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节 相亲失败的第八年
第 1 节 相亲失败的第八年
相亲失败的第三年。
我有意无意地暗示妈妈给我介绍杨老教授的嫡孙。
谁知,她打量我一番只说了一句话:
“你就是我亲女儿,我也不能让你去祸害他。”
我猝了。
怒喊:“你知道我为啥相亲不成功吗?那是因为我暗恋他八年了!”
我妈呆了,我也闭嘴。
蚌埠住了。
1
杨老教授是我妈的师傅。
大二那年,我研究一个课题,他正好是这方面的专家。
我妈提着一盒龙井,带着我就上门去了。
在那,我第一次见到贺洵。
他一头微卷刘海,穿着慵懒随意的灰色套装,皮肤白皙身形挺直精瘦。
手搭着木质楼梯,一步步向下走。
我坐在客厅,双手刚接过杨老教授的茶杯,抬头望他。
只那一眼,我过后好多年都还记得。
惊艳。
明明长相精致帅气,气质却颓萎慵懒,双目如潭。
他径自穿过我们,拉开冰箱门,倒了一杯冰水。
喉结滚动,一口气喝去大半。
气得坐我对面原本和颜悦色的杨老教授,突然拍了下桌子:“又不吃早饭就喝冰水,我和你说过多少次......”
“伤身体。”
贺洵打断他的话,一鼓作气将杯中的水全喝了:“谁叫你不装空调,下次叫我来陪你,先同意把空调装了。”
贺洵看他一眼,撑着桌子,眉眼却丝毫不见在意。
只是说了这句,便拉开侧门。
去了庭院中。
杨老教授一生节俭,偏爱自然风或一把蒲扇。
客厅也只有一台老式落地扇。
杨老教授佯装无奈地摇摇头,只是言语之中带了丝笑意:“这嫡孙,言语之间老是刺我,不过其他人嫌我古板,也就贺洵愿意来陪陪我。”
妈妈笑着答话:“我倒喜欢贺洵这孩子,前阵子您不是说他去参加了计算机大赛吗,结果咋样?”
“蓝桥杯一等奖。”
杨老教授淡笑着答道。
我妈心领神会:“颇有师傅你年轻时的风范啊。”
而此时被夸奖的对象,正懒洋洋地躺在木质地板横道上,撸着一只布偶猫。
全然不像妈妈在家里夸的那般。
我妈时常拿他跟我作对比,说贺洵长相帅气、待人有礼、内敛沉稳。
做起事来不骄不躁。
不像我,急躁过度耐不下性子。
可我看,他分明是慵懒过度,什么事都随性而去。
像极了那只懒洋洋摊在他手中的白猫。
临走时,杨老教授叫贺洵送送我和妈妈。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猫毛,拉开庭院大门,笑得温和有礼:“季阿姨,你有空多来看看爷爷,今儿您一来,瞧他多开心。”
我妈笑着拉过他沾着猫毛的袖子继续拍着,熟稔亲切。
“这几日我都来,季栀子有个课题需要请教师傅。”
“那自然是好。”
贺洵靠在门框上,歪着头,阳光折过刘海洒在他眉眼处。
我有一瞬间愣神。
只觉得他清透漂亮得过头。
杨老教授站在屋檐下,却不满意他这副样子:“给我站直,好似没生骨头样,在哪都懒踏踏的。”
我妈笑着,赶紧拉我出了门。
后几日。
我妈忙,多数时候都我自己一人去。
我暗地里总是观察他,他对我倒是不甚在意,只是点头之交。
我发现他惯爱躺在侧厅的过道乘凉,阳光折射出他细软的绒毛,垂下的手臂青筋凸起、苍白,骨骼清晰。
我不可自抑地被他吸引。
心里冒出很多念头,想占有,想像抚摸慵懒的猫咪一样,手指穿过他细软的头发。
想躺在他身边,和他一起晒太阳。
可是,我们的交集只定格在那个暑假。
后面几年再去拜访教授时,也总看不到他的身影。
2
在我说出“暗恋贺洵八年”后。
我妈合上了惊呆的下巴,双手抱臂静静看着我。
像是不理解。
为何只短短见过几面的人,能让我暗恋八年。
我也不懂,暗戳戳凑过去:“妈,你就帮我一把,没准是我给他回忆上了滤镜,你安排我们见一面,可能我就死心了。”
我妈冷笑了一声。
“死心倒是不会,我怕你会死心塌地更喜欢他了。
“贺洵跟大学同学合伙开了家公司,女的,两个人从高中认识,知根知底又相互扶持奋斗,你啊,还是死了这条心。”
其实我在拜访杨老教授的时候,看过那张照片。
唯一一张贺洵与他人的合照。
贺洵穿着一身利落的西装,清贵逼人,旁边与他并肩站立的女生温婉大方,相得益彰。
我看的时间久了。
杨老教授笑呵呵地站过来。
“温迎,贺洵公司合伙人,也是高中大学的校友,性子与你挺像的,她也时常来拜访,下次有缘介绍你们认识。”
我笑着答:“好。”
我不太信性子像这句话。
也不信两个同样暗恋的人能成为朋友。
“说起来,这张照片还是她带过来的呢,贺洵不爱照相,她说偷偷带过来给我一个惊喜,那小丫头鬼点子多。”
杨老教授边说眼里边闪着慈爱。
我心下了然。
拿起包包匆匆告别离开。
甚至不敢开口问一句:“那她是贺洵的女朋友吗?”
暗恋太久的人,心是苦的。
时间太长,越发沉淀,宁可自我猜忌也不愿他人掀开谜底的答案。
3
我妈终究拗不过我。
寻了个贺洵回家的日子,带了我去。
而暮色将至,贺洵却迟迟不见。
临出门前,妈妈将我拉到一边,低声道:“你就当作你们有缘无分,别在这一棵树上吊死。”
我撸着手里的白猫,低眉说了句:
“好”。
起身告别后,贺洵才拎着礼盒姗姗来迟。
他推开院门。
假山上玲珑闪烁的灯光打在他黑色利落的西装上。
腿长腰窄,迢迢风姿,昔日慵懒懒散不见,气势成熟迫人,颇有商人姿态。
“季姨,我今日实在太赶,要不我送你们回去吧。”
“不用,小栀她开车……”
我一拧。
“好啊。”我妈揉揉大腿,笑着说道,“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车上。
我妈坐在副驾驶,低头看了眼我的消息框。
佯装清了清嗓子,问:“小贺啊,交女朋友了吗?”
“还没。”
“那你看我女儿怎么样,暗恋你八年了,行不行你给个准话。”
这次,换我惊呆。
蚌埠住了。
原来我们母女俩主打的就是一个,让对方惊世骇俗的本领。
我跟贺洵在后视镜里对望一眼。
我的瞳孔里满是惶恐、惊讶、生无可恋,趴在座椅后背上急忙摆手。
喉咙发紧,却说不出一句辩驳的话。
贺洵面上讶异一闪而过,随后笑着委婉地开口:“季阿姨,你就别逗我了,不然我容易当真。”
我妈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笑着一句话就将责任都推到了我身上:
“季栀子给我出的主意,你要怪就怪她。”
我:“Emm……”
虽然知道我妈喜欢贺洵,可这也不能出卖我啊!!!
我醉了、累了、猝了。
心如死灰之下,我呆愣着开口:“如果是真的呢?”
这下,贺洵沉静的面容彻底裂了。
松散地抓着方向盘的手陡然变紧,连着车身路线都歪斜着抖了抖。
妈妈也被我这话吓得一跳,赶忙给我发了条信息:【给你台阶你不下,你想着破罐子破摔啊?】
我不是,我没有,我冤枉!
我刚刚是被恍了神,才会把心里话说出来,我现在惊醒了!
我错了还不行吗!
我看着贺洵硬绷的侧脸,心急地补救:“如果是真的,那我就是条狗。”
这下我是彻底没救了!
我捂着脸靠在椅背上,全身散发着丧尸的味道。
悔不当初。
贺洵轻笑一声:“倒也大可不必如此。”
接下来的一路上。
我闭嘴捂脸,沉默,就是今晚的康桥。
下车后,我妈捏住我耳朵咬牙切齿:“今晚为了你,我这老脸可是丢尽了。”
我甩开我妈的手,也一脸气愤。
“我只是让你问他有没有女朋友,谁知道你把我暗恋他八年的事情都给抖出去了啊,这下,我也没脸见人了!!”
4
不过,我也本就见不了他几次。
第二日下午。
公司领导宣布了一个好消息:
公司接了个大单,指名我带组来跟进项目,定个饭局,以东道主的身份接待他们。
晚上八点,包厢大门才被缓缓打开。
贺洵和温迎领着一众人款款走来。
我呆愣了一秒,下刻便立即满脸笑意地迎上去。
下午我得知是贺洵公司的时候,旁敲侧击地问过领导,对方是谁带队这个项目。
领导低头思考了一秒:“祥经理啊,你见过的,就是胖胖的很好说话那个。”
“噢。”
我点头知晓,只要不是贺洵就行。
因为我实在没脸见他了。
谁知,竟是他和温迎亲自带队。
我看着他和温迎站在一起,果真如他人传的那般郎才女貌、珠联璧合。
“祥经理今日添女,我给他放了半个月假,这个项目暂时就由我带队了,季经理,请多关照了。”
我握上贺洵的手:“还得请贺总多指教。”
真真是假意寒暄。
我合下眼眸,将笑意扩到最大。
温迎穿着粉色粗呢套装,亭亭玉立站在贺洵身侧:“早就听说季经理年轻漂亮又有实力了,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比不上温总,年纪轻轻就是大老板,财富自由又长相不俗,我就是一介打工人,以后还请温总多指教了。”
“当然。”温迎握上我的手,笑得温婉风情。
坐定后。
贺洵先是调高了空调温度,又低声叫服务员多加几道菜。
我以为是我招待不周,开口致歉:“没提前了解大家的口味,是我们的过失了,还望贺总多谅解。”
“哪里,这都是平日里爱吃的,只是……”温迎娇羞地抬眼望了贺洵一眼,“只是我刚刚在来的路上,跟贺总说想吃拔丝地瓜罢了。”
“噢~”包厢里一阵起哄。
“贺总对温小姐这么好,想必好消息将近了吧。”
“要我说啊,这个圈里也就数贺总温小姐配得上郎才女貌这个词了,男帅女美嘛。”
“可不是,还是青梅竹马呢……”
听着他人的恭维,我心里有些想笑。
若高中同校就算青梅竹马的话,那我们大学认识,是不是也算得上临门一脚的小青梅了。
我有些烦闷地放下酒杯。
誓不承认心里酸得冒泡、发闷。
明明昨晚还说没有女朋友,今天就对别人的起哄无动于衷,那后天是不是就生米煮成熟饭了。
我看向贺洵。
他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转着手中茶杯,视线没有定所。
半晌,才低沉地说了句:“别臆想。”
气氛凝结。
温迎的笑挂在了脸上,略显僵硬。
半晌,才举起酒杯活络气氛:“就是,在商言商、公事公办,今天这种场合还是别打趣我们了,敬大家一杯。”
说罢,一饮而尽。
我忍着隐隐作痛的胃,率先站起来:“敬温总。”
也并非我喝不得,只是刚刚借酒消愁,实在给我有些喝顶了。
我扶住昏沉的头,好不容易撑到结束。
送走了他们。
叫了个代驾,屁滚尿流就跑了。
上车前,唯一记得的就是给我妈发了个信息:【15 分钟后,记得来楼下接我。】
我妈把我扶下车后,迟迟不动。
我难受得唧哼,问她:“你在看什么?”
“我咋看着那辆车那么像贺洵的呢,你说那个人影像吗?”
我靠在她肩膀看过去。
树影层叠,那人懒着身子靠在车旁,指间夹着一点猩红,拿起又放下,清冷的月光透过间隙打在他侧脸上,清透又惊艳。
可是,贺洵抽烟吗?
我不知道。
趁着酒劲儿,我忍不住朝他大吼一声:“贺洵!!!”
那人身子僵了一下。
我再想定睛去看时,妈妈一个大嘴巴就给我扇了上来。
痛得我哟!
“再大点声,全小区的人都知道你暗恋你贺洵了。
“丢不丢人!”
我捂着嘴,满脸委屈。
再无心去看那人,被我妈拖着上楼去了。
5
翌日,我拖着发沉的脑袋赶去了公司。
想着提精神,便去茶水间冲杯咖啡。
正巧同组的钰陶等三人窝在一起,她招手让我过去。
“栀子,要不要听八卦,贺总的。”
我还没点头,另两人已经迫不及待回答:“要听要听,你快说。”
“你们知道为啥昨天贺总不让起哄,并且还不和温迎在一起吗?”
“为什么?”
钰陶老神在在地扬眉:“因为以前贺总读大学,正打算接受温迎告白时,竟然发现她在异地还有个男朋友。”
“啊~那她也太花心了。”苏沫说道。
“她只是犯了个女人都会犯的错误而已……”
林欣摇摇头,一脸惋惜。
“更抓马的在后面。”
钰陶凑得更近:
“后来啊,贺总却发现他已经深深喜欢上温总了,可是即使温总分手了,他也过不去心里那个坎啊。
“就像被人戴绿帽子一样。
“又放不开手,只能将她紧紧锁在身边,互相折磨,要不然也不会带她一起创业啊,还把五十的股份给她。
“这现在按市价,得值多少钱啊。”
“你别说,按昨晚他们相处那味,真有这种可能性。”苏沫附和一句。
“不过你这都是哪听来的?”
林欣抿了口咖啡,眯着眼八卦地瞧她。
“什么都瞒不过你。”钰陶站直身子,捋了捋头发,“昨晚人家那程序员小赵跟我说的。”
“工作期间,注意私人感情啊。”
我取好咖啡,微微敲打她。
“放心吧,季经理,我办事你放心。”
我无奈一笑,却在无意间转头时看到贺洵转身离开的背影。
28 岁的贺洵穿着利落的西装,利落矜雅,褪去了少年时的慵懒随意,侧脸精致硬朗,便是随意走动气场都成熟迫人。
好似再也不是我暑假心动的那个,躺在木质横道上乘凉,慵懒撸猫的少年了。
温迎和贺洵的纠葛,只怕是会比我想得更深更早些。
那晚他跟我妈说的“没有女朋友”,究竟是不想交女朋友,还是那个位置就是为温迎留的。
我不知道。
我敛下心思,正想将注意力都放在工作上。
贺洵却突然站到我桌前,两指并拢轻轻一敲,小声说:“跟我来一下。”
我迟钝地点点头。
难道他听到我们在茶水间八卦,准备兴师问罪了?
我有些打退堂鼓,战战兢兢地双手交叉等着他发话。
可是贺洵却倚着靠椅,手指转着钢笔,眉眼懒散又有一丝戏谑。
好半晌,才坐直身子,嘴角似笑不笑道:“我爷让我转告你,今天记得找个时间去把车开走,你占着车位,我回去没地方停。”
腾!
我身子僵硬了一秒,接着脸上如开水般沸腾起来。
红得我话都说不利索了。
嗯嗯啊啊地一阵点头,眼睛乱瞟但就是不敢看他。
这种谎言被当事人戳穿的尴尬,让我恨不得扒开他身后的窗户,一脚跳下去。
“等会下班,你搭我车走。”
贺洵又开口,像极爱看到我这副糗样子。
我胡乱点头,夺门而出。
6
到杨教授家时,他正在准备晚饭。
我本打算同他打声招呼就走,却被挽留下来一同吃晚饭。
贺洵递给我一双拖鞋。
“你在一楼随意逛着,我先去二楼换身衣服。”
“好。”
我细声答他。
其实这个客厅我已经很熟了,在他不在的日子里,我每年都来拜访杨老教授。
看了又看。
只为更了解他的过往一些。
可惜,跟他有关的也就那寥寥无几的相片而已。
我走到以往都会看许久的相片区。
从左往右看过去,却惊奇地发现少了一张。
是那张他与温迎的合照。
我急切地往厨房走去:“杨老教授,那张温迎和贺洵的合照你给收起来了吗?”
教授洗着手,闻言朝我这看了眼,边摇头边低声笑:
“哪里是我收起来的啊,贺洵自己收起来的,他说有他自己的照片就得了,免得其他人来家里看到误会什么。
“你说其他人是谁啊?”
杨老教授戏谑一问,也不需要我回答,便又问:“今天陪我喝点?”
“您叫我来开车的,又叫我陪您喝点。”
“这有什么,大不了我叫贺洵给你开公司去。”杨老教授也不顾贺洵的意见,就这么板上钉钉了。
贺洵正换好衣服从楼上下来。
慵懒的灰色套装,精壮有度的身体曲线,湿着头还在擦的微卷刘海,还有搭着木质扶梯白皙修长的指节。
这一切。
仿佛跟八年前,那个清晨击中我的少年无二般。
除了已经不再青涩清瘦的身体,和慵懒颓废的气质表现。
餐桌上,我接过杨老教授递过来的果酒。
甜香四溢。
一不留神,半瓶子就下去了。
杨老教授满脸酡红地撑在桌上昏昏欲睡。
趁着贺洵扶杨老教授回卧室。
我踏着虚实的步伐,打开大厅侧门,躺在了贺洵以往惯爱的乘凉处。
月光清冷,玲珑的灯光打在假山上。
晚风吹过,布偶猫从草地上蹿出来,撒娇似的躺在我手心打滚。
我闭上眼睛。
听着贺洵窸窣坐在我身旁的动静,开口询问:“今天我们在茶水间说的话你都听到了吗?”
“一部分。”贺洵双手后撑,懒懒答话。
“你就没什么想辩解的吗?还是,其实她说的没错。”
我翻个身,正对着抬眸瞧他。
“都是错的,我有什么好解释的。”
贺洵低头觑我,眼神像沾了玲珑的灯光般闪耀。
“那昨晚的拔丝地瓜呢?”
我直起身,缓缓靠近他。
酒意让我按捺不住把手偷摸伸向他撑在身后的手掌。
只是他接下来的一句话。
便给我浇了满头凉水。
“她惯爱吃这个。”贺洵侧过头,看着假山淡淡开口。
我仅仅是呆愣了一秒,便快速反应过来:“那看来传言也未必都是错的。”
“送我回家吧,我累了。”
我站起身,脱力般说道。
成年人的拒绝是隐晦的。
我躲开他伸过来想扶住我的手,踉踉跄跄往院门口走去。
晚饭时还存在的臆想。
在这一刻消失得烟消云散。
下车后,我妈扶住我歪斜的身子,跟贺洵打完招呼,看着渐渐消失的车尾灯,自言自语道:“季栀子,你看是不是真的很像那晚停在榆树旁的车子。”
“不像。”
我颓废脱力地趴在我妈肩头。
“妈,我决定不在贺洵这棵树上吊死了。
“我季栀子,从今往后再也不会喜欢贺洵,我会努力相亲,找个比他更帅更优秀的人,来给你当女婿!!!”
我气急了,没忍住,越说越大声,甚至最后一句话还带着咆哮怒吼。
“别说了,贺洵的车停下来了……”我妈焦急地捂着我嘴,语气甚至还带着一丝气急败坏。
“看来以后你再喝酒,我得带着狗嘴套一起下来才行。
“捂住你的狗嘴。”
7
第二天一到公司。
车钥匙便早早地放在了我的台面上,我下意识看向贺洵的办公室。
刚好看见温迎正从里面出来。
没忍住,抬手就给了自己一巴掌。
内心 OS:这种下意识关注贺洵,偷瞄的举动啥时候能改啊。
钰陶正好经过:“哟,栀子,给自己脸消肿呢?”
“哈哈,对,下次你也可以试试。”
我揉着脸,尬笑回应。
剩下的两个月,我们就在默契的互不打扰中平静度过。
只是每次我下班,走进地下停车场,坐在车上静静思考时,总会发现贺洵比我稍晚一两分钟下楼。
然后等我出发后,他才跟我身后缓慢出发。
哪怕加班到晚上 12 点那几天。
我不是一个自作多情的人。
只是实在太过巧合。
不是一两天,而是整整两个月。
有那么几天,我测试性地坐在车上,整整半个小时没发动车子,就为了证明这一切只是我的臆想。
也许,不是巧合呢。
只是我妈说得对,我这个人的性子急躁,比不上做事沉稳的贺洵。
我斗不过他。
最多半小时,我就忍不住先发动车子走了。
后视镜灯光里,是贺洵站在黑暗处倚靠着车窗低头抽烟的剪影,像极了那晚在榆树旁,迎着月光吞云吐雾的男子。
8
项目接近尾声时。
领导让我去楼下接前来把关的李教授,他是学术界的大拿,也是澄城高校的大学教授,带出过很多优秀的学生和项目。
李教授一米七八,银黑色头发交杂,待人儒雅随和。
“贺洵和温迎现在在公司吗?”
“在的。”我领着李教授往电梯走,“不会这么巧刚好还是您的学生吧。”
“哎,还真是这么巧。”
李教授笑:“大学时候啊,我还是他参加蓝桥杯的指导老师呢。”
我按下电梯上行键:“那这次可算是再续师生缘分了。”
李教授笑笑不说话。
电梯从负一楼上来。
温迎站在电梯中间,低头回复信息,我正要出声提醒她,她却先一步抬头。
而后受惊般后退一步,像是看见洪水猛兽一样,手扶着墙壁,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话。
倒是李教授悠然自得地迈进电梯,扶正温迎的身子:“怎么,看见老师这么惊讶,你该不会以为出了学校,我们就不见了吧。”
“怎么可能呢。”温迎假意寒暄,随后拂开李教授的手,“我是在学校被您吓怕了,您也知道您在学校多严格。”
“我对谁严格都不会对你严格啊,你那么听话对不对。”
李教授笑意逾盛。
“对了,你跟贺洵还在一起啊?”
“嗯。”
温迎胸腔起伏急促,觑我一眼,颤了颤眉睫,低声答他。
可明明贺洵两个月前,还在说一切都是假的。
温迎说谎了。
她紧紧挨着墙壁,手无意识地绞在一起,眼神死死盯着电梯上升的层数。
像是迫不及想离开。
全然无平日那般端庄傲气风情。
电梯到后,她一把撞开李教授,抢先往公司里走去。
李教授拍了拍衣袖,仿佛沾上了不干净的东西般,眼角耷拉,语气有一丝难以察觉的阴冷:
“还是跟以前一样,冲动。”
此刻的他跟刚刚还和蔼可亲的教授判若两人。
变脸速度惊人。
我局促地说:“李教授,我们快走吧,领导肯定都等着急了。”
“好,走走走。”
办公室内。
领导给李教授递上一杯热茶,面上是回忆往昔的神情:“我从您手上毕业也已经十几年了,如今啊,您桃李满天下,我还得请您老人家出山帮忙给我把关啊。”
“只要你们找我啊,我都愿意帮忙。”
李教授笑呵呵抿了口茶:“我吧,就乐意跟年轻人待在一起,多接触接触新事物。”
“您啊,宝刀未老。”领导捧道,“这次我们合作的那俩年轻人也是您的学生吧,优秀啊优秀。”
“贺洵是优秀,就是太散漫了。”
李教授佯装无奈地摇头,语气却仿佛贺洵是他得意门生的自谦。
“栀子,你把贺洵找来。”领导发话。
“好。”
我站在贺洵办公室门口,轻轻敲响了玻璃门。
午后的阳光折射进来,将贺洵的侧脸倒映在一旁的玻璃柜上,紧绷冷肃,沉稳清贵。
在我说出“李教授在办公室等他”后。
他停笔,目光锐利得像淬着刀子,阴沉地问:“澄城高校的李翔傅教授?”
“是。”
我答他。
“温迎遇到他了没有?”他将笔帽用力盖上,压着嗓音问我。
“上来的时候在电梯遇见了。”
我看着他暴涨的气势,如实答他。
他站起身,走到我身侧,语气带着一丝哀求:“栀子,你能带着温迎离开一会儿吗?”
我望着他硬绷的侧脸,垂下眼睫:“好。”
温宁和贺洵遇到李教授的异样,明显到恍人,而温迎的应激反应,贺洵的保护意识。
也是再明显不过。
这样的反应?
为什么那晚他还要跟我说一切都是错的。
他是真的不喜欢温迎吗?
只是我找到温迎说出贺洵的意图后,她却拒绝了我。
“我要和贺洵一起面对。”
温迎说这句话的时候,望着窗外,视线俯瞰,手里还紧紧抓着手机,心神不宁。
9
办公室里。
贺洵坐在李教授对面,语气淡淡:“李老师现在升到什么职位了?”
“副书记。”
李教授淡笑看他一眼,狭长的眼缝阴寒一闪而过。
“噢?靠威胁学生升上去的。”
贺洵放下茶杯,靠着座椅讥笑开口。
“贺洵,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也算尽心尽力带过你,你可不能污秽师名啊。”
“有视频证据算污秽吗?”
“那你倒拿出来让我看看,或者你叫被威胁的当事人来也行啊,凡事我们都要讲证据对不对。”
李教授得意悠然地开口,仿佛笃定贺洵拿不出来般。
“年轻人,说话做事前先思考,出来社会也不是谁都能像老师这么包容你。”李教授拍了拍贺洵的肩,随后低头看了眼手机。
“我先去趟厕所,小顾啊,我们回来再聊。”
领导一脸吃瓜地点点头。
而贺洵绷着脸,眼眸漆黑冷寂,抓着扶手的手指紧紧攥起。
随后猛地一松,神情平静又薄凉。
我看着李教授从办公室出来,左右扭头,随后往楼梯拐角旁的隔间走去。
我跟上去,刚想提醒他走错了。
就见他闪进去,立马锁上了门。
如果我没看错,五分钟前,温迎先往这边走了来。
“李老师,你是不是答应过我,以后不会再出现在我的面前。”
是温迎的声音,我打开录音软件。
“怎么?我帮你在贺洵的实验项目上加上你的名字,还帮你用我的名义困住了他,你才陪我一次,我是不是太亏了。
“你要知道,可不止你一人会耍小聪明,在你看不见的地方,也有我的一个摄像头。”
李教授得意洋洋的声音响起。
“只要你再陪我一晚,我就不会对贺洵说,其实你献身根本不是因为他的项目在我手里被打压,而是你想加上自己的名字罢了。”
“你就不怕我把视频寄回学校举报你吗?”温迎冷静地质问。
“那你不怕贺洵知道真相,发现你是蛇蝎心肠的毒妇吗?”
李教授阴阳怪气地回。
“今晚环庭九点 1402 房,我等你。”
说罢,李教授拉开门。
我来不及闪躲,正撞进他们两个的眼眸,尴尬地抬起手:“嗨。”
一副吃屎的表情。
“都听见了吧?”李教授用力攥着我手,想把我往隔间里拉。
我打着手语:“不光我听见了,贺洵也听见了。”
贺洵漫不经心地从楼梯转角走出来,听完一切后,他反而没有生气。
只是松懒靠在墙壁一角,脸上是波澜过后的平静。
“就为了一个实验项目,你可真豁得出去。”
他看着温迎,眉毛扬起带着讥讽:“还特意录个小视频,就为了诓我?”
“不然呢,我好不容易挤进去你的团队,其他人却不分配任务给我,最后报告上连我的名字都没有,我不过是拍了个小视频告诉你,我是因为你的实验结果才主动送上门的。
“我说害怕,让你不要举报,你就不举报,哪有这么傻的人。”
温迎说着说着哭了:
“可我不也陪在你身边,跟了八年吗?
“没有我,这公司能开得起来吗?”
“那就给你好了。”贺洵抬起头,懒懒看她一眼,不做留恋地转身而去。
我看着温迎追出去的身影,再看看一脸看好戏的李教授,摇了摇手机:
“李教授,别忘了,我还有录音……”
我戏谑地看着他,然后趁他没有反应过来,直接打车去了澄大。
这种事情,讲究的就是谁快。
我实名举报,并且提供了对话的语音和录像。
至于后续,还得看学校的处罚。
10
项目告一段落后。
我从领导口中听说,贺洵卸任了总经理的职位, 并把自己所持有的股份全都抛售了。
我没有再去找贺洵。
那晚喝醉酒后, 从贺洵车上下来说的话,都是真的。
我会努力相亲, 找个比贺洵更帅更优秀的人, 来给我妈当女婿。
这一次,相亲的是我妈的徒弟。
比我大一岁。
按我妈的说法是:“能当我徒弟的人,比贺洵差不了多少,更何况到时候你们在一起了,他能算半个入赘。”
我欣然赴约, 并且还努力打扮了番。
只是当我看到他时, 又觉得乏善可陈。
略微合身的黑色西装里是看得见的松散肚腩, 扣子紧紧扣到最上一颗, 黑色边框眼镜,饭局一个小时,话题就没从科研方向和我妈身上离开过。
我靠在沙发上,听他侃侃而谈。
叹了一口气后, 百无聊赖地左右转头, 却在右后方的座位上,看到了独自前来情侣餐厅吃饭的贺洵。
我邪魅一笑。
坐正身体, 假装认真听方劲说话,到点上,还会给予他点头认可。
他说得更起劲儿了。
饭后,我提议:“最近一部上新的电影我还挺想看,要不要一起去看。”
“好啊。”
方劲一脸开心地站起来:“我先把账结了。”
“我刚刚去厕所已经结了。”我拿起包包笑笑。
电影院内。
头顶的光刚暗掉, 右边的座椅上就来了一个人, 等屏幕亮起来的时候, 我转头一看。
好家伙,贺洵。
他穿着黑色的宽松卫衣, 清秀得像大学生,白皙的皮肤在昏暗的电影院都遮掩不住地透亮。
对视一眼,我便慢悠悠将视线转正。
接下来一个半小时,任他在旁边如何懒散地更换坐姿,一会不小心蹭着我的衣袖, 一会不小心蹭着我的肩膀。
我都视而不见。
直到他跟着方劲的车, 到我家楼下。
看着我上前将方劲的衣领整理好,终于忍不住下车了。
其实我凑近方劲说的是:“不好意思,我好像控制不了自己的心, 我会让我妈在下个项目带上你的。”
“有实验证明, 控制不了自己的心是因为……”
“打住。”我举起手掌, “我知道,你先回吧。”
“好吧。”
方劲还是跃跃欲试想要说完。
我转身直接走。
而贺洵站在单元楼下已经等了我许久,他看着自己的影子, 开口:“拔丝地瓜是给你点的。”
“什么?”我有些不明所以。
“八年前那个暑假,你天天缠着我爷爷说要吃拔丝地瓜。”
“所以呢?”我拎着包歪头反问他。
“所以,我喜欢的是你。”贺洵看着我, 站在离我三米远的路灯下,微黄明亮的灯光在他头上闪耀着。
他说完这句话后,我久久没有回应。
只在转身上楼时,留下一句:“我考虑考虑。”
晚上 11 点, 我妈下班。
她看着我敷着面膜躺在沙发上傻笑,凑近我:“贺洵被你拿下了?”
“嗯……大概八年前。”
“扯你犊子吧。”
我妈没忍住,又给了我一嘴巴子。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