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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岁岁常相见

岁岁常相见 暗夜星河:唯你是不灭的焰火 15 岁那年我被送到成家,成勉对我说的最多的话就是「滚」。 后来,他拉着我手问:「你最喜欢的人是谁?」 我脱口而出他弟弟的名字。 他红着眼眶质问我:「那我算什么?」 1 高三那年,我被爸妈送到了成家,给性格孤僻的成鹤做朋友,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他叫成鹤。 爸妈只告诉我,有个哥哥腿受

第 3 / 3 部分

婚礼当天下了场暴雨,到处阴沉泛冷,湿漉漉的看起来又脏又乱。

会场里正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婚礼仪式。

我和成鹤作为伴郎伴娘站在一旁注视着他们交换戒指、接吻。

我眼圈泛红,有泪溢出来。

成鹤把他的领带递过来:「擦擦,别晕妆了。」

我拿着他的领带尾,擦了擦眼底,道了声谢谢。

「刘阿姨呢?」我问成鹤。

成鹤四下张望了一下,没找到:「估计在招呼客人。」

从台上下来的时候,成鹤走在我前面,我清楚地看到他的腿弯曲困难,一个一米高的台子,他下去脸都白了。

我快走几步:「你怎么了?」

他把手臂横在我面前,示意让我扶着下来:「你穿高跟鞋不方便,扶着我下来。」

他对刚刚下台的动作绝口不提。

我心里疑虑更重,成鹤会不会是当年的成勉?

我跟着成鹤出了会场。

这里面的人我都不熟悉,刘阿姨也还在忙,索性出去透气。

外面的雨下得比我想象得要大,冬天下大雨比大雪更让人难受。

我穿着礼服,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成鹤侧目:「冷就进去。」

我抱着双臂转身,走出几步又回头。

看到成鹤弯腰按摩膝盖。

我冲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哥哥。」

成鹤转身了,四目相对。

我看到他眼底闪过一丝惊慌,于是了然成鹤就是成勉。

我提着裙子走到成鹤跟前:「你潜意识里的反应出卖了你。」

成鹤双手插兜,站得笔直,一脸的满不在乎:「怎么?我还承受不起你的一声哥哥?」

「你还不准备说真话吗?」

我心里五味杂陈,有失而复得喜悦,也有被骗得愤怒,也充斥着对现在错序的茫然。

成鹤微微弯腰,那张精致的脸离我越来越近。

近到我能感受到他的每一次呼吸。

「你在说什么,姜小姐?」

我盯着他的眼睛,试图让他承认,却只是徒劳。

最后不知道是委屈,还是直视他太久眼睛发酸,一滴泪顺着脸颊淌了下来。

「既然这样,成先生就不要再联系我了,我们非亲非故,界限划得清楚些。」

停顿一下,我觉得这样还不够,继续说:「我爸妈给我找了一个不错的男生,放寒假我就回去相亲了,如果合适,过不了多久就会登记结婚了,到时候成先生一定要来参加婚礼。」

我自认为这是一剂猛药,逼成鹤承认过去的猛药。

奏效的条件是过去的成鹤心里有我,现在的他从未放下过我。

成鹤站在原地,保持着弯腰看我的姿势,而我已经离开好远。

我再见到刘阿姨的时候,她依旧慈眉善目,说话温和。

她与我寒暄,我向她道谢。

我面色不改撑到了晚上。

成勉的婚礼在度假村,往返不便,所有客人都可以选择留宿。

我没有车,自然留宿。

夜里十一点多,有人敲我房门。

我隔着门问:「哪位?」

外面的人不回答,只是持续性地敲门,声音不大,但很烦。

我顺手拿了一个房间内做摆设的瓷花瓶,把房门开了一个缝隙。

入目先是一双锃亮的皮鞋,接着是酒味。

我抡起瓷花瓶就等着酒鬼进门。

没想到,进来的是成鹤。

他的脚步虚浮,看着仿佛即刻就会摔倒。

脸颊是不正常的酡红色,领带歪歪扭扭地挂在脖子上。

酒气熏天。

我连忙放下瓷花瓶,准备伸手去扶成鹤。

还没碰到他,他就轰然倒地。

吓得我立马跪在他的旁边,测他的脉搏心跳。

成鹤抓紧我放在他胸口的手,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我没扶他起来,我就想知道他要说什么,今夜喝醉又是为了什么?

他喝了酒,说话慢吞吞的:「我骗了你,以前和你住一起的是我,是成鹤,不是成勉。」

我的那剂猛药奏效了。

事情的原委不重要,我只要知道我记忆里的少年没有结婚,没有忘记我就行。

我没回应他,跟醉酒的人有来有往说话好傻。

确认了成鹤的身份,我这才扶他起来。

成鹤甩开我的手:「不起来。」

「地上凉。」

成鹤的声音不大,但我还是听到了:「你还没说原谅我。」

「我不说你就不起来了?」

成鹤小幅度地点了点头,我从未见过他这样耍无赖,无奈之下:「我原谅你了。」

我扶他到床上躺着,他一沾床就不老实地解领带,脱衣服。

我制止成鹤,成鹤惜字如金地说了句:「热。」

我鲜少指着人说话,这会实在没办法了,指着成鹤警告他:「你再脱出去脱。」

老实了。

我让工作人员送了蜂蜜和解酒药过来。

喂成鹤吃了药,又让他喝了蜂蜜水。

不知道是喝了多少,躺在床上还一直说胡话。

我起身洗杯子,他拽紧我的手腕:「不离开。」

我晃了晃手里的杯子:「我去洗杯子,你睡吧。」

他拉着我手问:「你真的要去相亲,和别的男人结婚?」

我试图挣开他的手:「你喝醉了,明天酒醒了再说。」

他却随着我不断挣扎而加大了力气。

我泄气妥协,任由他拉着。

成鹤的眼神迷离,但还是直勾勾地盯着,想从我这得到答案。

「你现在睡,我们明天就好好谈。你不睡,就从我房间出去。」

我这一天心情起起落落,实在累得不行,没有心力和他纠缠。

我的话他听进去了,慢慢松开手,喝醉酒的成鹤要比其他任何时候都好接近一些,听话一些。

防备心不是那么重。

8

成鹤睡醒从卧室出来的时候,我正在楼下的餐厅选餐。

他给我打了两通电话,我一个手端盘子,一个手拿牛奶,没空接。

选好餐,端着回房,等电梯等到了成鹤。

我看到成鹤西装皱皱巴巴,头发凌乱,嘴巴一圈长了短胡茬,着急忙慌地从电梯里跑出来了。

我叫住他,他立马停止奔跑,由于惯性的原因,他还向前溜了一段。

我拿着饭,他跟在我身后,一路跟回房间。

我们相对而坐,我看见几次对面的男人欲言又止,忍不住出声:「吃饭,吃完再说。」

我在成家待了这么长时间,耳濡目染,吃起饭来细嚼慢咽。

今天的成鹤倒是没有往常的儒雅,随意吃两口告诉我,吃饱了。

我知道他有话对我说,急着讲:「你说吧。」

成鹤直截了当:「你要去相亲?」

「不去,我根本联系不上我爸妈。」

成鹤听到后松了一口气,然后又紧皱眉头:「你昨天故意这么说的?」

「不说你怎么会承认自己是成勉?」

我停了一会儿,继续说:「到适婚年纪我还是会去相亲,早晚的事。」

成鹤厉声言辞:「不准!」

「凭什么?」我反驳,鲜少看到成鹤反应这么大,还挺新鲜。

成鹤好像知道自己没有立场要求我,气急败坏:「说了不准,就是不准。」

我知道成鹤就是这样,感情不会表达,他的反应已经让我印证了他心里有我。

我闷头吃饭,他坐在我对面脸色难看地敲了敲桌子:「不去相亲,答应我。」

「不去也可以,反正我迟早会遇到喜欢的人,最终还是会结婚的。」

我心里明白,年少遇到成鹤,对我来说太过惊艳,以后很难满心满眼喜欢另一个人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刺激他。

成鹤突然低声询问:「你就那么想结婚?」

我反问:「我想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不被任何人抛下,很难理解吗?」

成鹤像是想起了我的经历,跟我道歉:「对不起。」

「你昨天在婚礼上哭什么?」成鹤问。

我放下筷子:「难过。」

「难过什么?」成鹤问完,想了会:「你喜欢我?」

我简单地收拾了一下餐桌:「喜欢又怎样,不喜欢又怎样?」

成鹤拉住我的手腕,让我收拾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看着我的眼睛,异常认真:「喜欢我们就在一起,不喜欢我就和你保持距离。」

我愣了一下,俨然对成鹤这样说毫无准备。

「回答我。」成鹤问我要答案:「喜欢还是不喜欢?」

说真心话吗?我喜欢他,但我们几年没见了,他还是原来的他吗?我喜欢成年后的他吗?

不能说得太绝对,那样太冒险了。

「我喜欢成勉。」

我的意思是喜欢那个坐轮椅话少但对我亲近的成鹤,不是现在这个试图隐瞒身份和我有距离的成鹤。

「那我算什么?」成鹤蹙眉,不解地看着我:「你对成勉一见钟情?」

他又快速说道:「他结婚了,你搞清楚。」

我向他说明:「我的意思是我喜欢之前的你。」

「喜欢之前的我是什么意思?现在的我你不喜欢?」

我在他的注视下点了点头,然后他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变沉重了。

送我回学校的路上,成鹤一言不发。

我降下车窗:「我爸妈当年把我送到你家,真的只是让我和你做伴吗?」

车里灌了风,还有随着风吹进来的雨滴,落在皮肤上凉凉的,让人清醒了不少。

他在琢磨如何开口,我替他回答:「阿姨给他们钱了吧?应该还给了不少。」

成鹤侧头看了我一眼,没否认。

我看着窗外的街景:「我跟他们缘分浅。」

「以我家之前的生活水平,我应该读不了大学。」

「虽然没了亲人,但万幸,我一个人顺顺利利地长大了,并且托你们家的福,书读得也不错。」

成鹤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你道哪门子歉?」

「我爸妈当年因为我受伤病急乱投医,把你带到我们家了,很抱歉。」他加了点油门,车子开快了一些:「我知道这种行为不对,但我挺感谢他们把你送到我身边。」

我岔开话题:「你当年为什么叫成勉,回国见了我还不承认?」

「我从小就被当成企业接班人培养,如果我双腿残疾的事传出去了,会对企业产生很大的影响,所以那段时间我就用了成勉的名字。」

我想起来以前他不让我带名字叫他哥哥,原来渊源在这里。

「见了你不承认我是成勉,是因为我想作为一个健康的,不依靠轮椅的人出现在你身边。」

成鹤告诉我:「我原本想这辈子在轮椅上度过算了,后来发现不行。我想在你受伤的时候第一时间抱起你,在下雪的时候和你打雪仗,圣诞节骑单车带你玩,我必须站起来。」

「所以你就出国治疗了?」我问他。

「但我不知道能不能成功,能不能回来。」

接下来的话我替他说:「所以你离开的时候,什么也没跟我说。」

成鹤轻缓地点了点头。

往事慢慢理顺,却并不平展。

回望过去,磕磕绊绊,到底是走过来了。

9

以往的新年我总是一个人躲在某个便宜的月租房里度过。

今年我想或许会有不同的,毕竟我不是真的一无所有。

果然,成鹤没有让我失望。

他给我打电话,语气不善:「下楼。」

我裹着棉袄匆匆跑下去,看见他浑身散发着不爽的气息。

「姜心雨,从寒假开始你就住这,我忍了。明天都除夕了,你还不搬回去住?」

我把他的棉服拉链拉严实,笑嘻嘻地说:「搬。」

我知道我有些矫情,但毕竟寄人篱下在前,总觉得在我和成鹤的关系里低他一等,多靠自己能让我心里稍稍舒服一点。

成鹤今年过年也是一个人,我搬过去,和他互相取暖。

成鹤爸妈跟成勉还有那个丹麦女孩办完婚礼就飞丹麦了,说是国外也要办一场。

我当时问成鹤:「你怎么不去?」

他一本正经告诉我:「喜欢的人在国内。」

成鹤要帮我搬行李,我说不用,我一个固定居所都没有的人,哪有什么行李。

他听完把我搂进怀里,连声说了好几句对不起。

他有什么对不起我的?

坐在车上成鹤阴恻恻的嘀咕:「大了就不叫哥哥。」

我拧他耳朵:「我听到了。」

「为什么不喊?你都知道我是谁了。」

我松开拧他耳朵的手:「以后看你表现再说。」

到成家后,成鹤说给我准备了礼物,在他房间里。

我按照他说去找礼物。

在他的房间的小矮几上放着一个盒子,打开是一双高跟鞋。

成鹤走近:「喜欢吗?」

我把盒子盖住:「不太实用,我没什么场合穿。」

成鹤让我坐下,接着单膝跪地。

他把我脚上的拖鞋脱掉,换成了闪着光的高跟鞋。

动作缓慢而虔诚,像前来祭拜的信徒。

「这双高跟鞋就像我对你的爱一样,无用,但,无用也喜欢。」

我脸有些热,他什么时候去进修表达了?怎么突然变得很会说?

「大小合适吗?」他拉我起来。

「合适。」

他带着我走了两步:「一起跳个舞试试吧?」

之前看过一部英剧,主人公有句台词「原则上我不跳舞,但我很难对她说不」。

此刻,我也这样想。

我很难对成鹤说不。

成鹤带着我慢慢跳了起来,动作毫无章法,但我很开心。

他在我的耳边说:「你送我的月季和小兔子我都有保存着,我送的钢笔呢,还在吗?」

耳鬓厮磨,有些暧昧。

「还在,没怎么用。」

「为什么不用?」

「舍不得。」

除夕夜,我和成勉边吃边看春晚,快零点的时候,他把电视声音关了。

我看了他一眼,他起身坐到了钢琴前。

边弹边唱,曲子是《Nightlight》。

我从来都不知道他会唱歌。

成鹤的声音戛然而止,我知道他接下来要说话了。

可能是觉得太过安静,他把电视声音又打开了。

零点倒计时了。

成鹤伴着倒数的声音开始说话。

「五。」

「姜心雨。」

「四。」

「我喜欢你。」

「三。」

「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二。」

「愿意。」

我不假思索地回答,我已经料到他要告白,我的答案早就准备好了。

「一。」

「新年快乐,姜心雨。」

成鹤把我搂进怀里,我听见外面开始放烟花了。

我闻着他怀里熟悉的味道觉得好安心。

我靠在他怀里,低头看十八岁时手上烫伤的疤,因为他受的伤,被他补偿。

我从不怨恨任何人,不怨恨我所经历的,不怨恨被抛下。

因为过往种种,我才得到了上帝的馈赠。

(全文完)

作者:岁安睡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