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我有两个夫君
9我有两个夫君
我有两个夫君
我有两个夫君。
一个是前世身为沈听晚时,我所嫁的少年将军裴锦。
裴锦对我情深义重,我死后的好几年里,他天天来哭坟,吵得我没法安息。
后来我重生成了江南员外郎家的女儿张若歌,嫁给了一个清俊温雅的书生。
书生也极好,与我相敬如宾、宜室宜家。
后来小将军和俏书生将我堵在了弄堂里,红着眼逼我二选一。
我白眼一翻熟练倒地——我选择装死。
1
我和裴锦再见面时,是在贡院外的街道上。
乡试在扬州城的贡院内举行,整整持续三日。
我如今的夫君苏嘉荣,此时此刻正在贡院内参加考试。
苏嘉荣进考场前,我反复为他打气,帮他准备了好几套护膝和护腕,还在上头绣了我专绣的蛛网芍药。
这是我最擅长的刺绣图案。
苏嘉荣在考场内待了三天,我便在外头守了三天。
一直等到第三天的时候,扬州城的街道上,突然开始守卫森严起来。
说是京城来了贵人,要亲自审批乡试试卷。
起先我并未放在心上,依旧站在贡院外等着考试结束。
可街道管得愈加森严,甚至开始清场。
在众人的推搡之下,我的荷包不小心落了地。
那荷包内装着我为苏嘉荣从寒山寺求来的顺意符,怎能弄丢?
我逆着人流弯腰去捡荷包,可在众人的推搡间,眼看有人一脚要踩在我的身上——
可陡然间,有道修长的身影猛地闪身而出,硬是拦在我身前。
寒风之中,我怔怔地看着眼前这道人影。
忘了呼吸。
是裴锦。
是我日思夜想、足足四年未曾见过的爱人。
一时间,所有的喧嚣全都退去,只留我傻傻地站在原地,一眼不眨地看着他,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裴锦也看着我,微微一怔。
半晌,他皱了皱眉,弯腰捡起我掉在地上的荷包。
那荷包上绣着蛛网芍药。
是他最熟悉不过的图案。
裴锦看着这荷包,瞳孔猛震,紧接着他猛地看向我,红着眼质问:「这荷包,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可我只是哽咽着看着他,哪里还说得出话来!
裴锦几乎是闪身到我面前,在众目睽睽之下便紧紧抱住了我。
身高九尺的精壮男儿,竟整个身体都在控制不住地颤抖:「沈听晚,是你,对不对?」
2
算起来,沈听晚已经死了三年了。
当初我死之后,灵魂始终无法散去,一直被拘在坟头上。
裴锦日日来哭坟,吵得不行,好笑又心酸。
直到我死后的第三年,不知怎么地,魂魄被吸附进了刚咽气的张若歌的体内。
张若歌是江南一个员外郎的女儿,当时她入京游玩,不小心溺水而亡。
就这么被我接了盘。
……
裴锦就这么抱着我,不肯松开。
我让裴锦先放开我,他怎么也不愿意,红着眼说:「沈听晚,别想让我再放开你!」
他像树袋熊似的挂在我身上,围观众人都用异样的眼神看着我们。
以及跟着裴锦一起来的众多随行官员和侍卫。
他们一个个都低垂着脑袋,大概也觉得裴锦可能脑子不太好了。
我和裴锦大眼瞪小眼,瞪了差不多一个多时辰,贡院内传来了钟声。
乡试结束了。
我走向门口,等着苏嘉荣出来。
裴锦很紧张:「你在等谁?难道是哥哥弟弟之类的?」
我小声地说:「差不多吧……」
情郎哥也是哥。
随着考生们的人流,苏嘉荣走了出来。
他看着我,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扬起,就僵在了脸上。
清俊的书生变得无辜起来,他沉默地走到我们身边,十分艰难地说:「这位……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前夫哥。」
裴锦俊美的脸一下子就黑了,他将我护在身后,冷声对峙:「前夫哥?我和听晚并没有和离。」
苏嘉荣温温润润的,可说出的话却很不客气:「那也是上辈子的事了。」
裴锦气得拳头捏得咯咯响,冷笑:「上辈子?不过也就是五年前罢了!」
苏嘉荣:「原来都已经五年了啊,真是过去太久了。」
这下裴锦的牙齿也开始咯咯响了:「
你他娘的再说一遍?」
苏嘉荣担忧极了,绕过裴锦对我说:「晚儿,你这位前夫哥,好像情绪很不稳定,不会有家暴倾向吧?」
裴锦气得满脸通红,大声反驳。
苏嘉荣不愧是个读书人,说话就像老母猪戴胸罩,一套又一套。
两个男人在贡院门口,说着说着就开始对骂。
骂着骂着就开始动手动脚。
可裴锦才刚伸出拳头,苏嘉荣就倒在了地上,痛苦又虚弱地对我说:「晚儿,我好疼啊!」
我:「……」
裴锦:「……」
没想到苏嘉荣还会绿茶做派。
裴锦拎麻袋似的把苏嘉荣拎起来。
两个人齐刷刷地看向我,异口同声:
「晚儿。」
「沈听晚!」
我心下一颤:「我、我在。」
裴锦冷声:「选吧。」
苏嘉荣也眸光深深地看着我,眼底饱含了浓烈的情愫。
我眼前一翻,晕倒在地:
「脑、脑子疼……」
3
我晕倒后,裴锦连忙带着我回了府。
这座宅子,是裴家的置业,三进三出,十分豪华,还有好多奴仆丫鬟。
苏嘉荣出身清贫,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这般豪华的宅子。
他说什么也要带着我走,可裴锦就是不肯,于是两人又争了起来。
装死的我被扯得直翻白眼。
裴锦见我翻白眼,到底是怕了,勉为其难由着苏嘉荣将我带回了他下榻的小院。
这座小院是苏嘉荣租来的。
等乡试结束之后,苏嘉荣要留在扬州城内的书院里读书,所以接下去很长一段时间,他都要住在扬州城里。
裴锦一见到如此窝囊的小院,当场就怒了。
他大手一挥,豪掷千金,不但把隔壁的小院买了下来,和这边打通,还叫了装修队,把两座院子里里外外都修葺了一番。
另外又调遣了无数丫鬟奴仆过来,伺候我的饮食起居。
苏嘉荣则第一时间叫了大夫来给我看病。
我本来就没病,大夫把了许久的脉,最后看了眼苏嘉荣,又看了眼裴锦,意味深长地说:「阴阳失调,就容易身体发虚。」
大夫刷刷开了药单,我拿过一看,全是滋阴补肾的大药。
我眼前发黑。
4
我在床上装了好几天的死。
裴锦和苏嘉荣每天都来看我。
前脚苏嘉荣走了,后脚裴锦就从窗户跳了进来。
裴锦握着我的手,又红着眼眶深情地说:「沈听晚,你知道我为何一眼就能认出你吗?」
别说,我是真的挺好奇的。
我故作虚弱地把眼睛睁开一条缝:「为何?」
裴锦说,当初我死后,他便找了得道高僧替我诵经祈福,还设了个阵法留住我。
等到了七七四十九个月后,也就是将近两年前,高僧说法阵已成,他可以去南方寻我。
所以这两年,他整日都待在江南,他相信我没有离开,只要有心,他一定能再见到我。
没想到功夫不负有心人,竟真的被他寻到了。
「那蛛网芍药是你的代表作,我绝不可能认错。」
裴锦眼底有泪花弥漫,握着我的手又亲又揉。
我心底,同样觉得难过极了。
裴锦沉默半晌,继续说:「说说吧,你成为张若歌后,都发生了什么。」
我微叹:「好,我告诉你。」
我身为沈听晚时,父亲是秦伯公,我本是秦伯公府的幺女。
在我十三岁那年,我对丞相之子裴锦一见钟情。
我与裴锦经历甚多,我陪他考过武科举,还陪他上过战场。
他在边疆受了伤,是我一点点拖着他的身体,返回兵营治伤。
后来又有匈奴刺客来刺杀他,是我替他挡下了致命的一箭。
可那箭上,却有剧毒。
毒素汹涌,在我体内盘踞。裴锦用尽全部力气,却也只能替我驱散大半的毒性。
我的身子,终是这么垮了下去。
就这么苟延残喘了两年。
在我病重之时,他去雪山之上摘雪莲花给我续命。
去大昭寺一步一叩首,求神佛佑我,让我快些好起来。
他还遍寻神医,哪怕只有一丝希望,都会卑微地求着对方来治治我……
可这一切终究是徒劳。
在我嫁给他的第三年,我的身子药石无医,最终死在了他的怀里
。
他抱着我的尸身,在卧室内待了足足七天。
直到我的身子都发臭了,他都不肯替我下葬。
最后还是他父亲打了他一顿,这才抢过我的尸身,把我入土为安。
我死后,他疯疯癫癫地,形如枯槁,整日在我坟头上一边酗酒,一边哭丧。
整个京城谁人不知,小将军裴锦对我情深义重到成了个疯子。
……
我本也以为我会就此投胎转世。
可没想到,我非但没有去投胎,甚至重生成了张若歌。
算算时间,我是在两年前重生成张若歌的,应该是和大师设的那个阵法有关。
我接盘了张若歌身体的时候,和苏嘉荣的婚期已经近在咫尺。
苏嘉荣是张若歌的未婚夫,两人早就定下了婚事。
可我已经不是原来的张若歌了,如何能再和他成亲?何况我心中始终爱着我的小将军裴锦。
这对他太不公平。
所以重生后,我连夜去和父亲说了退亲的事。
可却被父亲一口否决,甚至不单是父母,就连祖母都轮番哭着来劝我,说这婚不能退。
全家人都把我痛骂了一顿,就在我快要顶不住压力时,没想到,苏嘉荣主动来要求退婚。
可我父亲转头就将他的退婚书撕了个粉碎。
甚至还将婚期直接提前,我被直接绑上了嫁给苏嘉荣的花轿。
就这样,我非常荒诞地,二婚了。
婚后,苏嘉荣待我极好。
我们相敬如宾,客套又生疏。
我曾向他坦言,我早已不是原来的张若歌,而是死在三年前的京城女子沈听晚。
苏嘉荣蒙了很久,才逐渐接受这个荒诞的事实。
只是相处久了,我与他之间逐渐就变了味。
他和裴锦是全然不同的性子。
苏嘉荣看到我喜欢扶桑花,便去集市上买了十几株来,种在后花园里。
他会亲自做一艘泛舟的小船,然后带着我一边慢慢地划船,一边吟诗给我听。
下雪的时候,苏嘉荣带着我去寒山山顶看雾凇,又用树枝在雪地上画了一幅我的画像……
他总是温温润润的性子,看着我的眼神中透着温柔的光。
大抵是润物细无声,我明明心中只爱裴锦,却在不自觉间被他覆上了一层暖暖的纱。
我向他坦白:「我曾有个夫君,与我伉俪情深。」
我将曾和裴锦的经历都说给他听,他听罢,沉默了许久,才柔声对我说:「晚儿至情至性,果真是个好姑娘。」
我哑口无言。
只是从那之后,苏嘉荣对我更是加倍好,不让我做一点重活,不管我喜欢什么,他都会尽量给我弄来。
他似乎在拼命讨好我,又或者是在暗中,和裴锦较劲。
可我总觉得我不该做对不起裴锦的事,因此这两年来,我甚至都不曾与他洞房……
我以为我与苏嘉荣只会这样不清不楚下去,直到半年前。
5
半年前,父亲得了一场恶疾。
我占了张若歌的身子,本就亏欠她了,至少要代她尽孝。
我用尽法子救治父亲,可最终是苏嘉荣去外头用诚意打动了当地一名怪医。
怪医出马,将父亲的恶疾治好,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只是那段时间,苏嘉荣的身体肉眼可见地虚弱了不少,养了好久才逐渐恢复过来。
父亲的病治愈的那晚,我问苏嘉荣:「你是用何种办法,让那怪医答应出面的?」
可苏嘉荣却不肯说。
他只是眸光灼灼地看着我,哑声说:「沈听晚,一直待在我身边,陪我金榜题名好不好?」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却透着隐约的颤抖。
他说:「在那之前,不准离开我,不准与我和离,更不准将我们的约定,告诉第三个人。」
我看着他漂亮的眉眼,点头答应。
从那之后,我日日陪读,专心陪他走科举路。
……
我将我与苏嘉荣如何成婚,以及成婚后发生的点点滴滴,除了那个约定没提,别的都说了一遍。
裴锦听完,陷入了沉默。
他俊美的凤眸中隐约闪过受伤和无措,可很快,他强忍着湿润又笑了起来:「不过区区两年而已,我与你的情分坚不可摧,他一个瘦弱书生,根本抵挡不了什么。」
我知道他在害
怕。
我从十三岁起就认识裴锦,后来又陪伴了他六年。
我太了解他了。
我心底也弥漫过无法自持的难过,静静地、一字一句地说:「可是裴锦,目前我必须要陪着他。」
裴锦捏着我的手陡然用力,他质问我:「为什么?」
我别开眼去,始终平静地回答他:「我答应过他,我不能背信弃义。」
裴锦逐渐松开了我的手。
空气沉默了许久。
等我再回头看去,床边空荡,哪里还有裴锦的身影?
我的心空落落地疼。
我本以为等陪着苏嘉荣上京金榜题名,正式完成了和他的约定后,再顺道去找裴锦,多少也算是一举两得。
却从未想过,我竟然会提前遇到他,他甚至还认出了我。
我和苏嘉荣的约定还没有完成,裴锦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陪在苏嘉荣身边。
他为我做了这么多,却要忍受我的背叛。
可苏嘉荣又何其无辜,他如今还要被裴锦这般针对……
目前为止,我想不出解决办法。
唯一的办法,大概就是……继续装死!
6
于是我继续装死。
可那该死的大夫给我开的药全是滋阴补肾的大药。
大概喝到第三天的时候,我开始喷鼻血。
甚至身体也……变得格外敏感起来。
不管是裴锦还是苏嘉荣,但凡他们多看我一眼,我便控制不住地开始脸红发媚。
以至于裴锦和苏嘉荣看我的目光都火辣辣的。
……这个死是装不下去了。
第四日,我不再装死,在院子里努力运动,消耗体内多出来的力量。
这段时间两座院子被打通成了一个大宅子,还一直在修葺,尘土飞扬。
裴锦便在附近包了家客栈,让我们暂且下榻在客栈内。
只是裴锦和苏嘉荣之间的气场,变得越来越针尖对麦芒。
两人从早比到晚,比谁嗓门大,比谁吃得多,就连憋气都要比,一个两个涨红了脸相互较劲,最后两人都翻着白眼差点从楼梯上滚下去。
一旁的客栈老板用看傻鸟的眼神看着他们……
裴锦这次来扬州是为了监督阅卷,转眼便到了乡试放榜日。
放榜这天,我起了个大早去蹲榜,裴锦拦在我面前,酸溜溜地说:「你倒是对那酸秀才关心得很。」
我哑口无言。
我多想告诉他,我比谁都希望苏嘉荣科举之路顺利。
等苏嘉荣金榜题名时,就是我回到裴锦身边日。
可我不能说。
我软声求他:「我就去看一眼……他读书辛苦,这两年耗费了许多心血,我希望他能中举。」
裴锦看着我的眼神又流落出受伤。
半晌,他垂下眼帘,自嘲一笑:「你与他在一起不过两年,便真的将我忘在身后了。」
裴锦:「沈听晚,你真够狠心的。」
他转身作势要走。
我心底一慌,急忙伸手握住他的手掌。
他的手掌冰冰凉凉的,一下子凉到我心底去了。
裴锦的嘴角无声地勾了勾,这才委屈地看向我:「算了,来日方长,你我重新培养感情便是了。」
「你也不用去蹲榜了,昨日是我亲自排的榜,那酸秀才是解元,这下你放心了?」裴锦继续酸溜溜地说。
我双眼猛地发光,一时激动忍不住抱住了他的手臂,问他是不是真的。
裴锦柔柔地看着我:「我亲自写的名字,还能有假?」
我太高兴了,忍不住扑进了裴锦的怀里。
苏嘉荣天赋异禀,写的文章角度清奇,我就知道他一定可以!
如此一来,他便能参加今年年底的会试,倘若顺利的话,等会试放榜后,我便能重新回到裴锦身边……
只是在我抱着裴锦时,裴锦趁机紧紧搂着我,亲昵地蹭着我的脖子。
痒痒的。
我咯咯笑着让裴锦别闹,又逗趣了好一会,裴锦这才放开了我。
我想给苏嘉荣报告这个好消息,可谁知一转身,便见苏嘉荣正站在楼梯口,眸光晦涩地看着我们。
我心底莫名一颤,干笑着说:「嘉荣,恭喜——」
苏嘉荣清俊的脸上挂满了落寞,却还是努力对我扬起笑意:「我已经听到了。」
所以,他早就站在这了。
该听的早已听到,该看的早已看到
。
我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
身后的裴锦走上来,将我紧紧搂在怀中,对着苏嘉荣痞笑着说:「酸秀才,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和沈听晚很般配?」
苏嘉荣静静地看着他:「一点都不。」
裴锦的牙齿又开始咯咯响:「你不过是在嫉妒我。」
苏嘉荣不理他,只看向我柔声地说:「晚儿,我给你熬了你最爱喝的桂花莲子羹,快来喝。」
我咬了咬牙,到底是挣脱了裴锦,一路跟着苏嘉荣回了房。
裴锦气得不轻,在身后大喊不过是区区莲子羹,有什么了不起?
鬼哭狼嚎的声音传遍了大半个客栈。
7
等到傍晚,裴锦端着一碗黑漆漆的汤朝我走来。
他说是燕窝香蕉汤。
汤底发黑,还透着诡异的腐烂味道。
裴锦用期待的眼神看着我。
我颤抖着手喝了一口,差点吐出来。
苏嘉荣无情嘲笑,裴锦愤怒跑开。
翌日清晨,苏嘉荣顶着黑眼圈从厨房里走出来,手中还端着一盆芙蓉酥。
芙蓉酥还被摆盘成了我的名字。
我震惊:「你一晚上就做这个了?」
苏嘉荣俊俏的容颜始终温柔:「尝尝。」
我连忙大口吃着,虽然很难吃,但至少能吞下去……
一旁的裴锦冷冷讥讽:「不过是些花拳绣腿罢了。」
说话间,他愤然离席。
三日后,裴锦邀请扬州城内的才子贵女们,在郊外二里山开设春日宴。
我与苏嘉荣应邀前往。
等众人爬到半山腰,远远地便见二里山对面的小秋山山腰,植被被挖得乱七八糟的。
横一道竖一道地,露出光秃秃的黄泥。
其中有个贵女突然补了一句:「好像……是字欸!」
这话一出,众人纷纷惊呼:「天哪!真的是字!有人在对面的山上挖字!」
「沈、沈听——晚——」
「沈听晚,我爱你?!」
众人:「??」
我:「!!」
就在此时,裴锦突然身着骚包的紫色滚金边交领华服从天而降,当着众人的面对我深情告白:「沈听晚,我爱你,就是这样爱着你!」
在场众人:「……」
我:「……」
苏嘉荣:满脸冷漠。
裴锦的告白还在继续:「沈听晚,我的眼里只有你。」
我眼前发黑。
苏嘉荣挡在我面前,淡声说:「听晚是我的夫人,裴小将军,你倒是勇敢追爱,不畏流言飞语。」
此言一出,周围众人全都发出惊呼声。
众人窃窃私语裴锦怎会对一个有夫之妇深情告白,怪不得之前就有传闻,说他自从几年前死了原配夫人后,脑子就有点不太好了……
一时间,众人看着裴锦的眼神都像在看一个神经病。
裴锦却根本不在乎别人的想法,他一路朝着我闪身而来,大概是想对我爱的抱抱。
我转身就跑。
苏嘉荣也跟着我跑。
裴锦见我和苏嘉荣跑,他也追着我们跑。
裴锦的侍卫们见裴锦跑了,也跟着一起跑。
一时间整个二里山混乱极了,尘土飞扬,前来参加宴会的才子贵女们纷纷咳嗽,差点得肺结核。
也是从这天起,裴锦被扬州城的权贵们拉黑了:这个人脑子有病,离他远点!
8
苏嘉荣考中了解元,原本谈好的小书院便拒绝了苏嘉荣的入院申请。
说他是堂堂解元,小书院的夫子们自认教不好他,推荐他去扬州城内最好的天心书院。
可天心书院向来只收权贵之子,即便苏嘉荣是解元,也需贵人引荐。
苏嘉荣却并不想去天心,甚至不知为何,他近来都鲜少看书,时时围着我转。
在他又一次给我亲手做了蝴蝶发钗后,我将那发钗捏在手中,对他说:「嘉荣,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我:「你该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读书上。」
苏嘉荣说:「可我想多看看你。」
我笑了起来:「我答应过你,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直到你金榜题名的。」
苏嘉荣的声音微哑:「金榜题名之后,你就会毫不犹豫地离开我,是不是?」
「我……」
我看着他,哑然。
苏嘉荣对书院的事根本毫不上心,当晚,我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好菜
,端进了裴锦的屋里。
我给裴锦敬了一杯又一杯的酒,又软软地哄着他。
我与裴锦认识多年,知道他最吃这一套。
等到他开始微醺,我与他聊着聊着,便将话题拐到了引荐信上。
可等我说完,裴锦的酒瞬间醒了大半。
他眸光沉沉,起身逼近我,身上透出浓烈的果酒香气。
我忍不住站起身来,步步后退。
我干笑道:「阿锦,不过是一封举荐信罢了,这对你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
裴锦将我逼到墙角,浑身弥漫出邪气:「沈听晚,你当真这么喜欢他?」
我哑声说:「我只是,希望他科举顺利。」
裴锦猛地捏住我的下巴:「那我呢?」
他红着眼说:「那我又当如何?」
他狭长的凤眼眼角弥漫出湿润的薄泪:「你当真这样狠心,要这样伤害我?」
「我就说你今日怎会突然对我发媚,」裴锦哽咽着说,「没想到竟是为了那个酸秀才!」
可很快,他看着我的眸光又变成浓烈的缱绻:「你知不知道,这几年我是怎么过的!」
「我整日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有时候我都分不清我究竟是活着,还是跟着你一起去了……」
裴锦的眼泪无声落下,衬得眼角的血痣格外妖冶。
他说着相思我的话,说着那段黑暗的过往。
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
当初我在坟头飘荡了三年,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傻瓜每日来我坟前酗酒哭泣,就像一个傻子。
傻到让我痛彻心扉。
可苏嘉荣救了父亲的命,我不想亏欠他,我得还清他的恩情,才能心无旁骛地回到你身边啊!
房内昏暗的烛火跳跃,裴锦喝醉了,我也已然心醉。
他俯身轻吻上我的嘴唇,动作愈加过火。
他的动作逐渐迷离,他已经离开我太久,也渴望了太久。
就在我快要跟着他沉沦时,脑中却突然闪过了苏嘉荣的影子。
大脑猛然清醒,昏暗里,我用力推开他,裴锦醉醺醺地倒地,呼呼大睡。
我用尽力气将他拖曳上床,替他脱了衣衫。
却发现他身体甚是亢奋。
他脸色潮红,嘴角露出了迷离又满足的笑容。
没一会儿,衣衫湿润一片。
我红着脸,替他默默收拾了亵衣亵裤,转身走出了房门。
却发现苏嘉荣竟一直守在门口。
昏暗的过道里,他抬头看向我,委屈又温柔:「晚儿,很晚了,我送你回房。」
我的房间就在斜对面,不多不少,正好五步。
我:「……那麻烦你了。」
9
翌日,裴锦看着我痴痴傻笑。
我和苏嘉荣一齐吃早膳,我被他看得差点被包子噎死。
裴锦颇为娇羞地坐在我对面,时不时偷看我,就像一个被人窃香的小媳妇儿。
我太了解裴锦了。
他大概是没分清楚春梦和现实,以为昨晚我真的和他发生了什么。
裴锦还给苏嘉荣主动夹了一筷子青菜和西蓝花,全都绿油油的。
苏嘉荣:「……」
等饭后,裴锦递给苏嘉荣一封引荐信,颇为傲娇地说:「拿去,别跟小爷客气。」
苏嘉荣却不肯收。
裴锦将信扔到他脚边,嗤声:「你以为小爷愿意给?还不是看在晚晚的面子上。」
苏嘉荣低头看着脚边的信,许久没作声。
我急忙弯腰将这信捡起来,递给他:「裴锦生性傲慢,你别放在心上。」
苏嘉荣接过信,捏紧,对我温柔地笑着:「虽是晚儿替我求来的,可我却不想要。」
我定住。
苏嘉荣终究没有去天心书院,而是另选了个致仕大儒所开的书院。
入学那日,我亲自去送他。
苏嘉荣将一支自己亲手做的扶桑步摇,插在我的发髻间,看着我柔笑了许久,这才转身踏入书院。
转眼半年过去。
原来的小院早已修葺完毕,被裴锦改造成了奢华的模样。
苏嘉荣的寝房在左边,裴锦的寝房在右边,我的寝房被夹在中间。
苏嘉荣在书院读书渐入佳境,名声逐渐在外,整个扬州城都知岳山书院有个叫苏嘉荣的解元文采斐然。
裴锦在扬州城暂任侍卫长,整日在兵营内辛勤练兵。
唯一不变的是等他们回家后,彼此就
像一对公鸡,一见面就要斗起来。
天气渐寒,我给苏嘉荣绣护膝,裴锦便生闷气。
我便又给裴锦做棉靴,苏嘉荣当晚便站在院中吟些伤春悲秋的诗词,差点把我牙齿酸下来。
裴锦实在忍不下去要打苏嘉荣一顿,苏嘉荣说大丈夫比拳头算什么英雄好汉,有本事比吟诗作对。
裴锦当场应下,苏嘉荣说「爽气荐金风」,裴锦涨红脸冥想半天接了句「秋雷超大声」。
天气逐渐进入了深秋。
又过月余,扬州城下了秋日的第一场雪。
苏嘉荣带着我去二里山头赏雪,裴锦腆着脸跟上。
江南的雪细细腻腻,脚下山路滑。
我让他们小心些走,最后我们三人蜷缩在山洞间,看远方飘雪。
雪景美不胜收,浪漫又冷。
远处白茫茫一片,万物笼罩上一层白霜。
我兴奋得直指着远处,看向裴锦:「你看,是雾凇!」
江南难得出雾凇。
裴锦眸光柔柔地回望着我,我只顾赏景,根本未曾注意到,一旁的苏嘉荣,眸光发涩、眼底落寞。
只是从那之后,苏嘉荣似乎,逐渐有些不一样了。
他开始更努力地一头扎在功课上,甚至有时两三天都不曾回来。
我去书院给他送护腕和护膝时,他总是柔声让我注意保暖,然后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眼神炙热,让我不敢对视。
而裴锦最近不知怎的,也变得忙碌了起来。
倒是隐约传出了些许风声,说是匈奴经过几年休整,侵犯我大周之心不死,又在边疆作乱。
上一次匈奴来犯,已是七年前。
便是在那场战事中,我为裴锦挡箭中了毒,最终败了身子。
当时裴锦发了狠,亲手杀了匈奴的大将军贺连,取他首级,悬于城墙之上,振奋了士气。
最终大破匈奴,打了一场漂亮的胜仗。
可没想到,七年过去,匈奴竟又来犯。
裴锦在整座院子内增加了无数明卫暗卫,十二个时辰都派人保护着我。
我嗅到了一丝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味道。
10
初七这日,苏嘉荣难得休沐,休息在家。
我亲自下厨给苏嘉荣做了顿美餐,没想到裴锦竟也难得回来。
只是今日的裴锦很不同,他竟难得地没有挤兑苏嘉荣,反而与我和苏嘉荣一起,仰头喝酒。
甚至还能和苏嘉荣逗趣几句。
不得不说,这一场面过于温馨,以至于我忍不住瞥了他们一眼又一眼。
入夜,裴锦拉着苏嘉荣去了书房,两人也不知说了些什么,等从书房走出时,裴锦和苏嘉荣都沉默着,莫名严肃。
他们各回各房,再无对话。
只剩我站在院内,满脸疑惑。
夜里,我正睡得迷迷糊糊,可朦胧间便有一只手伸手捂住了我的嘴巴。
我瞬间清醒,正待尖叫,可鼻尖闻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是裴锦。
再定睛一看,苏嘉荣竟然也在。
不等我开口,裴锦已冷声在我耳边用密语说:「来刺客了,嘘。」
这一夜,苏嘉荣、裴锦与我,三人蜷缩在房内,而外头不断传来刀剑划肉的声音,伴随着闷哼声和浓烈的血腥味。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外头的刀剑碰撞声越来越响。
苏嘉荣冷冷地看向裴锦:「刺客越来越多,快逃吧。」
裴锦啐了一口,走到墙边转动了花瓶,竟露出了一条暗道。
原来当初修葺房屋时,他便留了后手。
我们三人走入暗道,出口竟是设在扬州城外的二里山。
而原地,早有一辆马车停靠在那。
裴锦看向苏嘉荣:「你带晚晚离开,那群狗渣的目标是我,你们离我远点,便不会有危险。」
苏嘉荣却冷哼一声:「你以为我和晚儿还能置身事外吗?」
苏嘉荣:「整个扬州城谁不知道,你对我的夫人情根深种?」
裴锦一时语塞。
我当机立断地强拉着裴锦和苏嘉荣都上了马车,裴锦当即驾着马车朝着七星坡而去。
七星坡便是扬州城的军营所在地,距离此处并不算远。
马车一路朝着七星坡狂奔,可匈奴派来的杀手竟很快运着轻功追了上来。
对方似乎铁了心,要将裴锦置于死地,派出的竟都是绝顶的死士!
夜寒星稀,空气中弥漫着一层厚重的雾。
整个世界只剩下狂奔的马蹄声。
不知怎的,我心底七上八下,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苏嘉荣紧紧握住我的手,故作轻松地安慰我,可我却什么都听不进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空气中传来凛冽的箭声。
一道又一道。
我心底发紧,颤声说:「箭上都有毒,我、我上一世,便是——」
苏嘉荣突然打断我的话,他捧住我的脸,逼我看向他。
然后,他对我笑了起来,说:「我有一计。」
我怔怔地道:「什么计?」
苏嘉荣不答,只是无比温柔地看着我:「别担心,裴锦不会有事。」
我哭着说:「真的吗?可是我好怕,我好怕啊苏嘉荣……」
苏嘉荣第一次紧紧地抱住我。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相信我,不会有事。」
他钻出马车,让裴锦丢弃马车,然后带着我,朝着二里山狂奔而去。
山里的能见度更低。
到处都是覆盖着雪的植被,密密麻麻。
我们三人穿梭在其中,无比艰难地朝着七星坡的方向摸索而去。
而身后是,是一拨又一拨的黑衣刺客。
宛若潮水没有尽头。
无数的暗箭一次又一次与我们擦身而过。
翻过二里山,再往前十里地,便是军营。
每走一里,我心底便数着数,将范围减去一里。
裴锦会武,苏嘉荣却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他的体力不支,逐渐落下阵来。
我哭着去搀扶他,他却不知哪来的力气,对着我的后脖颈重重劈下。
——瞬间,我瘫软倒地。
苏嘉荣看向裴锦:「带她去军营。」
裴锦怒骂:「你他娘的疯了?」
苏嘉荣看着裴锦身上的锦衫:「更衣。」
裴锦:「?」
11
一个时辰后,刺客们在二里山的山腰处,发现了裴锦的影子。
主有令,务必要杀死裴锦,给大将军贺连报仇。
一时之间,众多刺客一边纷纷朝着裴锦射出毒箭,一边玩命似的对他围追堵截。
可裴锦到底机智,二里山地势起伏,他的身影随着山涧神出鬼没,让人难以捉摸。
就这般你追我赶了将近半个时辰,直到有个刺客朝他右肩射出一箭,便见裴锦身形摇晃了几下,最终直直地栽下悬崖。
众人大喜,裴锦必死,终于可以向主子交差!
一众刺客宛若潮水般地直奔悬崖底,想去寻到裴锦的尸首,向主索要巨额赏金。
可不知怎的,一行人在山底寻了许久,竟硬是寻不到裴锦的尸体!
反倒是突然之间,无数士兵从悬崖底的两侧冒出头来!
而众位士兵最前头簇拥着的,赫然是身着战甲的裴锦!
裴锦骑在战马之上,浑身杀气四溢,他伸出手,缓声下令:「杀无赦!」
声音未落,众多将士高举长剑,冲入战场,与这些死士厮杀成一团。
现场血流成河。
此战之后,裴锦将此事上报朝廷,与此同时,边疆传来匈奴来犯的战报。
天子震怒,当场下旨,封裴锦为威武大将军,率十万精兵出师嘉峪关。
又一场战事,拉开序幕。
12
直到后来我才知道,当时在二里山,裴锦和苏嘉荣更换了彼此的衣衫。
苏嘉荣去拖延刺客,而裴锦则带着我直奔军营。
那一日,苏嘉荣左肩中了箭,又栽下悬崖,非但中了毒,还浑身多处骨折。
他被裴锦捡回军营时,已奄奄一息。
裴锦红着眼激他:「你若就此死了,我可看不起你!」
可苏嘉荣始终昏迷。
我懵懵地看着如此脆弱的他,只觉得浑身发冷。
军医努力救治,只是治到一半,军医来问我:「这位公子的脚趾,怎么少了两只?」
我浑身一震,跑入营帐一看——苏嘉荣的右脚上,小脚趾和第四趾全没了。
他的右脚只剩下孤零零的三个脚趾。
恍惚间,我终于想起来,那年那个怪医来替父亲治病时,手上戴着一串骨念珠。
临走前,他还盘着珠子,桀桀地笑着说:「脚趾骨到底不如手指骨好看。」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当时我并未放在心上。
直到此时,我才终于明白那句话到底
是什么意思。
一定是苏嘉荣怕我发觉,才让那怪医取脚趾骨的。
若是手指骨,我一眼便能看到了啊!
我神色恍惚地坐在他的床边,大脑一片空白。
只剩下心脏疼得厉害。
裴锦只是站在营帐后, 静静地看着。
这一次,他没有吵,也没有闹。
只是在第二日的傍晚, 他来寻我, 与我告别。
他说他要去率兵迎战了,要给曾经死去的沈听晚,和酸秀才报仇。
我哑声问他何时回来。
他笑着说:「很快, 一定很快。」
他走的那天,我亲自去送他。
夕阳之下, 他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 透出无边萧索。
13
万幸的是, 上一世我是死于匈奴的宫廷密毒, 所以我死后几年,裴锦想尽办法研制出了那密毒的解药。
经过三个月的治疗, 苏嘉荣总算是捡回了一条命。
只是他右肩中了箭,影响了写字, 写字的速度变慢了许多。
勉强写出的字, 也是丑陋不堪。
裴锦已在边疆和匈奴打得热火朝天,而苏嘉荣则回到了书院,继续准备半个月后的会试。
我依旧陪在他身边, 为他陪读。
一个月后, 会试放榜。
苏嘉荣金榜题名, 喜摘探花。
至于为何是探花,只因殿试上, 苏嘉荣写的字, 实在是忒丑了……
丑得让圣上痛苦面具。
可他写的文章实在顶好, 又念在他是为保护裴锦才受的伤, 天子到底是封了他做探花。
天子问他想要何职, 他跪地,恳求前去青水县做个县令。
此言一出, 天子感动坏了, 连连称叹苏嘉荣有志向, 大手一挥, 让苏嘉荣择日启程上任。
只是临走前,有好事官员忍不住好奇问了他一嘴:「苏卿,你与裴将军……当真如传言那般?」
外界盛传, 探花苏嘉荣, 当初为了救裴锦将军, 竟不惜舍命相救。
谁见了不得夸一句情真意切、鸳鸯……鸳鸯和鸣?!
更何况现在苏嘉荣竟还选择去青水县做县令!
谁不知道青水县是距离嘉峪关最近的一个县啊!
闻言,苏嘉荣只是躬身,回答得颇为模棱两可:「我与裴将军,不过是伯牙子期。」
那官员一脸「我懂的」的表情走开了。
我在一旁忍不住笑出了声。
在京的这几日,我远远地看过了我曾经的父亲秦伯公,又给我母亲寄送了我亲手做的几盒糕点。
女儿不孝, 就连尽孝都不敢明目张胆。
又过七日,我跟着苏嘉荣,踏上了前往青水县的路。
14
一个月后,青水县县衙。
裴锦翻身下马, 一边大咧咧地踏入府衙,一边大喊:「酸秀才、小娘子,出来吃烧鸡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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