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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宜家

18宜家

宜家

人人都说我是个傻子,可我不傻。

明明我夫君才是那个傻子。

他状元登科,各路世家想在榜下结交与他畅谈一番。

他却说自己不善言辞,只有看着家中妻子才能侃侃而谈。

皇上殿前,公主求赐姻缘。

甘愿做平妻。

谁知他在殿前跪得笔直,直言不讳:「臣多谢公主厚爱,只是家中贤妻曾说过我与她只有一生一世一双人,若是不能遵守,只有丧夫,别的绝无可能。」

公主大怒说世间怎会有如此不守贤德的女子。

杀猪匠这种下九流人家中出来的,当真粗鄙不堪。

怎能与状元郎相配。

他看着公主唇角带笑,满脸骄傲:「可我夫人说,她的杀猪刀是定京最快的。」

公主只觉得脖子一凉,讪讪闭了嘴。

1

他高中状元那日,我们这偏僻小巷口锣鼓喧天好一番热闹。

我踩着房檐垫着轻功,早一步到了家中,褪去一身做任务的血衣。

小院门被推开,他穿着红色状元礼服,朝我信步走来。

我暗自庆幸还好赶上了。

替人浆洗衣服的手故意愣在空中。

他缓缓蹲下看着我眉眼带笑:「元娘,我回来了。」

见我还愣着。

他替我拉下挽起的衣袖。

看见我湿漉漉被冻红了的手臂。

脸上满是心疼。

当即撸起袖子,就拿起盆里衣服洗了起来。

跟着来通报的人见他这样,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问旁边的人:「我们状元郎是在给人洗衣服吗?」

尾随而来的众人,也是一脸不可置信。

只听他解释说:「我娘子身子柔弱,供我考取功名不易,我该替她多分忧些才是。」

我心虚地看了眼被我藏在地砖下一般男子都拿不动的墨玉刀。

脚底在地砖上再踩实了些。

那人又发声问道:「他说这杀猪女柔弱?」

我一记眼神剜过去,他神色惨白地捂住了嘴。

是了,我相公说得极是。

我柔弱,柔弱得不能自理。

我眼中含着喜极而泣的泪光望向他。

下一刻,我柔弱起身,唤他一声:「玉郎。」

他顾不得擦干湿漉漉的手,紧紧抱住我:「娘子辛苦,如今我已高中,以后荣华富贵,再也不用你操劳了。」

我想着哐啷哐啷的银两,眉眼弯弯,那我以后可以少杀几个人提前退休了。

2

几日后殿前会试,他得了公主青睐。

据说他直接在朝堂上将公主好一通教训。

我实在想象不出平时说话文绉绉的他能在雀儿口中变成顶撞公主的模样。

我对面的雀儿说得绘声绘色,犹如在当场见证了一样。

这丫头,是相公被赐官后,我前几日从人牙子手上买来的。

初见时一脸愣生生模样,如今活像个小家雀。

我喜她心思单纯,也就任由她胡闹些。

真不知道她这样是怎么通过我们阁内的选拔活下来的。

买她回来当天我就直接拆穿了她身份。

她也不怕,说是作为阁内地字号杀手,早想见一见天字号第一杀手,也就是当今阁主的风采。

我刚来这京城身边也没个自己人,也就让她留下了。

「夫人,你听没听我说话呢?」雀儿见我愣神,对我颇有恨铁不成钢的架势。

「啊?怎么了?」

「我说这几日王公贵族家的小姐们,看着我们老爷就和饿虎扑食一样。您怎么一点也不着急啊。」

「玉郎,确实俊俏。」当年若不是我给了三头猪做彩礼,我也不会在一众人中脱颖而出。

「夫人!」

我擦了擦嘴角边的口水,好笑地说着:「好了,我都不怕你家老爷废了我这个糟糠之妻,你个小丫头别瞎操心了。」

我拍了拍她的头。

她皱着鼻子喃喃絮叨:「夫人您这般放心,小心老爷以后红杏出墙,您哭都没地哭去。」

听她说完我是真忍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好好好,那等我哭的时候,你帮我打老爷,多安慰我几句,宽宽我的心。」

雀儿连连摆手:「打老爷子这事我可不敢,安慰夫人还是可以的,只是老爷做得不对在前那我……」

她一脸苦恼模样,我心道小小年纪哪里有那么多心思。

此时暖阁外调侃

声音响起:「元娘我做错何事了,让你叫雀儿又要打我又要安慰你的。」

培玉身上还带着雪,掀开卷帘一阵寒凉。

把我冷得直缩脖子。

雀儿接过他褪下的外袍忙打马虎眼:「老爷,我们说的不是你,说的是话本里男子一介书生,他状元及第,成了大官,就抛弃糟糠,红杏出墙。」

「哦,是吗夫人?」培玉俊雅面容上带着一丝玩味看向我。

我憋着笑,轻咳两声:「对对对,就是雀儿说的那样。」

随即和他眼神交汇。

他就开了口:「那话本里可有说,这男子官居三品,红袍玉面,于殿前退了公主的婚啊。」

培玉一脸严肃话音刚落。

就吓得雀儿连忙跪下朝他磕头讨饶。

他用手肘拐了拐我。

我也绷着脸摆出家母做派:「妄自议论家主,是该罚。就……就罚她三月不能吃桃酥。」

雀儿皱着苦巴巴的小脸闷声道:「夫人还不如打我板子来得痛快些。不让我吃比杀了我还难受。」

我和培玉相视而笑。

真是个傻姑娘。

3

刚到春日,这样舒服的日子我本以为能够再过几天呢。

谁知公主设宴,大张旗鼓地朝我下了帖,邀我赏花。

这哪是下帖,摆明下战书嘛。

雀儿看着拜帖上夸我的贤淑才德,宜室宜家。

气得把它扔在地上。

鼓着腮子替我打抱不平:「夫人,她嘲笑你,嘲笑得好大声。」

我笑着捡起地上的帖子,心里盘算着,手里还有哪种毒能让人生不如死。

我轻笑开口:「小雀儿,还记得我们的阁规第一条吗?」

她马上拱着手做规矩状:「回阁主,自然记得。」

见我颔首,她一字一句说道:「好狗不挡道,若是挡了道,天机阁必然睚眦必报。」

等话说完她就如被鼓舞了士气一般,一下招呼进来七八个下人为我梳洗打扮。

还信誓旦旦拍着胸脯:「夫人放心,有我在必然让您艳压群芳。我们才情不够,美貌来凑。」

我被她们翻腾得昏昏欲睡,只觉得头上越来越重。

陈培玉掀开帘子一脸错愕模样看我时,我是有些动摇的。

看着镜中自己高高垒起的发饰,我是充满怀疑的。

可雀儿在我旁边给我洗脑说着:「老爷是被夫人的美貌惊艳的。」

但他分明是一脸拼命忍着笑的模样。

我为了确认问他:「相公,我这样可好看?」

他忍了半晌才憋出一句:「好……好多花。」

我顾不得他说的话,只觉得鼻痒难耐。

几个猛烈喷嚏下来,盘发松散了不少。

别在头发里的花随之掉落。

雀儿着急得跺脚,拿手来护着。

花还是散了一地,发丝垂下。

我现在有点像披头散发的女鬼。

现下没有新鲜的花了。

她们几个着急得围着我团团转。

培玉倾身上前,白皙的手指替我卸下束缚,熟练地给我梳了个简单的发髻。

过去时我刚嫁人头发盘得不好,都是他为我盘上的。

从放花的盒子里,找到了最后一朵杏花为我簪上。

望着我眼中含笑,让我沉溺,他故意凑近我耳边说道:「元娘如此甚好,已是绝色。」

我一时羞臊了脸,抬手捶了下他。

雀儿她们退到一旁捂着脸偷笑看我们笑话。

他则笑意更深,明显是乐在其中。

待收拾好,牵着我的手就出了府。

我想着在外面还是要注意一下行为举止。

可他五根手指把我手牵得紧紧的,真是想甩都甩不掉。

我心下感叹,我这相公居然也开始有了登徒子的模样。

4

刚到宫门前,我就惹来一众侧目。

毕竟我母老虎的名声,多亏了我的好相公替我宣扬,让我声名在外。

女眷们对我一番好奇打量。

我心知她们只是凑热闹,可我还是挺直腰背,尽量做到仪态得体。不落得话柄让她们宣扬。

我可不想因为我,丢了玉郎的脸面。

这筵席说是赏花,还不如说是各家上流世家的结交。

我这个没名没户的杀猪匠之女,被好奇当猴看过后,自然被冷落在一旁。

培玉和我刚进筵席落座时,就被几位朝中重臣拖住说事去了。

还

好有雀儿陪着我,不然真是无聊至极。

她小声嘀咕着同我打趣:「老爷这手当真是化腐朽为神奇,我们弄了好几个时辰,还不如老爷这一下来得好看。」

我刚拿起桌上糕点准备塞她嘴里。

公主和皇后就来了。

公主确实长得好看,眉目如画。

今日头上簪花的牡丹更是美艳。

皇后保养得也好,不经意看和公主像姐妹,不像母女。

不得不说,果然美人胚子娘胎带。

我一时看出了神。

这时一个宫女声音传来:「大胆,见了公主皇后还不行礼。」

我环顾四周才发现只有我一人屁股还在座位上坐得稳稳当当的。

我忙准备站起行礼。

皇后已经一脸严肃落座开口说道:「你是谁家之妻,见了本宫和公主不行礼,当真是放肆。」

公主悠然落座,一脸等着看好戏的表情。

看来她是知道我是谁的。

而皇后也并没看开口让我免礼。

只见她身边的宫女对她耳语几句。

她看我的眼神更多了几分打量。

随即,只听公主开口说道:「母后,刚才对我们未曾行礼的就是新进状元陈培玉之妻朱氏。」

「听说她家原先是个杀猪的,想必是不懂宫中规矩,母后莫要怪罪她了。」

她话一出口,众人都掩面笑了起来,公主衣袖捂住的嘴,笑得最是明显。

我假装不懂她们在笑什么,故作山野村妇的懵懂状。

继续直勾勾地看着她们俩。

只见皇后蹙眉问我:「你为何如此盯着哀家看呀?」

我佯装瑟瑟发抖状跪下,结结巴巴地回答着:「臣妇第一次见到皇后娘娘和公主这般天仙似的人,一时分不清是仙子还是凡人,所以想盯着多看看,怕一会儿仙子就飞回天上去了。」

见我这样说,围观的人笑得更是大声。

埋头跪着的人中有人说道:「这状元郎的妻子怕不是个傻子,皇后和公主是人是仙都分不出。」

我心里暗自嘲笑刚才出声的人,拍马屁懂不懂,哪个女子不喜被夸的。

只见公主冷哼一声,将脸侧向一片旁。

不过没关系,我本来想夸的也不是她。

皇后明显就很受用我这一套。

她脸色缓和了些嘴角有一丝上扬地问我:「哦?那你倒是看出来哀家和公主是人是仙没呀?」

我继续装作老实地答道:「回皇后,臣妇愚笨,看出来了你们是人,前面我还以为是哪里来的仙人姐妹呢。没想到是皇后和公主。臣妇看清楚了不是姐妹,是母女。」

我故意把最后一句话说得缓慢,咬字更是清楚。

话毕,公主就暴跳如雷:「大胆朱氏,敢在我和母后面前打诳语。」

我心下暗笑,直视着她故作不解发问:「公主,你母后和你确实一样年轻,刚才我还差点把她认成你妹妹,可是臣妇说错了什么?」

她纤纤细指指着我的鼻子「你」了个半天,也没憋出句话来。

我还真担心她被憋死。

还是皇后许是被我夸高兴了,来帮我打圆场。

她对公主说道:「安平,朱氏刚进宫,不懂规矩,但也是个实在人,直言不讳了些,你也莫要再怪罪她了。」

说完转头,嘴角弧度更甚,对我叮嘱道:「你以后要知规矩,谨言慎行,别再想到什么就说了。」

说完,一抬手:「行了,起来吧。」

我乖巧应着,起来前假装自言自语地说着:「看来公主还是要学学皇后,要多注意保养下才是。」

声音不大,可大家都听见了。

皇后清咳了两声,大家都当没听见我刚才说的话。

可我看见大家都在拼命咬牙忍着笑。

我得意地朝身后雀儿看去。

她默默给我立了个大拇指。

而我潇洒起身,拍拍裤腿坐回座位上。

愉快地欣赏着公主涨红了的脸。

我笑盈盈望着公主,拿起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心下畅快了些。

有皇后保着,就是爽。

5

等培玉过来的时候,这场闹剧已经结束。

他见我喝着酒兴致高涨,问我因为何事。

我把刚才的事情小声给他和盘托出。

他捏着我的鼻子带着些责怪:「你怎的这般胆大,敢说公主老。」

我凑他耳边

喷着热气,硬气地说道:「那又怎的,她还笑我是杀猪的,而且我的胆子是我相公给我的。」

「你高中状元那日拍着胸脯给我保证过,说我以后不会再受委屈了,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怎么,是骗人的话?」

听我说完,他松开捏我鼻子的手,好笑地看着我。

我俩对视间。

他搂着我的腰,掐着我的软肉,一脸宠溺地说着:「是是是,娘子说得对,我怎么敢骗你。」

说着往我靠近了些,让我头靠着他肩头。

他还是那么细心。

看着这张近在咫尺让人流口水的脸。

要不是赏个什么破花,在这破皇宫里。

老娘真想现在就把他办了。

他也看出来我是有些吃醉了酒在胡闹。

所以刚才忍不住逗弄了我几句,我怎会不知。

不过这闺房之乐,当真是极好。

我俩在这氛围正好,浓情蜜意中。

却总有狗见不得人好来吠。

坐我对面的狐狸脸女人,眼睛滴溜溜地打转。

大姐,你和公主的眼神交流能再明显一点吗,是当我瞎呢?

果然我刚和她眼神对视上,她就开腔发难起来:

「状元郎和夫人还真是恩爱,只是不知道夫人女子八雅里哪一项如此出众,能让状元郎迷恋至此。

「你也别藏着,好生和我们这些人说说,让我们也能学习学习,能够家宅和睦博一个女子美名。」

我扶额起身,带着怨气。

皮笑肉不笑地看她回道:

「让夫人见笑了,我家杀猪的,哪懂什么八雅七雅的。

「只知道我家养的猪那就是我的,若是有不听话的猪来拱,或者自己家猪想逃出猪圈,那就只能被阉咯,抑或是直接宰来吃了。」

我边说边做了个手起刀落的动作。

那妇人见我这样回答,一脸嫌弃地别过头留下一句:「当真粗鄙不堪。」便不再和我交谈。

培玉忍着笑,故作淡定地喝酒,但他端着的酒杯明显都抖起来了。

这时狐狸脸旁边的女人说话了。

行吧,没完了。

姑奶奶看这公主还能派几个人出来。

筵席无聊,刚好给我找点乐子。

6

只见那头戴桃花的女子,像是没骨头一样,靠在中郎将怀里。

柔弱发声:「朱姐姐说话还真是直白,只是如此言语,怕是宠爱只能得一时,姐姐还是要雅正言行才是。你看像今日的赏花筵,你就只佩戴这一朵杏花,我们谁不是隆重出席,姐姐这样可是怠慢了公主的好意呢。」

她话音刚落,大家的目光都朝我看来。

哟,还遇见高手了,玩那么大是吧。

我正欲开口。

培玉将我的手徐徐握住。

一副放心有我在的眼神,正色道:「牡丹真国色,宫中女儿娇。百花争艳,一时俏。唯有杏花林中冒,清香一世难相忘。」

说着他起身朝皇后施礼后继续说道:「还请皇后公主莫要怪罪臣妻。只因她今日发髻皆是出自我一人之手。可……臣只会盘这一种发。」

说着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耳尖泛起了红。

真是个呆子,但我的心里却甜丝丝的。

众人听后一片哗然,就连皇后也惊讶不已。

知道是培玉为我弄的发,公主脸上表情真是好看极了。

看人的脸会变好几种颜色,还真有趣。

对面的几个脸色也变得不错。

转瞬皇后发声道:「状元郎爱妻如此,当真是典范。若是我朝男子都如你这般,世上该少多少被负心寡情伤害的女子啊。」

在场各位也是纷纷附和。

场面一边倒的是大家都在夸赞我们夫妻和睦,玉郎专情。

皇后娘娘大悦,封赏了我们不少东西。

前面不少跟着看热闹嘲笑我的人,如今纷纷对我投来羡慕的目光。

公主的手帕被绞得不成样子,更是忍不住想要刀我的眼神。

我也带着挑衅的眼神看向她,微笑着向皇后谢恩。

打从这件事后,一时间街头巷尾皆以学状元郎为妻子梳发簪花为爱妻表现。

我这名出得不错,听说公主为这事在宫里砸了不少东西。

问我怎么知道的,自然是消息灵通的雀儿回来做说书人说给我听的。

给我听的那叫一个解气。

躺在床榻上跷

着腿嗑着瓜子,听得咯咯乐。

7

这公主经过此事也算是安分了些。

筵席未再给我递过帖。

不过培玉还真是一块唐僧肉。

现在外面又在传他和定京第一才女的风流雅事。

一会儿说他和才女问月亭楼对诗,畅谈抱负。

隔几日又说有人看见他们莲池坐船,举止亲昵。

还有甚者已经在猜问月何时入陈府,换掉我当家做主母。

原本我是不信这些流言蜚语的。

可今日晚宴他又没回府。

这周已经是第三次了。

往日最爱的猪蹄今天我也提不起兴致,才吃了五个,就觉得没了胃口。

擦了擦手,让下人给我留下了最后两个猪蹄,其余菜都撤走了。

果然忧心伤胃。

我拿着手中的第六个猪蹄伤心地想。

接着愤恨发声:「哼!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我越想越气,咬猪蹄的力度生猛不少。

就连雀儿都有点被我吓到。

陈培玉回来时已是夜深。

我闻到了他身上沾染着淡雅的女子香气。

压着火靠近问他:「相公,你最近公务繁忙经常夜归,我居然连你何时换了熏香都不知道。」

他闻言,身形一顿。

脱下外衣心虚地望着我:「元娘,你别多想,今日我和问月赴了同一场宴,她宴间起身不慎摔倒,我刚好扶了她一把。」

说着环住我的腰肢,故作一脸坦荡和我对视。

行吧,已经开始对我说谎了。

还让我别多想,看来他也知道外面传闻,却还是没有避嫌。

男人的嘴真是会骗人。

女人歪脚往他怀里倒的戏码,原来在村里天天有。

他那时都是冷漠侧身避开。

如今却是接受了别人的投怀送抱。

况且打探回来的雀儿可不是这样给我说的。

他们在那个席上的确是偶然遇见。

只是两人畅聊甚欢,同坐一席。

杯光筹措间,高兴起来了两人还拉上手独处角落里打趣闲闹。

用雀儿的话说,那小妖精就差扒了自己对咱老爷投怀送抱。

耳边萦绕着雀儿的描述。

我看着陈培玉这张俊秀的脸,白皙如玉的脸庞,眉眼修长,眼含春润,浓密睫毛下一颗泪痣能勾人魂魄。

再配上高挺的鼻梁和又红又软又好亲,时时含笑的温柔嘴唇。

默默确认,他确实是一朵好招摇的花,很好看的猪。

但我马上停止了这个想法,清醒地摇了摇头,告诉自己。

朱元元,不能被他美色迷惑,办正事要紧。

他是有放荡的资本。

可这也不是他能红杏出墙的理由啊!

我继续逼问他:「既然有筵席,何不见你派人来唤我前去?」

他打着哈哈说道:「都是些讨论诗词的文人宴,乏味至极,又酸又臭,我知你不喜这些,也就只身去了。」

还又酸又臭,担心我无聊。

我看你在那玩得挺开心的,是怕我去扰了你的好事吧。

我拦上他的脖颈,做最后一次尝试:

「玉郎,我也想去这些地方多长长见识。

「你也知我在京城没有认识的人,我该多走动下,多认识点朝中家眷与她们结交,懂得和她们如何相处才是。这样对你仕途也有帮助。」

「这些事,你不用懂。你和她们不一样。」他在我腰上力道收紧,眼神坚定,语气里带着毋庸置疑。

而这句话把我直接点燃了:「是,我不用懂,我一个杀猪女,能懂什么,大字都不认识几个,那需要懂什么花前月下。你去找用懂的去。」

说着我就推开他,给他裆下一脚,他闪躲及时,我接着又是一脚直接把他踢下床。

他从地上爬起,一脸茫然还带着委屈问我:「元娘,我说了什么惹你不高兴了?」

放平常他这模样一出,我就心软得不行。

如今,我偷瞄着他磕红肿的下巴,并不怜惜。

我背过身去不理他把自己蒙在被子里,瓮声瓮气地发声:「我来了月信,心情不好,今日你去书房睡吧。」

他用手扯了扯我的被子,轻声重复唤我名字。

我心里一阵酥痒,硬生生被我压下。

不听不听,妖精叫人要人命。

见我不动。

良久的沉默后衣服摩擦的沙沙声响起。

临走前他轻

叹一声,嘱咐我夜间盖好被子,小心着凉。

见我不吱声,细心地替我掖了被角。

才轻手轻脚地关上了房门。

8

经过昨晚一事,陈培玉今天早早就去上朝了。

正好,免得我看见他那张脸就来气。

「呕!」今天的猪蹄好难吃。

我胃里翻江倒海,就差把隔夜饭都吐出来了。

雀儿忙给我拍背顺气,嘴还不闲地絮叨着我:「我的夫人啊,谁家连着三天吃猪蹄的,你是早也吃,晚也吃,这样胃受不住的,换谁谁都会吃腻的。」

听她这样说,我一下就觉得委屈了。

昨夜闷在胸里的一口气扩散开来。

直逼我的心肝脾肺肾。

最后让我眼睛睁不开。

「夫……夫人,你……你怎么哭了?」雀儿被我这模样吓得慌乱,表情像是见了鬼。

我不在意地抬手。

胡乱用衣袖抹去眼泪,吸了吸鼻涕后问她:「雀儿,你说一直吃一样东西,会腻吗?」

「当然了,夫人你想想世间有那么多道菜,如果一辈子就一直吃那一道,就算再喜欢,也会有吃腻不想吃的时候。」

「再说了,人嘛,都是善变的。今天吃吃这个,明天试试那个。很正常的。」说着把一杯茶递到我手中。

闻着杯中茶香,让我舒服不少。

小饮一口,口中的肉腥味被冲淡,解腻许多。

雀儿指着我手中的茶,笑着说道:「夫人,你看,你猪蹄子吃腻了,不也喜欢闻闻茶香喝口茶吗。」

「所以啊,再喜欢,哪能一直喜欢啊。」

雀儿的话让我陷入了沉思。

我看着杯中茶水下倒映的自己,没了往日的自信。

我垂头丧气的模样被尽收眼底。

雀儿才发现今日的我和往日不同。

她刚问了个开头,我就倒豆子一般把事情给她说了个全。

「哼!什么才女,我看就是勾人的狐狸精!」雀儿大声骂着,面前桌子都快被她手拍裂了,我心疼地看了一眼我的上好黄花梨。

突然有点后悔给她说我和培玉的事情了。

我还在掀开桌布仔细查看上面的裂痕。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拍着胸脯保证:「阁主,你放心把这事交给我。我保证今晚上就让这小浪蹄子永远消失。」

听罢,我一下按住正欲起身的雀儿连连摇头。

虽然我是个杀手,但我是个有职业道德的杀手。

那就是没人花钱买命的人不杀。

你问我为啥?那当然是因为钱啊。

夜行衣要不要钱,刀具暗器要不要钱,毒药要不要钱。

暗杀一次,除去佣金,成本都要去不少,更别说我还倒贴去杀她。

这赔本买卖我才不做。

雀儿听我这番说辞。

挠着脑袋苦恼了起来,嘀咕着:「不能杀,杀了就成赔钱玩意了,那还能……」

然后眼珠子滴溜一阵转。

我拿起茶刚要喝,她猛地一拍大腿就嚷嚷起来:「阁主,我有办法了。」

害我茶都差点洒了。

接着她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凑我耳边就是一通嘀咕。

9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也不知道雀儿这个主意能不能行。

毕竟她也是曾与两个男子交往过的人,经验比我老到不少。

她说这种事出现了就得要下猛药。

这样以后陈培玉才会怕,让他长记性不敢有第二次。

早些时候她见我犹豫,还嘲笑我说:「哎呀,没想到天机阁的第一杀手也有做事畏畏缩缩的时候,只怕传出去让人笑话。」

畏畏缩缩?怎么可能。

我被她激这一下,立马拿来纸笔洋洋洒洒地开始写这一封和离书。

我边写她就在旁边教我用何语气字句。

她一脸高深地吹了吹手中的茶对我说着:「阁主啊,要说杀人你比我厉害,可要说拿捏男人啊,还得是我。」

悠悠喝下一口后,舒服地眯着眼一副胸有成竹样:「你信我,这封和离书只要他见着了。当日就会来抱着你大腿哭爹喊娘地说爱你。」

说完自信地甩了甩额前碎发,继续淡定喝茶。

看来,谈过两个男人是不一样。

我心里对雀儿不免高看几分。

没办法,谁叫我除了杀人,什么也不会,更别说处理夫妻关系了。

而且

雀儿也不像我这样对陈培玉一见倾心,就谈过这一个,还有可能要栽了。

人啊,果然不能只盯着一盘菜吃。

这样想着,我手中的字写得越发飞扬。

等到写完后我郑重地把信交到雀儿手里。

夜深时府内动静响起,陈培玉回来了。

我从白日里的回忆中回神过来。

现在我还真想不出陈培玉回书房看见那封和离书会是什么表情。

我就这样睁着眼盼着等着。

等他来找我。

想着他来忏悔悔过。

抱着我大腿泪眼婆娑求我说爱我。

然后我和他假意周旋一番,再和好。

我在自己的幻想里乐得笑出声。

可书房一直没有动静传来。

从前半夜等到后半夜,再到鸡鸣响起。

第二天一大早,我顶着两个沉重的眼皮和一头鸡窝百思不得其解。

明明都是按雀儿说的做的。

怎么他这样沉得住气。

而今天我更是一整天没见到陈培玉的影子。

算了,许是今日忙,等我明日看着他再和他好好说道。

于是,五天过去了,他依旧整日不见人,我有点坐不住了。

去请教雀儿,她冷静喝茶让我再等等,可她端茶的手不知为啥有点抖。

七天过去了,我后知后觉发现陈培玉这个大猪蹄子他明显就是在躲着我。

第十天,我实在忍不住了,嚷嚷着今天要去和陈培玉对质。

是和是离他好歹给句话啊。

一刀宰猪身上它都知道嗷嗷叫几声,我和离书都扔出去了。

却连个响都没听着。

我实在是说不出的憋屈。

雀儿在一旁揉着被我震的耳朵,委屈地小声解释道:「夫人我之前用这个方法都百试百灵的。没想到失策了,除非……」

她没把话说完,像是想到了什么心虚地看着我的反应。

我双手叉腰烦躁得很:「有话就说。」

「除非,老爷这是不在意你,被新欢勾了魂。想冷一冷你,让你不生事。」

「什么意思?冷着我?被新欢勾了魂?我看他陈培玉怕是有这个胆子没命享。」我骨头捏得嘎吱作响。

不过被新欢勾了魂,这个说法我还是信了一些的。

于是我决定亲自去会一会这位才女。

10

刚好陈培玉今晚又叫下人来跟我说,要去悦来楼吃酒。

我和雀儿暗中乔装打扮,趁着夜色混进楼里。

此刻,我俩正趴在墙根上,准备翻进去。

雀儿不解问我:「夫人,我们为何不走正门?」

我干笑解释:

「这你就不懂了,暗探就是要翻墙,体现专业,不然练了十几年的轻功不是白练了。

「再说了,你傻啊,走正门怎么叫暗访,人人都知道我是状元夫人,我走正门,怎么抓奸。」

雀儿一脸看透不说透的表情:「夫人你怕是舍不得去楼里花钱买酒水吧。」

我一时嘴快回道:「这悦来楼,一壶酒都要二两银子,我只是……」

墙下一阵窸窣声响,我连忙止住声。示意雀儿也别吱声。

不远处的亭下有人的说话声音响起:「玉哥哥,我们的事情,你还没和你娘子说吗?我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这句质问里带着温柔嗔怪,拉着黏稠的丝。

听着她对男人的称呼,我本还想心存侥幸。

奈何杀手都是眼力过人。

他俩对坐着,陈培玉脑袋微倾,侧目间眼下的痣在灯火中如此鲜明。

只见他朱唇亲启,满眼宠溺看着说话的人。

话语里带着笑意:「阿月,你莫急,等再过些时日我带你回府。元娘近来和我闹别扭,我还没想好怎么和她说我们的事。」

「有些事,我其实并不想让她知道,怕她伤心。可觉得还是要如实相告。」

他停顿一瞬,不知想到什么。

然后眉眼含春,笑得灿烂:「毕竟良人难遇。」

而我趴在墙头听着他的良人难遇,只觉怒火中烧。

良人是吧?

难遇是吧?

我去你大爷的陈培玉,你这头见色起意的猪!

真当我是死的呀。

说着,他体贴地为女人递上一杯温酒。

女人眼中满是暖意接过酒继续说道:「那你可不要让我等太久,我……」

看来这女人就是问月。

我眼中喷火仔细打量着

说话的人。

她……长得确实好看。

举手投足间有一种浑然天成的美。

别说男人了,就连我看见都想与她亲近亲近。

此时他们声音变小,二人不知道聊到了什么,随即相视而笑。

这场景真是才子佳人最好的写照。

而我眼睛被楼内灯火晃得酸胀,一阵恶心上涌。

来不及听他们接下来的话。

转头我提着轻功加快脚程往府里跑。

雀儿在后面着急跟着喊我。

我还是一时没压住,在小巷子里吐了出来。

酸涩感从心处蔓延,一阵窒息。

果然一道菜吃腻了,再想吃也是会吐的。

我边吐边擦着眼泪。

伤心难过涌上心头是真压不下去。

而且我还亲耳所闻,亲眼所见。

雀儿追了上来,赶紧帮忙顺着我的背,满是气愤地骂着他们这对不知羞的男女。

转头她看我还一直干呕不止。

似乎想到什么,一脸看狗血话本故事表情问我:「夫人,你莫不是怀上了?」

我来不及回她,急忙从怀中拿出我带着的果脯含在嘴里。

这几日唯有吃这个才能让我止住频繁涌上的恶心难受。

她看了看我手中的酸杏,又看了看我,一副完蛋了的表情。

等我被她拖坐在医馆里,听着大夫给我道喜已有三月身孕时。

我耳边只剩下四个字。

天雷滚滚。

我望着自己平坦小腹上的微鼓。

亏我还以为是跟着陈培玉过了段好日子,吃太好了长的肥肉。

11

出了医馆,回府的路上我都不曾有真实感。

如此狗血的事,居然让我碰上了。

耳边全是雀儿兴奋的声音:

「阁主,你真有小阁主了,虽然他爹不是个东西,但我们可不能不要小阁主啊。

「而且阁里好久都没喜事了。记得上一次喜事,还是阁内老母猪生小猪的时候。

「对了我要飞鸽传书,把这喜事都告诉大家。」

「等等,你容我缓缓。」我按着自己突突冒的太阳穴,愁得不行。

她见我面色不喜,懂事地立马闭上了嘴。

而此刻无人知我内心愁得发慌。

虽然孩子我肯定是要留的。

他爹不管再怎么混账,终归也算是有个好皮囊,生出来一定不会差,而且,玉面粉琢的嫩娃娃像陈培玉一样叫我娘,这感觉还挺好的。

二来,我这也算是为咱们阁内做贡献,毕竟做杀手风险高,阁内众人宁愿孤独终老也不寻个知心人生些小娃娃来继承衣钵。

导致阁内现在年轻杀手稀缺,阁内人丁单薄。

只因这群人信奉上任阁主说的,爱人只会影响杀手拔刀的速度。

所以我接手天机阁时他们不是在杀人就是在杀人的路上,分不出半点精神谈情说爱。

当然我这个摸鱼偷闲的阁主除外。

所以结合以上两个理由,孩子肯定是要留的,去父留子也不是不行。

男人嘛,多大点事。我在江湖上腥风血雨那么多年,早就知道除了生死还有猪蹄,其他都是小事。

我朱元元江湖儿女拿得起放得下,为自己一时情动承担后果。

我不后悔。

丢了一棵歪脖子树,我能回归一整片大森林。

老娘现在哭哭啼啼伤心欲绝,也不影响我爱下一个。

更不影响我为孩子找个好后爹。

只是可惜,怎么说也是我的第一段情。

就这样有始无终。

有点惋惜。

我手指轻抚上肚子,对着肚里孩子叹气:「看来以后只能我俩相依为命了,小家伙。」

母爱存在一瞬,我继续开始愁起来。

我主要愁的是,我没怀过孩子啊!更没生过,养过。

以后还只有我一个人养他,据说养孩子都很贵。

我一想到十个月后他呱呱落地。

我就愁。

我手里存的银子只够自己以后养老买猪蹄的。

没留他的钱。

一想到我的钱要分这个未谋面的孩子,无异于他在我口中夺食。

养孩子,还没猪蹄吃,我更愁了。

雀儿见我这样,难得乖巧地出言安慰:

「阁主,你别伤心了。你还有我,还有阁里的大家。

「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你和小阁主的。」

她安慰的话我是一句没听进去。

我现在满脑子都是

我一个个吃到的猪蹄子从嘴里飞走的画面。

听她说完,我无力扯着笑,泪眼汪汪望着她:「雀儿,我以后没猪蹄子吃了。」

雀儿:「……」

回到府里,我左思右想。

看来只能这样了。

为了我晚年的日日有猪蹄吃的幸福生活。

当夜我就让雀儿飞鸽传书给阁内所有主要成员夜半三更府内一叙。

12

夜半三更时,我屋子的房梁和屋檐上聚集了十几号人。

要说不愧都是阁内高手。

他们若不是因为上面太挤没地方站吵了起来。

我还真没发现来了这么多人。

好不容易招呼他们下来。

啪嗒一声。

我房子被开了个天窗。

抖了抖头顶上的灰,我打眼望去。

雀儿一身黑色夜行衣蓬头垢面从地上爬起,踩着瓦楞碎片行礼道:「地字九十九号,特受阁主号令前来。」

我原来只知道她是地字号,没想到她就是传说中晕血的九十九号。

我如果现在说我没有,我不认识她,不知来不来得及。

实在不想认,太丢脸了。

我抬手扶额。

大家纷纷对我投来询问目光。

今日在场的都是天字号和人字号。

跨号接触,偷听高层会议,是要当做不守规矩的人被清理掉的。

为了这小妮子的命,我只能清咳嗓子硬着头皮说尴尬:「地字九十九为我嫡传弟子,确实是我特意授命的。」

众人听后,皆是我们阁要完了的表情,个个都在瞳孔地震中。

我知道我作为阁主不靠谱,选的徒弟更不靠谱。

但你们不要太明显好吧。

好在他们的震惊只是一瞬。

转而把注意力回到今日召集之事上。

然后会议的基本流程可以概括为。

在雀儿声情并茂讲述陈培玉如何红杏出墙的情节中,他们被狗血故事深深吸引。

接着众人纷纷替我发声,安慰我要坚强,不为自己也为孩子想想。

这让我一度再次想起一个个从我嘴里消失的大肘子。

顿时潸然泪下,情难自禁。

他们见我这样,更是强烈谴责陈培玉的不齿行为。

并且积极讨论杀父留子计划。

而我在他们眼中已然成了情伤甚深,却还是为了孩子坚强起来的强大阁主。

嚯,这身份给我立得高大不少。

听着他们的讨论。

我抬手打断了他们提议的杀父计划:「杀他之事且缓缓,如今我已有了身孕,趁现在还不显怀,要提前想好后路才是。」

我盘算着等我以后身子重了,那时我就接不了任务,没任务等于没钱。

而孩子就是一个吞金兽,他能喝我奶活,可我不能喝西北风活。

我单刀直入开口:「当务之急,是我得挣钱养孩子。」

话一出口,我就知道说错了。

大家看我的眼神满是同情。

让我把后半句的吃猪蹄吞了回去。

我有些心虚地不敢看他们:「我听老二说,最近出了张大单子,黄金万两无人敢接,你们可愿和我一起试试?」

一群人面面相觑几许,最后是老六开了口:「阁主,你可知我们要做的是什么才让江湖上的人即使万两黄金都无人敢接吗?」

这可把我问住了。

我皱眉想着,按理说这么高的赏金,该是要杀手抢破头去做的。

可就是挂了半年,无一人去接。

这事确实蹊跷。

看我不知。

老六从袖口将江湖悬赏报单奉上给我查阅。

这……难怪无人敢接。

由衷感叹一句皇帝好变态。

皇后知道他这种操作吗。

没想到他堂堂君王竟然喜欢这样。

大家看我连连感慨齐齐围上前。

看清楚上面的要求后,眼中皆带着鄙夷。

此时老九发话:「阁主,你看这单我们还接不接?」

我沉思良久。

这事,要是接了,天机阁离要完不远了。

可若是不接,就是我要完了。

所以我一咬牙:「接,干吗不接。送上来的买卖,怕啥,姑奶奶我为了自己孩子和后半生的猪蹄拼了。」

于是我们趁着夜色抓紧讨论刺杀计划起来。

等到天蒙蒙亮,各位皆是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日子定在半月后。

等到大家一一散去。

我因心中想开

又解决一件大事,心里石头落地。

哼着调地往房里回。

转头一拍脑门,还想到另一件事情。

那就是我要趁现在多搜刮搜刮陈培玉。

这段时间我要多花点陈培玉的钱,多吃点好的。

这算是他赔伤害我受伤心灵的安慰,而且是我该得,我正该吃的!

这样一想,我对着在房梁上撅着屁股修房顶的雀儿就开始招呼。

「雀儿,从今日起,咱们鸡鸭鱼每餐要有,鲍参刺肚更是要时时买来给我漱漱口。」

「夫人,你这样会吃坏肚子的。」雀儿担忧喊道。

「坏不了,姑奶奶我就是要吃他个倾家荡产!」我自信转身。

其实我还有个小心思。

以后离开陈培玉这些东西不能经常吃了,不趁现在我还能过过瘾,更待何时。

交代好一切后,我便爬上床开始了游周公。

13

这几日我过得实属惬意。

看淡看开,吃嘛嘛香,睡嘛嘛棒。

至于陈培玉。

据管家说宫里近来一直事多,他直接忙得脚不沾地。

我倒是知道他晚上偷跑来过我房里几次。

每次我都装睡躲了过去。

原先是他躲着我,现在是我不想见他。

我如今就扳着手指等时候到,就带着孩子跑。

让他和问月郎才女貌去吧。

但没想到待我今日午憩悠悠转醒时。

就见着陈培玉一袭锦色领口微开。

慵懒地半靠在贵妃榻上。

手里拿着看了大半的书,还在翻着。

我望着他的侧脸和那流畅的身线细腰感叹,当真是要人命的妖精,有美色误人之姿。

许是我目光太过炽热,他已有所察觉。

陈培玉眼皮轻抬,我俩眼神交汇到一处。

是我先侧目避开。

一时竟无人开口,陷入沉默中。

我心笑他已这般白日蹲守我,看来是等不及要和我说问月的事了。

陈培玉见我不说话,轻笑着柔声开口:「元娘,你醒了,可是饿了?」

我才看见,他旁边是脱去的朝服。

这架势是今天一下早朝就来守我。

也是,毕竟我白天就出门逛街瞎晃悠。

晚上就闭门早睡。

主打一个眼不见心不烦。

我轻轻晃了晃头,刻意不去看他的脸。

告诉自己,朱元元,别忘了他长得再好看,也已经是棵歪脖子树了,你清醒点。

这头猪再好,他现在也已经不干净了。

随即起身,脚底抹油,佯装叫人传膳。

正抬腿出门,就撞上一堵结实肉墙,让我鼻子发酸。

他长眸一掀,眼底露出不满:「元元,你还要躲我到何时?还想躲哪儿去?」

他抓着我的手。

一边眉毛上挑,嘴角挂笑地询问。

眸中却是压着火光。

这是他发怒时的样子。

我顿时也来了气。

大哥,你这颠倒是非的能力真是天上地下难得地罕见。

明明是你红杏出墙见了和离书心虚躲我,现在反倒成了我闹别扭不肯见你。

罢了,我本就没做错事,只是不想看见他心烦而已。

于是我甩手转身坐下,招呼外面下人上膳。

和什么事过不去都不能和吃过不去。

他要胡搅蛮缠我就由着他。

反正也没几日光景让他蹉跎了。

但是我忘了一件事。

今天是陈培玉和我一起吃饭,他见着桌上的山珍海味带着一丝讶异。

再询问下人说我餐餐如此时。

他有些不解地看着我。

我视若无睹地抬起袖子扯了个鸡腿就开吃。

看什么看,你都红杏出墙了,吃你仨瓜俩枣怎么了。

再说了,也不是我想吃,是肚子里的孩子想吃。

他以后要和我过苦日子了,不趁现在从你这个负心爹上补补,以后上哪找你去。

我这样一想,扒拉手中的鸡腿使劲往嘴里送,生怕少吃一口便宜了他。

而我吃得太急,一时没缓上,呛了起来。

他见状忙起身为我倒茶。

递过来的茶水被刚送菜来的雀儿抢先一步拦下。

「老爷,这茶水哪有温酒好喝啊,还是我来吧,你可别让夫人又呛着了。」

雀儿是懂阴阳怪气的。

但很明显陈培玉没听出她话里有话。

还问我可是不想喝茶想温酒喝。

雀儿听见他发问给,我

喂水顺气的同时眼神则如刀一记记挖着陈培玉这个负心人。

14

待我缓过劲来,陈培玉才缓缓开口:「元娘,三日后宫里赴宴,我们一起去吧。」

他眼里带着期许,亮晶晶地看着我。

看向我时还是一脸能溺死人的温柔宠溺。

我猜他应该是想在宴席上当众向皇上求娶问月的事。

皇家开口,我这个当家主母当场再不愿,也要硬着头皮允了。

更何况是才女下嫁,这般美事佳话,哪有不同意之理。

他闭口不提和离书的事情,想来是打定主意左拥右抱得二妻了。

想到这,我故作轻松地答应一声。

可惜我演技实在不精。

他手掌覆上我手背,清润嗓音带着一丝愧疚:「元娘,我没想到入朝做文官会忙得脚不沾地,前几日是我惹你不高兴了,你不要再生我气了好不好。」

「你这样躲着我,我心里难受。」

说着得寸进尺地把抓住我的手放在他胸口处。

吓得我一激灵想要抽回手。

他不知哪里来的力气,让我动弹不得。

俊秀的脸在我眸中放大。

施施然在我额头上就是一吻。

嗓音里勾着笑意:「这次年宴宫里从各地找了许多好玩的新鲜玩意来庆贺年岁。我一听说就想着带你去,知道你最喜欢热闹。」

「而且……算了,到时你自会知道的。」说着挨近和我坐下,往我碗里夹上一个鸭腿。

我看他这样献殷勤含笑模样真是刺眼。

不就是上赶着娶老婆吗。

还真是辛苦他配合我做戏。

陈培玉啊,陈培玉,我原来没觉得你算盘打得精,现在当真变得我不认识了。

但我还是答应他了。

因为算算日子,三日后正好也是我们行动的时候。

在我这样想的时候,陈培又玉厚脸皮地提出:「那元娘,今夜我能搬回屋里睡了吧,睡了半个月书房,我浑身难受。」

边说着边把我拉到他腿上,双手环着我的腰。

鼻息蹭弄着我的脖间。

我脸上一片燥热,僵着身子不敢乱动。

「好不好吗,元娘?」他故意拖着尾音逗我,声音慵懒又蛊惑。

惹得我想要把他推开些。

可他如狗皮膏药一样粘得更紧了。

我为了保持坐怀不乱心里默念着,陈培玉是大猪蹄子。

让自己不要被他牵着鼻子走。

不对,等一下。

大猪蹄子是我最喜欢的,我怎么能侮辱它说陈培玉和它一样呢!

于是我开始默念,陈培玉不是大猪蹄子。

见我不回话,他继续用头往深处蹭弄着:「原先在村里,冬日寒凉,我俩就着一床薄被相拥而眠,为夫甚是想念如此闺房之乐。」

「元娘,不想吗?」

说着在我耳垂轻啄一口。

惹得我浑身一阵酥麻。

老天爷啊,这要命的妖精,谁受得住。

原先和他刚成婚的时候他都是人前君子端方模样。

每到夜晚人后,他恨不得把我折腾到散架的狗样。

只是几日不见,撩拨人变得愈发厉害。

难道是开了第二春,连带着经验也丰富不少?

我闭眼艰难地下着决定,反正三日后我就带着银票孩子远走高飞,也不差这几日我对他再吃干抹净一下吧。

更何况吃的还是妖精,这不算亏吧。

于是我看着陈培玉那张惑人心的脸轻轻点了点头。

接着心虚地看了眼一旁候着的雀儿,她眼中满是对我不争气的发难。

好在下一刻陈培玉就抬手遣退了所有下人。

雀儿带着哀怨的眼神出了门。

而我在陈培玉狂风暴雨的吻下早就不知所以。

15

三日后宫宴,我清晨扶着腰从床上爬起。

大骂陈培玉这几天的混蛋行为。

虽然他不知道我怀孕的事。

可以往他也未曾这样索求无度。

好在我一直偷用内力小心护着肚子,它才平安无事。

陈培玉见我骂他,他倒是笑得开怀。

一脸无赖样,手指玩弄着我们纠缠在一起的发。

惬意地眯着眼,像极了得饱餐的猫儿:「元娘,我就喜欢听你骂我,这几日没听见你的声音,我都提不起劲,你多骂骂我吧。你骂我,我心里高兴。比冷着我强。」

我……这辈子没见过

这样的要求。

我扶着腰对他翻着白眼。

我三天前就不应该点头。

没想到他会在过年宴这几天请了假,关键是事务府还批了!

所以这三天我就没好好下过床。

门口下人端着洗漱东西等着我们起身收拾。

今日的宴可是一整天的,真不知道我这被折腾了几天的身子撑不撑得住。

我无力起身,拍开陈培玉无赖的手催促他快起。

「元娘,这样的日子我能和你过一辈子,真好。」

他拉着我起身的手满脸认真说道。

我皮笑肉不笑地应和着。

拉倒吧,这样的日子我三天都受不住了,还和你一辈子。

你和问月一辈子去吧。

好不容易脱身,趁着下人给我收拾打扮之际。

我唤来雀儿。

接过她递来的特制暗器藏在袖中。

捏紧手中之物,往后日子我是吃肉还是喝西北风就看今天了。

想到这,手心难免出了些许薄汗。

进宫路上,陈培玉看起来却比我还紧张。

手指在腿上持续地敲着。

马车偶尔地晃动,也没让他停一停。

不就是朝皇上求娶个问月吗,至于吗。

当年他求娶我的时候可是跟我花五两银子找来的假爹相对而坐侃侃而谈。

谈笑风生间哄得人一愣一愣的。

那大叔后来还直言我遇到一个好男人。

罢了,想那么多干吗。

眼下,我手头上的事情才是最重要的。

16

刚下车入了席,就看见公主像个花孔雀在开屏。

我一进来就感受到她有意无意地散发的敌意。

她见着我看她,骄傲地仰着下巴。

我不禁笑出声,以后我可不是她羡慕嫉妒恨的对象了。

等会儿她要是知道陈培玉当众求娶问月,不知还会不会有现在这样的嚣张神气。

「元娘,在笑什么?」陈培玉望着我,把我拉近了些。

他凑得近,身上的熏香让我有点闷。

我正用手轻推开他。

「皇上皇后驾到。」

我忙顺从行礼。

一身明黄闪过,再起身时候看见了真龙面貌。

皇帝虽人到中年,除了一身上位者的气质外,看起来也略显年轻。

和皇后在一起坐着,真是一对璧人。

爹妈模样这样好,难怪公主能顶着一副好样貌天天作妖。

「元娘,在看什么那么专心?」

「皇上。」我不假思索地回答。

他听见我的回答,笑意微凝,等我再看时已恢复如常。

听他平静地说着:「皇上年轻时,确是我大定第一美男。只是可惜啊,年华亦逝岁月不饶人,你说是吧?」

你这是问句?你要不要把你吃味的眼神先收一收。

我干笑几声。

感觉我若是回答不好,没啥好果子吃。

我抓紧喝了口水,开始顺着他毛捋:「玉郎说得对,还是我家玉郎好,年轻俊朗花郎俏。」

在心里默默应了下一句:「红杏出墙遍地躺。」

他听罢,笑意变深,手指在桌下轻划我的腰背。

我本能地挺直了腰,一阵酥痒,让我扭着身子去拍他的手。

这个放荡子,真是越发放肆。

看见我的反应他很满意,一脸坏笑地做着口型:「娘子说得极是。」

我和陈培玉正在周旋,把他手从我身上拍下。

恰逢公主声音响起:「状元郎和夫人真是恩爱有加。大庭广众下也能旁若无人地打情骂俏。」

我们离公主近,她在高位上把陈培玉对我做的事情尽收眼底。

闻言,我们瞬间成了宴会焦点。

皇帝听着皇后的介绍,目光也顺着看向我们。

皇上看见我时眼神微微一亮。

饶有兴致地说道:「有趣,真有趣。」

我顾不上皇帝的打量。

心里骂着,大姐,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们在打情骂俏了!

我这不是被他单方面挑逗,在负隅顽抗吗?

你难道没看见我脸上良家少妇满是对他登徒子行为的愤恨吗?

在我和公主大眼瞪小眼电光石火中。

陈培玉淡定起身回话:「禀皇上,怪臣近日忙于宫中事务,未有时间照顾家中爱妻,多日不见,如今我刚闲暇几日,所以才让臣一时情难自禁殿前失仪。」

「请皇上莫要怪罪。」

周围人听后一阵调侃笑声

。

「状元郎爱妻之名真是坐实了。」

「如此伉俪情深,羡煞人了。」

一声声低语传来。

我面容滚烫,臊得想挖个洞钻进去。

他就差明目张胆地说自己爱我爱得皇上跟前都控制不住了。

这人设立的,希望你等会儿打脸的时候不要太快。

皇帝见状也不计较。

反倒是开怀大笑地打趣:「培玉啊,你还是护人护得这般紧。」

「元娘是臣的爱妻,臣自当该拿命护着。」

他一板一眼地回答。

让皇上的目光更是在我身上来回打量探究。

「爱卿还是要张弛有度才是。」听着皇上的话外音,我怎么觉得他是有些吃味在里面。

我低头心里默念着,别看了,别看了,他马上就要换人爱了。

我没重要到他拿命护着。

大哥,戏演过了。

陈培玉听了皇上提醒的话,却不表态接话。

而皇上就这样看着我不说话。

我则是更是想说不敢说。

还是皇后开口打破了这微妙氛围:「皇上真是的,他爱妻我们早在春日宴时见识过了,您何必大惊小怪的。」

说完打趣看向皇上:「年轻人嘛,培玉喜欢就好,而且,我与皇上少时,也不见您懂得张弛有度。」

皇后话音刚落。

皇上的脸肉眼可见红了起来。

唤着娘娘小名求饶:「子童,我说的是培玉,莫要拿我打趣。」

皇后娘娘笑得更欢了,不知对皇上小声说了什么。

他轻咳两声脸更红了。

宴会在皇后的打岔中恢复了热闹。

只留下公主在风中凌乱。

表情仿佛在说,你们还有谁记得我是来找茬的吗。

看来父母太恩爱,孩子确实是意外。

17

这个小风波后,公主以身体不适为由提前退了席。

也是,连被喂两把狗粮换谁谁不恶心。

而我才不管这些。

掐着时间等时机来临。

晃神之际,陈培玉用手轻轻拉了拉我:

「嗯?怎么了?」

他无声笑了下无奈地重复着:「皇后娘娘在问你有何才艺。」

「啊,才艺?」我只会杀人算不算才艺?

如果算的话,我就杀着给你们看助助兴。

见我没反应,他以为我是胆怯怕了。

小声安慰道:「元娘,别怕,皇后宽厚,你照实说就是。」

我傻傻点头。

刚准备起身回话。

宫里就灯火熄灭,黑成一片。

「来人,护驾!」这公公的嗓门真好。

就是嗓门大,跑得也快。

震得耳麻。

顷刻间,筵席上乱成一团,男男女女的尖叫声不绝于耳。

我悠哉起身,老六这帮人,怎么时间提前了。

算了,不管了。

麻利褪去一件外袍,正准备边脱往皇帝身边奔去。

我奔……

我再奔……

欸,为何我双脚在空中扑腾?

是谁,提住了我命运的脖颈?

「元娘,待在我身边别乱跑。」陈培玉把我一把提起。

说着就打横抱把我往柱子后面带。

「我……」

「嘘,你听话乖乖待在这里,我等会儿来找你。」

他手指压上我的唇。

我和他挨得近,桃花眉眼更是看得清晰。

泪痣借着昏暗看真是多情。

还没等我回话,他在我唇上小啄一口。

就听见他开口:

「元娘,我本想这次宴上同你说事的。

「看来今天是不行了,等这次事了,我再同你好好说道吧。」

说着他眉间带着一丝不耐戾气:「扰了我的宴,这帮人胆子真不小。」

说着我还没反应过来,就提刀转身进入黑暗中。

我愣了一瞬后。

麻溜往前冲。

等你,我的荣华富贵可容不得我等。

横冲直撞间,不知是哪个不长眼的。

「哎哟!」

我和另一个黑衣撞到了一起。

我扶着额头鼓包,拿出阁主做派批评他:「你一个杀手动作粗笨至此,你是哪个字号的报上名来。等我回去就扣你任务金。」

我话还没说完,他抬手就是一刀:「老子我是阎罗殿来取狗皇帝命的。」

我侧身一躲,不错不错,很投入嘛。

他这一嗓子号得不错。

算了,不扣他钱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他说:「小伙子加油,你未来可

期,我看好你哟。」

果然是认真的最帅气。

鼓励完他后,我转头继续向前。

下一秒暗器飞出。

「阁主小心!」雀儿在我身后大声提醒。

一记飞刀直逼我后脑勺。

还好我反应快。

待看清楚上面花纹不是我们阁内的时。

旋转抬腿就是一个飞踢。

我抬脚命中他的要害处,让他晕了过去。

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还有第三拨人?

皇帝玩得那么野呢,一拨不够还要再叫一拨。

雀儿拉下他的面巾:「阁主,不是我们阁里的人,真是阎罗殿的。」

糟了!

我心头一紧,碰上真的了。

现下乱成一团麻。

我也顾不上隐藏身份了。

直接催动内力传话:「天机阁众人听令,计划有变,有阎罗殿异党,杀无赦。」

天机阁的人迅速反应过来,大家开始朝我身边聚拢。

「我去,来真的啊,不是说是和皇帝陪玩的吗?」

「呵呵,给锦衣卫演戏够丢人的了,没想到碰上真的了,那我们也不算假暗杀吧,老大。这样也好,到时候我们不会在江湖上被人戳脊梁骨喽~」

「老大,我都说不接这单了,要出娄子你偏不信。」

七嘴八舌地吵死了。

「都给我闭嘴!」

我现在操心的是黑暗中还有第三方势力,是真来杀皇上的。

还有陈培玉……

我看向所在皇帝方向,仔细辨认着具体位置。

他一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扛的书生,还提刀冲进去了。

这个不要命的傻子。

我掌心捏着汗。

让自己尽量保持冷静,安排接下来的计划。

「你们几个负责去保护好官家的女眷。

「剩下的跟我走。」

我一把丢掉碍事的外袍,割掉裙摆。

奶奶的,敢来弄砸我黄金万两的买卖。

阎罗王来了,我都要他有去无回。

还有陈培玉,敢有人伤他分毫试试!

18

刀剑出鞘,姑奶奶我砍的就是这群不长眼的狗东西。

我们就这样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

攻上来的刺客在我墨玉刀下,就如切豆腐一样被砍去手脚。

一路上都是痛哭哀号,还有雀儿对我的崇拜声。

临近皇帝所在的位置。

总算看见陈培玉了。

他守在层层锦衣卫包裹的外围。

围困他的人多,他身上已经有了几处刀伤。

我看他咬着牙在挥刀。

急得在心里骂他,逞什么能啊,三脚猫的功夫,够挡人几下。

也不知道躲一躲这样硬扛着。

一片银光砍下,我几步上前用刀挑开。

替他拦住了背部的偷袭。

「多谢。」喘着粗气的语气不似以往温柔,倒是透出些冷冽。

我不敢吱声,怕被认出来只微微颔首。

我俩背靠对方,有默契地攻击着涌上来的人。

几番拼搏下,贼人去了不少。

我也开始体力透支,看着这帮杀都杀不完的蝼蚁。

正准备再次挥刀。

腹部传来一阵绞痛。

一时手下一松,刀落了地。

对面的人抓住时机一把刀架在了我脖子上。

恰逢灯火在此刻亮起。

晃得我眼前一阵眩晕。

陈培玉迎面和挟持我的人对峙着。

我下意识摸了下脸。

还好有面巾。

还不等歹人开口。

「啊!!!好多血啊!!!」雀儿高亢的声音在安静的大殿内响起。

「咚」一声直挺挺地晕倒下去。

我感受到了在场所有人的嫌弃。

阁内众人见怪不怪地看了晕倒的她一眼。

就继续该干吗干吗。

架着我的人还忍不住嘲笑了一句:「怕血,还当杀手,真不专业,天机阁真垃圾。」

哎,我们天机阁丢脸这次丢大了。

在我还在为天机阁名誉扫地无语问苍天时。

另一个黑衣人提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进来了:「老大,没抓到皇帝,抓到个公主行不行?」

安平此时没了宴前嚣张跋扈样。

她两眼含泪,止不住地颤抖。

「父皇母后,救我。」嘴里不断重复这一句,还一句比一句高亢,实在聒噪。

她那哭爹喊娘的架势被抓住的人嫌烦,人家让她闭嘴。

结果她老毛病又犯了:「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是公主!你居

然吼我,你给我等着看我到时候怎么把你抽……」

男人听不下去了,麻利地一刀给她敲晕丢在地上,只拖着她的头用刀架着。

世界安静了真好。

我给那个哥们投去一个感激的目光。

不得不佩服他们确实专业。

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兴趣入我天机阁。

「你个白痴,你把她敲晕了又带不走,那么大一个累赘,你动动脑子。」架住我的人朝他喊着。

「她吵得人心烦,再说了你别傻子傻子地叫我,信不信我让你知道我人傻刀不傻。」

两人你来我往间。

我看见陈培玉的暗示。

心下了然。

我手黑地对着人就是一个猴子偷桃。

男人吃痛松开了我。

我立马滚落一侧。

陈培玉快步上前提刀就削了人脑袋。

杀手应身倒地。

我侧身闪避,面巾也因风而落。

慌乱捡起来不及戴上。

「陈夫人?!」皇后的声音冒出,大殿一下安静了一瞬。

真是的,怎么她们母女嗓门都那么大呀。

要不把皇后也敲晕算了。

我感受到了陈培玉的目光,心虚得不敢回头看他。

背后似要被看穿一个窟窿。

皇后美目圆瞪还在震惊中。

下一秒。

「别动。」

「皇上!」皇后又是一声惊呼。

我算是知道公主一惊一乍的像谁了。

皇上居然被挟持了。

锦衣卫的保护圈还是完好的。

我眯眼瞧着抓住皇帝的人。

这人身手不凡,问题变棘手了。

19

陈培玉走上前同我站到一处。

没有过多的解释。

我们都知道当务之急是要救下皇上。

我俩默契提刀上前左右夹击。

杀手招架不住连连后退。

我抓住时机,想要把皇上拉向我这边。

嘶啦一声。

尴尬,无比的尴尬。

皇上的半根金腰带,在我手中飘摇。

谁知道这玩意那么轻松就被拽下来了。

被扯断的带子还在我手中凌乱。

皇上裤子已经应声落地。

他腿上白花花一片。

简直亮瞎眼。

我捂住的眼,还是忍不住偷瞄了一下。

「朱元元!」陈培玉咬牙切齿地喊着我。

我身子一抖。

继续随他上前联手。

我默默祈祷希望皇帝看在我拼命护驾的分上,不要降罪于我。

最好黄金还能分我一半。

很显然是我多虑了。

皇上也知道在保命和丢脸之间,哪个更重要。

他就这样边走边提着裤子躲到了柱子后面。

对我俩喊话道:「培玉,培玉夫人,朕的命就靠你们啦。」

说完还投来一个信任的眨眼。

原来皇上是这种性格的嘛。

莫名有点辣眼。

说时迟那时快。

利剑擦过我的脖颈。

我身子退后不及。

「扑哧」,一脸温热喷在我脸上。

陈培玉的手臂直接被刺穿。

我挑开剑刃,断了此人的剑。

陈培玉痛得跪在了地上。

「敢伤我男人,我要你命!」我气急吼出不管不顾地拼杀着。

对方也被我气势镇住。

被我紧逼到墙角处。

关键时刻我正欲寻找时机发力,想一招了结他。

眨眼间,咔嚓一声巨响,他人首分离,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气断身绝前还在发出喘息声。

而我愣在原地。

我何时厉害成这样了?

看到滚在脚边的头颅。

我望着自己的手,陷入了沉思。

看来以我这功力,以后我杀人挣钱价格最起码要翻倍。

可惜一阵窸窣声,打断了我的美梦。

我借着光看清了角落里的玄丝银线。

看见问月从角落中走出,堪堪朝我施礼,脸上带着温和笑意,甚是得体。

「小女问月,多谢嫂嫂帮我引住他,才能让我如此方便击杀贼人。」

「啊?怎么会是你?」我看见她也是一愣。

但话还没说完,就见她转头有些烦躁扶额。

上去对死透的杀手就是一脚:

「你们这群家伙杀人也不挑下日子,敢扰了我哥的卸任宴。

「不长眼的狗东西,知不知道他下了多大决心才打算告诉嫂嫂实情,我们可是盼了许久的日子能见嫂嫂一面。

「你们居然敢来扰了。」

说着提起旁边的刀准备

朝人身上砍去。

我看着她恨不得把人大卸八块的架势,连忙拉住她。

其实看到刚才陈培玉使刀那么得心应手,我就知道他有事瞒我了。

现在听问月这么一说,我也已经了然。

只是以我现在的身份,我也不知如何面对他。

只能夺过问月手中的刀,让她别再砍了。

她听话放下后,拉着我的袖口对我甜甜一笑:「都听嫂嫂的。」

我肩头一震,你别提着刀一脸血对我笑啊。

好瘆人。

我侧目心虚地回避着。

而陈培玉不知何时他已站在我的身后。

头低垂在胸前,犹如做错了事的孩子在等着我公布惩罚。

可我现在心乱得很。

想要避开他。

但他明显不放过我。

我往左一步他就往左,往右一步他就往右。

生生堵住我的路。

我有些恼了,蹙眉叫他让开。

他纹丝不动。

于是我绕向一边。

提刀迈腿警告他:「再拦着我,我就杀了你。」

这次他果然没有再动。

在我暗自庆幸自己用凶狠模样震慑住他。

好让他没能及时想起我也骗他,溜之大吉的时候。

我突然想起还有一件事没完。

这爱情没了,事业可不能再没了。

于是,我脚转了个弯。

靠近劫后余生的皇上皇后。

手举着匕首利落挥刀。

皇后被我的举动吓得愣住。

被皇上一把护入怀中。

鲜血从皇上左手涌出。

锦衣卫数十把刀一下都架在我脖子上了。

而陈培玉冲进包围圈忍痛上前,将我拉入怀中。

护了个严严实实。

我刚冒出个头,他就低声呵斥着我:「元娘,你别动。」

随即,埋头跪在地上:「锦衣使陈培玉之妻一时受惊发了梦症,望陛下开恩。」

说着把我往怀里更使劲地搂住,手止不住地在颤抖。

生怕把我露出来被皇上看见砍了脑袋。

「哦?这里所有人都看见了你的妻子伤了朕,你说这个恩要怎么开啊?」皇上的问题让人感到了天子威严。

一时间无人敢应。

还是不远处的问月先跪下开口。

顷刻间锦衣卫所有人都跟着跪下:「请皇上开恩。」

我看这架势,再不出面说话,这小老头不得玩上瘾了。

于是我在陈培玉怀里用尽全力喊道:「皇上,您差不多得了。记得把钱结了,我们天机阁说到做到,顾客至上。」

「对了,救驾的钱另算哦。」

说完,我还不忘给他送上一个服务结束的讨好笑容。

陈培玉和锦衣卫其他人听完我的话,直接石化当场,表情可谓是复杂不已。

皇上淡定看了眼手上的假血回我:「阁主放心,朕该给你们的一分不少,还会有重赏。」

于是,我在得到肯定的回复后很放心地晕死过去了。

20

等我再次醒来时,好多人围着我。

一圈又一圈。

好多的脸。

雀儿不知从哪里窜出抱着我就开始号:「阁主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和小阁主出事了呢。」

我这才想起刚才我和皇上说完话就晕倒在大殿上了。

头一低,就看见稳稳钳住我的手。

陈培玉牢牢把我护在怀里。

还是我晕倒前的姿势。

我抬头就看见陈培玉耐人寻味的笑。

「小阁主?」他挑眉重复着。

吓得我一激灵。

真想把雀儿的嘴给缝上,她也不看我拼命给她打的眼色。

还在止不住地说着:「阁主你怎么了,眼睛也伤着了吗?」

好吧我放弃和她的眼神对话了。

支了个眼神,旁边老六他们很懂事地把她拖了下去。

这才是神队友啊。

而在一旁候着的皇上皇后眼里满是担忧。

皇上直接给御医说:「若是培玉的孩子保不住,朕就让你的头也保不住。」

吓得这位老御医连连磕头。

还是皇后让他别吵,嘱咐御医抓紧看我。

御医则取出一卷银针,施礼恭敬说道:「陈夫人老奴现在要为你施针保胎了。」

得,看来在我昏迷的时候他们都已经知道了。

我索性破罐破摔,先发制人。

嚷嚷着喊:「我没胎,不保。陈培玉,你个大骗子。」

「元娘你听话。我们的孩子要保

的。还有娘子说得是,我是骗子。」他声音在我耳后响起,温柔地替我卷起衣袖,方便御医给我扎针。

「你混蛋!」

「好,我是混蛋,元娘你别乱动,先骂着,等施完针再打我。」面对我的暴躁他小心叮嘱着。按住我的手。

避免我一时激动难忍打他歪了针。

见他这个模样,我咬牙切齿地对他喊着:「陈培玉!你……你……」

我气急得不知道说些什么。

可又想骂他,但说什么都跟打棉花上一样。

偏偏他还句句有回应。

真是气煞我了。

一时的气急让我眼眶都红了。

你说说我俩这事给闹的。

原以为只有我一时见色起意瞒着他我的事。

没想到他也有事瞒我。

那这也算是一人一次扯平了。

我本是无理在这搅三分。

可他不急不恼地柔声细语哄着。

待我一如往常。

让我心里更不是滋味。

我倒宁愿他也如我待他一般质问我。

「元娘,我知道骗你是我不对。你若是想打我泄气,等大夫给你保好胎,确认我们的孩子无事,要打要骂都听你的。但元娘现在莫要再闹了,好不好?」

他这样软语地哄着,我是最受不住的。

不免气焰也短了几分。

这时我才注意到他手臂上有还未处理的伤口。

血淋淋的血肉和衣物已凝结一处。

面色也不好,额头上还在冒着汗。

我自知不能再闹。

也就不再乱动。

他见我终于乖顺下来,这才泄了力。

头靠在我的后背上闭眼放松下来。

只是依旧将我圈在怀中。

沉默了一会儿,我紧张地舔了下唇开口问他:「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天机阁阁主,我娘子,朱元元。」他云淡风轻地回道。

原来他早就都知道啊。

「那你还要……」我话还没说完,就被一股温热堵住。

后脑勺被他手压着,动弹不得。

御医何时拔针的我都不知道。

其他人更是不知什么时候都已退出房门外。

偌大的殿上只剩下我和陈培玉。

我脑袋被他亲得发蒙,只能靠着他微喘着气。

他骨节分明的手为我轻抚开额前碎发,看我的神色里宛若我是稀世珍宝一样:

「元娘,不管你是何身份,你现在都是我的妻子。」

我咽了咽口水。

我真是被他拿捏得死死的。

知我不喜欢弯弯绕绕,就爱直接这套。

我躺在他怀里侧了下身子继续问他:「那你是何时知道我身份的?」

他眨了眨眼勾唇笑着:「从一开始就知道,毕竟没有谁家杀猪的连猪头肉猪屁股肉都分不清。」

行吧,我臊得捂住了脸。

他在我手背上又是一吻。

但我还有一事不解,闷声开口道:「那你既然是武官,何必去考什么文状元?」

「可你不是喜欢文弱的书生吗?」他不解问我。

我咬着嘴唇小声嘟囔着:「不文弱的也喜欢,我其实是喜欢长得好看白净的。」

「什么?」他坏笑着明明听见了。

我羞得要提脚踹他。

被他一把按住。

「好好好,早知如此,我就不在娘子面前装了,今日回府我就做你喜欢的。」

他故意凑我耳边加重最后几个字。

「你……」

话音未落,他一把将我抱起。

我扭着身体乱动:「陈培玉,放我下来。」

他一记深吻落下,笑意更甚:「元娘,你若再动一次,我就吻你一次。」

这人真是的。

我们把话说开他就一点都不装了,这般无赖。

「不过我也有一事不明,你既然已经嫁我,为何还要出来冒险做这个营生?还是说一开始你就计划好的?」

他细眸微垂,盯着我的脸询问。

他的发问,也真是让我丢脸死了。

不过,我还是磕巴地把事情一五一十都交代了。

从我为了吃上一口好吃的野猪肉,在山里让野猪拱伤,被他所救。

对他一见倾心起了歹念,花钱请人装屠夫爹娶我开始。

再到误以为他和问月红杏出墙,攒钱配合皇上过戏瘾打算带着孩子和离后跑路。

一句不落。

没办法,谁叫我们的皇上话本子看多了,喜欢演英雄。

一直有

个江湖梦,而且尤爱英雄救美戏码。

据说当年他能得皇后青睐,就是因为当时还是太子的皇上游历宫外,英雄救美才有的这段情。

皇上本意是最近皇后对他有点冷淡。

想让皇后关心一下自己,意在重温一下年少时的惊心动魄,促进一下感情。

没承想刚好赶上真的有人来杀他。

「沈姨,我娘子说的您都听见了吧。」听我说完,陈培玉就对着窗外一脸坏笑发问。

趴在外面窗口上偷听的一堆人影里,霍然站起来两个人。

只看见女人用咬牙切齿的语气叫着皇上:

「你自己说,这都第几次了,我说没说过让你不要再这样玩了。

「我不过是让你去其他妃子那里吃个晚膳,你就说我不爱你了。

「年少时你就联合培玉他爹用这招诓我。这都多少年了,你还来这招让我紧张你。你给我等着,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黑影揪着男人的耳朵就往后宫走。

皇上的哀号求饶声不绝于耳,一直重复着:「哎,子童,你轻点,朕知错了。」

陈培玉奸计得逞的模样笑着。

「谁让易叔要下令玩那么大伤到你的,而且还吓我要砍你脑袋,我不过是小小报复一下不用担心他。」

我去,没想到,陈培玉居然是腹黑类的呀。

我不担心皇上,我现在比较担心自己。

不过皇后娘娘当真威武,敢当众揪皇上耳朵,乃女子楷模。

但我还有一个顾虑。

「那问月她?」

他知道我想问什么。

抢先开口:「她是个孤儿,从小被我父母救回来,也是接任我的下任锦衣卫使。」

「我和她从小到大只有兄妹情义,我只对夫人一人浪荡。」

他边说着又要上嘴。

嘴里的话也是没个正形。

我用手拦着:「回家再亲,这里不方便。」

我看着这血迹斑斑的大殿。

我还真不好这口,口味没那么重。

他使坏地用舌尖灵活地刮了下我的掌心。

我犹如触电一般,连忙放开他的嘴。

他笑得放肆,温热压着我耳畔:「好,听娘子的,我们回家再亲,亲个够。」

我脸似有火烧地埋在他胸前,真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他见我这模样,更是笑得大声。

信步抱着我往外走,门口两边的人立即起身恭敬站着。

「阁主。」

「老大。」

培玉威严开口:「问月、雀儿,我要和夫人回府去了,剩下的你们看着办。」

说完就留下两帮人不管不顾。

径直朝回府方向去了。

身后有人弱弱说了一句:「我今天看老大和夫人,怎么觉得肚子好饱。」

众人皆是一脸认同表情。

21

「对,这个算盘放这里。」

我指挥着下人摆放抓周要用的东西。

哎,官太太的宴真是不好弄,头疼。

要不是能收礼我是真不想办。

尤其是皇上曾经承诺过的大礼还有任务赏金,我可是一直惦记着的。

他今日来,该是要和他好好提一提了。

一想到皇上皇后那么喜欢尔尔和朝朝,指不定这礼大到我不敢想象。

我就激动得搓手手。

可筵席已开,也不见皇上他们来。

后来问月来了,她说皇上和皇后游历山水,还没回来。

但是让她带了话。

我立马扯着问月,问皇上说了什么口谕。

她大大咧咧地扯了一口鸡腿肉高声回复我:

「嫂嫂,皇上说了,他当哥是自己儿子,哪有儿媳妇朝老公公要钱的理。

「说现在都是一家人了,你啊就别计较太多了。而且你还得了他已逝手足儿子,让他失去了自己的左膀右臂,那价值比万两黄金还多。

「所以这万两黄金就当是你换了我哥,皇上说你不亏。」

得,这是想赖账。

我咬着牙接着问道:「除了那黄金万两,皇上还说了什么?」

「哦,然后还有这个。」

说着问月掏出两个物件来。

是一对绿玉做的小老虎,只是花纹斑斓了些。

就这俩小玩意?

还没我巴掌大,皇帝也太抠了吧。

我有点嫌弃地看着。

见我不接。

问月腮帮子吃得鼓鼓的,用刚啃过鸡腿油腻腻的手往我跟前又递了递。

我苦

着一张脸。

我的黄金,我的万两,我的美好未来和猪蹄啊。

没了。

全都没了……

「元娘,难道我不值吗?」培玉见我蔫头耷脑地。

直接一张俊脸凑上来灵魂发问。

我连连点头如捣蒜:「值,太值了。」

心里想的是,不然让培玉再回去当差吧。

见我口是心非。

培玉拿起其中一个小老虎告诉我:「这玉虽小,可比黄金值钱。」

「什么?」我连忙小心接过,看向培玉,示意他继续说。

「这乃和氏玉,因其稀有,世间见过的人少之又少。更何况是那么完整的一块。」

听他说完,就看着我眼睛冒星地眨巴,小心翼翼收入怀中。

我拍着问月的头让她回话:「这东西嫂嫂收下了,你回去跟皇上复命说我很喜欢,以后若是还有,让他多送送。」

培玉被我财迷的模样逗笑了。

我摸了摸鼻子干笑解释道:「这是为我俩孩子收的。」

转头我还想同问月多说两句,就被雀儿扯着我到一边诉苦。

她愁眉苦脸地望着我:「老大,你说我刚从你手里继承天机阁我们这名声就烂了,从上次接了皇上的单子后,江湖上大家都笑话我们陪皇上演戏玩呢。」

「上次陪皇上演完戏的金朱散人还被挂在江湖耻辱报上,被说丢杀手脸,无杀手风范。」

我拍了拍这小妮子脑袋:「所以咱们不是改行了吗,现在天机阁不杀人,只卖江湖秘密。」

「可被那些人说,我还是气不过。」她跺脚表示着不满。

看她这样,我忍不住笑了:

「有啥气不过的,我们现在挣的银两不比杀人的时候少。

「再说了你一个晕血的阁主,还能提刀啊?」

她被我这样一说,顿时泄了气。

我拉着她手劝慰道:「你啊,有阁主当,有钱挣,管别人怎么说。人生在世不容易,图个乐呵就好。」

听见我说的话她陷入沉思。

「一会儿宴上猪蹄该上桌了你吃不吃?」我打趣问她。

她立马来了精神:「吃,当然要吃。老大你说得对,乐呵最重要。」

说着屁颠颠跟着我入了席。

22

忙完今日,我是累得腰酸背痛。

偏生还有个精力旺盛的。

我刚上床就压得我不能动弹。

对着我脖颈就一顿啃。

埋怨控诉着自打有了孩子后我就对他少了关注。

他在我耳边叹气说道:「我算是知道易叔的感受了。我就算是个妖精,也比不得孩子哭一哭笑一笑引你关注。」

我搂着他的脖子好奇出声:「什么感受?」

「自然是被忽略的感受。」

我被他说的话逗笑了。

一时来了兴致问他:「那皇上和皇后,当年他们是怎么认识和互生情愫的啊?」

培玉搂着我任我玩着他的发,他在我耳边喷着温热:

「我爹是原是太子近卫,我娘原在沈姨入宫前和她姐妹相称。说是有一日四人游船,皇上见到沈姨后就一见倾心。

「偏生沈姨心气高,不把皇上放眼里。

「那时候我爹已经和我娘好上了,他们就有意撮合沈姨和皇上。三人研究了几日话本,发现唯有英雄救美的桥段最容易得美人心。」

「然后接下来的事,你都知道了。」他拉下我的手指,与我环环相扣,笑意渐深。

「不过依沈姨的性子,她若是不愿,以她丞相之女的身份,就算是当时太上皇指婚她也未必会嫁。」

「你的意思是说……」我惊讶出声。

「沈姨从年轻时就十分聪慧,怎会看不出。只是心悦之人演英雄,她自然愿意演被救的美人了。」

哇啊,原来是这样的呀。

没想到,皇帝玩得花,皇后玩得更花。

这皇家秘闻,着实惊喜。

不知卖给雀儿能不能卖个好价钱。

我转悠着眼睛盘算着。

「元娘,若是你把皇家事宣扬出去,小心掉脑袋。」

他捏着我的鼻头柔声提醒。

还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我想了想还是算了,小命要紧。

我如今相公孩子热炕头的日子这般好过。

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这样一想,我在他白皙脸蛋上就是一吻。

「玉郎,说得对的,自然要听。况且今日长

夜漫漫不可虚度,我该多关注你一下才是。」

他听我说这话眼睛微眯, 笑意肉眼可见,抬手用掌风熄了蜡烛。

我知道明日我又要晚起了。

番外

「你没事吧?」在我受伤走不动时,我好像看见了仙人。

男人问我是因何事一个女子在这荒郊野岭一身血。

我答:「为了吃野猪炖肉被猪拱了。」

他嗤笑一声, 带我去山下就医。

后来恢复,我三天两头往他的木屋跑。

看他打扮应该是住在村附近的读书人。

瞧着这简陋住所,应该是一人住这里。

所以我在暗自庆幸之余, 在隔壁镇上找了个杀猪活。

毕竟杀人杀猪, 对我区别不大,还容易上手伪装。

就这样我找到了活, 日日往他屋里跑。

过了半年,我觉得这样的进度太慢了。

读书人的文绉绉我不懂,我只知道我喜欢他,想要和他待一处。

于是, 我就向他表明了心意。

他坐在门前竹椅上问我:「元娘,你为何喜欢上我?」

这话问的, 那么好看的人,有人会不喜欢吗?

我如实回答:「自然是因为你长得好看, 身上香, 而且,身子线条也好。」

我直白的话语让他耳尖冒红, 清咳地移开和我对视的目光。

他侧身说原来只有人怕他, 从未有人说过喜欢他。

说这话时神情带着落寞。

看他这样。我壮着胆子弯下腰,在他唇边就是一吻。

他愣着眼睛直勾勾地看我。

我把脸凑他跟前笑着看向他:「我不怕你,我喜欢你还来不及,你若愿和我好,我以后绝不负你。」

「我对你如此,一心一意,望你亦如此。」

他看着笑着,指了指我的手。

我这才注意到杀猪刀被我带来了。

而且被我举在手中未曾放下。

我羞愧地提着杀猪刀狂奔出门。

这是拿刀逼亲啊。

我心想完了,这人会答应才真是有鬼了。

隔日,我刚开了肉铺门, 就见到他。

一身白衣, 把我吓个踉跄。

他笑着开口:「元娘, 我来娶你, 你可愿嫁我为妻?」

我忙从地上跳起:「你当真问我?那我当然愿意。」

得了我的回复, 他笑意更深, 迈步朝里屋走,和我的假爹商量婚事去了。

三日后我就扛着我三头猪的工钱跟他回了家。

婚后半年。

「元娘,你希望我考取功名吗?」陈培玉没来由地询问。

我也不觉稀奇。

顺着他问的话,我想着古话说的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

于是麻利地砍着猪肉。回着他话:「我自然是希望相公你前程似锦高中状元的。」

「好,那我就努力读书考上一个。」他起身替我擦着脸上的汗水。

我眉眼弯弯看着他:「那我以后要做最大的官夫人。」

不过我也没指望他真能考上。

图一乐呵嘛。

睡梦转醒。

门外传来孩子的打闹声。

「陈朝朝,说好的这个月由你进宫保护皇帝爷爷, 我去天机阁找雀儿姐姐的!」

「我才不去呢, 陈尔尔你自己和我打赌输了不认,说好三个月,少一天都不行。」

尔尔辞晚, 朝朝辞暮。

我看着身旁熟睡的培玉,他下意识地因为我动弹圈住我的手更紧了些。

我往他怀里钻了钻,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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