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折月落满江
折月落满江 暗夜星河:唯你是不灭的焰火 我是一个心狠手辣的绑匪,绑了一个走投无路的少年。 少年和我依偎在一起,像风中两捧将熄的火,只有聚在一起才能存活。 「姐姐,不要哭,我愿意为你再坠回深渊里。」 1 我住的地方隔着很远有一条大江,我很喜欢去那里凭栏远望,看月光在皱起的水面上流淌,带着所有人的心绪流向远方。 今天的月光
第 1 / 3 部分
折月落满江
暗夜星河:唯你是不灭的焰火
我是一个心狠手辣的绑匪,绑了一个走投无路的少年。
少年和我依偎在一起,像风中两捧将熄的火,只有聚在一起才能存活。
「姐姐,不要哭,我愿意为你再坠回深渊里。」
1
我住的地方隔着很远有一条大江,我很喜欢去那里凭栏远望,看月光在皱起的水面上流淌,带着所有人的心绪流向远方。
今天的月光,是孤独的。
我看见一个少年,他衣裳凌乱,发丝随着风飞舞,像崖边肆意生长的野草。
但是少年并没有野草那样的生命力,他长着一双长眉凤眼,唇薄色淡,气色极差,看起来厌厌的,还有点懒的感觉。
手腕上还带着一块闪闪发光的金表。
我需要钱,很需要钱,去完成我的一个目标。
我看着窝在角落里,低垂着眼帘的少年,忍不住起了歪心思。
如果绑架他的话,应该很快就会有钱了吧!
想到这,我浑身兴奋地打了个战栗,我颤抖着手,提着从超市刚买的水果刀,一步一步朝少年走过去。
他睁开眼睛看我,阴郁挂满了他眼眉,连眼角都有几分沉沉的墨色。
他好像我曾经摆在柜子上的泥塑娃娃,妈妈说,这娃娃可娇贵了,轻轻一摔就四分五裂了。我眼前的少年就是如此好像不需人推,只要一阵风来,他就随着风走了。
我走近了他,我有些手生,颤抖的手拿着刀怼着少年的脖颈,声音跟刀一起颤抖。
「给你爸妈打电话……不然我就撕票了!」
少年上下打量我几眼,半抬着眼睛,极平静地回我。
「救命。」
他说话时语调极平,连一点上扬音都没有。
尽管我的人质和别人的人质好像不一样,我还是敬业地拿着刀,学着电视剧里坏人的笑哼哼两声,继续颤抖道:「既然怕了,就拿钱吧!」
「好啊,但我有一个条件。」他声音轻弱,「钱到位,立马撕票。」
他为什么求死?
我聪明的大脑一动,我放下刀蹲下身子问他:「撕票了,我就没有回头客了。」
他:……
该死!
他蹙着眉:「那你把刀给我,我撕我自己。」
他说这话时,我没忍住笑出声。
少年好像生气了,转过脸不肯看我,闷声道:「我已经活够了,让我去死吧。」
我果断拒绝:「不行!」
甚至我还把刀捡回来放在他脖子上,威胁他不能死,不然我就杀了他。
他看了看刀,又看了看我,满脸的无语。
我抿了抿嘴,这时候也顾不上我聪明的大脑了,我和他说道:「等你父母来接你,我就让你撕自己的票。」
他讥讽地笑了笑:「那或许是一个月之后,或许是半年,亦或许更久,你等得起吗?」
我拍拍胸脯:「我是绑匪我当然等得起!我对着这个月光起誓!」
我起誓,我一定要告诉他爸妈,这个少年心理问题很严重!
少年歪脸瞧我,半晌勾唇一笑:「我叫纪景之,笨蛋绑匪要记住了。」
2
暂时留存我的人质,我带纪景之回家了,在纪景之的面前,我给他的父母分别打了电话,一个是已关机,一个是忙音。
我打电话的时候,纪景之专注地看着我,我看出他的眼神之中也有期待。
第一个拨打的电话已关机之后,我发现纪景之眼里的光暗淡下去不少。
我只能硬着头皮和第二个忙音不停地交涉,假装对面有人和我对话。
打了约莫半个小时,我满头大汗对纪景之说道:「你爸说一个月后就来接你。」
纪景之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我以为他真的信了,心里还小小雀跃一下。
晚上吃晚饭的时候,纪景之在我的威胁之下,小口小口用着饭,我坐在他对面,胡乱扒了几口饭,准备一会出去上晚班。
前面说了,我很需要钱。
所以我白天打一份工,晚上还要去看超市。
好在超市后半夜人很少,我还可以补一补觉。
纪景之看我穿好衣服,忽然问我一句:「我呢?」
我拍了拍他的头:「你好好看家。」
纪景之动作和表情都凝住,半晌才笑出声来。
不过那时候我都走了。
他对着门,悠悠说道:「你的演技真的好烂。」
绑架纪景之的第二天,我送纪景之上课去了,他读大二,课不少。
他走的时候还狐疑地看着我,我冲他招了招手。
「下课了,我在这里接你。」
他说:「你不怕我报警?」
我后知后觉,拉着他就想走。
他轻轻挣脱我的手臂,冲我摇了摇头。
「行了,我不会报警的。」
我放下心来。
「晚上见。」
3
晚上我来接纪景之的时候,远远看见那个在路灯下左右徘徊的人影,快走了几步。
「对不起我来晚了。」
纪景之好看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过了半天才像是舒出一口气,慢慢悠悠地同我说话:「你的人质今天喂饱了很多蚊子。」
我讪笑,伸手想接他的书包,却被他闪身避开。
我的手僵在半空。
他抿了抿嘴,回我:「你背不动的。」
我也不再坚持,领着纪景之走回我家。
我撸起袖子打开冰箱,回头问他:「你今晚想吃什么?」
他坐在沙发上写作业,头也不抬假装听不到。
纪景之真的太瘦了,像一支细长的竹竿,随时都有可能崩折。
我也没有再问他,反正我做好了饭菜,我一定要强迫他吃下去。
在我欣慰的目光中,纪景之噎完了晚饭,他看着我又要出门,他转过脸问我:「还是要去上班吗?」
我点了点头:「明早上六点我回来给你做饭,你好好待着。」
纪景之默默看着我,送我出了家门。
我朝他挥了挥手,他对我也是。
我骑着共享单车快到超市的时候,忽然心感不妙。
纪景之冲我挥手,不会是想不开了吧?
今天吃饭时我看他背后都是乌黑的渍,像是被人故意甩上去的。
只是纪景之没说,我就没问。
我越想越觉得不好,骑着电动车狂奔回家。
「纪景之!纪景之!」
没人回我,我寻了一圈,最后发现倒在客厅地上的纪景之。
「纪景之!」
我扑过去晃他,慌慌张张摸手机要打 120。
突然一只苍白瘦弱的手覆住了我的屏幕,他哑着声音问我。
「几点了?」
「十……十一点了。」
纪景之爬起来,揉了揉眼睛问我:「你怎么回来了?」
我吓坏了,抱着纪景之小声呜咽。
他无奈地笑了一下。
「对不起啊。」
我握住他的肩,正色道:「你不要道歉,你是最好的,你没有做错任何事,纪景之。」
纪景之久久地看着我,他眼眶微红,袖口里的刀片落在地上。
4
那天晚上我偷偷给纪景之洗干净了衣服,第二天他起来的时候我还给他做了一碗粥。
他不喜欢吃饭,一碗粥已经让他面色难看。
吃过饭我又送他上课,在校门口分别时,我冲他笑了笑:「纪景之,我今晚会早点来接你。」
纪景之点点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转身就走了。
他走了之后,我并没有走。
我蹲守在学校门口,逢人就问认不认识纪景之。
纪景之在学校似乎是个透明人,我问了好多人,只有一个女生含糊地点点头,她还问我:「你是不是喜欢他?」
我不知道怎么答。
难道告诉她绑匪在调查自己的人质?
她以为我默认了,连忙告诉我:「你不要离纪景之太近,他有病,脑子不正常!」
我眉头紧锁,还想再问,女生转头就跑了。
接下来的几天,纪景之的衣服上总会有莫名其妙的污渍,他的胳膊上也有奇怪的淤青。
我来接他的时间越来越早,甚至有些时候,他出来的时候,我已经在跟保安有说有笑地聊天了。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半个月。
我有心帮纪景之,可他什么也不肯说,我也怕做了错事,反倒伤害到纪景之。
纪景之周日休息的这一天,我决定带他出去玩。
我拿出绑匪的威严,强迫他放下了作业,跟着我出去公园玩了半天。
纪景之真的很好哄,一根冰淇淋,一本书,他可以在公园坐一下午。
那天的光是融化的冰淇淋,落在身上都有点粘稠。瘦弱颀长的少年坐在长椅上,垂眸专注地看着书,美得宛如画卷。
我咬了咬牙,问他:「纪景之,你是不是被欺负了?」
纪景之翻书的手顿了顿,闷声回我两个字。
「没有。」
我不敢再问了。
敏感脆弱的少年,就像风吹过来的叶,柔软又易碎。
可我想帮帮他。
5
周一去上班的时候,我遇见了一伙小流氓围成一圈,哄笑着辱骂一个人。
本来我没想管,犹豫了下,还是立马回去找了保安,赶走了那几个小流氓。
被欺负的少年将自己缩成一团,抱着脑袋瑟缩在角落。
我谢过了保安,见他还在瑟瑟发抖,忍不住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柔声道:「好孩子,你要迟到了。」
少年颤抖着抬起头,双目微红,脸上还有几道伤痕,正流着血。
他用纯真的眼神看着我,轻声对我说:「姐姐,谢谢你。」
我心就好像被射了一箭,母爱爆棚的我买来了碘酒棉花,替他擦拭伤口。
少年脸上多了几块邦迪,眼神呆滞,泛着水光,像一条被弃养的小狗。
我想起了纪景之,他应当也是这么被人欺负的吧,他会哭吗?
纪景之不会哭,他会将所有的情绪都沉在心里,一个人在夜晚舔舐伤口。
我问这个少年:「你认识纪景之吗?」
少年眸子动了动,随后回我:「你也喜欢纪景之?」
我注意到他用词中的也字,但是没有多管,我回道:「他是个好孩子。」
也是个好人质。
「可是我听说,他仗着自己爸爸是校董,在学校经常跟别人打架,这样也算是好孩子吗?」
我回想了一下,纪景之那瘦成杆的身板。
我下了个结论:「他是被欺负的。」
少年语噎。
我摸摸他的头:「伤口都处理好了,这几天不要沾水。回去上课吧,好孩子。」
他不走,睁大着眼睛问我:「姐姐,我也是好孩子吗?」
他是不是被欺负傻了?
我以为他和纪景之一样,被欺负多了,就会怀疑是自己的问题,连忙抚了抚他的发安慰道:「你当然是好孩子,被地痞欺负不是你的错误,是施暴者的错误!」
少年眼神烁烁,看起来有些感动。
「去吧,上学去吧!」
我骑上我的电动车,只感觉挽救了一棵祖国的娇花,心情十分舒畅!
少年站在巷口,目送着我离开。
那一伙小地痞又围过来,这一次没有辱骂,也没有动手,他们恭恭敬敬给少年点了根烟。
「纪老大,她就是天天打听你哥那妞?」
纪景昀撕开脸上的邦迪,舔着唇,笑意张狂。
「啧,好孩子。」
6
我今天接纪景之回家的时候,发现他身上的污渍变少了,也没有再增加新的淤青。
纪景之看见我的时候,还冲我笑了笑。
我高兴地今晚多做了两个菜,把纪景之吃得面色发白。
他在我家这半个多月,脸上长出来一些肉,眼睛也变得稍微明亮了一点,不再厌厌的,衬上精致的五官,反倒有些禁欲矜贵的感觉。
不愧是有钱人。
我在心里暗暗感慨,然后为蹙着眉看题的纪景之端上一杯牛奶。
纪景之接过温热的牛奶,抬头看我一眼:「我能不喝吗?」
我厉声拒绝:「不行,张阿姨说了喝牛奶会变聪明!」
我斥巨资买的呢!
我的人质,一定要比别人的人质聪明!
纪景之唇色发白,连着咽了几口口水。
「记得喝完。」
我叮嘱一句,转身回房间穿衣服,准备去上超市的夜班。
等我收拾好出来的时候,纪景之还在一脸苦大仇深地盯着牛奶。
我叹口气,摸摸他的头。
「我上班去了。」
7
今天夜班我又遇见了那个被欺负的少年。
他颤颤巍巍走进超市,看见是我,小心翼翼冲我露出一个笑来。
他相貌出众,浓眉大眼,脸还有点婴儿肥,笑起来时露两颗虎牙,显得幼态可爱。
「姐姐,是你啊。」
我没忍住摸了摸他的头,发现他脸上的邦迪被撕掉了,回手从腰包里又摸出来几个,塞到他手里。
「小心脸上感染留疤了。」
他的手骨节分明修长,和纪景之的手一样好看
但他的手同纪景之不一样,少年的手冰凉,好像没有一丝温度。
他的手反握住我的手,我蓦然抬头去看,少年眼里泛着粼粼的光:「姐姐,我好感动,你竟然这么关心我!」
离得近了,我发现他长相有点眼熟。
尤其眉眼,特别像纪景之。
我忍不住问他:「你叫什么?」
少年乖巧地笑。
「姐姐,我叫好孩子。」
8
他不愿意告诉我,那我也不方便再问。
本来就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只不过一面之缘,问不问名字不重要。
今夜好像上网吧的人特别多,后半夜的时候陆陆续续来了好些个人买酒买烟,我忙得一觉都未睡上。
那个「好孩子」也没走,他就坐在靠门口的椅子上,边玩手机边陪我,不时还抬头冲我笑一笑。
他的性格和纪景之一样也不一样。
纪景之沉静内敛,他活泼好动。
纪景之眼里是死寂的海,他眼里尽是翻涌的涛。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这个「好孩子」,天天跟着我上晚班,每天比我还要准时地进店等我。
连店老板都忍不住问我:「他是你弟弟啊?」
我无奈:「我真不认识他。」
店老板见门口聚了一帮小青年,他拍了拍我的肩:「算了,好好干,这个月业绩不错!」
当然业绩不错,
这一个星期晚上我见过的人,卖过的东西,比我之前一年加起来还要多!
我累得欲仙欲死。
我换好工服的时候,少年就窝在椅子上,冲我眨眨眼。
我终于忍不住了,把他从椅子上拽起来:「你天天跟着我做什么?」
他无辜地看着我:「我没有别的地方可去,只能跟着姐姐啦!」
接连一礼拜的高强度工作,我心中满是烦躁,甩了甩手:「别叫我姐姐,我都不知道你姓什么叫什么!」
「这好说,我叫纪景昀。」他又补充了一句,「纪景之的亲弟弟。」
我当时脑子里升起来的第一个念头是。
人质+1
金钱 x2
第二个念头是。
我不会把老纪家的儿子全端了吧?
9
早上我回家的时候,纪景昀非要跟着我一起。
他听说纪景之最近在我家,抹着眼泪委屈巴巴说想哥哥。
我想想他之前说的话,问了句:「你不是说你哥仗着他爸是校董天天打架吗?」
纪景昀抹眼泪的手顿了顿,然后眨巴着眼解释道:「我是最近几天才转来这个学校的,那些都是我听来的传言。」
我还想再问,纪景昀又道:「不说这个,姐姐,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我哥说,你就带我去见见他嘛!我哥哥最喜欢我了!」
纪景之喜欢纪景昀?
我蹙着眉想了半天,实在想象不出纪景之跟他兄友弟恭,相亲相爱的画面。
但纪景昀满脸写满了真诚,我又不好反驳。
我隐隐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但是我又想不出,最后只得带着纪景昀回了家。
今天被纪景昀折腾一路,回来得有些晚,我刚打开门的时候,纪景之已经醒了,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
他抬头看了一眼我,冲我点点头。
我聪明的大脑忽然一动,我怪笑着冲纪景之说道:「你看,我给你带谁回来了!」
纪景昀笑着窜过去,纪景之眼睛半抬,然后指着门口说了声:「滚。」
纪景昀一瘪嘴:「哥你怎么这么冷淡,明明好不容易见到这么久没见的亲弟弟。」
他把亲弟弟三个字咬得极重。
纪景之眉头紧蹙,恨不得将桌上的牛奶泼到他脸上,他手都拿到杯子了,犹豫了一下又放了回去。
我看了一眼时间,紧忙进厨房给纪景之做饭去了。
客厅里只剩下兄弟二人。
纪景之瞥了眼纪景昀,冷声道:「他让你来的?」
纪景昀很清楚纪景之口中的他是谁,小绵羊卸下伪装,他慵懒地靠在沙发上,双眸轻蔑地看着纪景之,嗤笑了一声:「是啊,毕竟你纪景之才是纪家的少爷,他压根就不在意我的死活。」
纪景之抿了抿唇:「说够了就赶紧滚。」
纪景昀好像没看见纪景之满脸的厌恶,故意挨近他,挑衅一般说道:「纪景之,你不死,我永远说不够。」
纪景之怒意更甚,他睁开眼盯着纪景昀。
我出来时就看见这一画面。
他俩肩并着肩,带着浓烈的情感对视。
真是兄友弟恭。
10
早上时间太匆忙,我只煮了一锅粥,配上几个现成的榨菜,勉强糊弄一顿早餐。
饭间的时候,纪景昀突然说了句话。
「后天是爷爷的忌日,爸让我通知你,明天中午,回老宅祭祀。」
纪景之沉着脸不说话。
纪景昀又笑嘻嘻重复了句:「爸说了,是通知你。」
纪景之深吸了一口气,将未吃完的粥放在桌面上,缓缓吐出来几个字。
「知道了,我得先去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