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岁岁常相见
岁岁常相见 暗夜星河:唯你是不灭的焰火 15 岁那年我被送到成家,成勉对我说的最多的话就是「滚」。 后来,他拉着我手问:「你最喜欢的人是谁?」 我脱口而出他弟弟的名字。 他红着眼眶质问我:「那我算什么?」 1 高三那年,我被爸妈送到了成家,给性格孤僻的成鹤做朋友,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他叫成鹤。 爸妈只告诉我,有个哥哥腿受
第 2 / 3 部分
成勉看我接过袋子,开始解释:「我第一次帮女生买这个,不太了解,什么长度都买了,里面还有红糖和暖贴。」
「谢谢哥哥。」
他什么话都不说,只是盯着我看,看得我不好意思。
我清了清嗓子,打破寂静:「阿姨呢?」
成勉轻飘飘的一句话解释:「我妈最近在忙公司的事情,我就代她过来了。」
他像是看穿了我内心的不安,我很怕给阿姨添麻烦。
成勉漫不经心的样子缓和了我的负面情绪,连带肚子都好受了不少。
十二月底,刘阿姨和成勉父亲一起忙工作,经常不沾家。
偌大的小洋房只剩下我和成勉两个人。
我常常发呆,想家里事。
我跟家里断了联系,我爸用了几年的号码拨过去变成了空号。
阿姨跟我说,她也联系不上我家里人。
我想回家的想法愈演愈烈,于是我拿零用钱买好了回家的火车票,打算元旦放假就回去看看。
圣诞节是周日,前一天李超给我发短信约我一起出去玩。
他说还有其他人,让我不用怕尴尬。
我想着周日没有其他事情,就答应了。
七点多,我就出了门,那个时候成勉还没起。
晚上十一点左右,李超骑着自行车把我送到了家。
我蹑手蹑脚地打开家门,里面黑漆漆的一片。
我以为成勉睡下了,不方便再开灯,于是摸黑上楼,回自己的房间。
「不解释一下吗?」
低沉又带着一丝愤怒的声音在黑暗中穿梭,来到我的耳边,清楚地传到我的耳中。
我听得心惊肉跳,下意识转身去寻找声音的出处。
4
成勉开了手边的落地台灯。
他坐在客厅背对着我。
我扶着楼梯扶手,向他望去:「你怎么还没睡?」
成勉没理会我,他的背影看起来很落寞,像街上一闪一闪的彩色灯带中接触不良灭掉的那一截,与热闹的世界格格不入。
我从楼梯上下来,朝着成勉走过去:「很晚了,你平常十点半都休息了。」
成勉闷不出声,转着轮椅和我拉开距离,显然很抗拒我的靠近。
他按了电梯。
我站在原地看电梯迟迟不下来。
成勉没了耐心,手指不停地按上升键。
他的动作很粗暴,发出的动静很大。
我被他接下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他发泄一般抡起拳头捶上了电梯按钮。
我跑过去,想看一下他的手有没有受伤。
成勉根本不配合。
他的心情跌到了谷底,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爆发:「你是怜悯我才靠近我的对吗?你们每一个人都有你们自己的圈子、你们自己的世界,我在你们每一个人的世界里都可有可无。我就是你们积德行善的工具吗?有空了,关心一下我,觉得自己很善良,是个好人。」
成勉侧头看着我说:「姜心雨,麻烦你不要随便走进我的世界,然后又无所谓地离开。」
他平复了呼吸,降低音量,语速很慢,像是在说一件寻常事:「你知道我早上起来没看到你,却在你房间里找到一张车票的心情吗?」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这种心情不亚于我的腿再受伤一次。」
「我的世界里除了你就没有其他人了,而你的世界,有我没我都一样。」
我摇了摇头想反驳他,他却没给我机会:「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你从来没有这么晚回来过。」
我下意识地道歉:「对不起,哥哥。」
「对不起什么?对不起回来晚了,还是对不起没陪我过圣诞?又或是对不起买了票想离开,却从来没有告诉过我?」
他的问题一个接一个,颇有些咄咄逼人的意味。
我一步一步走到他跟前,刹那间对上了他的眸子。
一片猩红。
要落不落的泪水涌在他的眼底,呼之欲出。
我心惊肉跳,手指抓紧了衣服下摆。
「姜心雨,我不能骑单车载你,但你能不能不要让我看着你奔向另外一个人?你高三了,不应该努力学习吗?」
我一句反驳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
鬼使神差地,我点了点头。
「不回家了,好不好?」成勉低声询问。
我眉头一皱:「我想回去看看,我联系不上我爸妈,很担心。」
成勉飞快地做出了保证:「我派人去联系他们,无论是打电话或者视频都可以。」
我心里虽然疑惑成勉为什么百般不愿意让我回去,但还是什么也没有说,默认了一切交给他办。
确认爸妈没事就好。
成勉松开我,从沙发一旁拿起一个礼物盒。
「圣诞快乐。」他一边说,一边示意我拆开看看。
我打开,里面躺着一根玫瑰金色的钢笔。
我人生里第一次收礼物,惊喜之余,更多的是惶恐,我又该拿什么来感谢送出这份礼物的人呢?
千言万语到嘴边只剩下苍白的两个字:「谢谢。」
成勉看我的神色沉重,没有刚刚舒坦轻松,便问我:「不喜欢?」
我窘迫地不知道要如何是好,第一次痛恨自己穷得叮当响:「我很喜欢,但我没有给你准备礼物。」
成勉声音带着少年人的干净透彻,却又有少年老成的稳重:「你就是我人生中最大的礼物。」
说出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在敲击着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他如此庄重认真,脱口而出的话犹如情话般动听。
「下次圣诞节,不要和别人过,和我一起过吧?」
成勉向我发出邀请,一个提前一年的邀请。
元旦那天,成勉联系上了我爸,我跟他们打了一通电话。
我爸话里话外都是让我好好照顾成勉,不要老想着家里人。
我单纯地以为这就是我爸感谢成家供我吃住上学的一种方式,却在某一天发现,这不过是买断离手,钱货两清。
临近年关,成家异常清冷,没有一点过年的氛围。
我在厨房学着调饺子馅儿,听到楼上传来一声巨响。
我以为是成勉摔倒了,快速跑上楼,进了他的房间后,看到的只有摔坏的手机,还有成勉起伏不定的胸膛。
他看起来很生气,但我却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么生气。
「怎么了?」我小心翼翼地开口,生怕给他再添不快。
成勉不愿意多谈:「没事。」
他不说,我就不问。
我准备离开:「没事就好,我下楼包饺子了,等煮好了就给你端上来。」
成勉却钻起了牛角尖:「为什么要端上来,我下去不行吗?」
他的眼睛略微眯了眯,像一头盯好了猎物,伺机而动的豹子。
我照实说:「你下去不方便,我端上来给你,一样的。」
成勉突然提高音量:「不一样!」
他的胸膛又开始大幅度地起伏,喘不上气一般大口呼吸。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是个废物?」他喃喃自语。
我摇头否认:「没有。」
成勉低声询问:「为什么不敢看着我的眼睛说?」
我鼓起勇气看向他,眼睛露了怯,被他尽收眼底。
我害怕的从来不是成勉残疾,而是认定自己是废物的那个敏感自卑易怒的刺猬成勉。
成勉再度开口:「出去。」
失望,又是极其失望的声音。
带着落寞,仿佛全世界都抛弃了他。
可明明他拥有得那么多。
我忘记了是什么时候,大概在开学的第二周,我从学校回去,家里只剩下刘阿姨。
我看到成勉的房间,一如既往的干净整洁,唯一不同的是窗帘是拉开的,光线要比以往好很多。
我急急忙忙跑下来,去找厨房的刘阿姨:「哥哥出去了吗?」
刘阿姨摇了摇头,停下切菜的手对我说:「成勉出国了。」
那一瞬间我脑海里有关成勉的记忆像一层巨浪向我扑来,差一点我就要溺死在其中。
我的手抓紧了门框,一时之间无所适从:「这么突然吗?」
刘阿姨说:「年前就开始准备了,成勉没跟你说,可能有他的原因。」
我愣在原地,什么原因?
我疯狂回想,却只能记起来上一次去学校的时候,他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他说:「别忘了我,好好学习。」
我当时纳闷,一周而已,怎么会忘。
原来早就蓄谋离开。
5
成勉一家陆续去了国外,成勉的妈妈给我找了一个阿姨,照顾到我上大学。
每一个月我都会收到一笔钱,数目大到让我无措。
除了这笔钱,我跟成家再也没有任何联系,那半年多的相处时间,随着成家的消失而人间蒸发了。
本身我来到这里是为了陪成勉,现在成勉不在,这钱,我受之有愧。
大学,我学了新闻专业。
从大一下学期开始,我就不再接受成家的帮助。
一边兼职,一边读书。
我跟爸妈联系不上,曾经买票回家去,结果那栋房子空空如也,除了疯长的野草,什么都没有留下。
独自一人在大城市里飘荡,显得孤单又辛苦。
日子过得有些拮据,好在自食其力带给我的成就感远远高于生活的苦。
一切都可以克服。
大三深冬的某一天,我推开宿舍阳台的门,发现下雪了。
全世界都是纯白色,我对着手心哈了一口气,搓了搓手,思绪不受控制地飞回高中寒假。
因为成勉行动不便,下雪天我们从不打雪仗,只是堆雪人。
我的手冻得通红,他看到一把就拉过我的手放在他的手心哈气。
慢慢焐热的手有一点点麻麻的,连同心也是麻麻的。
室友喊我:「冻死了,傻站在那干什么呢?」
我收回思绪,转身回了屋里。
我猜,我跟成勉的缘分已经尽了。
我和他分开的时间远远超过了相处的时间,对他的感情慢慢变得模糊不清,我想我是有点喜欢他的吧。
期末实训周的时候,新闻专业的学生需要完成采访任务,受到老师的帮助,我们组有幸约到了一位做国际建材生意的老总作为我们的采访对象。
采访完从办公室里出来等电梯。
门开的那瞬间,我撞上了一对熟悉的眸子。
我试探性地问:「成勉?」
一身黑色西装浑身泛着生人勿近气场的男人睨了我一眼,一句话都没说。
那个眼神霎时把我拉回初遇。
我不可能认错,这就是成勉。
变得更加冷漠、成熟的成勉。
「你的腿好了?」我的视线落到男人修长的腿上,惊喜于他的变化。
男人身后剪着齐肩短发的知性女人替他开口:「小姐,这是成总,成勉的哥哥,成鹤。」
成勉有哥哥吗?我从来都不知道,也从来没听到他提起过。
我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渴望能从成鹤嘴里得到一点点成勉的消息:「成先生,能冒昧问一句,成勉他现在还好吗?」
成鹤的视线从未落到我的身上过,他矜贵地出声询问:「小姐哪位?」
我挡住电梯门不让它关上,语速飞快地解释:「我叫姜心雨,高中在你家寄住,成先生可能不认识我,但我绝对不是什么居心叵测的人,我只想知道成勉现在怎么样了。」
成鹤这才认真看我:「他过得好不好有那么重要么?」
我回答得异常坚定:「对我来说很重要。」
成鹤看了一眼手上的腕表,略微皱了眉头,身后的短发女人很会察言观色,看到成鹤看时间就知道这个话题要终止了。
那个女人对我说:「小姐,我们成总还有很多工作要做,不如你去前台约一下时间,下次再聊?在这也影响大家工作。」
我扫了一眼周围的人,不好意思地俯了俯身:「对不起。」
我实在不甘心放任这次机会溜走,成鹤身上有成勉的影子,我借了一点勇气,上前拉了他的西装袖子。
「我只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拜托你,告诉我。」
成鹤低头,看着我拉他袖子的手:「他订婚了,对方是丹麦人。」
「嗯?嗯……替我跟他说一声恭喜。」
成鹤的回答在我意料之外,为了体面,我还是说了恭喜。
我还记得很清楚,成勉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不要忘记我,好好学习」。
我松开拉成鹤的手,从电梯里出来,给他们让路。
6
实训周顺利结束后,我的学业任务轻松很多,我把时间花在了兼职上。
下午两点,我刚换好奶茶店的工作服,手机响了。
「姜心雨?」
对面的男声很熟悉。
我想都没想,喊了一声:「成勉?」
我没听到任何回应,就在我怀疑是不是通话结束了的时候,对面再次开口:「我是成鹤。」
我慌忙道歉:「不好意思。」
他没理会我的道歉:「有时间吗?我想跟你聊一聊。」
「明天可以吗?我现在要兼职。」
成鹤挂断电话给我发了明天的见面地点和时间。
我到的时候,成鹤正端着咖啡杯喝咖啡。
成鹤身上的清冷感让我恍惚,咖啡杯里美式散发出的苦涩让我认知清醒了些。
成勉不喝咖啡,他不喜欢苦的东西,我再一次告诉自己对面的人是成鹤。
我在他的对面坐下:「地方有点不好找,来晚了。」
习惯性地忽视掉我的解释:「喝点什么?」
「白开水就行。」
我看了这家店的装潢,这里的饮品不是我能负担的。
成鹤对服务生说:「一杯曼特宁。」
他看出我的窘迫,漫不经心地开口:「我没有让女生买单的习惯。」
我问:「成先生找我,有什么事吗?」
成鹤慢吞吞地搅着咖啡,没有要回答我问题的意思。
「快圣诞了,和我一起过个圣诞吧。」
我看着对面的成鹤,想起那年的冬天,成勉说要一起过下一个圣诞节。
我沉溺在过去,成鹤用指关节敲了敲桌子,把我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姜小姐,在我身上找谁的影子呢?」
服务员把咖啡端上来,我道谢。
「成先生应该不缺人陪吧?」
「缺。我刚回国没什么朋友,姜小姐圣诞节有约了?」
我点点头,冲他撒谎:「有约。」
成鹤嗤笑一声:「那还真是打扰了。」
他起身离开,动作干净利落且迅速。
圣诞节奶茶店的生意好得不得了,等盘点好当天的营业额后,已经夜里十一点半了。
宿舍回不去了,我准备随便找个网吧待一晚。
至于宿管那边,室友会帮我打掩护。
我站在路边,拿着手机找最近的网吧,一辆黑色宾利停在了我的面前。
车窗缓缓下降,露出了男人冷峻的侧脸。
成鹤的手指轻轻敲着方向盘:「这就是姜小姐的有约了?」
他丢下两个字:「上车。」
我想也没想就拉开了车门,我很信赖他,我觉得他不会伤害我,可能是因为成勉的缘故。
车里的暖气烘得人懒洋洋的,不知不觉我就睡着了。
再次醒来,我躺在成家那间我住过的屋子里。
恍若隔世。
我起身下楼,看到餐厅坐着几个人。
成鹤看到我:「醒了就来吃饭。」
我走近,看着成鹤对面的男人,轻声喊道:「成勉?」
「你认识我?」成勉有些意外:「我哥跟你说过我?」
成鹤将筷子拍在桌子上,发出一声巨响:「食不言寝不语。」
成鹤侧头看我:「吃完我送你回学校。」
成勉给我的感觉太过陌生,而且成年后的他模样与记忆里大不相同。
他长得和成鹤并不相像,单论相貌,成鹤更符合记忆里成勉的样子。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成勉为什么会认不出我?
我心里想着事,吃得不多。
成鹤送我回学校的路上又给我买了一个三明治。
「谢谢。」
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别的话可说。
车在学校门口稳稳停下,我解开安全带,成鹤问我:「如果昨天我不去找你,你准备去哪?」
「找个网吧,对付一晚。」
他不再说话,我正准备推开车门,成鹤说:「以后没地方去就回小洋楼里,成家养你一个绰绰有余。」
我摆手拒绝:「不用了,你们家帮我很多了,我也会努力还上这些年花的钱。」
成鹤冷哼一声:「害怕看到成勉?还是那个丹麦女孩?」
吃早饭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那个丹麦女孩,长得很可爱很阳光,像小太阳一样。
和成勉很般配。
被成鹤呛声,我却不能反驳。
我确实害怕。
成鹤见我沉默不语,没好气得说了句:「下车。」
他这人的脾气阴晴不定,一大早的就玩变脸。
我下车离开:「再见。」
成勉要在国内办婚礼,成鹤邀请我去做伴娘,他说女方在中国没什么朋友。
我不理解为什么成勉不亲自来跟我说,反而借成鹤的口。
但我还是答应了,我想再见一次刘阿姨,亲口跟她说声谢谢。
伴娘服是成鹤送到学校的,他穿着藏蓝色西装,在人群中惹人注目。
我接过礼服就准备离开,不想被学校里的人看见。
「姜心雨,成勉结婚你会难过吗?」
我听到背后的人这样问,脚步停顿一下,扭头对着他说:「会。」
成鹤有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为什么?你不应该高兴他找到了相守一生的人?」
我看着手中的礼服盒,轻声回复:「我没办法释怀让我别忘记他的人,把我忘得那么彻底。」
成鹤问:「你,是不是喜欢他?或者喜欢过他?」
「重要吗?他都要结婚了。」
成鹤拉住我的胳膊,不让我离开:「对我来说很重要。」
我没回复他,我的心被这个问题扰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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