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朝暮
我把皇帝卖进了南风馆。 负责接待的嬷嬷摸着皇帝俊俏的小脸,乐呵呵地给了我三千两银子。 「嬷嬷,这么好的货色,才值三千两?」 被布头堵住嘴的皇帝一个劲地呜呜咽咽,不用想就知道,他肯定也被这价位气疯了。 我可是皇帝,九五之尊,就值区区三千两?还不是黄金? 嬷嬷老奸巨猾地攀上我的手,故作难色道:「哎呀,你去别的地方打听打听好
第 1 / 9 部分
我把皇帝卖进了南风馆。
负责接待的嬷嬷摸着皇帝俊俏的小脸,乐呵呵地给了我三千两银子。
「嬷嬷,这么好的货色,才值三千两?」
被布头堵住嘴的皇帝一个劲地呜呜咽咽,不用想就知道,他肯定也被这价位气疯了。
我可是皇帝,九五之尊,就值区区三千两?还不是黄金?
嬷嬷老奸巨猾地攀上我的手,故作难色道:「哎呀,你去别的地方打听打听好了咯,我们这里向来就是这个价位。」
「嬷嬷再加两千两,一口价五千两银子。」我伸出五根手指,咬定价格。
嬷嬷看了看皇帝,又看看我:「要是这货色声音好听嘛,价钱也就好说。」
一听嬷嬷松了口,我眼睛都亮了。
「好听好听,嬷嬷我和你说呀,他声音可好听了!」
嬷嬷架着手,想亲耳听到。
我取下塞进皇帝嘴里的布头,他一开口我就知道要坏事了。
「夏清然!你 TM 这是谋逆!朕要杀了你!朕……」还没等皇帝说完,我就赶忙把布头又塞了回去。
嬷嬷疑惑地看着我,像是在等我的解释。
「嬷嬷有所不知,他向来就喜欢和别人玩皇帝臣子的扮演游戏。」我附在嬷嬷耳边小声地说。
嬷嬷恍然大悟:「原来是有情趣啊!」
我慌忙频频点头,收钱之前拍了拍皇帝的肩膀,狡黠地笑着说:「好好干啊。」
皇帝眼睛都气红了,不过会不会有人就喜欢这一口呢?
哈哈哈哈哈,想想就好笑。
把钱安稳地放好之后,我理了理衣裳才走出南风馆。
一出门,就看见了皇帝的贴身侍卫,楚子溪。
「小姐。」他作揖喊我,眼神却一个劲地看向我身后。
「别看了,你家公子被我卖了。」我饶有趣味地看着楚子溪脸色青白的变化。
确定我没开玩笑后,他赶紧带人冲了进去。
唉,好好的一次微服私访,这下人人皆知了。
1
我叫夏清然,当今太子妃。哦不,是当今皇后。
同时也是后宫里除了太后之外唯一的女人,可惜却不是皇帝的。
因为皇帝陆卓辰从不近女色,我和他在一起好多好多年了,还从没看见他为哪个女子心动过。
这不,乘着微服私访的机会,我想着让皇帝的本性释放一下,老是憋着会憋坏身子的!
所以,我就把他卖了。
他难道不应该感谢我吗?怎么还要让我罚跪。
「夏清然,你可知错!」陆卓辰坐在上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皇上,臣妾还不是为了你好。」我委屈地嘟囔着。
陆卓辰怒发冲冠,把茶杯往我身上砸,结果好巧不巧没扔中,只是茶水沾湿了一点衣角。
「你还狡辩!」
眼看不妙,我赶紧服软:「我错了,皇上。」
趁他和公公交谈的时候,我使劲憋出一点眼泪,悬在眼睫之间。
「你,你怎么还哭了!」
从我认识陆卓辰开始,我就知道我的眼泪是他见不得的。
准确说,他拿一个哭泣的女人毫无办法。
「好了好了别哭了,到朕身边来。」陆卓辰指了指身边的位置,让我坐下。
「皇上原谅我了?」我撑着脑袋看他。
啧啧啧,这张脸放在哪里,都是一张长期饭票啊!
他瞥了一眼,冷冷地哼了一声。
我看见公公身后突然来了一个侍女,手上还端着什么。
「皇上,羹汤好了。」公公让侍女把羹汤放在桌上。
结结实实地只有一碗,还是我最爱的醪糟汤圆。
公公笑眯眯地看着我,让我看不懂了。就这一碗,是他的还是我的?
我就这么盯着冒着热气的醪糟汤圆渐渐冷却,渐渐失去热度。
「皇,皇上。」我实在忍不住了,开口打断了陆卓辰的冥想。
许是上回的变卖事件气急攻心,他的声音有些嘶哑,但是还是很魅惑。
「嗯?」
「这汤再不喝就要浪费了!」
「你喝吧。」
得嘞!我谢过皇上,一个大跨步向前坐到圆凳上,一口接着一口地喝了起来。
但凡我不要这么饿死鬼托生,但凡我时不时回头看看皇上,可能就会看见他和公公的相视一笑了。
哎,真是错过了。
2
当我背对着陆卓辰一口接一口品着醪糟汤圆的时候,总感觉如芒在背。
一个可怕的念头伴着甜丝丝的羹汤渗进我的脑海:这汤里不会有毒吧!陆卓辰不会公报私仇吧!
一旦代入这个设定,我突然觉得这羹汤不香了,肚子还隐隐作痛。
可是这碗羹汤也快见底了……我我我我怎么办?我还有救吗?!
「皇上,你要不要也来一口?」我僵硬地端着碗,转身看向陆卓辰。
「朕不吃,这是专门为皇后做的。」
他笑了他笑了,可我觉得我凉了。
我吞了一口口水,呵呵笑着:「皇上,我真的错了,以后再也不敢忤逆您了!」
陆卓辰挑眉看着我,说话的语气就像下一秒会给我解药的样子:「真的吗?」
头上的步摇随着我点头的节奏晃得伶仃作响,左心房的律动也急切地想要跳出来。
我迫切地等着他大发慈悲,却等来了这么一句。
「德善,给皇后再来一碗羹汤。」
我惊恐万分,陆卓辰是怕一碗毒不死我吗?就跟杀人补刀一样,再来一碗?难道是慢性毒药?坊间本子都不敢这么写吧。
不行不行,我必须赶紧离开。
「皇上,臣妾身体不舒服,先回去了。」
陆卓辰好像对我这个反应很意外,但终究没有拦我:「需不需要御医?」
「要!」我郑重其事地点头,「要张院使!」
我一动,肚子就有下坠感,就像武侠小说中的肝肠寸断。
来不及喊上贴身侍女慧儿,我就先跑回寝宫躺倒在床上。
慧儿慢我一步回来,身后还跟着张院使。
「慧儿!」我喊她过来,自我感觉时间已经不多了。
「慧儿在呢。」她乖巧地趴在我床边,静静听我说话。
「你去梳妆台打开第三个匣子,里面的金银首饰都是我最喜欢的,都给你了。」
「然后……」我还没说完下一个交代的事项,就听见慧儿惊呼了一声。
她警惕地观察着身后人,小声说:「娘娘您来月事了,您知道吗?」
嗯?月事?我下意识一摸,床垫上湿湿的。贴在臀部的裙子也变得黏黏糊糊的,仔细嗅嗅,确实有股血腥味。
放凉的醪糟汤圆和肝肠寸断般的绞痛,原来不是毒。
哦,原来是月事。
我略显尴尬地拉过被子,严严实实盖住,余光中有一堆金灿灿的东西在移动。
「慧儿!你手上拿着什么?」我眼尖也嘴快。
「娘娘不是说,都赏赐给我了吗?」
看着我的心肝首饰们被慧儿抱在怀里,自己好像没有刚刚交代后事般的洒脱了。
「能不能给我留一个?」
慧儿看着我眼巴巴望着她,扑哧笑出声:「娘娘放心,慧儿就是帮你收拾一下柜子,首饰都是娘娘的。」
我没忍住,打了一个饱嗝,回应她一个宽慰的笑容。
好了不说了,我要拖着残躯去如厕了。
3
这是陆卓辰当皇帝的第二年,也是我当皇后的第二年。
但其实吧,对我而言,还是当太子妃时期舒服。
因为每天可以睡到自然醒,不用向当时还是皇后娘娘的太后请安,也不用为自己平坦的小腹而担忧。
可现在不一样了,每天我都能从打听来的小道消息里知道,朝臣们次次参奏皇帝,让他赶紧纳妃,赶紧绵延子嗣。
可他不肯,每次都是一个理由。
「朕乃新帝,根基不稳,纳妃之事后议。」
这事直接惊动了太后。
太后身边的碧根姑姑,为此还专门来找了我一次,传达太后她老人家的殷切希望。
得了,几句话聊下来,我明白了,不是希望我抓紧生孩子,是希望我这贤妻能劝劝皇帝纳妃。
可是找我有什么用呢?皇帝纳妃这事,我劝也没用,他压根也不听我的。
4
那天,我发现陆卓辰这个小贼人,居然乘我不备,偷走我的心头好——一块装在白瓷碗里的臭豆腐!
气得我怒气冲冲地一路小跑到勤政殿去找他算账。
结果撞见他正和军务大臣商议军事,最后变成了我进退两难。
「娘娘可以先去偏殿休息一会。」陆卓辰身边的德善公公站在门口守着。
「皇上还要多久?」
公公犯了难,「这个奴才也不好说。」
「算了算了,我……我就在这里等吧。」我犟着性子,「还劳烦公公通报一声。」
就这样,我在一个寒冬的下午,吹着寒风,一直站着等到傍晚。
终于!他谈完了军事!
可是!我的怒气早就被这刺骨的风,吹得连灰烬都不剩了。
「娘娘,皇上宣您进去一起用晚膳呢。」公公小声提醒我。
我点点头,一迈脚,总算进到了温暖的屋内。
而罪魁祸首正有滋有味地喝着热鸡汤,吃着香喷喷的饭菜。
「皇后来啦,一起坐下吃点吧。」陆卓辰看也不看我,专注地吃着饭。
我生气地坐下,拿着筷子故意哐哐哐地发出噪音。
「朕的皇后啊,谁又惹你不开心了?」
「一只老鼠。」我嚼着一口青菜,恶狠狠地回他。
「老鼠?看来暮澜宫是要消杀一次了。」
「这可不是普通的老鼠,是一只专偷吃臭豆腐的老鼠。」话音刚落,我分明看见他夹菜的手明显一顿。
不知道是心虚还是什么,他还很好心地给我舀了碗鸡汤。
「皇后快尝尝这个鸡汤,鲜美得很!」
「皇上。」我难得这么正式喊他,他抬头看我。
「我的臭豆腐,好吃吗?」
说这话的时候,还有侍女在来来往往地走动,我很确定,刚刚有人没忍住笑出声。
「夏清然!」陆卓辰压低了声音叫我的名字,想威胁我却又碍于人太多。
「朕是皇帝,能不能给朕留点面子!」他靠近我,在我耳边很轻很轻地说。
我撇撇嘴,清了清喉咙,响亮地补了一句:「皇上您喜欢吃臭豆腐就好!臣妾改日再送……」
我还没说完,就感觉有一种难以描述的柔软在我嘴唇上绽开。
他,陆卓辰当众亲了我。
我……我还是初吻。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闭上了眼,整个呼吸被他带动着,直到他意乱情迷地说了一句。
「清然的豆腐当然好吃。」
我惊恐地睁开眼,他脸上的得意忘形全都暴露在眼底。
我的豆腐没了,啥都没了。
5
用慧儿的话说,这一次我不仅仅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这么简单。因为我苦苦维持的端庄形象被陆卓辰这突兀一吻,打击得烟消云散。
就连前些日子都还只让碧根姑姑传话的太后娘娘,今日一早也派人喊我去永寿宫喝茶。
这哪是喝茶这么简单,分明就是一场鸿门宴,指不定太后就在前头挖好了坑等我呢。
「清然给母后请安。」我让慧儿重新帮我挽了个发髻,上面就单单嵌着封后大典上的凤钗。
「免礼吧。」
太后挥了挥手,让碧根姑姑出去守着,我也不好再把慧儿留在身边,只好一并让她也出去了。
现在偌大的屋里只有我和太后两个人,她也不说话,就闭着眼一颗一颗转着手上的佛珠。
事态好像有些不妙。
「母后,清然知错了。」夏氏法则第一条,主动认错、态度积极。
太后依旧一言不发,嘴里念念有词地背着佛法。
「母后,清然不该和皇上犟嘴。要打要罚都朝清然发泄,母后别气坏了身子。」夏氏法则第二条,死皮赖脸、绝不放弃。
这回,太后的表情终于松动了。
「母后。家里给我送了好多养颜膏,待会就让慧儿送来,保准母后一擦就容光焕发。」夏氏法则第三条,哄人开心,方为上计。
太后冷冷哼了一句,终于睁开眼看我了。
「清然,你既是皇后,就该懂得如何自持,怎么也和皇帝闹在一起搂搂抱抱的。无心之人会说帝后琴瑟和鸣,要是被有心人知道了,保不齐就说你狐媚惑主。」
太后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哀家这是在为你考虑啊!」
我低着头连忙说是。
没到狐媚惑主这么严重的地步吧,再说了,我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的,怎么狐媚嘛。
太后许是看出我的不服气,语调高了三分:「怎么,哀家说错了?」
我赶紧解释:「没有没有,清然知道母后处处都是为我考虑,只是当时实属情难自已。」
说完这假话,我像是得了惩罚似的,咬到了舌头,疼得眼泪汪汪。
「哀家也是过来人,自是知道你们的恩恩爱爱。只是,光有爱可不行。」太后一面说着,一面盯着我的小腹。
「过几日,吴家老太太就会得懿旨入宫,到时候让她帮你好好看看。」
我仓皇地啊了一声,「可是前太医院吴院使的母亲?」
「正是,吴老太太是有名的妇科圣手。」
我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笑着,这可是死局啊!
我连在王府呈交的落红帕,都是自己咬破手指点上去的,这事要是被太后知道,我不就彻底完了?
都怪陆卓辰,谁知道新婚当晚,他就单纯只是和我同榻共眠而已。
现在好了,这个秘密像是要瞒不住了。
太后眉目中隐隐担忧,「怎么?你可真的有隐疾?」
「不是我,其实……」真话兜到嘴边,又忽觉烫嘴。
「说清楚,到底怎么了!」
「是,是皇上。」我磕磕巴巴道。
太后紧蹙眉头,手上的手帕被她攒成一团:「皇上怎么了?」
「皇……皇上,他不行!」
不信佛的我,也在心里默默念了几遍阿弥陀佛。
陆卓辰啊,陆卓辰,你可千万别怨我。
6
太后再三确认我说的皇上不行是指哪方面不行之后,她急了。
「皇后休要胡说!」太后面色愠怒,攥着手绢捂嘴干咳,「你不愿看便罢,怎好如此随口诋毁皇帝!今日回去给哀家抄一百遍经书,好好悔过。」
只用抄经书,这一劫就这样逃过去了?我感觉有些不真实,心里隐隐不安。
「妙仪,你出来吧。」
太后就是太后,前一张脸还是愤怒,后一张脸就快速换上了和善的面孔。
我闻声抬头,只见屏风后面走出一个女子,梳着飞仙髻,细细看去,也就才十五六的模样。
「臣女许妙仪,见过太后,皇后娘娘。」
「抬起头来。」我总觉得这人我在哪里见到过,但又想不起来。
许妙仪面向我仰着头,白净小巧的一张脸几乎完美无缺,唯独眼尾似是有道小疤,但她机智地在上面描了朵梅花,倒也把疤痕遮得七七八八了。
「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熟悉感扑面而来。
许妙仪倏地红了耳朵,烫了脸颊,「这是妙仪头一回见皇后娘娘,娘娘真的如传闻中一般美若天仙。」
这傻孩子,太后还在呢,说什么溜须拍马的话,不过这话我爱听哈哈哈哈。
「清然,妙仪今后在宫中,就要倚靠你了。」太后冷不丁地说着。
等等,这话什么意思?
「清然愚笨,还请母后明示。」
太后拉着许妙仪的手,放到我的手背上,「皇帝一直不肯纳妃,哀家看得急眼。正好妙仪也到了年纪,哀家就擅自做主,把她留在宫里了。」
许妙仪,整个皇城有几个许家?又能有几个被太后看上眼的许氏大臣呢?恐怕也只有许太尉一家了。
如果我没记错,许太尉还是力谏皇帝纳妃的主力大臣……
高,这招实在是高。
「清然自是没有异议,只是担忧皇上他……」
「妙仪和皇帝是青梅竹马,他会同意的。」
好啊,空降的居然还是一个关系户。
本来我还想当个好人帮陆卓辰挡回去的,既然他们是这样的关系,我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了。
「那一切都依母后的。」我温顺地点头。
太后和许妙仪在一起低声耳语良久,看得我霎时觉得自己处境尴尬,「那清然就先领罚,回去抄写经书了。」
我刚起身喊慧儿进来,就听见太后的声音在响起。
「慢着。」她这回是把许妙仪的人拉到了我身旁,「妙仪和你一块儿回去。」
「她?」我抬眼看向许妙仪,「可皇上的圣旨……」
我话还没说完,太后就直接截走了话头:「哀家的懿旨,本是要送出宫给吴老太太的,不过你既然不愿意问诊,那哀家就把这道懿旨赐给妙仪了。」
太后这一番话仿佛就是在对我说:夏清然你听懂了吗,既然你不想看大夫,就得把这女子带回去。你不想生不能生的孩子,有的是人帮你生。
原来太后在这里挖坑等我呢。
不愧是上届宫斗冠军,说话做事滴水不漏。
我可真是太难了。
她像是怕我回嘴,又补了一句:「今日这道懿旨,左右都是要送出去的。」
太后和蔼可亲地拉着许妙仪的手,对我说的话却不容置喙。
「好,清然知道了。」我转身吩咐慧儿把暮澜宫的偏殿收拾出来给许妙仪住,赐名雅仪居。
所做的一切这才让太后满意了,她也终于肯放我走了。
今日的茶,属实喝得太久了。
「姐姐,清然姐姐。」许妙仪跟在后面追了出来,「姐姐请留步。」
我深吸了一口气,回头看她,纵使心里万般不爽,可还是要端着架子,注意表情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