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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梦锁大朔

梦锁大朔 念卿卿:许你一世共逍遥 我是史上最荒诞的太后,日日宿在新帝的紫宸殿内,与新帝和被而眠。 可这并非我的本意。 当着丞相的面,新帝发疯似的显耀,附在我耳畔如恶鬼索命:「母后,人总要为自己做过选择付出代价。」 作为西陵曾经最尊贵的长公主,我被一个低贱的质子威胁,嫁给了大朔病入膏肓的老皇帝为后。 外祖父、母后、皇兄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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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如此,我倒不着急了,我抬手叫人搬了椅子,当着她的面慢条斯理的在大殿门口坐下。

我支着脸颊,向李公公招手:「李鹏,本宫问你,皇帝立后的旨意可下了?」

「未曾。」

「哦,那如今这位姑娘还是庶人罢。李鹏,本宫再问你,一介庶人见到太后未曾行礼,还开口挑衅,依照我朝律法,该如何处置。」

「这……」李鹏瞧瞧我,又瞧瞧那位樱子姑娘,脸上写满为难。

「怎么,答不上来了?李鹏,本宫便是搬出这紫宸殿依旧是大朔太后。你这大内总管做得出色,确实是站到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了,本宫的话你也敢不答了。」

「哎呦,太后娘娘,您这不是折煞奴才嘛!」李鹏叫唤着跪到了地上。

「奴才哪儿敢呀?这事儿,哪里轮得到奴才插嘴。」

我冲他冷笑,这是叫我有事自个儿去找皇帝的意思啊。

如今这氛围,那樱子也察觉不对,赶紧跪下同我请罪。

我晃了晃足尖,抬头眯眼瞧今日的日光:「樱子姑娘,外邦来的可不算借口,既然晓得自己失了礼数,那便跪着请罪罢,什么时候本宫心里舒坦了,你再起来。」

「李公公,既然你将她认作你皇后主子,便在旁站着侍候吧。」

我这人实在仁慈,还在他们一道在此晒日光,我支着脑袋假寐,日光洒在身上一片暖烘烘。

也不知是哪个小叛徒跑出去告了密,齐晟匆匆从殿前赶来。

他倒是怜香惜玉,还未问过我的意见,就将那樱子姑娘提了起来。

两人倒是也不顾着朗朗乾坤倚在了一起。

「宁钰!你好大的胆子,谁允许你动私刑!」

「皇帝是身子不大硬朗,脑子转不过弯了吧?睁开你的眼睛瞧瞧,罚跪罢了,宫中惯用的把式,这也算得上私刑。」

看着下面樱子似是没骨头全然挂在齐晟身上的浪荡模样,我便眼睛疼,扭过头去,还是早些走罢。

「太后若是瞧不惯,便早些回了慈宁宫去。」

「放心,本宫不会留在此处扰有情人的眼,只是齐晟你且记住,往后便是你如何求,本宫也不会再来。」

我可没打算在此处碍眼,或者说瞧着他们碍自个儿的眼。

我转身揣着先帝赐我的黄金令牌,一路出了宫门,无人能拦我。

这令牌还是那年秋猎,魏端将自己打的猎物都给了我,再加上我自己打的,从先帝那儿拿的头彩。

原本头彩只是颗夜明珠罢,是先帝知晓魏端的行径,特意加赐给我二人,也算隐晦的认可了我二人的关系。

那时的魏端对我多舍得啊,黄金令牌这种足矣保全家富贵的东西都叫我一人收着。

没有丝毫犹豫,我支使着宫车将我送到相府门口。

守门的小厮进去通报,魏端很快迎了出来,许是我眼花,竟望见他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他未唤我太后,也未行虚礼,只是站在我面前,温声道:「可用过午膳?」

7

我咽了咽喉咙,冲他问:「你这相府可有本宫一份饭?」

魏端嘴角含笑,伸手来牵我的袖子:「来得恰好,正该用膳。」

他是提着我的袖子,怪不舒服。

想着,我紧赶一步跨上去,勾住了他的手。

他只望了一眼我二人交握的手便回过头去,他没有说话,手却握的更紧,掌间纱布的触感有些突兀,那夜的伤还没好吗?

他带着我一路穿过果木林到了主院,院子缠满未名小花的秋千,垂下珠链飘飘细纱的湖中亭台,满墙牡丹盛开热烈绚烂。

这些东西与他冰冷的性子极为不符。

我坐到桌前,瞧着桌上的一荤两素一汤,冲他挑眉:「丞相大人清廉,平日里竟吃的这般素。」

魏端站在一旁也是思索的模样:「我向来不重口腹之欲,也不晓得你来,是我思虑不周,还是带你去外头吃罢。」

我有些嫌弃地看着他,早这般方才在门口就出去了,还多跑这么一遭。

我们没有出去,还是选择留在府里草草食过就是,别白白浪费了粮食。

时至傍晚,月光沉沉。

我抱手倚在门框上瞧他:「相府什么时候这么穷了,多间屋子都收拾不出来。」

魏端坐在榻边,低头避开我的眼睛:「咳,别的屋子日久未住人,不便收拾,这两日,你且同我将就将就罢。」

我眼瞧着他装模作样,转身欲走:「不便收拾就算了,我出去住客栈。」

「别!」魏端从榻边冲了过来,衣摆翻飞归于平静。

我微微昂头,与之对视,竟从他的脸上望出几分委屈。

他垂眸,抓着我的手腕:「我睡软榻,你去床上睡。」

免去折腾,我还是住了下来,夜半,风摇影动,只些许枝丫的声音,在寂静夜晚。

我借着月光看清了帐幔,月影纱波光粼粼,别有韵味。

魏端在一旁轻声试探:「阿钰,可睡了?」

我不大想理他:「睡了。」

「胡说,睡了如何能回我。」

「那你还问。」

他那边沉默半晌,再度开口:「你今日可瞧见了府里的布置?」

我闷声应答。

他那边传来的声音多了几分小心翼翼:「你可喜欢?」

「不喜欢,丑死了。」

没有丝毫犹豫,我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我的记性倒也不算太差,自然记得这些华丽招摇的牡丹、秋千、珠帘、月影纱……都是我曾说过,将来要装在府邸的。

只是,八年了,已过八秋,故事不追,如今的我,或许不喜欢了。

魏端同以前比变了许多。

我回到西陵与他六年不见,时过境迁再重逢,便是在新帝登基大典上。

彼时,我站在齐晟身侧,与白玉阶下的他遥遥相望。曾经嘴硬心软不善伪装的少年,也长成了捉摸不透、不动声色的权臣。

「你若不喜,便叫管家都撤掉重装。」

屋子里很安静,我没再回答。

昏昏沉沉将要睡过去时,一道挺拔清隽的身影移到了床边。

他拉住了我的手:「阿钰,我此生还能娶你吗?」

扰人清梦,天打雷劈,我甩开他的手,背过身对着里面:「不能,别碰我,睡昏了头就去请大夫。」

魏端的手停顿,没再动作:「为什么他可以,我就不行?」

「宁钰,我本做好了孑然一身的准备,你为何还要回来?为何要与齐晟纠缠?」

见我不答,魏端自顾自的开口似是想叫自己相信:「我晓得是他对你存了不轨之心,并非你的本意……阿钰,我带你离开盛京可好?

登山临水,探奇访胜,只你我二人。」

8

许是那夜月光醉人,我也睡昏了头,竟点头同意了魏端的提议。

次日,早膳过后,魏端便同我说启程。

瞧着安排妥当的马车侍卫,我笑了,这分明是早有预谋,也不知他何处来的自信我会答应。

在魏端无伤大雅的设计下,我在出宫第二日离开了盛京。

也不知为何,一朝太后、丞相双双离京,竟无一人阻拦。

说是我他二人,也不知跟着侍奉的仆从侍卫算什么,我未问来路,他也未与我讲去路,是以无名的关系一同赶路。

我趴在酒楼窗栏,看对街的魏端将铜板递给老爷子,抬手从草垛上取下两根糖葫芦。

许是巧合,他转身时恰恰抬头,与我的目光撞到了一起,他一笑,便显得周遭一切失了色彩。

也是,当年我一眼便瞧上的皮囊,哪有差的,八年过去也不失颜色。

魏端很快回来了,挺大张圆桌,偏偏要同我挤在一起。

「幼稚,这么大人了还吃这种甜兮兮的东西。」我接过魏端递来的冰糖葫芦,咬了一口,不禁战栗,这山楂也太酸了。

自那日离京,步程一路南下,我隐隐觉得这山水是有实际指向的,我不必去问,总要知道的。

寻山访水,走走停停便到了岭南之地,马车晃荡,这次竟是不同先前的客栈游乐之地,而是停在了一户庄子上。

大约是庄子的主人家,瞧起来憨厚老实,他于魏端的恭敬模样怕是有些显眼。

那男人向魏端问我的身份,他竟是觍着脸执起我的手:「此乃吾家新妇,屋子你便瞧着安排罢。」

我脸上挂着笑,指尖却掐上了魏端的后腰,瞧把你嘚瑟的,我还未同意嫁你。

在魏端不要脸面的胡说八道下,我同他在一间屋子,也不算新鲜了,毕竟离京以来,总是有狗半夜拱我,问我愿不愿嫁他。

早晨,我起来时已不见魏端的踪影,只多出一个小姑娘拘谨的站在床边,倒吓我一跳。

「魏端去了何处?」

小姑娘瞧起来方七八岁的模样,穿着明显不合身的衣裳,揪着衣摆不敢看我,说话声音也小:「大老爷出去办事了,说让我来侍奉夫人。」

我没忍住笑了出来,这小姑娘挺憨,话说魏端知道自己被叫大老爷吗?

要不说此地靠海吃海,这虾蟹熬的粥是要比盛京的鲜美,蛤蜊油煎的蛋也别有风味。

悠悠用过早膳,我便想出去逛逛,想了也做了,直接带着小活宝,还有魏端的人上街赶集市。

别人嘴里说的,自然比不得自己亲眼见的新鲜。

只是,秋风瑟瑟,翻飞落叶飘零。

我看着眼前冷清萧条的大街有些怀疑,指着零零散散二三人看向小活宝:「大丫,这便是你说的顶热闹的地方?」

她的表情也是怀疑,转而像是想到了什么有些沮丧:「奴婢也不知道呀,就三月未来怎么成了这个样子……好像是……」

「咳咳!」

我侧头瞥了眼像要把肺叶咳出来的侍卫,满是嫌弃:「站过去些,莫要叫我沾染上。」

我在侍卫起势准备动时,瞥了过去,他才算安分。

大丫憨憨傻傻的,没听出侍卫的话外音,接着开口解释:「可能是因为大家都生病了,要花钱治病才没来赶集的。」

「大家都生病了?」我心里头莫名有些异样。

大丫郑重其事的点点头:「是呀,先前突然多了好多人生病,我邻居家的爷爷就是得了病,突然就没的。粮食也贵了好多,我家有两个妹妹一个小弟弟,也是到了三月前实在养不起了,爹娘才把我卖到庄子上的。」

9

那侍卫也是有胆子,我还未发话他便提小鸡似的拎着大丫领子往旁边拽:「夫人这外头也没什么逛的,我们还是早些回庄子上吧。」

大丫还不觉得自个儿被提领子算什么事儿,憨憨点头附和着侍卫叫我回去。

我站在布匹摊子旁,等大丫招呼马车回来,余光却瞥见巷子里头有人穿着官差的衣服。

那两个官差似是拖着一个农夫步履匆匆,脸上好似绑了布条,我想再看清楚些却被侍卫挡住了视线,再推开他,已不见那三人的身影。

我抬眉看他,他只是侧头避开我的视线:「夫人,天凉还是早些回吧。」

见我抬手,他的身体僵了一下没有动,表情转而带上几分无措。

我捻起他肩上的一叶柳,冲他笑:「岑侍卫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人。」

五大三粗的男人羞得脖子泛红,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我大抵知道他在想什么,我蛮横无理的性子在大朔两年,也传了个透彻,他可能是以为我要动手扇他。

只是我虽不喜他的阻拦,也知道他不过是奉命行事。

至于丞相大人要我当个瞎子聋子,看不见听不见什么,就要今夜同大人促膝长谈才可知晓了。

我眼神自下往上,虚虚与岑照对视一眼,冲他恬然一笑后背过身来。

我面上做得坦荡,似是平常的事情,心里却门儿清,岑侍卫此时必然是要胡思乱想的。

当真以为我没瞧见他被管家选中时勾了唇角呢,还偷偷瞄我又装作若无其事,假把式。

果然,待大丫回来的第一句话便是问:「侍卫大哥你是不是发热了,脸脖子红透了。」

「别胡说八道,我就是热的。」

「别啊,侍卫大哥,」大丫小小一只抱膝坐在马车面面,一脸认真的教育岑照:「你可不能讳疾忌医,有病早看早治疗才对。」

真是只活宝,我笑着打断他们,招呼想跟大丫继续理论的岑照来扶我上车。

「看什么,过来啊,大丫在上面儿坐着呢,你是要我自己个儿飞上去?」

岑照闷着头走进,弓着腰把手架着让我上车。

我一手提着裙摆,一手搭在他臂上,捏着男人有力的小臂借力蹬上马车。

我在主位招呼大丫进来坐,不出所料在大丫躬身进来时与岑照对上目光。

你阻止我看想看的东西,不能怪你,但逗逗你还是可以的吧,或许今夜失眠的人又要多一个了。

魏端节俭,对我倒是大方,这马车上的软榻能叫我躺下半个身子,我倚在蜀锦软枕上,好笑的看大丫絮絮念。

她叫岑照有病就治,别拖严重了。

我抬手招她过来,顶着小姑娘亮晶晶的眼睛附到她耳畔:「心疼男人一辈子发不了财。」

在大丫震惊的眼神下,我捻起案桌上的蜜糖糕子塞她嘴里,她坐回位置嘴里空了也不敢说话了,看得我直乐。

男人哪有权财香。

刚到庄子上,就来人递信,说是从盛京传来予太后的。

我接过信封高举,借着太阳看清封口印章之下的印记,心底泛起一丝失望,果然是他吗?

身侧的大丫变得拘谨,似是犹豫好久才蹭了过来:「您是……太后娘娘嘛?」

我神色恢复如常,两手各捏了下小姑娘头上的丸子:「傻,我是你家大夫人。」

她拧着眉看起来还想问,却再次被岑照拎走。

10

暮色渐深,桌上的晚膳热了又热,魏端还是没有回来。

这是自离开盛京后,我与他分开最久的一日。

再见他已是傍晚,魏端手里提着一笼荔枝,面色如常向我走来,俯身在我脸颊轻吻。

「阿钰可是胃口不佳?我寻了荔枝来剥给你吃。」

说着,他当真将凳子移在我身旁,用那双指点社稷的手,为我剥荔枝。

看着他指尖剔透的荔枝,挂着不慎戳破果肉滑落的汁水,我有些恍惚,好像以前他也乐意为我剥吃的。

那时我最喜借着喂食来逗弄他,最喜见他耳尖通红,又嘴硬严肃的模样。

我也曾心疼他,葡萄、橘子也就罢了,尚书嫡子论道经邦的手怎么能用来剥栗子,生生烫红了指尖,剥破了皮,但那时,他是怎么说的来着?

他说:「阿钰喜欢吃糖栗子,我便喜欢剥糖栗子,我最开心的事,是能让阿钰开心。」

他还跟说要给我剥一辈子吃的,现在来看全是大饼,就我俩的身份,平日里哪里需要自己剥东西,他就是哄着我玩儿罢了。

只是他当初口头算计的是要我开心,如今心里算计的怕是我西陵的水军队。

他将冰凉带着甜腻汁水的荔枝凑过来,我张嘴吃了,没嚼出什么滋味。

魏端理所当然的将手掌递到我面前,在我吐了核后,又想再喂,我却侧头避开。

我直直望向他的眼睛开口问道:「丞相没什么想说的嘛?」

魏端挑眉,似是不解:「阿钰是要我解释今日为何没陪你吗?」

「你何必同本宫装傻,关于岭南,关于庄子,关于……瘟疫,或许本宫该给你些时间,斟酌过后再答。」

魏端唇边的笑淡了下去,眼底闪过一丝冰凉:「是谁同阿钰乱嚼舌根。」

「眼睛长在本宫自己身上,你可要将它挖了去?本宫只问,此次瘟疫是否与东流有关。」

魏端脸上彻底没了笑样子,拿起一边的锦帕擦拭手指:「太后娘娘聪慧,哪里需要臣给您答案。」

想起今日我在街上见到的那三四人无一不是矮小干瘦,尖嘴猴腮:「岭南为何到处都有东流人,本宫从未听说过皇帝准许两国互通。」

魏端叹了口气,似是有些无奈:「阿钰,天高皇帝远,不是每个百姓都生活在天子脚下。他们不知今日官场发生了什么变化、制定了什么文书,不知盛京又掀起了什么风潮;他们只知今日打渔卖得了几分钱,只知海的彼岸仍有人在。

异族又如何,都是一片海上讨生活的罢,你来我往,互通有无,大家只希望眼前的日子能够好就可以了,这再自然不过。环境使然罢了,哪里是条规律法能扯清楚的事。」

我抿着唇,思绪混乱,若是这般关系,就不便揪人了,据今日去问到的消息,这病古怪,定是与东流人脱不了干系。

未发大水,何来瘟疫?

染病的人自老弱妇孺至少年壮青都有,却偏偏没听过一例东流人染病的。

况且,东流本通巫蛊之术,奸邪至极,就是医师也辨不出是何种病症,只能叫人等死。

我定了定心神,侧头看向魏端。

11

「齐晟欲与东流和亲,在盛京稳住了东流使团,又派你暗地里来勘察,怕是要有大动作,你若不想你主子的计划落空,明日就让我随你一同前去。」

魏端没有丝毫停顿的,直接拒绝了我:「不行,此病凶险,你就留在庄子上不要走动。」

我带着嘲讽看他:「你既不让我看,还将我带来做甚?我本是你主仆二人算计中的一环,何必装模作样。」

我说为何一朝太后、丞相双双离京却无人阻拦,若说是无人发觉,那决计不可能,我们一路玩耍磨蹭,若有人来找早该追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