

我羞红了脸。

他抬手摘掉我头顶落下的一朵杏花,然后背手,轻言。

「路过!」

随后,大步离开,穿林而过。

可我当时就想问,林外就是河道,没路了怎么路过呢?

再然后,他上门提亲,大婚,一切都顺理成章了起来。

婚后,我们冬日一起围炉煮茶,夏日一起看花赏月,晚间……

我抬手抹脸,不知什么时候,泪水竟已流下。

小景儿看见了,呜呜咽咽地哭。

挣脱奶娘,要让我抱抱。

我抱着宝宝, 拆开信。

【悦儿, 亲启!】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我的眼泪不争气地又流了下来。

裴安在信里解释了新婚不想要孩子是因为帝王猜忌, 更是因为自己无能, 保不住裴府荣耀。

他索性想着过段时间再要。

至于后来,他一是没想到我能坚持很久喝苦汤药,二是听说了太多妇人难产的事情。

加上我体寒风险大, 他又不是喜欢小孩的性格。

总之, 他零碎又让我抓不住重点地解释了一大堆。

最后说到我误会他与大公主的事情。

他发誓, 陛下曾是想让他尚公主, 可是他不愿意,甚至还是他领着大公主在番邦王面前转了一圈, 番邦王才看上了大公主。

让他一见钟情的, 从始至终,只有我一个。

他要出征了,很可能有去无回。

所以,他选择和离, 让我回家。

如果,他说如果百年以后, 我若未嫁,希望我们能安葬在一起。

悦儿,我舍不得你,就像我的命一样。

如若我能回来……

【若我能回, 万里为界,必抢汝归!】

我抱着小景儿, 久久无言。

万里,泉州可没有万里之遥。

正说着, 有丫鬟闯进来,口中嚷嚷着不好了。

「夫人不好了, 世子爷他打上门来了……」

裴安确实上门来了。

他一见我就跪了下来。

叫我跟他回京不要和离, 我想怎样都行。

我看着他, 嘴角挂着意味不明的笑。

「想要我回去?有个条件。」

裴安眼中闪了闪光。

这次我是真的笑了:「当年你让我吃的苦不能白吃, 来人,去取五百斤黄连熬成汤, 你若能喝完我就跟你回京。」

五百斤黄连, 即使再浓稠, 也有整整一大缸。

苦味更是飘散了整条街。

这要是人喝下去, 不得弄出个好歹来。

丫鬟问我。

我抚着鬓角的杏花回:「管他呢,喝不下他可以不喝。」

可我没想到,裴安喝了。

从天亮一直喝到天黑, 吐了又喝喝了又吐,大夫都来了两拨。

最后硬生生将自己灌得撑死了过去。

来年开春回京的船上。

我抱着小景儿,裴安看得眼睛都直了。

「他叫什么?」

我没回头:「沈知言, 我想他以后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不要像他爹, 像个没有口的闷葫芦。

裴安皱眉:「难道不是裴知言?」

我怒目:「我都跟你和离了,孩子当然是跟我姓。」

「可你不是答应跟我回京了吗?」

「你也说了是回京,不是回你裴府, 我们小景儿想外祖父了不能回京探望吗?」

裴安哑然:「悦儿!你变了。」

「哼!」

经历过这许多事,只能说我成长了。

唯一不变的,是京郊那一片杏花浓香扑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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