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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旧梦成春

旧梦成春 暗夜星河:唯你是不灭的焰火 宗维是我哥哥的好朋友,从小就对我很好,在哥哥意外去世之后,他虽依约照顾我,对我千百般宠溺,却在情感上拒我于千里之外。 1 我又打发了一位宗维的相亲对象之后,发微信给他:「任务完成,三万块。」 宗维回复的很快:「你不是两万五吗,涨价了?」 「这个难度高,我牺牲也有点大……」我说完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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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梦成春

暗夜星河:唯你是不灭的焰火

宗维是我哥哥的好朋友,从小就对我很好,在哥哥意外去世之后,他虽依约照顾我,对我千百般宠溺,却在情感上拒我于千里之外。

1

我又打发了一位宗维的相亲对象之后,发微信给他:「任务完成,三万块。」

宗维回复的很快:「你不是两万五吗,涨价了?」

「这个难度高,我牺牲也有点大……」我说完拿起桌上的餐巾,擦了擦流到下巴上的咖啡,幸好我给对方点的冰美式。

「她打你了?!!!」

我被宗维这一串标点符号逗笑,甚至都能想象到他在办公桌前一跃而起的样子。

他是真的很紧张我,也很宠我。

我要什么他都给,对我的矫情和任性也颇多包容。

唯一不好的就是,他不肯爱我。

我叹口气,看落地窗外的海面被天空染成橘黄,远处的夕阳像是一颗暖融的荷包蛋黄。

是我最喜欢吃的,周越从前经常给我做。

他手艺很好,蛋黄是溏心的,蛋清一点也不会糊,夹在馒头里,是我最常吃的早餐。

他自己只吃榨菜,身高却如竹笋般拔节,时常按着我头顶:「多宝,咱们家的鸡蛋可都给你吃了,你说你怎么不长个呢?」

我不服气地垫起脚尖,刚能用额头撞到他肩膀:「你等着吧,迟早有一天我能超过你!」

「哈哈,我看够呛了,多给你几年时间你也长不过我。」

「那你还比我大三岁呢,我肯定活的比你长!」

……

我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打开,里头装着一张我和周越的合照,是宗维给我们拍的,技术很烂。

但却是我们兄妹俩唯一的一张合照。

他手掌照旧按在我头顶,眯着眼笑的开怀,颊边浅浅的酒窝盛着日光、秋风和花香。

我站在他身前,微微仰起脸,撅着嘴去推他的手。

后来我才知道,他其实并不像看上去那样开心。。

周越太擅长隐藏了。

父母车祸去世时,他隐藏悲伤,总是做出轻松的样子哄着我吃饭上学,只偶尔在夜里躲进卫生间里哭。我问他怎么了,他就做作地大叫,说自己痔疮犯了。

在学校里,他隐藏懦弱,像座山一样挡在我面前,跟所有欺负我的坏同学们打架。用平日里给我梳头的手,攥成拳头发了狠一般砸在那些人身上。

上高中时,他隐藏志向,早早就决定报一所本地的师范大学,为了节省学费,却告诉我说他想做老师教书育人,他喜欢孩子。

时日久了,周越已经熟能生巧,他想隐藏什么时,绝对不会被发现。

而我的迟钝,是我心上一辈子的痛。

「是你!」

一声惊呼打断了我的思绪,左手边站着一个妆容妖冶的女生,正是我前几天帮宗维打发过的另一个。

要不说男人桃花运太旺了也很烦,尤其还都是烂桃花。

「你认错人了。」

我拿起墨镜戴上,准备起身离开,下一秒鞋尖就被踩住了,罪魁祸首正满脸挑衅地看着我。

这可是上个月宗维从意大利给我带回来的纯手工羊皮靴,定制的,我等了两个月呢!

一阵火气冲上头,我扔下手包就抓住了她的头发,新做的指甲抠进她头皮里,立刻激出了几声尖叫。

服务员把我们分开的时候,民警也到了,将我俩带回了派出所。

对方指责我先动手,又骂骂咧咧地说我泼妇。

办案人员看向我时,我十分坦然地点了点头。

半小时后宗维来了,先看了看我有没有受伤,才安排律师去和对方协商赔偿和解的事。

他在我旁边坐下,黑色的风衣上还带着潮湿的水汽,外面竟然下雨了。

他头发有些湿,显得眉眼越发深邃:「你真是一天不闯祸就浑身难受。」

「还不都是因为你,男颜祸水!」

「所以……是我的错了?」

我冲他撇撇嘴,不着痕迹地低下了头,胸口涌出些酸涩,将心里的话淹没。

当然是你的错。

如果不是你固执地认为亏欠了我,自虐般地独自背负着枷锁,无底线地纵容我。

我也不会这样三天两头的出幺蛾子,让你来帮我善后,目的只是想让你为我多做一些事,好减去一些你心里的债。

就算将来的某一天你再梦到周越,也能跟他说:「你妹妹真是顽劣,我尽力了。」

这样的话,你或许能比现在更快乐一些。

2

我第一次见宗维的时候,他还是个阴郁且过分沉默的高中生。

跟着周越回家大概是他第一次来别人家做客,对着茶杯里上下翻滚的茶叶出神,却一口都没喝。

我坐在远处看他,实在是没忍住:「这位哥哥,我真没下毒。」

宗维一时没反应过来的我的意思,我自来熟地又挪过去:「那你就赏脸喝一口呗……」

周越正在厨房做饭,探出头来说我:「周煜,你别烦他!」

「我怎么烦人了,我这是出于主人家的热情招待嘛!这位哥哥,你感受到我的热情了吗?」

宗维还是一言不发,挣扎了片刻才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看起来很是勉强。

我却惊呼一声窜去周越身边:「哥,他喝了,他喝了!」

周越失笑:「那是他渴了……怎么他喝口水,你比中了彩票还开心!」

「那是因为太难得了嘛!再说了,长得好看的哥哥我都自带好感,他喝了我的水一定是也觉得我可爱了。」

「花痴……」

周越对于我的无奈不是一天两天了,当时我刚上初三,对于懵懂的感情尚且一知半解,但对于人的美丑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

于是一发不可收拾地迷恋上了港台的男星,省下饭钱买了许多海报和明信片,贴的屋里到处都是。

周越不嫌我乱花钱,只是嫌我不好好吃饭,便把自己的饭钱分了一部分给我去买喜欢的东西。

父母车祸去世后留下了一笔赔偿和保险金,由舅舅出面开户存在了银行里,每月定期给我们发生活费。

但其实从小到大,周越花的钱还没我一半多。

他自己省吃俭用,却从来不愿意让我受半点委屈。

我明白他是不想让我因为没有爸妈而变成辛苦生活的小孩,于是我仍旧任性地吃喝花钱,只是都挑一些不值钱的东西。

如果这样能让周越安心,我愿意当那没心没肺的傻白甜妹妹。

宗维我是听周越说起过的,高二才转到他班上的,被老师安排坐在他旁边。

性格古怪话极少,自然也没什么朋友。

周越作为班长,曾经试着关怀过这位怪同学,均以失败收场。

直到某一次宗维因为低血糖突然晕倒在操场上,周越背着他送到了医务室时,才发觉他这高个子的同桌竟然轻的像朵云。

似乎从没见过他吃午饭,多数时候趴在桌上睡觉,或者看着窗外发呆。

第二天,周越便给他带了自己做的蛋炒饭。

宗维拧眉看着,倒也没说不吃,只是不动手。

周越把勺子塞进他手里,他也是挣扎了几秒钟,才张嘴吃了。

原来,是个又懒又傲娇的小公子。

周越就是这么跟我说的,话语里明明带着不耐,唇角却带着笑意。

后来,周越开始越来越多地提起宗维。

说他话多了些,一整天下来也能跟自己说十句了。

又说宗维那样的冷脸,竟然也有小女生给他递情书。

还说宗维实在太聪明了,每节课都睡觉还是能考全年级第一,还被选中参加全省的奥数联赛。

他忍不住感叹:「宗维,你爸妈一定很为你骄傲!」

宗维那时已经跟他很熟了,却第一次变了脸,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

周越明白了他的逆鳞,以后便再也没提过。

我曾问过他,为什么宗维那么喜怒无常又难搞,他却非要和他做朋友。

周越眼眸微微发亮:「你不懂,他是我永远都不可能成为的人。」

不需要为每月的生活费考虑、不需要勉强做每天都要笑的乐观哥哥、不需要为了未来规行矩步,想不说话就不说话,不想理谁就不理。

宗维的所有一切,都是自我而自由的,而那些恰好都是周越所没有的。

当时我以为周越只是出于羡慕而生出的亲近,后来才知道他还是为了我。

「多宝,宗维家很有钱,是我们想象不到的有钱。只要我能跟他保持好的关系,大学毕业后有了好的工作和收入,你就能跟其他的小姑娘一样,买很多漂亮的衣服鞋子还有化妆品,再也不是这些不值钱的烂东西。」

他看着我脚上开了边还在穿的帆布鞋,眼中闪过痛色。

我下意识地缩缩脚:「是我太费鞋了,不是鞋子质量不好。」

周越不再多说,只是看着夜空出神。

我靠在他肩上,两人依偎着,像是屋檐下的两棵冬菇。

后来我时常在想,宗维遇到周越,又遇到我,到底是他的幸运还是不幸。

3

我最初喜欢宗维大概只是因为他长得好看,比我迷恋的那些港星还好看。

头发齐整,衬衫领口永远雪白,一张脸不笑时如雕塑般俊朗,偶尔扯扯嘴角,便如冰雪消融。

还有他身上那种沉郁而凌厉又糅杂着青涩的少年气,跟周越完全不一样,我怎么可能不觉得新鲜,继而生出探究之心。

我越来越多地怂恿周越邀请他来家里做客,还破天荒地主动搞起了家里的卫生。

饭桌上,我热情地给宗维夹菜。

他还没动筷,周越已经迅速又夹了回来扔给我:「自己吃。」

我失落地戳着米饭,连平时最喜欢的菜都没吃两口。

回房间时,我听到宗维问周越:「你妹妹……是不是不开心了?」

「没有,她就是人来疯,几分钟就好了。」

竟然在宗维面前这么说我,我精心营造的小清新形象全毁了!

为了补救,我翻箱倒柜找出了一件去年暑假周越给我买的裙子,直男眼光嫩粉色,我只穿了一次,像朵塑料假花。

再穿上时有点紧了,我一边暗自下决心要减肥,一边自以为优雅地走了出去。

宗维正和周越坐在一起写作业,抬头看到我时愣了一瞬,随即略显慌乱地避开眼去,又伸手拍了拍周越,小声说了什么。

周越蓦地回头看向我,立刻跑过来将我推进了房间,想要伸手又不知道该往哪放,只能拍了我头顶一巴掌:「衣服穿好也不照照镜子?」

我垂头一看,裙子侧面的拉链在我的赘肉和扭捏走姿之下,撑开了一条缝,越滑越低,正正漏出我浅紫色的内衣!

真是大型社死现场,我一下午都躺在床上打滚,羞得不敢出去。

直到宗维离开时跟我打招呼,我才把门开了个小缝:「这只是意外,你都忘了吧,还有你别信我哥,我才不是人来疯。」

「好。」

「那你还觉得我可爱吗?」

「嗯,你可爱。」

宗维轻声回答,话里带着笑意,我抬起头,对上他温和的目光,与初见之时几乎判若两人。

很久以后,宗维曾跟我说过,是周越和我改变了他。

「在你问我之前,我活了十八年从来没觉得什么东西可爱。但你问我时,我突然就觉得,『可爱』这个词用在你身上,再合适不过了。」

我知道宗维说的是真的,因为在下一次登门时,他给我带了礼物。

一个巴掌大的棉花娃娃,穿着一身粉裙子,扎着两条麻花瓣,眼睛眯着,笑的露出两颗兔牙。

宗维把它递给我,第一次摸了摸我头顶:「我觉得很像你。」

我兴奋极了,立刻跑进房间里把高马尾改梳成了麻花辫,又一蹦一跳到他面前,咧着嘴笑:「看,现在是不是一模一样了?」

宗维上下打量我,忽而抿唇:「还差一件粉裙子……」

一看就知道他又想起了我上次的糗事,我脸立刻红透了,又急又气去打他:「不是说好了要忘了吗?」

他低笑着躲闪:「忘了,我这次真的忘了,我宣布我失忆了!」

晚饭后宗维回了家,我在厨房陪周越洗碗,他低着头:「你以后别和宗维那么没规矩……他和我们不一样。」

我不解:「有什么不一样的,他这不是经常来咱们家,吃的喝的都和咱们一样!倒是你,总是什么都顾及着他,菜都只做他喜欢吃的。」

「你不懂,宗维他没在这些方面受过委屈……其实他也很可怜。」

我实在不理解有钱人的「可怜」,但我没兴趣追问,只是假装不经意地说起:「哥,其实我有点喜欢宗维……」

周越满不在乎地轻嗤一句:「你屁大点,知道什么是喜欢?」

「我当然知道,我在他面前出糗会害羞,他送我礼物我天天带着,还总想见到他……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周越没有再说话,只是渐渐不再带宗维回来。

我问过他几次,他都说宗维要准备奥数比赛没有时间。

直到某一个雨夜周越浑身湿透的跑回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也不喝,第二天都没去上学。

我直觉和宗维有关,打电话给他询问,他却只是让我好好学习,关于周越一个字都没有提。

一星期后,我收到了宗维寄来的生日礼物,是一条崭新的粉色公主裙。

他在电话祝我生日快乐,我邀请他来家里吃饭,才知道他已经转回原来的学校了。

在我的再三追问之下,周越才终于开口——他在奥数比赛前做了手脚,顶替掉了宗维的名额。

我惊地跳脚:「你为什么啊?」

「我不想去师范了,我要考好一点的大学以后才能找到好工作,我需要奥数的加分,而宗维,他没有这些一样可以。」

「那你可以直接跟他说啊!」

周越痛苦地抱住头:「他也这么说,可我不想他看不起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容易被发现……是我太蠢了,我后悔了……」

「你这样他只会更加看不起你!」

我恨铁不成钢地数落了他一顿,就跑去给宗维打电话,哪怕软磨硬泡也必须约他一起吃顿饭,给周越一个道歉的机会。

「宗维,我可是都贡献出我的小金库请你吃饭了,劝你不要不识抬举!」

宗维被我逗笑了,却也没答应,最后还是我给他唱了首歌,又说了许多不着调的笑话,他才应下了。

「你说,你是不是就想看我装疯卖傻地求你!」

「嗯,十分怀念。」

我轻嗤一声挂了电话,心头却冒出甜蜜的悸动。

原来宗维不烦我,他也会想我。

当时的我天真地以为,这段饭过后,我们三个又能回到以前的样子。

我会快快长大,然后跟宗维告白,一切都会有全新的开始。

却没想到,那天就是所有故事的结局。

刺耳的刹车声、被推开的宗维、飞到半空的周越,还有满地的鲜血,像极了我手里融化掉的山楂冰淇淋。

周越甚至来不及说一句抱歉,只是恳求宗维能代为看顾我就闭上了眼睛,也带走了他未说出口的歉意。

周越的离开对我影响很大,对宗维也是。

这大概就是宗维无法轻易接受我的原因。

他欠我哥一条命,所以把我带回家养大,但他不敢,也觉得自己不配再有更多的想法。

我知道他需要时间去迈过心上的那道坎儿,我也愿意等他,却不能不防着那些围绕他的莺莺燕燕。

于是我主动提出要替他解决桃花,也用以试探他的心意。

宗维什么都答应,他似乎还是把我当作十年前的那个小姑娘,又或者,他从来没有走出过那个十八岁。

4

「多宝……」

耳边响起低沉的男声,有人在叫我的小名。

「哥……」

那声音顿了顿:「是我,醒醒,我们到家了。」

家?在周越走之后,已经没人会这么跟我说了。

周越……

我猛然间惊醒,眼角仍蕴着湿意,宗维的脸近在咫尺,却看不真切。

「又梦到你哥了?」

他现在已经能够很自然地提起周越了,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很好的信号。

我点点头:「怎么回了老宅?」

「雨下得太大了,市区肯定堵车,还是这里快一些。」

老宅已经空了许久,只留了两位年长的佣人看房子。

我不好意思劳烦他们,便自己动手收拾。

去宗维房里时他正在洗澡,领带掉在地上。

我弯腰去捡,看到木质床腿上还残留着我从前弄出来的划痕。

初到宗维家时,我几乎睡不着觉,偶尔累的睡过去,梦里也全是周越浑身是血的样子。

而后被惊醒,但是还知道死死地捂住嘴不准尖叫出声。

因为宗维的母亲并不喜欢我,大概觉得我晦气,又或许是怕我会缠上她儿子。

她的身上没有一星半点的善意和仁慈,即便是宗维红着眼告诉她,是我的哥哥救了她的儿子,她也依旧无动于衷。

「宗维,所有事情都是有条件和交换的,你以为他是为什么愿意救你?」

话中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宗维和她争吵,但又笨嘴拙舌地说不过,气得砸了半个客厅。

这让他的母亲对我更加不满,我为此吃了不少苦头,但也只能忍耐,然后在睡不着的深夜跪在地板上抠床腿,直到指甲流血了,心里的痛才能好一些。

宗维对此没有任何办法,他阻止不了我,就只能陪着我,沉默地给我上药包扎。

某一天夜里,我被他们母子俩的争吵声惊醒,是为了宗维出国留学的事,他反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