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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太后攻略

1 我进宫那年,只有十四岁。 雍王江景寒奉旨前来迎亲。十里红妆,一顶花轿,将我抬到了他皇兄床边。 而现在,我笑意盈盈,葱白指尖裹着丝帕,搭在江景寒喉结上轻点了两下,吐气如兰。 「王爷也太不仔细了,酒都淌进了衣裳里,若是受了凉妾身罪过可就大了。」 说着,我单手伏在他肩上,准备再近一步。 嘭的一声,我结结实实砸在地上。 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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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进宫那年,只有十四岁。

雍王江景寒奉旨前来迎亲。十里红妆,一顶花轿,将我抬到了他皇兄床边。

而现在,我笑意盈盈,葱白指尖裹着丝帕,搭在江景寒喉结上轻点了两下,吐气如兰。

「王爷也太不仔细了,酒都淌进了衣裳里,若是受了凉妾身罪过可就大了。」

说着,我单手伏在他肩上,准备再近一步。

嘭的一声,我结结实实砸在地上。

江景寒这混蛋竟然往旁边一闪,故意害我跌倒,他眼里分明是戏谑。

我压住火气,就趴地上,朝他伸出一只手,软绵绵撒娇,「啊呀,妾身摔倒了,王爷不扶一扶吗?」

我望着他,眨眨眼。我清楚自己的优势——我这双眼睛尤其漂亮。

呃,江景寒……江景寒是真的狗,一动不动,就那么坐着,睁着他那双桃花眼,继续看我表演。

手伸久了也挺麻。

我放下手,一不做二不休,撑起身子就往他身上凑。

我头枕在江景寒腿上,仰面朝他笑得一脸无害。

湖心小筑,一男一女坐于席上,怎么看怎么有情调。

氛围很棒棒。

「德妃娘娘在本王面前自称妾身,本王可不敢当。」

江景寒嘴上说得好听,行动上却不推不就,任我摆布。

得了便宜还卖乖。

我想打死他,但我摸了摸他的腰,不愧是练家子,很精壮。

嗯,我打不过。

我像条蛇一样攀着他的身体缓缓上移,凑到他脖颈边上。

「无论是前朝还是战场,王爷都能叱咤风云。怎么到了妾身这儿,胆子就这么小了呢?」

我暗中观察,江景寒依旧是那副皮笑肉不笑的神情。

激将法失败。

好烦。

是我魅力不够?还是江景寒万花丛中过,抵抗力过强?或许他喜欢温柔点的。

我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柔了嗓音,仿佛情人般呢喃:「妾身离家进宫多年。王爷也知道,宫中岁月寂寥难耐,皇上又是那副光景。妾身,其实思慕王爷已久,今日好不容易得见王爷,王爷何苦拒人千里之外呢?」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下。

推倒我,推倒我。

我心中摇旗呐喊着。

然而,江景寒,尊敬的雍王殿下,一把将我扯开,扔对面坐好,皱着眉头。

「傅如清,你一个十九岁的姑娘家上哪儿学的这些,嗯?」

江景寒看了看我有些凌乱的衣裳,抬手将我的衣襟往里扯了扯。

「你以为你是冷宫怨妇?一口一句妾身寂寞,到底知不知道羞字该如何写?」

我心烦得很。初春的天,要不是打算引诱江景寒,我才不愿意穿得这么清凉。冻得人半条命没了,计划也宣告失败。

江景寒一副老夫子模样,做给谁看呢?

谁爱看谁看,反正我没耐心。

我一把拍开江景寒的手,面上再没半点儿烟视媚行。刚想硬气点回敬他,又想到自己的生死大事,只好作罢。

我堆起笑,双手捧着江景寒的手,抚一抚,轻轻给他老人家放在膝上。

我站起来,盈盈一拜。

「雍王教训的是,是如清妄念,惹恼了王爷。王爷即是看不上如清,如清这就告退,回宫面壁思过。」

我抬起手绢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转身离开。

出师不利,从长计议。

转过身,我瞬间变脸,眼底都是冰冷。

江景寒,总有一天,我傅如清要你哭着求我。

哼。

2

当年迎亲,江景寒为什么是将我送到床边,而不是床上?

因为皇帝陛下他病得起不了身。

他娶我,只是出于政治目的,至于其他,皇帝没那份心,有那份心也是白搭,身体不给力。

新婚之夜,我守着病恹恹的老皇帝坐了一夜。

老皇帝是江景寒的哥哥,比他大了整整三十岁。

不得不说,他俩的老爹是真能生,战斗力极强。

然而老皇帝并没遗传到他爹的好身体,这五年一直卧病在床,偶尔指点下江山。我刚进宫那两年,他还能上朝,后来江河日下,朝堂也渐渐为朝臣把控,江景寒就是权臣里最得势的一支。

五年前,江景寒势力尚未似今日这般猖獗,封号也还不是雍王,而是豫阳王。

而我爹,是镇北大将军傅雄,跟江景寒不太对付。

我回到宫里,气得喝了三大杯凉茶败火,我现在跟江景寒也不对付,非常不对付。春兰给我拍拍背顺气。

王嬷嬷拿着厚衣裳进来,看我怒气冲冲的模样,猜到结果不尽人意。

我脱了外衣,对镜子左照右照,越看越觉着身上的赤色鸳鸯肚兜刺眼,抬手扯了扔一边,跑床上颓废地趴着。

「春兰,小姐这是怎么了?」

王嬷嬷慌忙关上门,跑到我身旁。她是我的奶娘,从小照顾我。春兰和她都是我进宫时从将军府带来的人。

「出师不利。」

春兰叹气,拿了件我平时爱穿的浅色肚兜递给我。

「我是变丑了吗?」

我坐起来,拿起小镜子。我靠这张脸,打小混吃混喝从不失手,进宫前多的是京城贵族同我爹娘套近乎,想定下亲事。据春兰说,我哥暗地里揍过不少偷偷窥伺我的臭小子。

勾引不到江景寒,深深挫伤了我的自尊。

「怎么会。小姐从小就跟个瓷娃娃一样漂亮,前些年刚进宫还像个孩子,这几年长开了,明艳动人,跟丑可没半点关系。宫里没一个女人比小姐好看。」

王嬷嬷对我有母爱情节,我很难相信她的话。

「小姐,你用不着多心。雍王那种人说不定就喜欢庸脂俗粉,况且怎么说你也是当今圣上的德妃。泡自己嫂子,他不见得有这个胆量。」

「他都不敢,普天之下我能指望谁?」

王嬷嬷和春兰面面相觑,默不作声。

还是得靠自己。

我爬起来,穿了里衣,又挑了件华服,准备参加今天的晚宴。我对着镜子细致妆点,方才引诱江景寒,我妆容淡雅,楚楚可怜。此时我将妆面颜色加重,配上严肃的表情,则明艳而不失端庄。

梳妆好,渐黄昏。

万事齐全,到了春宴那边,天已黑沉。

迈着柔缓的莲步,我余光瞥到一众皇族打量我的眼神。

我喜欢他们惊艳的目光,但我厌恶他们眼中的同情。

我若无其事,顺从地拜见了皇后,同各宫姐妹寒暄几句。

我是宫里年纪最小的妃嫔,但位阶不低,除了皇后,便是贤良淑德四妃,我是其一。和她们在一起久了,我都快忘了自己的年纪,只觉得岁月漫长而无趣。

我端好德妃的正经架子,入席。眼神微微瞥了一下,江景寒一身金线玄衣,位置仅在皇后之下,连太子都不敢逾越了他。

不巧,他也瞥了一眼过来。

我施施然微笑点头,继而收回眼神,看台上舞女们的表演,全然一副庄重做派,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丝毫没有白日在湖心小筑的轻佻。

江景寒看了我片刻,落眼于他手里的酒杯。

每隔三年,皇后都会组织一场春宴,让京城和附近的皇族中人进宫来沟通沟通感情,所以我才得到机会接近江景寒。

这种宴会,若是没有亲朋好友聊聊天,就乏味得很。我向来都是礼数做足,之后能溜就溜。前半场开完后,后面渐渐松散,我就趁这机会离席,去后花园换换气。

「德妃娘娘吉祥。」

七皇子江明承不知何时站在我身后。我转过身,十四岁的少年,才到我鼻尖高。江明承生母是个宫女,因为貌美而偶然获宠,但红颜薄命,早已辞世。

我进宫那年,江明承被过继给了柔妃。

江明承继承了生母的好颜色,男生女相。柔妃出身于书香世家,将他教养得温润如玉。

「你母妃今日没来,可是身子欠佳?」

我和蔼亲切询问。我自进宫来就打听了各方情况,有意无意与各宫交好。江明承那时候才九岁,同我庶弟一般大,我平时会带些男孩子喜欢的小东西给他。我同他关系不错。

「承蒙德娘娘关照,我母妃是老毛病,不碍事。乍暖还寒,多多保养就好。」

我同江明承聊了几句,他便告退,去前边儿见见其他人。

我望着江明承的背影,疯狂的想法冉冉升起。

江明承,年岁小,羽翼未丰,对我也有雏鸟之情。

多好的一枚棋子。

「德妃娘娘当真可怕,连个小孩子都不放过。」

正当我思忖入神,江景寒的声音响起。

「雍王殿下安。」我淡定转身问好,「这御花园是不够大吗?大家都能在这方小小天地遇上,真是巧了。」

江景寒径直朝我走来,单手一伸,搂住我的腰。他个子高,将我带得垫脚前倾了下。

「放肆。」

我被他的举动惊了下,环顾四下,无人。也是,他既然敢来,又有谁敢在这里碍事。

「放肆?这难道不是德妃你所期望的?怎么,在本王这边碰了钉子,饥不择食,连江明承这黄毛小儿都看得上?」

江景寒说话间仿佛咬牙切齿,我想,必定是我的错觉。

「雍王说笑了,本宫只是关心下七皇子和柔妃的情况。不信谣,不传谣,是宫里人共同的美德。再说了,即使我有什么想法也正常。不怕实话告诉你,逼急了,我傅如清什么都做得出来。」

我笑得落落大方。

「傅如清,我反悔了。」

江景寒凑到我耳畔,灼热的呼吸几乎将我烫伤。

「哦?」

我心跳得极快,却故作镇定。

「你要的我会给你,我要的呢?」

江景寒节骨分明的手从我的脸庞滑到衣襟。

「现在,你敢不敢?」

啥?我惊呆了。这人神经病吧。

白天装得一派正经,仿佛我是个妖精。现在居然尺度这么大?

我攥住衣襟,算是知晓了古往今来的真谛。

果然,人之初,性本贱。

我挣开江景寒的桎梏,语音带笑。

「王爷先做到了,再说。」

3

次日,我带着王嬷嬷和春兰去柔妃宫里探望她。

柔妃四十来岁,当年也曾凭借好脸一张,纤腰一束,获得盛宠。她生得美,性格也很讨皇帝喜欢,尽管跟宫里其他人相比家世平平,她依然在宫里平步青云。

本来,德妃之位是归她的,不料半路杀出个我来。

我家世煊赫,老皇帝半截身子入土的人,将我弄入宫,再不给个高位分,那就叫欺人太甚,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

柔妃子母缘稀薄,膝下无子,皇帝把江明承送到她宫里,多少是出于愧疚,想补偿补偿她。

我到了柔妃宫中,她岁数和我娘差不多,却要给我行礼。我免了她的礼,让她随意些,只当我是个寻常妹妹。

说是妹妹,我这年纪当她女儿都没问题。

柔妃笑着谢过,暮去朝来颜色故,加上她身子一直不好,看上去越发憔悴。

江明承一直在旁扶着柔妃,是个有孝心的孩子,乖乖的,也不多插话。

我同柔妃闲话家常几句,有关心了下江明承的课业与生活,留下不少好东西,直到快吃午饭才离开。

「那云烟锦是进贡的上好料子,夏天小姐做了衣裙正好看,何苦给了柔妃?她如今也用不上。」

王嬷嬷全心都是为我,一针一线都是好的,什么东西都舍不得送出去。

宫里的人都是看人下菜碟,皇帝一死,宫里这批老人从此谢幕。如今太子正当年,江明承是个孩子,柔妃位分不够高,他们母子宫里连好东西都分不着几件。

「咱们不缺那些,给他们点儿,算不得什么。嬷嬷别小气,咱们将军府,走到哪儿都得大气上档次才成。」

「小姐说的是。」

王嬷嬷有一点好,她为人不拧巴,说她什么不会在心里留个疙瘩。我同她和春兰都是自己人,平日不隔着心思。

但有些话我是没说的,她们二人毕竟手段弱了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对柔妃心怀愧疚。

如果江景寒不能如我所愿,或许过几天,我会要这个可怜女人的命。

用她的命,来为我自己铺路。

北方匈奴气势汹汹,是我们岳国最大的威胁。因此四方将军中,镇北大将军兵权最大。我傅家祖先为开朝元勋,但有功之臣,权势滔天,就是原罪。我爹和哥哥尽管保家卫国,忠心不二,依然免不了被猜忌提防。

帝王之心,历代皆如此。

父兄都在塞北边境,家里上百口人,我得尽力多替他们谋划。

权贵人家,阶下之囚,有时候,只是一夕之间罢了。

从小到大,我眼见的,耳闻的,太多太多。

该死的皇帝把我弄进宫,就是为了拿捏将军府。

什么德妃不德妃,我就是个人质。自打进宫,就没出过宫的人质。

每年过年时,家里来几个人看看我,确认我还全须全尾活着。

这,就是皇家对我们最大的恩赐。

没错,我可以在宫里自在逍遥,什么都不管不顾。

但老皇帝死后呢?

我一个连孩子都没有,甚至都没被宠幸过的妃子,有名无实。老皇帝一走,新皇继位,太后不必说,有儿子有封地的妃子可跟着孩子颐养天年。

我这种妃子,只能挪个地方,去慈恩寺念经,继续当人质。

与青灯古佛相伴,对于我这种爱繁华热闹的人来说,可怕,但尚能忍受。

可是我家族危如累卵,有朝一日出事,我无权无势,只能对着佛祖哭,眼睁睁看家族凋零,血流成河。

这我绝对不能忍受。

逼急了,我傅如清什么都做得出来。

杀母夺子,争权夺势,若不能避免,我就一定不会手软。

等等,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昨天我和江景寒放狠话时,他说我饥不择食,连江明承这黄毛小儿都看得上……

他不会是以为我要勾引江明承吧?

拜托,人家江明承才十四岁。我进宫那年,他是个才九岁的小屁孩儿,几乎可以说是我看着长大的。

啧啧,江景寒这人,还真敢想。

龌龊,着实太龌龊了。

我若是个禽兽,那他就是禽兽不如。

4

之后,半个月内,岳国局势彻底改天换地。

在我看望柔妃的第三天,她病逝了。

江明承被送到我宫里,成了我的儿子。又过了十来天,老皇帝病逝。江景寒拿着密旨,宣布江明承作为新皇继位。

而我,本德妃娘娘,一跃成为太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皇后和太子当然不服,太子都四十来岁了,好不容易把他老爹熬死,居然让个庶子小儿江明承上位。

是可忍孰不可忍,这都不造反,那还是人吗?

当然不是。

于是,皇后和太子华丽丽地举旗造反了。

皇后母家也是武将出身,为镇西将军,素有西南土皇帝之称。

不巧,偏偏土皇帝对上的是江景寒。

江景寒这人吧,早年挺惨,我甚至觉得他愿意扶植江明承,或许跟他自己身世有关。

江景寒和江明承的出身如出一辙,他生母也是个漂亮宫女。他老爹一夜风流,老当益壮,造出了江景寒这个比自己孙子都年幼的儿子。

皇室里多的是这种,年纪辈分乱得很,见怪不怪。

不过江景寒比江明承惨得多。那时的皇后更厉害,手段特别狠。江景寒老爹太能生,皇后杀疯了,患上了新生儿残害症。

江景寒她娘怀孕后怕得要命,好在有位张公公很喜欢他娘,费心费力替她隐藏,等到江景寒五岁了才找着机会认祖归宗。

江景寒运气好,那长相,一看就是他老爹的崽,这事儿就成了。

据说我那死鬼丈夫长得最像他们老爹,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我是一点不觉得江景寒跟我那死鬼丈夫长得像。可能长大后,江景寒越长越像他娘了吧。

孩子大了,不好对付。

不过没关系,皇后自有妙招。她寻个由头把江景寒扔到了南方边陲之地参军。镇南那支军队,是四方军队里最弱的。南方瘴气多,蛇虫鼠蚁也多,不死也好不到哪里去。

即使江景寒命还留着,离远了,他老爹也记不得这个儿子,那就没什么威胁。

那一年,江景寒才七岁。

总之,江景寒没死。不仅没死,还活得好好的,用兵如神,屡立大功,十七岁那年再度杀回宫里。

这时候,江景寒的生母,坟头草没有五丈高也得有三丈高。

而我的皇帝丈夫早就继位了。

但此皇帝是个奇葩,有人推着就勤奋一阵子;没人管他,就能整天窝在后宫研究美女的四十八种用途。时好时坏,一阵儿一阵儿的。

江景寒这个便宜弟弟,我估计皇帝并不喜欢,但这不妨碍他喜欢用江景寒。

没办法啊,江景寒太好用了,指哪儿打哪儿,吩咐下去的事,回头就给你办得漂漂亮亮,比那些话多嘴碎,动不动就死谏但又不真去死的老大臣们强太多了。

就这样,江景寒崛起了。

他发家的镇南军也成了他手里的利刃。在他的铁血整顿下,镇南军一度成为超越我镇北傅家军的存在。

这,就是江景寒。

彪悍的男人,彪悍的人生。

除了江景寒这份「不巧」,更不巧的是,太子党还对上了我傅家。

我爹和我的兄弟们的的确确忠贞不贰,保家卫国。

问题就在于,现在是内战啊。

打起来的两边都姓江,都是皇室血脉。且不论遗诏真假,我这个太后是实打实的,江明承现在是我儿子。

那没办法,镇北将军府必须掺一脚。

你打我女儿和孙子,我就只能打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