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我命运般的替身男友

这一刻，我只渴望再次看到新生入学时，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200 万够不够？」

「你在说什么？」

「你母亲的医药费，我来出！」我焦急地解释，「我知道人走投无路，会做很多将来一定后悔的事。我不要你为了筹钱牺牲什么，不能眼睁睁看你放弃学业和未来！」

他不说话，只紧锁眉头。

我急出哭腔：「你明明努力了这么久、等待了这么久，没道理放弃……不能放弃……」

「我已经亏欠你很多，现在更没什么能给你。」

他自嘲地摇头，绕过我离开。

「谁说没有！」脑中倏忽闪过系花对谢凛表白的场景，我闭眼大喊，

「留下来，当我一年的男朋友！」

和谢凛的「醉后亲密戏」拍完，又补拍了几场我单独的镜头。

所以他收工比我早，等我返回酒店，差不多已近午夜。

拖着疲惫的身躯，准备美美地泡个澡就睡，谁知碰上电梯故障！

行吧，12 层。

咬咬牙还是能手脚并用地爬上去，吧？

我梦游般扶着栏杆、打着哈欠，脚步虚浮地踏着楼梯，一圈圈往上走。

「哎呀～去买宵夜了？」

阴凉无人的昏暗楼梯间，一道甜腻的女声恍若戏子唱戏，拿腔作势地幽幽响起。

吓得我一个冷颤，瞬间清醒！

「还是冰镇绿豆汤呢，天气好热，能不能分我一点啊？」

好像是赵楚楚？

她应该是在上面一两层楼。楼梯间深夜静得可怕，她的声音愈加突兀瘆人。

不等我猜测赵楚楚在跟谁说话，她又道：

「今晚没事，可以来姐姐房间，一起讨论讨论对手戏。如何啊，谢凛弟弟？」

？！

脑袋里轰然巨响，震得我眼前发昏。

几秒后，我才由惊吓转为不可遏制的怒意。

她是在勾引谢凛吧？

说我玩什么哥哥妹妹的游戏，明明是她对姐姐弟弟的游戏情有独钟！

「想聊剧本，可以等白天带着助理，一起去大堂咖啡厅聊。」

谢凛礼貌拒绝，我光凭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傻弟弟，真不懂我意思？」

嘿，这人怎么还越挫越勇？

别还准备霸王硬上弓吧？

我气得一点不累了，抬腿就往楼上狂奔，可谢凛的话让我顿住脚步。

「我有女朋友。」

谢凛没有犹疑地回答，干脆利落、掷地有声。

第一次听到他对外人坦诚恋情。

我感觉自己的脸在幽暗的光下迅速涨红，心脏狂跳不止。

意料之外地，赵楚楚依旧淡定。

「谢凛，你还真是纯情。有女朋友又怎样，不过想跟你玩玩罢了。」她娇笑着继续说，

「还没签经纪公司吧？要不要姐姐帮你引荐，来我们公司？好好表现，可以给你更好的资源哦……」

赵楚楚所在的经纪公司确实在业内享有盛誉。不过她本人拍了五六年戏，至今没什么名气。

「不需要。」谢凛冷声拒绝。

「行吧……」本以为赵楚楚终于放弃，怎料她直接下了猛药，

「我劝你学学人家温潇。小姑娘多会来事儿，不仅有金主哥哥鞍前马后，导演在现场都对她客客气气。可见私底下……」

「请你放尊重些！」谢凛厉声打断她的话。

「谢凛！」

在赵楚楚有所表示前，我大喊他的名字，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去。

为我出头，对谢凛这个新人没好处，必须阻止。

发现被说闲话的当事人不仅在偷听，还亲自下场，赵楚楚脸色阵青阵白。

我侧头去看身旁紧紧攥拳，极力隐忍的谢凛。

谢凛待人友善，从不生气。只见过一次他控制不住愤怒，就是我在餐厅维护他，反被人威胁那时。

现在，是第二次。

我拉住他的手晃了晃，示意自己没事。

「尊敬你是前辈，平时你的冷嘲热讽，我可以无视……」我对赵楚楚扬声道，

「可污蔑同组演员，恶意言语中伤，我是不会容忍。如果还有下次，我会让你直接离组。」

「踢我出局？你凭什么！」赵楚楚气得漂亮的脸蛋愈加扭曲。

「你若再犯，就会知道我凭什么。」

我面带笑意，平静地盯住赵楚楚。

也许我坦然自若的样子，终于让她察觉什么，又或许只是单纯害怕我的「金主」来找麻烦。

赵楚楚冷哼一声，狠狠剜了一眼才上楼。

很快，楼上响起重重的关门声。

楼梯间重新陷入安静。

「只要想到她刚才可能会用什么样的污言秽语形容你，我就……」

「谢凛。」

见我神色认真，谢凛不再说下去，关切地转问：「怎么了？」

有件事很早就想问，一直不知怎么开口。今天赵楚楚一番话，使我再忍不住。

「赵楚楚想用资源收买你，而我是用钱……我们的约定对你而言，也是强人所难吧？」

「当然不是！」

他表情讶然，对我的疑问明显感到意外，过了片刻才问：

「你是想提前结束交往？」

「没有啊……」我下意识说出心里话。

谢凛闻言，心情似乎放松许多，从赵楚楚在时就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

「约定就是约定。」谢凛神情带着倔犟，「一年之期未满，总要有始有终。」

「约定就是约定。」

这句话，谢凛半年前就对我说过。

他虽然收下了我的钱，可惜天不遂人愿。

谢凛的母亲还是在除夕夜去世了。

听到噩耗的我被无力感深深攥住，控制不住想起「豪掷」200 万的自信模样。

自以为是，实在太自以为是……

谢凛如承诺的那样，没有退学。

看到清瘦许多、眼中仍有阴霾的谢凛，我心疼不已。

他开始忙于毕业论文、参与毕业大戏的排练。我明白，他在努力回归正常生活。

而这，让我产生逃避的念头。

我俩所谓的「交换条件」，是他正常生活中最不正常的部分，我不该去打扰他。

就在我以为一切不了了之，放松戒备时，谢凛成功在回宿舍的路上拦住我。

「为什么躲我？」

「哪有……」

「你想毁约？」

「……」

这人过分直接了。

我脸色涨红，故作轻松地解释：

「当初是怕你不肯接受我的帮助，才情急之下胡言乱语。什么当男朋友，不算数。」

怕他不信，我使劲摆摆手，夸张且僵硬，感觉形体课全白上了。

「你想和我在一起，是因为祁佑吗？」

「怎么可能！」

不等谢凛说完，我立刻否认。可他失落的表情，分明在控诉我是欲盖弥彰。

天地可鉴，我当时满脑子思考的是怎样让他安心收下钱，怎么可能想到祁佑？

但是吧，我确实在刚认识谢凛时，说过小时候仰慕祁佑。

也不怪谢凛误会。

「不管是不是因为他，约定就是约定。」谢凛说出这句话，一如往常那般，用他温柔如水的双眸注视着我，坚定地承诺道，

「从今天起，我会以男朋友的身份守护你、保护你……」

赵楚楚在楼梯间惹出的「闹剧」好不容易收场。

我敷着面膜、躺在床上看明天要拍的剧本。导演发来语音，问能不能把我的真实身份告诉赵楚楚？

可见她回房第一件事就是摸清我的底细。导演被她烦得不行，找我求助。

未免赵楚楚再惹事生非，我让导演可以稍微透露一点。

导演到底说了多少我不知道，反正赵楚楚第二天一早就跑来跟我「赔罪」。

她带来的礼物，我一件也没要，只是对她说：

「咱们女孩子之间，就不要互相倾轧了。」

赵楚楚相不相信我的真心不重要，是不是迫于形势低头也不重要。

她拥抱我时的那声「谢谢」，至少说明此刻她是懂得，也愿意努力把这部剧拍好。

这就足够。

那毕竟我爸投资了巨款，咱不提挣钱，总不能没拍完就闹出一堆破事儿吧。

再说谢凛。拍摄期间，他依旧时时照拂我，坚持做一个非常合格的秘密男友。

其实算不算真正意义的男友，这点存疑。

我们的相处方式没变化。以前是一起上课、排练，后来是一起为「毕业季」忙碌。

别说初吻是在拍戏中完成，牵手的次数也寥寥无几。

我明白，这是他对我的尊重。

如果不是这次出演同一部剧，我们可能见不了几面，一年之期就到了吧……

剧组经过前期磨合，后面的拍摄十分顺利。

赵楚楚戏份不多，很快杀青。她拍完最后一场戏，硬拉着我们去 KTV 给她践行。

她还是个麦霸，一晚上光听她鬼哭狼嚎了。

谢凛看出我被吵得脑壳疼，就以明天还要拍摄为由，和我提前离场。

KTV 离住的酒店不远，我们决定步行回去。

盛夏夜晚，暖风轻拂，蝉鸣不止。

我和谢凛并肩走在街道上，我的手臂偶尔不小心碰到他的衣摆。

明明没有任何肌肤相亲，我却莫名羞涩，小鹿踹来踹去。

纠结着要不要一鼓作气，牵住他的手，猛然听到旁边小巷有人惊呼「救命」！

「你们干什么！」

见一个年轻女生被两个混混围住，我立刻出言阻止。

两个混混转过头，上下打量我，表情越来越猥琐。

谢凛走上前，把我完全挡在身后，阻挡他们的目光。

我眼神示意已被松开钳制的女生赶紧跑。

「呦，两位美人主动送上门，陪哥几个乐呵乐呵！」其中一个男人狞笑，露出垂涎。

美人？

还两位？！

「我呸！你敢调戏我男朋友？！」

谢凛不用回头，就知道我气得跳脚。他长臂一伸，挡住要往前冲的我。

习惯恃强凌弱的混混直接上手拖拽谢凛，被他灵巧躲开。

两人歹心更盛，叫嚣着要好好教训我们，却被谢凛三两下打得满地找牙！

谢凛游刃有余地对付恶人，我默默点头，心想不用自己出手了。

我刚要打电话报警，脖子却被人从身后死死掐住！

居然还有同伙？！

迅速用右手抓牢他掐住我脖子的手腕，向后转身，左手肘压住他的手臂。

不等他出招反抗，我俯身绕至其身后，反剪他被压制的右胳膊，同时伸脚使劲踢他膝盖窝，让他直接跪了！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堪比专业级别擒拿手教学。

谁看了不说句「瑞思拜」？

差不多同一时间，把那两个混混制伏的谢凛，确实惊讶赞叹地望过来。

我得意道：「忘了说，我是练过的！」

我爸怕我被绑架或者受欺负，搏击、擒拿、跆拳道，我都学过一点。

没想到不仅能自保，还救了人。

得意归得意，不能忘形。

深夜的警局大厅内，祁佑看着故作委屈的我，哭笑不得。

「你这是二进宫了！」

「明明是再次见义勇为，配合警方调查。」我不服。

「随你怎么讲。上次帮你瞒着董事长，这回……」

我赶紧抱他大腿，啊不，是拽他胳膊哀求。

「我爸最近在各地的分公司视察呢，别去烦他。」

「晚了。」祁佑不为所动，「我已经告诉了。」

「请你别责怪潇潇。责任在我，没有想出万全之策就贸然动手。」

谢凛做完笔录出来，刚巧看到我被祁佑训，出言帮我。

他说完，瞟向我拉扯祁佑的手。

沉浸在「可是他叫我潇潇诶」的害羞中，我没理会谢凛在使什么眼色。

他看我不为所动，长叹一口气，走过来拉下我的手……

牢牢牵住。

我一时怔然。

几小时前，我还在小路上想着鼓起勇气牵住他。

幸福来得也太突然了吧！

祁佑颇为无奈地扶额。

「谢凛同学，别忙着帮她求情。董事长夫人现在要见的人除了潇潇，也有你。」

什么……意思？

等我从蒙圈回过神，已经在自家别墅，和谢凛双双坐在沙发上。

对面是带着迷之微笑的母亲大人。

「你就是宝贝成天念叨个没完的谢凛啊……」

「谁念叨了！」

我又羞又窘。当着谢凛的面，直接喊我宝贝，还揭我短！

我不要面子的嘛！

「不就是你呗。」我妈一点不想给我台阶下，

「每回放假就盼着开学，说回学校才能找谢凛玩。问你为什么放假不行？你说放假他忙着赚钱养家，不想理你。」

「我是您亲爱的女儿，不是仇人。」

我欲哭无泪，不敢去看谢凛的表情。

「我没有……」谢凛轻声道，「没有不想理你。」

察觉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我拼命瞪眼盯着对面的花瓶，死活不去看他。

「今天差点让潇潇遇险，是我的错。伯母，对不起。」

谢凛站起来，郑重地鞠躬道歉。

「小谢，道理你都懂，不用我多说。平时听宝贝讲起你，知道你成熟、有担当……

我们家宝贝做事冲动，不仅需要你陪她冒险，也需要你有能力拦住她、安抚她……你明白吗？」

不管谢凛明不明白，我是不懂事情的走向了！

是在挑女婿的节奏吗？

确定不用问问我？

谢凛微微启口，似有话想说，最终只是重重点头。

「她从小就懒散，记得刚上大学，专业课只能勉强及格。从你到她身边，才开始认真努力，还靠自己成了优秀毕业生、接到第一部戏。不管将来，如今这些伯母都要感谢你。」

「伯母，我……」

「好了，再说下去我女儿要急了！等会儿让人给你们泡酸枣仁茶喝，安安神。小谢也别走了，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你们一起回剧组。」

妈妈你在说啥？

让谢凛留宿？！

「太晚了，实在不合适，还是不打扰……」谢凛马上表态。

「怎么不合适？」我妈很意外，「你不是宝贝的男朋友吗？」

？！

我一整个大震惊，是瞳孔地震的程度。

「妈，你咋知道的？」

「你爸告诉的。」我妈立刻甩锅不含糊。

行。怪不得在这儿挑女婿呢。

原来如此！

我欲哭无泪，这是什么无效「地下恋情」啊！

后半夜，浮光霭霭，月色溶溶。

听了这么重磅的消息，什么安神茶都阻止不了我精神奕奕。

夜深人静，我悄咪咪跑到谢凛房间外，敲了敲门：

「睡着了吗？反正我是睡不着。」

等了一会儿，房门才打开。

「怎么还不休息？」

谢凛声音清冽，丝毫没有睡醒后的慵懒，可见他根本没睡。

就知道，怎么可能只有我一个人激动。

「当然是有正经事，你让一让……」

边说边进屋，经过他身边时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我想也没想，直接道：

「你用的是我的洗发水！」

我说完笑嘻嘻看他，却望进谢凛错愕羞涩的眼眸。

「啊，我的意思是，我们全家都用这个牌子，所以客房的浴室也放着同款……」

怕解释得不到位，我抓了抓头发，自作聪明又加了一句，

「不是说你和我用的是一瓶。」

谢凛嘴角微扬，笑意随着我的话越来越明显，最后忍不住笑出声。

明明被他捡了个笑话，我丝毫没生气，反而因他的开怀而喜悦。

他原本就心思重，自从母亲去世，已经很久没无所顾忌地笑过。

屋里没开灯，月光透过轻纱窗帘洒入，朦胧又温柔。

谢凛就站在一片月色中，身上是我爸还没穿过的家居服。最基础的款式，却穿出时尚杂志封面的效果。

「所以……」笑够的谢凛清清嗓子，「半夜来找我，有什么正经事？」

「……」

经过刚才一闹，谢凛的画风显然被带跑偏。

我抱着靠枕坐在沙发上，做好长谈的准备。

「想跟你商量对策。不知道我爸是怎么发现我们的关系，但估计他很快要见你。」

「你总是念叨我，伯父伯母应该早怀疑了。」

谢凛倒是半点不焦虑，还有心思说笑。而且我刚被我妈吐槽的那些「黑历史」，他果然全记住了！

见我有点儿急了，他顺势问：「你觉得该怎么办？」

「和咱们演的剧不一样，不会让你遇到『给你一千万，离开我儿子』的性转版。我们家不兴那一套。不过咱俩还是得对好词，避免在我爸面前说错话。」

「其实，我说了你别生气……」他走过来坐在我身边，表情透出一丝尴尬，

「我已经见过伯父了。」

我爸在谢凛确认出演男主角后，就安排了会面，还要求他对我保密。

「伯父问我，为什么要参加男主角的试镜？」

「你怎么答的？」我忙问。

「照实回答。因为我是你的……」

「男朋友？！」我打断道。

是谢凛说漏嘴？

「听我说完。」谢凛无奈按住我的手，示意别激动，

「因为我是你的同学，彼此熟悉。你第一次拍戏，剧组全是陌生人。如果我在，你肯定能更好地适应。」

我不觉露出笑意，谢凛待我一向亲厚。

「伯父还问了些你以前在学院生活、学业上的事，说我确实很了解你。」

嗯，这点我也认证。

不过……

「就这？就没问其它的？」

谢凛点点头。

「我爸想象力未免太丰富，这怎么能得出我们在交往的结论？」我啼笑皆非，「不过好在全是他脑补的，还以为有确凿证据呢！」

「温潇……」

和谢凛的「约定」没被识破，我心情大好，笑嘻嘻用胳膊肘怼怼他：

「怎么不叫人家潇潇了？」

哪知谢凛并不高兴，低垂着头，轻声问：

「为什么你不敢让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