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锦妾为凰
锦妾为凰 凤凰蛊:美人无归路 我入宫一天,侍寝一夜,连跳两级,升为嫔位。这份殊荣,在后宫绝无仅有。 可只有我知道,那一晚我和皇上什么也没有做。 后来,我才知道,自己只不过别人的影子,一个名副其实的替代品…… 1 我要进宫了。 骡车的车轴紧锣密鼓地转动着,母亲紧拉着我的手说:「记着,你爹说了……」 「要感念太后娘娘的恩德
第 2 / 4 部分
贵妃姐姐说对了很多事,可有一件事,她说错了。
还是有人闹到我跟前了。
围场有很多马,最难驯也最刺激的,便是北境送来的战马。火红的鬃毛在太阳底下闪闪发光,我一见便爱得无法自拔。
「朕给你挑了一匹温顺的。」皇上笑着看我。
「我不!」我伸手一指,「我要那匹最高大的。」
皇上说我任性,但还是亲自将马儿牵来给我,「慢点骑,小心些。」
他还不知道我淮阳小霸王的称号呢,我翻身上马,踌躇满志地就要表演给他看。
马儿在草原上疯跑着,我趴在马背上大笑着,如同我还未进宫时候的样子。
皇上骑着马,护在我的身侧,阳光从他头顶上撒下去,拉出一片又一片锋利镌刻的剪影。
剪影深深的烙印在我的胸口,我只觉得欢喜畅快,人生在这一刻,几乎要圆满了。
可人生哪有圆满的?
或是老天爷看我不顺眼,偏偏在这个时候,让我的马儿摔倒了。
我一下就被撂出了几丈远。
皇上疯了一般的扑到了我身边,我只来得及看了他一眼,眼前便被一片血色所遮掩。
我晕过去了,也不知道睡了多久。
再醒来的时候,皇上的胡子都已经长得满脸都是了。
他轻柔地将我搂在怀里,一口一口地,把清粥喂进我的嘴里。
帐篷外面,传来一声声悲泣:「皇上,臣妾错了,看在太后娘娘的面上,您就原谅臣妾吧。」
「哐!」
一声脆响,是勺子碰上碗壁的声音。
我抬头看皇上。
长长的睫毛掩住了他的眼睛,我看不清他的神情,却能够感觉到怒气。
「容嫔在你的马鞍里藏了针。」
我一惊,「容嫔?」
皇上点点头,说道:「容嫔的弟弟,是围场的护卫总领。」
我恍然。
「可她为何要害我?」话一问出来,我就暗骂自己傻。
身边杵着的这么大一坨,不就是最好的理由吗?
皇上显然不知道我把锅甩给了他,紧了紧抱着我的胳膊,说:「容嫔是太后的人。」
我不由得一抖,又是太后!
皇上似乎察觉了我的异样,轻抚了我的脸,认真盯着我说:「别怕,有朕在,谁也不能把你怎么样。」
他和贵妃姐姐,都说了一样的话,都要护着我。
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会如此忌惮太后,但能被人这么护着,总是欢喜的。
我仰起头,在他的脸上亲了一下,满足的说:「谢谢你。」
皇上的吻落在我的眉心,「青儿,我爱你!」
我心头咯噔一声,有些细碎的难受。
我似乎,越来越不喜欢听他叫我青儿了。
5
容嫔到底被处死了,皇上没有给太后面子。
他拉着我的手站在玉姐姐的长春宫,底下,是宫里所有的嫔妃。
「从今日起,谁敢再把主意打到愉妃身上的话,下场就和容嫔一样!」
皇上难得见嫔妃,一见,便是龙威浩荡。
这一来,我在后宫中便可以随便横着走了。
我留在贵妃姐姐的小院子里陪她喝茶,说起皇上为我镇压整个后宫,有些不好意思。
贵妃一边把手中的瓜子壳随意丢在地上,一边懒洋洋地瘪瘪嘴:「这有啥,这是他们母子俩欠你的。」
「欠我的?」我抬眼看她。
贵妃似乎察觉自己说错了话,丢了手中的瓜子,伸手去倒茶,「宜宝儿,我这茶可是五岳的新茶,全是掐着时辰采的嫩叶尖,我哥哥专登给我留的一罐,皇上那儿都没有这么好的。」
「别扯其他的。」我抢过她手中的茶壶,「玉姐姐,你真当我是妹妹,就别瞒着我。先皇后的名讳里有个青字……」
「别说了。」贵妃站了起来,有些激动。
我仰头看着她,眼中都是倔强:「皇上如此宠我,是不是因为……」
贵妃转身就走。
我哭了出来,「太后欠的人,根本就不是我。皇上喜欢的也不是我,是先皇后,是晏青!还有你,你护着我,也是因为她,我长得像她。」
贵妃站住了,背对着我,身子微微发颤。
「可我是我啊,玉姐姐,我喜欢你,是因为你是你,我也没有因为你是别人,才喜欢你。」
我难受极了,憋了好久的委屈,全都语无伦次地发泄了出来。
我知道我任性了,她对我这么好,我不该说这样的话来伤她的心。
可我就任性了,我就嫉妒了,凭什么我一个大活人,总不如死了的那个。
玉姐姐生我气了,整整三天都没有见我。
我也没去找她,躲在永和宫里,招猫惹狗。
太后差了人来唤我去见她。
我有些不安。
我进宫也有半年了,只是常常听闻太后的威名,还从未见过她。
没有人可以商量,我不由地后悔同玉姐姐置气了。
要是她在我身边,给我出出主意也是好的。
太后的模样,跟我想象的差不多。
威严庄重,往那儿一坐,同寺庙里的神佛一般。
「你入宫半年了,这才见你,你不会怨哀家这个老太婆吧?」
佛像笑了,便不可怕了。
我摇摇头,「臣妾不敢。」
「还是自称晓宜吧!你肯定不记得,你小的时候,哀家还抱过你呢!」
「诶?」我的确被惊讶到了。
太后招了招手,让我坐到她的身边去,「哀家和你爹,有五服外的一点子亲缘关系,虽说关系远,但少时,也是认得的。」
她笑着看我,说道:「你出生的时候,哀家还只是个嫔妃,有一年和先皇游历到了淮阳,见过你一回,那时候,你才这么点大。」
说着,太后用手比了比。
那长度,也就是个婴孩,我能记得才怪。
「这一转眼啊,你都已经这么大了,哀家也老了。」太后叹了口气。
「娘娘不老,娘娘还年轻着呢!」
这话是实话,太后也不过四十不到的年纪,鬓边连一丝白头发也没有,哪儿就老了?
太后摇摇头,「人不老,心却老了,老了,就开始怀念从前的好了。」
这样的开头!
我估摸着,太后不会无缘无故的跟我忆苦思甜,心下有些防备,便也不敢随便说什么。
「你肯定很奇怪,为什么你一进宫,还没选秀呢,就被封了常在。」
我跪了下去,「晓宜谢太后娘娘提拔。」
太后摆摆手,「起来吧,这辈子跪哀家的人够多了,别动不动就跪了。」
「是!」我重新坐了回去,总觉得这太后没玉姐姐说得那么可怕。
「让你进宫,是想让皇帝身边还有两个哀家的人。孩子大了,跟娘亲总不会那么亲,心里有事也不会再告诉哀家。」
我看着太后,小心回答:「不会的,皇上是您的孩子,心里一定敬您爱您的。」
太后笑了,「你这小嘴啊,哀家真没看错人。」
她抓了我的手放在她掌心,轻轻地拍着。
「你进宫那么久了,哀家都没有召见你,就是不想皇帝察觉你是哀家的人。」
「这些年倒是在皇帝身边安了几个,都不中用,还有那个容嫔,竟然还敢伤害你,真是死有余辜。」
太后看着我,「还好你没事。」
我勉强笑着,心里却有些怪怪的。
明明被她算计着,可当她把这一切坦然讲出来的时候,又觉得没法去怪她。
「你肯定很奇怪,哀家是皇帝的亲生母亲,为何还要这般小心翼翼,同他做出离心离德的事情来。」
「不怪皇帝,是哀家的错啊!」
「哀家对不住皇帝,也对不住晏青啊!」
我的心微微一抽,晏青!
「当年,皇帝还是九皇子的时候,遭七皇子构陷,被先皇所不喜。」
「想要重新爬起来,就只能跟国公府联姻,再断了七皇子的左膀右臂。」
「七皇子身边最得力的助手,便是晏青的兄长。」
「哀家一来要除掉她兄长,二来要逼她离开烨儿。」
太后看我有些纳闷,体贴的对我解释:「烨儿,是皇帝的小字。」
我连忙点头。
太后说回了刚才的话题:「只有晏青离开了,烨儿才会甘心娶国公之女。」
「于是,哀家便当着晏青的面,刺死了她的亲兄长。」
「哀家没有想到,那时的晏青,肚子里已经怀了烨儿的骨肉。」
「伤心绝望之下,导致小产。」
「那时候的她,本是最需要烨儿安慰的。可是哀家找到她,求她把烨儿让出来。」
「她做到了,用性命相挟,逼着烨儿娶了国公之女。」
「烨儿成功了,终于坐到了那个位置上。第一件事,便是送国公之女出家当了姑子。」
「哀家怒斥烨儿没良心,可压根就不知道,那姑娘的一颗心,根本就没在烨儿身上。」
「她似乎有一个相好的,出家当姑子,也是托词。事实上,她是跟着她的心上人一起浪迹天涯去了。」
「不过这些事,烨儿都没告诉哀家,他是宁愿让哀家误会他,也不愿跟哀家和解。说到底,还是怪哀家伤害了晏青。」
「晏青没办法再有身孕了,可烨儿还是娶了她,让她做皇后。」
「可经历了那么多事,晏青的身心,都早已经掏空了,当了皇后没两年,便撒手人寰。」
「自打那以后,烨儿同哀家之间,便更是疏远了。」
「哀家知道,烨儿这是放不下心结呢,可哀家又何尝不难过?皇位之争,本就是你死我活,若是哀家的手上不沾鲜血,那躺在砧板上被人鱼肉的,就是我们娘俩了。」
我听旧事听得认真,竟没注意到太后已经满脸泪痕。
我深吸了一口气,回握住太后的手。
「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娘娘别再伤心了。逝者如斯,晏……先皇后在天之灵,一定也能明白娘娘的难处。」
太后擦了眼泪,看着我说:「让你父亲送你进宫,本是想随时了解烨儿的心意,可是没想到,你竟然和晏青那般相似,这或许是天意,让哀家能够补偿过去的遗憾。」
我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明明大家都对我很好,我却觉得自己可怜。
或许,是从稀世珍宝变成了一只补丁的心酸。
我吸了吸鼻子,补丁怎么了?
被皇上宠着的是我,被玉姐姐护着的是我,只要自己不矫情,当晓宜还是当青儿,又有什么区别?
「晓宜啊,有一件事,哀家本不该为难你,可是咱们身在皇室,有些事,不得不做。」
我抬头看她,只见太后已经抹干了泪水,先前的悲伤,被决然所替代。
我吸了一口气,问道:「娘娘要晓宜做什么?」
「晏青还有一个弟弟……」
我睁大了眼睛,太后要赶尽杀绝么?
「你别这么看着哀家,晏青其实很好。哀家还没有丧心病狂到,要除掉她唯一的家人。」
我松了一口气,直觉太后接下来的话,一定不会太简单。
果然!
「哀家本不欲再伤害晏青的家人,可奈何她的弟弟是个狼心狗肺的。」
「当年的事情闹得那样凶,晏青的家人,几乎都没了。活下来的,除了她,便只有她那尚是孩童的弟弟。」
「晏青没了那些年,烨儿明着暗着纵着她的弟弟,哀家知道他是为了补偿,没管,也管不了。」
「可是这些年,那晏卫越来越不像话。」
「你可能想到,他竟然私底下和北地匈奴有勾搭。」
我无语,真叫我猜中了。
那一家子究竟是些什么人?一个个的,尽往大了折腾。
我是真的同情太后了,为了那一家子,和儿子离心,自责半辈子。
临到该颐养天年了,却还要当恶人。
要是没猜错,她这回定是要扯上我了。
我突然很想哭。
果然,故事不是这么好听的!
「哀家思来想去,这件事情只有你能做。」
「我?我能做什么?」
「那晏卫武功高强,防备心又重,寻常人根本就无法接近他。」太后双手抓着我,眼神有些吓人,「可是你不一样,你像他的姐姐,他在世上最后的一个亲人,就是他的姐姐。」
我想抽回自己的手,可是太后的力气好大,「晓宜,哀家没关系的,即便是丢了太后的位份,也没关系。」
「可是那些匈奴凶狠残虐,若是探听了咱们的消息,晓宜,十几万将士,那都是活生生的性命啊,更别提黎民苍生……」
「就不能告诉皇上?」我抱着一丝希望,「即便皇上疼他,可事关社稷。」
「不能让他动手啊!」太后恸哭,继续道:「这些年,他已经太难了。晏卫是晏家最后的一丝血脉,是晏青到死都要护着的人。若是烨儿真的动手,那他下半辈子还能怎么活?」
「哀家的手已经脏了,对晏家造下的孽,哀家一个人能扛。可是我的儿,哀家不能让他活在悔恨自责中啊!」
我无法拒绝了!
即便知道前面是无底深渊,也只能往下跳。
「那臣妾该怎么做?」
「别的都不用你管,你见到晏卫之后,只需佯装向他打听晏青和烨儿的过往,然后趁机把这个放进他的酒杯中。」
太后说着,把一个小纸包放进我手心。
我用力握紧纸包,整个人都在发抖。
「孩子,好孩子,不用怕!这只会把他迷晕,让咱们的人能够把他擒拿。至于那伤人性命的事情,你放心,哀家不会让你做。」
我浑浑噩噩地回到长乐宫,把自己淹到浴桶里面,久久不愿出来。
小桃在门外担心的叫了我好几遍,直到我出声,她才放下心来。
6
事情进行得很顺利。
宫外的一处酒楼里,晏卫坐在我对面,喝下了兑过药粉的酒。
黑衣人从四面八方冲进来,晏卫被人按在桌子上。
他不喊不叫,只是眼睛直直地盯着我:「为什么?」
我垂眸忍住眼泪,「对不起!可是你不该……」
「为什么?」晏卫咆哮起来,双眼通红:「为什么要用这张脸对我下毒,为什么?」
我被他吼得几乎要站不住了。
一只手握住我的手腕。
我转头看去,是一身黑衣的太后。
我看见她的手里有一把刀,眼里也有一把刀。
我突然害怕了,伸手抱住她的胳膊,「可不可以,留他一命?」
太后抽出手,盖住我的眼睛,「好孩子,别看,不看,就什么事都没有。」
回宫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淅淅沥沥的秋雨下着,我隐在雨中,绕着承乾宫走了一圈,又一圈。
皇上此刻在干嘛呢?
批奏折,还是等着见我?
可我不敢见他!
我像是一只游魂一般,回到了永和宫。
寝殿门推开的那一霎那,我愣住了。
「去了哪里?」皇上站在门里,没有点灯。
我低头不语,想要从他身边绕过。
「朕问你去了哪里!」他突然抓住了我的双肩,把我抵到门上。
我又开始颤抖了,眼里不知是雨还是泪,我几乎连他的轮廓都看不清了。
他抓住我肩膀的手,缓缓移到脖子上。
我闭上眼睛,感受着渐渐收紧的那种窒息。
「为什么?朕部署了三年,眼看就要成功了。朕可以守好这片江山,也可以把晏卫拉回来,甚至将计就计,瓦解匈奴的部分势力!可你们为什么要自作聪明,为什么都不同朕商量。从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她是这样,你也是这样!」
掐在脖子上的手一松,化作黑色的拳头狠狠地朝着我砸来。
「嘭!」的一声,砸在我脸侧的门板上。
我睁大了眼睛,「你知道?」
「朕当然知道。」皇上崩溃低吼道:「她从来都是这样,自作主张,把朕当三岁小儿般护着。」
「可她有没有想过,朕也是个人,朕有心,也有感情。」
「朕想要活着的人,她偏要他们死。她,她就那么想看到朕,变成孤家寡人?」
我傻了,整个人,如同被狠狠砸了一棒子。
「皇上,太后娘娘她……」
我想帮她说说情的,可是话到嘴边,却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她怎么样?你想说,她是因为爱护朕?」
他铁钳一般的手指掐住我的下巴,「爱护朕,就是杀人的理由吗?」
我痛得麻木,可他眼中清晰的绝望,又将我狠狠凌迟。
「林晓宜,你可知道,朕,多想恨你!」
皇上走了,把我一个人丢在黑暗里。
身后的门板冰凉,身上的衣裳亦早已湿透。
我缓缓蹲了下去,双手抱着膝盖,把头深深地埋了进去。
林晓宜,他叫我林晓宜!
玉姐姐来的时候,我还在地上抖。
她扑过来抱住我,哭得声嘶力竭:「傻子,一个个都是傻子,我不是都警告过你了吗?我叫你离那个老太婆远一点,为什么不听?为什么一定要去找死?」
「玉姐姐,我错了。」我哭得像被人抢了糖果的孩子,「我该怎么办?我要怎么弥补?」
「弥补什么呀?」玉姐姐伸手,帮我擦着泪,「那人通敌卖国,死了活该!皇帝那个糊涂虫,他看不清楚,他以为那人身上流着同晏青一样的血,就一定要护着。」
「同样的血脉,就一定是同样的人了?那他当年和七皇子打得你死我活的时候,怎么不曾想过,他们俩还是亲兄弟呢?」
「只是可怜了你,为了这么个祸害,糟践自己。」
我心里好受了些,抓着玉姐姐的衣摆,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
「那……那皇上说,他已经做好了部署,原本可以瓦解匈奴的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