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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藏娇

我重生了,一睁眼,容珩俊颜如玉,正淡笑看我。我腾地翻身而起,一把将他压在身下,疾言厉色,「狗贼受死!」 另一只手本能摸向腰间,原本悬挂匕首的地方……空空如也!再一低头,一身绫罗软纱,身段窈窕婀娜,哪里还是我的身子! 容珩被我压在下头,懒洋洋笑着,「婉儿,瞧你方才睡得熟,魇着了?」 我盯着容珩的脸,神色怔怔。 死前刀刃划

第 7 / 7 部分

容珩含了花生仁进去,一边嚼,一边看我,半晌在我唇上啄了一下,我捂住他的嘴,「不准亲!你还没说宝儿姑娘是怎么回事!」

容珩闲来无事,就喜欢用食指揉弄我颈后的骨节,他的手凉凉的,摁过的地方却热乎乎,胀麻麻,然后指尖便顺着骨节滑进衣领里去。

我紧张地靠在他身上,听他道,「宋宝儿疯了,那天想杀我,没杀成。」

宋凛死了,宋宝儿孤苦无依,娇养了那么多年,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流落民间,很快就被人拐了,卖进秦楼楚馆去了。

她认得容珩,恨毒了容珩。

我下巴垫在他肩头,望着栏杆外悬挂的彩球发愣。

我忽然问,「史书,咱们修一半了吧?」

我看不见容珩的表情,只听他咔嚓咔嚓剥着花生,朝里有几个倔的,天天嚷嚷着容珩篡权夺位,死不肯改,颇有气节。

「娆儿,他们说的本也没错,智者见智。」

于我,容珩是天下第一大好人,于别人来说,他就是个造反头子,将来写进史书里,是要遗臭万年的。我执着于修史,是不想容珩百年之后,被人骂得太狠。

容珩拍拍我,让我回头,下一刻,一颗圆滚滚白胖胖的果仁儿填进我嘴里,带着一股炒过的焦香。

他见我愣住,笑道,「吃几颗长寿果儿罢,多活几百年。」

「活那么久干什么?」

「听骂呀。」容珩揶揄道,「到时候为了我,跟后人吵去。」

我呸了一声,「我闲的?」

容珩说,「可不就是闲得?」

我一愣,接着被他捧住脸。

「娆儿,人就活一辈子,不长不短,刚刚够咱俩把架吵完,把日子过明白。最后人一死,找块风水宝地手拉手一埋,哪管后头人怎么想?」容珩点点我的鼻子,「你要吵架,也只能同我吵,别人不行。」

「瞧你说得,好似人生苦短,只争朝夕,连吵架都上瘾?」

「不然怎么说我是个贱脾气呢。」

我从他身上起来,笑骂一声「油嘴滑舌。」

容珩登基一年,忙起来的时候每夜只睡两个时辰,若是赶上大事,成宿不回也有。所以一年来,他们总说皇后无所出,实则我是替容珩背了黑锅。

脚步沾地的时候,膝盖一软,容珩眼疾手快将我扶住,皱眉,「又疼了?」

那日雪地里接连两跪,落下了病根,每逢阴天下雨,不便于行。其实容珩也没比我好上多少,身上留着三道疤,是他造反的代价,胳膊上一处刀伤,是我害他留下的。

容珩喜欢拿着鸡毛当令箭,他知道一露出伤口来,我心就软了,再荒唐的要求我也应。有一点,容珩心疼我,从不敢叫我跪着,无论是在床榻上,还是朝堂上。

他将我放在地上,背着我蹲下去,朝后伸出手,「娆儿,上来。」

我笑着揽住他的脖子,看着他把我背起来,稳稳当当的,一步一步走下楼,凑到他耳边,悄悄道,「陛下,这于礼不合。」

「我背夫人是天经地义。」容珩背着我走在京城的大街上,往来熙熙攘攘,不少人驻足观望,只因这世间,肯背起女子往前走的人,少之又少。

等到了皇宫,亮眼的通红的宫门在雪地里直晃眼,我趴在容珩背上,无精打采。

我哼唧一声,容珩便住了脚,「怎么了?」

我说,「容珩,我难受,这宫门不好,红得晃眼,让我想吐。」

容珩笑道,「赶明儿让人漆黑了。」

「黑门还没红门好看呢……」

他背着我慢慢走,路过一个不知名的小宫门前,一束红梅从墙里伸出来。

我又哼唧一声。

这次容珩的声音了带上几分紧张,「娆儿?」

我神情恹恹,「梅花也瞧得人不舒服。」

这次容珩没说让人砍了,他把我背到太医院去了。

太医院的人见容珩亲自把人背进来,各个如临大敌,呼啦将我围成一团,张太医看过后,神色讳莫如深,和李太医对视一眼,李太医又过来瞧,随后,便是王太医,孙太医……

容珩阴着脸,看得出在极力压制脾气。

最后,一群人看完。

面面相觑。

最后,张太医捋了捋胡子,缓缓道,「皇后娘娘……也许……有了身孕。」

容珩的话几乎从牙缝里挤出来,「什么叫也许?」

「若……若是陛下办了事儿,那……那就没错了……」

我一脸茫然,「什么叫办了事儿?」

半晌回过神来,宫里有传言,说容珩好男色,我就是个幌子。因此,我怀了,他们生怕是我自己跑出去瞎搞,贸然抖出来掉脑袋。

容珩冷了脸,「朕夜夜宿在皇后处,不办事,难道办你们?」

容珩是真气糊涂,也高兴糊涂了,此话一出,听得一群人面红耳赤。

我朝着容珩使眼色,让他带我回去。

他哼了一声,当即逼着高龄的张太医去传马车来,连轿子都不用。

我说,「你背我不好?如此兴师动众,明儿御史台又要参我一笔。」

容珩一本正经地说,「腿软,背不动了。」

皇后有喜,前朝一下子像被拔了舌头似的,鸦雀无声。后来再路过那小墙,墙头光秃秃的,一朵花都没有。

「就该把那几个挑唆事儿的扔到慎刑司去。」旁边的小宫女道,「天天暗示陛下这,暗示陛下那的,陛下心里门清儿呢。」

我摸着小五个月的肚子,腿有些酸,刚要让人换了轿子过来,就觉得腰被人轻轻一撞,我扶着宫墙,有些诧异。

不疼不痒的,却让旁边的人吓白了脸。

后头有人急急唤道,「世子,快!快跪下!」

我尚来不及回头,便有个孩子稚嫩地开口,「小娘娘饶命!」

我身子一僵,猛地抓紧了宫人的手,不敢回头。

生怕……一回头,是一张酷似容谚的脸。

我说,「你回头看看!那孩子长什么样?」

半晌宫人道,「世子像极了定安王。」

定安王是容珩的堂哥,是皇亲国戚。

没落了多年,听说近来在前朝颇为得宠。

我咬咬牙,回过头去。

并不是我印象里的眼睛,他并不干净,并不纯粹,甚至一眼就能看出一些小小的算计和讨好。

我心里松了口气,蹲下不身子,便微微俯身,「别人都叫我皇后,你为何叫我小娘娘?」

「因为小娘娘好看。」他讨喜地说着,胆子大地站起来,「小娘娘别弯着身子,容谨站起来说话,让您舒服一些。」

我笑了,倒是会讨巧。

「你叫容谨?」

他点头,「谨言慎行,恭谨自省。」

我摸了摸他的头,「是陛下叫你来的?」

他点头,「父王还在御书房里,等着容谨过去。容谨改日再来看小娘娘。」

他小身子跑起来的时候,屁股蛋儿滚圆,十分讨喜。

旁边的宫人看我盯了很久,笑道,「娘娘,待来日你诞下皇子,也是如这般喜人呢。」

过午,容珩便回来了,脚步略急,「听说有个小兔崽子把你撞了?」

我端着汤碗,「容谨,我挺喜欢他的。」

「我不喜欢!」容珩走过来,净了手,接过我空了的汤碗,重新舀满喝起来。

我说,「你怎么连个碗都跟我抢?」

容珩哼道,「将来吃不起饭了,别说一个碗,就是连个勺,都得用一个。」

我一头雾水,「怎么吃不起饭?前不久久旱逢甘霖,明年长了收成,各方蛮夷臣服,放眼百年内,战事难起,日后好得很。……」

容珩咽下一口去,忽然问道,「你真喜欢那孩子?」

我脸色一变,「容珩!你可不能想那些歪门邪道!定安王就他一个儿子!我能生,你非得抢人家的干什么?」

容珩白了我一眼,「这不挑储君么?」

我一愣,突然死死攥住容珩的手腕,他不查,手一抖,连汤都撒在手背上。

我说,「容珩,你别瞒着我,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容珩哎了一声,拿开我的手,抖抖,「你干什么?别烫着你!」

我眼眶都红了。

他见我一哭,一时间不知道是先去洗手,还是先来哄我,手忙脚乱的。

「怎么了?这……原也没想舍了我儿子,就是先挑着!万一你生个姑娘呢……」

我泪珠子啪嗒滴下来,「你要死了,我难受。」

容珩脸一僵,「谁跟你说我要死了?」

我泪眼婆娑,「你都要挑储君了……」

容珩这才明白,他道,「早立储,朝里才能断了念想。不然这一天天的也不安生啊。」

他去洗干净手,擦干净了,才坐下,搓搓我的脸,「当然,得等你生下来。若是女儿,你想不想再生;若是儿子,他做不做皇帝,都得慢慢商量……」

过了年,开了春,我生了。

一个丫头,瘦猴似的,哭声嘹亮,差点掀翻坤宁宫的房顶。

容珩抱着我,笑得不行。

「娆儿,咱们这孩子,有劲儿。」

我叹了口气,「容珩,咱不等了。」

容珩给我擦擦汗,「你真不考虑考虑,其实我还能——」

「你闭嘴!」我扭着褥子,望着窗外跟在奶娘屁股后头的容谨,「就容谨吧,挺聪敏,也懂得上进。」

重点是,家世清白,前不久定安王偶染风寒,病来如山倒,听说已经认不得人了。

容珩把人喊了进来。

容谨身子抽条,已经比我第一次见的时候还高了一些。

他一进来,跪了容珩,又恭恭敬敬地喊了我一声小娘娘。

我问,「容谨喜欢宫里吗?」

容谨点头。

「那小娘娘给你个职缺,以后堂堂正正待在宫里好不好?」

容谨又问,「小娘娘是想让容谨留在宫里扫地么?」

我一笑,话到出口时,又犹豫了。

我说,「容谨,宫里太大,要打扫干净,太累了。」

「可现在就很干净。」

容珩说,「那是朕勤快。」

我没忍住,笑出声来。

容谨问,「是陛下累了么?」

容珩是累了,他不要命地往前走,治出一片清明盛世来,有时候我摘出他一根银发,就能让他絮叨很久。

他说,「娆儿,你重活一回,又比我小了几岁。原先觉得你小一点好,耳根子软,好骗。现在我慌啊……怕哪一天走在你前头,就把你给丢了。」

后来,他偷着把朝政搬来,拉着我一起看。

他说,要老一起老。

某一天他在我头上发现了几根白头发,当即推乱了桌子上的奏折,皱着眉,「不成不成……咱俩不能这么整了。换个人糟蹋吧。」

挑来挑去,挑中了容谨。

容珩说,「你想快点长大么?」

容谨说,「想!长大了,就能为陛下分忧!」

容谨的意思我和容珩都听明白了。

他愿意。

从进宫第一次见到我,他就愿意。

我问容珩需要多久,容珩说,十年。

十年后

太子容谨登基为帝。

那一天,我和容珩站在宫门口,烈日当头,出了一身汗。

我说,「去哪?」

容珩说,「去江府吧。」

去的时候,江鹤刚刚下朝回来。

见到容珩第一反应是要跪下,陛字刚出口,回过神来,这位已经不是陛下了。

江鹤冷冷一笑,「姑爷来了?」

容珩笑道,「来了来了。」

「来干什么?」

「吃软饭。」

后来,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我都不记得了,我只记得那天院子外的树上,蝉鸣嘹亮,我抓着容珩的手往里头走。江鹤在我前头,背着手,手里拎着两条活蹦乱跳的鳜鱼,嘴里还骂骂咧咧道,「特么的真是疯了,放着好好的皇帝不当跑来入赘!天底下,就属你容珩最有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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