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枕眠
1 我重生在反派 boss 的床上。 一睁眼便能看到金线滚着边的床幔,鼻尖是好闻的木兰香,屋里的多宝阁上摆着的无一不是可以传家的珍品。 这一切都提醒着我,这是当朝摄政王的床。 而我,明明是当朝工部侍郎的妻子,却被我的丈夫亲手送上了这位摄政王的床。 我咬了下舌尖,痛楚随之传来。这不是梦境,我的确是回到了我这辈子最不想回到
第 3 / 4 部分
我听出了他的声音,在屋里打转想要看看他如何,却半点都看不清。
「摄政王别急。」皇上的声音依旧嘶哑,「且让下人卸下你的剑。」
我的心提了起来,趴在墙边,深怕错过一点点声音。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后,皇上又开口了,「没想到摄政王是这般痴情人,不过一妇人罢了,竟能让你连软甲也心甘情愿地卸下。」
「人在哪?」
「瞧瞧,一向能忍的摄政王这么会儿功夫都忍不了,贺宜,你把贺氏带出来。」
我的心骤然一紧,连忙往后退,不多时,门开了,贺宜拉着我进了大殿。
眼前的视野骤然开朗,我寻着了顾荣的身影,脸色虽是好看了点,但身形好像又单薄了几分。
「贺氏,还不走近让摄政王看看,是不是完好无损?」
我站在大殿中间,却不敢动。
我不知道我这一动,顾荣会不会中新帝的埋伏而死。
我开始恨自己,明明早就能察觉到的东西,却觉得和自己无关,不去深想。我又开始恨新帝,他明明有千百种光明正大的手段,可以实现自己的抱负,却偏偏要利用别人的人心。
我握着拳没动,顾荣动了。
他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慢慢向我走来,和我重生初见时,他大刀阔斧的样子,判若两人。
「哭什么,瞧着还圆润了些,皇上果然没骗臣呢。」
他想擦掉我的泪水,手却在半空停了停,我拼命地睁大眼,想看清他的表情,可是怎么也看不清。
「别哭了,你的夫君在后面看着你呢。」他往我手里塞了什么,声音极低,「那小兔崽子让你用簪子扎我吧,估计还沾了立刻毙命的毒药。」
他抓着我的手想要捅向他自己,「杀了我,那小兔崽子总不会亏了你的,这,也算我还清了。」
我的手抖得不行,想要抽出来。我想要大声喊不要,可是我喊不出来,直到手上濡湿的感觉传来,我低头看去,一片刺目的红色。
我突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随着顾荣朝我倒下,我也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一睁眼便能看到金线滚着边的床幔,鼻尖是好闻的木兰香,屋里的多宝阁上摆着的无一不是可以传家的珍品。
见我醒了,侍女们鱼贯而入,我有些分不清前世今生,问道,「现在是哪年初几?」
「十月十二呢。」
我心头一跳,这个日子我记得很清楚,是顾荣传来暴毙消息的日子。
我推开眼前的侍女,光着脚往外跑,听见远处传来钟鸣声。
一声,两声,……,二十七声。
是国丧。
13
我的心如坠冰窟,那日手中粘腻的触感依旧在挥之不去。
这丧钟,是为他而鸣吗?
我听到身后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猛地回头看去,是抱着披风急急跟来的侍女,我抓着她的手问,「府里可有消息,走的是哪位贵人?」
「夫人莫怕,是皇上薨了。」
她的话说得十分肯定,让我焦急的心平稳了些。是了,当日确实有很多奇怪的地方,比如我的突然失声,又比如我的突然晕倒。
现在我安全地在这,能不能说明顾荣还安好?
「你可知摄政王在哪?我想去见他。」
侍女摇了摇头,「自当日哑女将夫人带回后,府里便再无其他人回来,奴也不知主子在哪。」
「哑女?」我眼前浮现出宫里洒扫宫女的背影,她竟然是顾荣的人。
我连忙唤她过来,没想到她一问三不知,只是按照顾荣很早之前的安排做事。
会看眼色的侍女见我这样,连忙上前,她们说先帝薨逝,新帝登基,宫里肯定很多事,大概顾荣忙完便回来了。如今外面还不太平,我若想见顾荣,便在府里等等。
因着她们这话,我在府里等了三日,除了从哪也问不到顾荣的去处,一切和我从摄政王府离开前并无两样。
她们总是劝我,「夫人,再等等,宫里事忙。」
我等到管家把因为新帝登基放假三月的阿弟都带了回来,还是没有等到顾荣。
阿弟比之前见到的高了些,他递给我一封引荐信,说是管家给他的。
我接过来看了看,上面熟悉的字体写着,把阿弟引荐到白鹭洞当世大儒的门下读书。
这是多么高兴的事啊,我连梦里都不敢想这些,可我一点也不开心,甚至鼻头也有些泛酸。
我想,顾荣大概是不在了,不然为什么他不亲自交给我呢?
我拿着引荐书去质问管家顾荣的消息,可是这个老狐狸什么也没说。他交给我一个小箱子,说是顾荣留给我的。
我打开一看,箱子里装着的满是房契,地契,还有身契,我粗粗扫过,竟在压箱底看到了一沓信。
「夫人,这些都是您的,主子说随您处置。」
「我若不收呢?」
「老奴会代为打理。」
「我若带着它送给贺宜呢?」
我试图激怒管家,可是他仍不为所动,「夫人恐怕做不到了,贺大人贪赃枉法,谋害忠良,已被皇上押进天牢,他一直吵着要见您呢。」
我默了默,决定去见贺宜,毕竟他也是活着目睹那一切的人。
我从没想过,贺宜也会落得这样的下场。他被关在阴暗潮湿的天牢里,身下是乱糟糟的茅草,身上没有一块好地方,见我来了,他朝我伸手,想要抓住我的衣角,眼里闪过异样的神采。
「眠眠,你来了,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的!」他十分激动,「你去和他们说,我没有贪污,我也没有谋害其他人,那都是先帝让我做的!」
我往后退了一步,看着他,像看着一只滑稽的老鼠,「贺宜,你本是先帝宠臣,怎么会沦落至此呢。」
「还不是因为顾荣!」他眼里闪过一丝恨意,小心地瞥了我一眼,低下头,「摄政王多智近妖,是先帝输了。」
「眠眠,你去求求他,我都是替先帝做事,半点没有针对他的意思啊!」他开始口不择言,「你不能不帮我,我做这些都是为了你!」
「为了我?」我忍不住冷笑。
他半点心虚都没有,「我若不这么做,怎么买得起三进的院子,养得起更多侍女,替谢晋请更好的老师呢,这都是为了你!」
「可我从来没有求过这些。」
我听到他让我求顾荣的话,心里一动,难道府里人没有骗我,顾荣真的没死,心也飞出了天牢,转身就想走。
「眠眠,你难道不帮我了吗?」贺宜见我要走,连忙叫住我。
我摇了摇头,「这是你的报应。」
我急匆匆回到摄政王府,用贺宜的话套管家,他叹了口气,「既然夫人已经知晓,老奴也没什么可瞒您的,您若想见主子,便随老奴来吧。」
我随着他在府里最偏僻的院子里见到了顾荣,他躺在床上,瘦了许多,连脸颊都凹了进去,我想碰他,却被人喝止。
「动什么动,小心毒蔓延得更快。」
是之前替顾荣解毒的苏先生,他轰走我,皮笑肉不笑道,「我当是什么绝色,不过蒲柳之姿,他也肯为你屡次涉险,旧毒未解又添新毒,真是不要命。」
「先生,王爷他何时能醒?」
「醒?」苏先生翻了个白眼,「我劝你还是早点准备后事吧。」
他说完,似是不愿多说走了出去,我便静静定在床边看他。
他可是顾荣呢,人见人怕的摄政王,他前世暴毙的劫已经过去,怎么还会这么轻易死呢?
我开始每日来看看顾荣,和他说说话,后来实在没有可说的,便给他读书房的书,直到我想起他压箱底的那几封信。
这是寄给我的信,我却一直没看,它们已经写完封好,却从来没有寄出。
我在顾荣床边一封封拆开,读他的小心翼翼,读他的口不对心,原来数年前的一面之交,几锭银子他记了这么久,原来像我这般孤女,一无是处,也值得他百般惦念。
我在他床头大哭起来,如果前世我看到这些,会不会这辈子有不一样的结局?
我开始一边给他读书,一边了解他的过去,从秋天读到春天,枯枝泛起了新芽,京都发生了很多事,府里也是。
新帝是先帝的堂哥,他父亲是手握兵权,镇守边关大将军。他手段冷冽,登基第一件事便是肃清朝野,可他连摄政王府的一块牌匾都没动。
而府里因着除夕守岁热闹起来,我也发现有些许不对,明明前日在顾荣床前念叨过想吃八珍鸭,第二天厨娘便端来我面前;我上午说八宝格新出的头面似乎不错,管家午后便呈给了我。
我看着在苏先生手下,面色逐渐红润的顾荣,心里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我不让侍女进去打扫,在他床头放了根头发,隔日一看果真没了。
我心中大喜,等着顾荣好生生的站在我面前,他却一直躺在床上,半点动静都无。
我几乎都要怀疑自己的猜测,心一横,借着阿弟要去读书的时机,同顾荣道,「我准备陪阿弟去书院了,以后怕是不能再给你读书,原是想着你若醒来,我们可以像你信里写的那样活着,现在怕是不能了。」
说完,我紧盯他的脸,深怕错过半点反应。
他冷不丁勾住我的小拇指,突然睁开眼,眼里灿若星辰。
「阿眠,拉了勾可就再也不能变了。」
还有什么可变的呢?
世事如棋局,我如局中子。可即便如此,仍有人费劲千百心思,小心翼翼地把我从棋盘中拾起,放入掌心妥帖安置。
14 番外:顾荣篇
顾荣很小的时候就知道府里的几个哥哥都想要他的命,他娘整日忧愁,每日求神拜佛,不指望他多有出息,只希望他能平平安安活着就好。他本也是这样想,当一个富家翁也不错,可偏偏那些哥哥们不肯放过他。
他会把每一道伤口怎么来的记得一清二楚,可后来他也懒得记了,旧伤叠新伤,记不清,父亲也不为他出头,有人欺负他,直接打回去便是。
这样,他换来了兄长们变本加厉的手段。
他被逼出家门,当过乞丐,扮过游侠,甚至还当过算命先生。
恰巧那日阴雨连绵,他的银子花了个一干二净,有一个女娃带着比她还小的孩子来他摊钱算命。
她给了一小锭银子,只问了三个问题。
「不知我阿弟的前程如何?」
「大好。」
那姑娘愣了愣,似乎没想到这样的回答,又问,「不知我的姻缘又在何处?」
他诧异地看了她一眼,这丫头年纪不大,想的事倒不少。
他假模假样地看面相,又让她测字,糊弄了句,「大好。」
那姑娘眉一挑,准备把银子收回来,又被他抢先一步。
他嬉皮笑脸道,「给人的银子哪有收回来的道理,你未来的相公啊,定会金榜题名,这可不是大好吗!」
她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当真?那他会在哪?」
天下书生这般多,他虽不知道他们从哪来,但定会往京都去,他十分肯定地同她道,「良人在京都。」
这姑娘似乎很满意他的答案,心满意足地离去。
顾荣收了钱,深怕她回过味儿来找他要银子,收了摊就跑。
没跑多远,他发现母亲留给他聘媳妇儿的玉佩丢了,他远路找了一圈没找到,想来怕是刚才那个小孩捡走了。
他想了想,大呼亏了,准备接一趟送镖的生意,把银子还给刚才那姑娘,再把玉佩要回来。免得母亲知道他骗了人,又得说他造孽,多拜一年菩萨。
可是他没等到生意,却等来母亲病逝的消息。
他快马加鞭赶回家,父亲已经有了新欢,丝毫不在乎母亲死活。
他不再心软,顾家一家子人,该杀的杀,该撵走的撵走,他不知何时成了人人害怕的摄政王,没有人再害他,也没有人肯再接近他。
有人想要同他牵红线,他编了个故事骗人,没想到大家都信了。
直到有一日,下属神神秘秘同他说他的未婚妻来京都了。
他想了许久,也没想出他和谁定过亲,等到贺宜佩戴玉佩的画像出现在他面前时,他才想起来那么多年前,他曾给一个姑娘算过姻缘。
他开始留意这个姑娘,她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谢眠。
谢眠好似把他的话当成了真,想着法儿嫁了一个读书人,又劝他上进,陪他赶考,直到他成为探花。
他越查下去,越觉得这姑娘有意思。他开始关注谢眠,若是给贺宜升了官,她第二日便会去八宝阁看看新头面,只看不买。只有贺宜发俸禄的日子,她便会去酒楼点一桌所谓的好菜。
顾荣有时候也会觉得自己魔怔了,不过一面之缘,人家又已经嫁为人妇,他管这么多做什么呢。
可几天不看她的消息,他又好奇,她这几日买了什么话本?又和哪家官眷约好了茶会,好像看着她,他的生活也热闹了一些。
看的时间长了,他也会后悔,这个贺宜太穷又太蠢了,她什么都不敢要,只得委屈自己。若是他当初说,她会嫁给富家翁,有良田恒产,她现在会不会过得好一点?
他默不作声地扶持着贺宜,想这样让谢眠过得好些,没想到着了小皇帝的眼。
那小兔崽子把他编的瞎话当成了真,不知怎么和贺宜说的,竟把谢眠送上了他的床。
这傻姑娘被下了药,脸胀得通红,看到他便哭,他逗了逗她,同她欢爱替她解了药,心里却越来越欢喜。
得到她,比远远看着她,更让人满足。
顾荣看着她的脸,想给她全京都的珠宝,可是谢眠只要了一个丫鬟。
他立刻便想到,这是为了给贺宜铺路,这提醒着他,谢眠是别人的,他有些生气却还是按照她的想法做了。
顾荣自己也说不好,给个丫鬟到底方便了谁。他通过这个丫鬟,更轻松地得到了谢眠的消息,他知道谢眠病了,更知道她梦到了前世。
那侍女买通了谢眠院子里的侍女,把谢眠那本册子抄下来给了他。
看完,顾荣觉得荒谬又心凉。
荒谬的是册子上的事,确实是他做得出来的,若是谢眠自戗,在小皇帝的眼皮子底下,他总得把她接过来才行,若她不愿,他也得隔三岔五看看她才行。
心凉却是因为,隔着她梦里前世这一层,不论他做什么,谢眠都不会接受。
顾荣心里装着事,想立刻去看她,可是京郊有山匪作乱,待他除完山匪,连夜去看她,又给她留下了一枝他存着很久的钗子,当时看到,便觉得她戴着好看。
只是,他从没见谢眠戴过。
谢眠对他心存芥蒂,而小皇帝和贺宜又手段频出,顾荣正焦头烂额,却听到侍女传来消息,她在打听他。
顾荣欣喜若狂,迫不及待赶去见谢眠,看着她在他面前说着违心话,心酸极了。
他想要一个真心对他的谢眠,不是这样的。
顾荣琢磨着,若要谢眠放下芥蒂,便只能他也死一会,还得死在谢眠手里才行。
他将计就计,既然谢眠想让他中毒,那他便装作中毒,果然谢眠被贺宜送来了府里。
他看着谢眠眼底的慌乱,说出早就想好的词儿,和苏祈做了一场戏,让她信了,他中毒颇深。
一切都照着他的计划走,除了小皇帝要把谢眠带进宫,他觉得不耻,明明是男人争权,为何要牵扯妇孺。
他知道那是小皇帝给他下的套,可是他还是得进去。
因为谢眠在那。
顾荣的谋士给他出了很多注意,无外乎直接逼宫,碰一个新皇。
可是他不敢赌,这世上,新皇可以有无数个,可是谢眠只有一个,他能做的只是安插一个洒扫的宫女,因着那院外明里暗里藏满了侍卫。
恰好关西王听到风声,说要同他合作,条件是新帝得是他儿子,而顾荣可以继续当他的摄政王。
这主意挺好,虽然那些谋士都劝顾荣直接称王,但是他不想。
他见过太多兄弟相残,何必呢?
他主动进了小皇帝的套,在谢眠面前演了个戏,让谢眠亲手杀了他。
不过这个戏法太拙劣,以防被谢眠看透,他给她下了药,好叫这戏顺顺当当演下去。
解决了谢眠,剩下的一切便容易许多,小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受过关西王的恩惠,很快,皇位便换了一个人坐。
顾荣想到了这个计划的开始,却没想到要如何收尾。
他想让谢眠愧疚,从而放下芥蒂,却又怕她真的以为他死了,从此不再回来,更怕她知道被骗,离他更远。
他给下人们安排了一套说辞,务必要让谢眠在府里等他。又熬了一整晚,写了几封留给她的信。
中毒是假的,濒死也是假的,可是信里的情是真的。
他留下百般破绽,诸多忍耐,终于让谢眠发现了这个局。
好在,她留下了。
那么多人陪着他做了个局,他站在局里,而谢眠朝他走来。
15 番外:一点点日常
很长时间里,顾荣都有一个特殊的癖好,就是拉着谢眠去各种首饰铺,每次都很大手笔地买下一堆。
谢眠屡次制止他,告诉他现在的首饰够她天天戴不同的,一年都不重样,只是顾荣从来不听。
「家里有钱!」「一年哪行,一辈子不重样才好呢!」
他想把那些过往缺失的岁月补上,又觉得还是不够,想把天下的珍宝都献给她才好呢。
谢眠总是笑话他,「还好你只是个摄政王,你要是皇帝,那天下人可就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