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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梦锁大朔

梦锁大朔 念卿卿:许你一世共逍遥 我是史上最荒诞的太后,日日宿在新帝的紫宸殿内,与新帝和被而眠。 可这并非我的本意。 当着丞相的面,新帝发疯似的显耀,附在我耳畔如恶鬼索命:「母后,人总要为自己做过选择付出代价。」 作为西陵曾经最尊贵的长公主,我被一个低贱的质子威胁,嫁给了大朔病入膏肓的老皇帝为后。 外祖父、母后、皇兄都

第 3 / 3 部分

无人阻拦,只能是皇帝下的命令,而魏端有目的的将我引到这里来,自然是将我做了计划其中一环。

魏端被我说的话噎住,脸上莫名带了犹疑,几度欲开口还是没说出一句话来。

我冷着脸起身赶他。

「本宫不想听你说话,你只消记住,若是明日本宫未能见得岭南现状,你主仆二人对我的算计便是落了空。现在,出去。」

我做不出推搡他的行径,他也装不出死皮白赖的样子留下。

门再度合上,只留下桌上一笼荔枝,及放在茶杯上的一颗剥好的荔枝。

深夜,辗转难眠。

回想着皇兄寄来的书信,如鲠在喉,我自以为看透了齐晟,却不料被他反将一军,若不是事情进行到这一步,他想让我知道了,只怕我还蒙在鼓里。

齐晟此人好深的算计,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让樱子到我面前示威,刻意在魏端面前行事,重阳晚宴赐婚,亦或是更早,早在我让皇兄动用水军挑衅大朔沿海领地,齐晟第一次放水,让皇兄拿下边县换我消气的时候?

现在想来,沿海丟的那些偏远难以治理的贫瘠之地,齐晟也是不大在意的。

他便是吃准我受了气,就一定要为西陵谋好处的点,故意在那晚留下魏端以此羞辱我,让我寻皇兄报复。

又用樱子激我,晓得我受不了气必会离宫,再让魏端诱我离京到岭南知晓瘟疫发生,他知道,我最恨瘟疫,更恨人祸致使的无辜百姓流亡。

最后他便坐享其成,用我西陵的水军,全他大朔军事短板,攻打东流。

又因这此战役打得大朔为名旗号,加之西陵处地与东流难接,齐晟便可理所应当攻下东流,彻底将它划入本国领地。

我的脾性,皇兄待我的纵容,西陵水军的强势,我同魏端少年时的情谊,西陵曾被敌国传播瘟疫元气大伤,无数百姓皆死于人祸。

齐晟当真没浪费我此生能利用的任意一点,真正做到了物尽其用。

偏生他的无耻之处就在,我知晓了他的计策,也只会随着这算计走下去。

早知今日,当年瘟疫发生,我就该让他这被大朔抛弃的质子悄无声息的死在冷宫,本该让他一辈子爬不出来的。

悔悟间,一道身影渐渐靠近我的床。

没有犹豫,我攥住帐幔在那人走近时纵身一跃,将他圈进缎纱中。月光打进窗楣,我跨坐在帐幔上久久未动,被罩住的人也没有挣扎。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藕粉色的锦缎已被濡湿,只留一片暗色。

他怎么敢这么戏弄我。

「起来吧,地上凉。」那人语气轻柔,好似我做了什么都能包容我一般。

当我抬头见到提灯立于门口的人时,才真正觉得从头凉到足底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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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端只身提着一盏灯,面色冷淡地站在门口。

我近乎狼狈的从地上爬了起来,背脊挺直。

齐晟笑着将自己从帐幔剥了出来,他未起身,坐在地上,看着我笑。

像是嘲笑,又好像只是笑。

魏端迈脚走了进来,放下提灯,跪伏在齐晟面前:「陛下万安。」

齐晟像是没听见般,只向我伸出一只手:「钰儿,扶朕起来。」

我咽了咽喉咙,看着魏端:「你这辈子也只能做齐晟的狗了。」

这次我能确定,齐晟是真的开心了,也是这一夜,堂堂丞相大人再次做了侍候帝王房事的「太监」。

我与齐晟,就在这张沾染着魏端气息的榻上,抵死纠缠,不过你咬我一口,我便还你两巴掌的事。

疯了整夜,谁也没能讨到好。

也只在第二日往镇上去,宽大马车被崎岖的羊肠小道拦了去路时,我落了下风。

我坐在主位,伸腿蹬齐晟:「我不管,你想办法,我今天肯定是要去看看的,不然就让你的计划少一环。」

齐晟扶额无奈的笑笑:「我骑马带你?」

自昨夜哑巴至今的丞相大人翻身下马,半跪在地上:「陛下,为了您的安全着想,还请太后与臣共乘一骑。」

我充耳不闻,径直走到了齐晟旁。

齐晟屈尊降贵的翻身下马,托着我的腰,直接将我送到了马背上,自己也很快上来贴到了我背后。

我靠在齐晟怀里,能清楚瞧见魏端微微颤动的睫毛,他低头跪在地上,有几分落寞。

我冷声嗤笑:「你算什么东西。」

……

去时我还能刺这舅侄两句,可当我真正见到那些被聚集在一处的染病的百姓时,便说不出话了。

我曾经自以为的看透人间疾苦全是笑话。

我以为眼见当年西陵瘟疫已是最残忍的事了,可如今想来,那是皇都,天子脚下权贵遍地,他们有钱有人有用之不竭的珍贵药物,怕是举国最珍惜的药材都聚集在了那里。

与之相比,这岭南仿若人间炼狱。

齐晟不准我过桥,我便只能远远的望,一座桥被官兵隔离了两方世界。相比我身处之地的荒凉,那边的街道挤满了人。

躺着的,坐着的,跪着的,弯着腰的,就是没有站着的人。

老妇声泪俱下却唤不醒枯瘦的儿子,一旁墙根的凶恶的男人拎着镰刀伺机而动,一群看客蜂拥而上抢夺着,生饲血肉。

小孩儿的哭叫着喊妈妈,唤不回温柔的回音,反倒吸引了饿狼的目光。

同大丫一般的姑娘死死抱着柱子向父亲求饶,却被老男人帮忙扣手,目送一群老少将她拖进深巷。

男人捧着手里用姑娘换来的棕色东西,匆匆跑到一小儿旁扇着耳光,逼着他吃下。

齐晟抬手环住我的头,在我耳后轻吻:「别怕,我现在带你回家。」

此时的我成了瞎子聋子,却不是傻子:「他们没有医师,没有粮食,无人照看……为什么?」

齐晟叹了口气似是无奈:「岭南蛮荒之地。」

我细细咀嚼这句话。

蛮,人员杂乱难以归束,荒,土地贫瘠无财物支撑,岭南确是蛮荒之地,只是,难道这般,就要把他们都押到一起放任自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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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庄子,大丫在门口迎了上来:「夫人夫人,您可算回来了,今日厨房做了好些菜,还烤了头整羊!就等您回来好用膳呢。」

桥的那边生饲血肉,这边安逸享受,我越想越不是滋味,胃里也一阵翻江倒海。

齐晟一直跟着我回了卧房,也未用膳,他见我心不在焉,向我许诺两月内必将改变现状,从盛京罢调医师还有钱粮。

说完,他当着我的面写下两份密函盖私印,一封是叫我放飞的信鸽,一封叫魏端来让人快马加鞭送回盛京。

我竟然天真的信了,我以为,只要等等就会好起来,却没想过我能等,他们等不了。

不过两日,我还在计划着叫皇兄派水军来时带些药材,就听闻镇子传来的噩耗。

来汇报的官差说,昨夜一伙东流人潜入,将镇子烧了个彻底,火势灼人,至今未灭。

怎么偏偏这么巧是东流人?他们想的不是要杀死那些人,他们的目的是让瘟疫蔓延扰乱大朔边境才对。

我下意识望向齐晟,却与帝王威仪直直对上。

我摔了手中的笔,墨水侵染纸张,字迹模糊一片。

齐晟面色平静,走过来牵起我的手擦拭墨迹:「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事,只怪东流人卑鄙,才让他们横遭此祸。」

「我做了什么事?分明是他们自己在求生路。」

「钰儿,你要知道,人各有命。」

我死死盯着齐晟,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些异样,却只能见到他淡淡的模样。

是我愚蠢,能从一颗弃子翻身稳坐帝位的人,又怎会轻易被人看透拿捏,他心思深沉,将所有人都算计了进去。

……

因着摆上明面的算计,不过半月,我便回了盛京,留在岭南已没了意义,不需谁再装模作样的带我游玩。

齐晟本想带上大丫给我解闷,被我拒绝,这华丽的囚笼,何时缺了青涩纯真的孩子,少她一个,也不少。

我住进了慈宁宫,而先前被奉为未来皇后的樱子被封为妃,在后宫「稳固」下来,我离宫的这四月里,她怀了孩子。

皇帝很宠她,日日与她和被而眠,再无旁人,赏赐也似流水般入了她的宫殿。

知晓我回来,她便时常挺着不显怀的肚子,借着请安的由头来挑衅我,我却不似先前惩戒她,我只觉得她可恨更可怜。

我不晓得夜夜与她笙歌的男人是谁,我只知齐晟未有一日缺席我的卧塌。

齐晟的动作很快,回京不过一月,他便集结众将士与皇兄遣来的西陵水军向东流宣战,要为大朔岭南无辜受灾的百姓讨公道。

同时,他善待东流公主樱子,仍叫她享妃位礼制的事情传扬出去。

两厢对比,何人不赞大朔皇帝宽宏大度,唾东流人士下作卑鄙。

我坐在窗边借着阳光看清封口印章之下的印记,没有错位,是因为暂且不利用我,就不需窥探了吗?

看着纸上皇兄的亲笔,我心底异常平静。

我是祯祥公主,西陵唯二尊贵的女人,当今西陵太后是我母后,西陵皇帝是我嫡亲的皇兄,满朝皇权尽归帝王之手,没有谁能这般算计我。

齐晟,你工于心计就想拿下东流,我偏要让你竹篮打水一场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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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大朔讨伐东流,可东流本就积贫积弱是大朔的附属国,再加上我西陵神勇的水军助阵,这场战役是单方面的压制。

毫无疑问,大朔仅在两月内将东流划为海上领土。

只是此次战后,西陵的水军并未撤回,而是就地驻扎,守着自己冲前阵拼下的领地。

这是我同皇兄讲好的,此次东流领地寸步不让。

我西陵儿郎出征是以安国宁家、护国佑民,可不是要当他大朔的马前卒白白送命。

最让我诧异的人是魏端,我想过让皇兄制服他以免坏事,却没想过他会主动向齐晟报虚假军情。

……

魏端领军凯旋那日,我戴凤冠着皇后礼制与齐晟携手并肩,在白玉阶上迎丞相归朝。

日头很大,晃得我瞧不清魏端脸上的神色。

只是叫他跪下给帝后行礼时,他直站着不动,殿前失仪被齐晟罚俸一年。

傍晚庆功宴上,我饮了酒,请辞离宴。

在湖中亭静坐方一刻,魏端便被太监请了来。

见他挺着脊背,站在亭外没有动,我松开汤婆子,笑着朝他招手:「进来吧,帘子挡风,莫要染了风寒。」

魏端木讷的走进来,在我面前坐下,沉默片刻,开口问道:「为什么是他。」

「嗯?」我从汤婆子给予的温暖中回过神来,抬眼淡淡的瞧着魏端:「你说齐晟吗?」

我沉吟片刻,假装认真的给了他答案:「因为齐晟是皇帝啊,皇命难违。」

魏端身子抖了抖,克制着没有做出什么动作,可说的话带了几分咬牙切齿:「可是他算计你,他从头到尾都在算计你,他对你根本没有真心。」

真心?谁在乎,我只在意落到我手里的权财有多少。

我脸上彻底没了表情,魏端到现在还有脸说别人:「那你呢?你也是他算计我中的一环,少了你的助力,这场谋划也不会成功。」

魏端红了眼,想来牵我,却只抓到我的斗篷。

我站在他身前,扯回了斗篷一角:「魏端,你知道齐晟用什么聘了我做皇后吗?」

「东流,还有西陵与东流对接必过的七座城池,以及开春后,当朝丞相、齐晟的小舅舅你,亲自主持的帝后大婚。」

魏端低着头,有几分落败:「分明是你我先互通情谊,该是我娶你。」

我看着他这模样,语气愈发冷:「凭什么该是你?齐晟再是阴险,也将我要的东西摆到了我面前。

你呢?你凭什么?凭你早年在大朔吊着我的两年,凭你忠心齐晟对我虚情假意的算计,还是凭你借我皇兄之口告诉我你虚报军情的欺骗?」

魏端抬头望我,却再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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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齐晟来了。

他脸上得意的笑毫不收敛。

他一把将我揽到怀里,开口命太监,将醉酒的丞相送出宫去。

魏端到底忠心,听从皇命。

齐晟捧住我的脸,吻得我二人都乱了气息,他眼里像是闪着光:「你不喜欢魏端,你只愿嫁我。」

我看着他笑:「陛下若是再大方些,我不止嫁你,还能爱你。」

齐晟捏了捏我的耳垂:「痴心妄想,七座城池再加个东流还不够西陵吞?」

「小气。」我将毛领拢紧些转过身,不看他时也不必装模作样。

齐晟站在我背后,用自个儿的披风把我包得严实。

他俯在我的耳畔,语气隐隐带了期待:「宁钰,你同我一齐在这红墙中消磨此生吧。」

齐晟,我当然会留在这儿消磨你,你此次这样算计我,我还未报复回去呢。

我本以为占了你的胜利果实就能扳回一局,也不知你是真沉溺情爱,还是又一场布局,以城池为聘冒天下之大不韪迎我为妻,叫我一拳打在棉花上。

别急,究竟是谁能笑到最后还未可知,你喜欢下棋,我终有一天要掀了你的底盘。

这般思忖着,我没直接答他的话,只是望着湖对岸的灯火闪烁。

「齐晟,还记得那年西陵瘟疫吗?是我救下了你的贱命——我且等着你将这条命还来。」

「好。」

亭中寂静,月光洒在湖面上,叫微风做了推手,静谧的湖水轻漾,泛起一片波光潋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