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节 万人嫌有男主疼
第 7 节 万人嫌有男主疼
发现自己只是小说中的万人嫌男配时,我正在综艺里背着流量女星过泥浆。
一团泥巴糊在我脸上,全场都在夸女星游戏玩得好。
我转头泼了她一身泥。
女星顿时哭了,去找她的金主撑腰。
谁知她喊来的圈内新贵江望竟绕过女星。
温柔地拿起纸巾走到我面前:
“受苦了不回家,还在生气?”
我:?
1
这是一档户外真人秀节目。
事实上在综艺开拍前,导演就和我摊了牌。
这个综艺我不会有一帧的正脸镜头。
我只是个十八线男配,被喊过来凑数的。
我需要做的,就是烘托好其他几位嘉宾,尤其是节目组力捧的流量女星——景雅。
听说她是带资进组,身后有亿万资本撑腰。
这期节目叫“公主与骑士”,每一个骑士需要背起公主跨越泥潭,同时又要躲避其他组的泥巴攻击。
我被选为和景雅一组。
我蹲下来把景雅背在身上的时候,听到她嫌弃地嗤了一声。
“我警告你,不要趁机占我便宜,否则下了节目我有很多办法搞你。”
2
游戏开始,我穿着泥靴弓着身体,一脚踩进泥巴。
数不清的泥巴朝我身上攻击而来。
这游戏就是这样。
“骑士”受到攻击并攻击别人。
为了有更好的节目效果,节目组将我们的上衣都换成了统一的白色。
一团泥巴准确地砸中了我的眼睛,强烈的不适让我脚步一顿。
“你愣着干什么啊,赶紧走。”
背上的景雅狠狠地捏了下我的肩。
“抱歉,我眼睛进泥了。”
景雅没好气道:“你一个男的这么娇气干什么,玩游戏肯定要有牺牲啊,赶紧走,别耽搁了。”
即使我心里强烈的不适,可手脚却还是听话地继续往前走。
快到终点的时候,另外一组的“公主”猝不及防地丢来一团泥巴。
向着景雅的方向。
景雅大惊失色,整个人眼看就要摔倒。
眼疾手快之际,她按着我的肩,把我当成肉垫,狠狠地踩进了泥巴里。
窒息感扑面而来。
我呛了一口又一口的泥巴。
我动了动腿,想让身上的景雅起来。
可她提着衣服,不肯挪动半步:
“反正你本来就没镜头,再忍忍。”
3
强烈的不适感袭来。
我把目光投向工作人员,他们却默默地移开目光,都装作没看见,我看向在外围的现场观众,祈祷他们能注意到,可他们无一不在欢呼这场游戏的精彩……
背上又是一记强压。
意识模糊间,过去经历的无数片段从脑海如走马观花般闪过。
小时候被父母抛弃,到了福利院被院长嫌弃,饭菜比别的小朋友少了大半勺,吵架总是被当作过错的那方。
我本以为是我做得不够好,于是我拼了命地努力讨好他们。
只要有要求,我一定会百分之百去满足。
脑海中的画面依旧在继续。
我看到了未来的我,依旧受到嫌弃的目光,没人喜欢,也没人在乎。
这是我的既定的一生。
空中忽然飘过了很多字:
【没人关心一下被女主压在地上的那个炮灰吗?】
【世另我,以前共情女主,现在共情这些炮灰。】
【炮灰好惨。】
……
原来这个世界只是一本小说。
而我既不是主角也不是配角。
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万人嫌炮灰。
【我有个想法,如果炮灰反过来把女主推进了泥巴里,会怎么样?】
一条弹幕骤然出现在我头顶的正上方。
鬼使神差地,我还真就猛地翻了个身从泥浆里爬起来。
背上的景雅重心不稳,紧紧地抓着我的衣服:
“你干吗!”
我咬牙坐起来,景雅彻底失去重心,往旁边泥巴里摔了个狗啃泥。
那张化了五个小时妆的脸顿时沾满了泥巴。
景雅气急败坏,疯了似地抓起地上的泥巴往我脸上泼。
全场忽然响起掌声。
“打得好!雅雅干得漂亮!”
“雅雅真的好有综艺感啊,她好敬业,泥巴都在她脸上了她都不在乎。”
“更爱景雅了,怎么办!”
……
景雅一听到这些,顿时有了力量,朝我冲过来。
她小声说:“配合我一下,我就原谅你了。”
等泥巴真丢过来的时候,我躲开了。
转身,抓起地上的泥土,正中她的脸:
“泥巴和狗屎,绝配。”
景雅整张脸糊满了泥巴,气得顾不上表情管理:“你说什么!”
她彻底不装了,张手就要朝我扑过来。
导演看到这边的情况不受控制,立马喊“咔”,暂时驱散了现场人群。
“我可怜的小雅,参加了一个综艺怎么搞得这么狼狈。”
景雅的经纪人海哥用追责的眼神看了一眼导演,意有所指。
节目组导演本来就是三顾茅庐才把景雅请来的,节目组承诺大部分镜头给她,决心力捧这个当红女明星。
如今他们生气,只能受着。
海哥陪着景雅进休息室。
“盛景,你都做了些什么,还不快去给景雅道歉。”
导演硬是拉着我一同到景雅的休息室里。
节目组其他工作人员也一起围过去,有拿着毛巾给景雅擦掉脸上泥浆的助理,有带着化妆刷给景雅补妆的化妆师,还有拿着新服装给景雅换上的服装师……
景雅一把泥土一把泪地哭着,时不时因为助理不小心擦掉了她的妆而发火:
“刚刚他们都看见我脸上这么脏了,肯定有人拍了视频发到网上去,你们赶紧去撤下来。”
“景雅,你不要着急,现在还没人放到网上。”
听完助理的话,景雅脸一黑,语气一抬:“那肯定是你们没找仔细,等视频火了就完了,我现在流量很大,肯定有很多人盯着黑我。”
助理紧抿着唇不再说话了。
景雅气无处发,又看到了一旁毫无存在感的我:
“你还敢过来?”
导演赶紧发话:“景雅,你别生气,这不是带过来给你道歉了吗,你放心,对外我们就说他对你动手动脚,所以你才这么狼狈的。”
“真的?”
他们还真是当着我的面把我安排得明明白白。
“凭什么?”我攥紧手心。
“要不是你,景雅能这样?你什么咖位,景雅什么咖位。”
我满不在乎道:“为了配合她啊,不然多不真实。”
“盛景,你以为你是谁啊,要不是为了充数,没有人会希望你来这个节目。”
这就是节目组官宣阵容的时候,只有我的名字被抹去的原因。
“我从来没有受过这种委屈。”
说着,景雅更咽不下这口气:“这件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
“是啊,我们景雅在这里受这委屈,以后去别的节目也得被别人低看几分,到时候岂不是谁都能踩我们景雅几脚?”
“我找别人来给我撑腰。”
景雅小声念着,打开手机翻了下通讯录。
然后毫不犹豫地按下一个号码。
她抽泣着道:“江望,你可不可以来一下。”
4
听到这个名字,节目组的人都后背一凉。
江望是如今圈内最有名气的金主。
不仅仅是因为他资源多,话语权大,更主要的是他以三十不到的年龄就混到了如今的地位,实力不容小觑。
无数的女星都想着去攀他的关系,不惜撂下脸面倒贴。
但没有一人成功的。
除了景雅。
景雅看出了节目组其他人的不安,解释道:“大家放心,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我会和阿望说明情况,不会错怪一个人。”
海哥很满意节目组的态度,暗叹着搬出江望果然有用:
“我知道你们对景雅的好,只是,这委屈我们实在咽不下去,找江总过来,也只是来陪陪我们小雅而已。”
其他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然后朝我投来遗憾的目光。
“看我干吗?我脸上还有泥巴?”
我恶狠狠地回瞪了他们一眼,心里还是虚的。
毕竟在娱乐圈,江望一句话就能把我封杀,断我生计。
5
没过多久,一辆黑色迈巴赫就开到了片场。
拉开车门,导演在后门口弯着腰撑着伞,亲自去接江望。
为此还让人在片场铺了一条直通景雅休息室的红色地毯。
男人穿着黑色风衣,从后座上下来。
我看不清正脸,只能看到江望颀长的背影。
但仅仅一眼,就让人不寒而栗。
有的人生来就是王者风范,自带上位者的压迫感。
就好比我生来就是万人嫌一样。
一路上,其他的明星和工作人员都屏着气不敢有半点差池。
直到景雅小跑着从休息室里出来。
哭着朝江望拥去:
“阿望,你终于来了。”
江望脚步一顿,微不可察地往后退了一步。
我这才关注到他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白色毛巾。
倒真是秀足了恩爱。
“果然,有人撑腰就是好。”
我啧了声,声音不大,但在这种场合下,这声音却刚好能让那群人听到。
江望的目光缓缓落在我身上。
“就是他,阿望。”
景雅跟着走了过来,指着我。
然后迈开长腿朝我走过来。
狭长幽邃的眸子紧紧锁在我身上。
我微微一怔。
总觉得有些熟悉。
我浑身一僵,大脑飞速运转着,现在到底该不该溜。
直到江望在我身前停下。
俯身,抬手。
我闭上了眼。
大不了就是一顿巴掌出气,或者把我丢进泥浆里给她赔罪。
咬咬牙就忍过去了。
谁知道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反倒是脸颊一阵温柔的触感。
我抬眸,江望眼底笼着一层温柔,正小心翼翼地擦去我脸上的灰尘:
“都受苦了还不肯回家,还在闹脾气?”
我:?
6
怎么回事?
这又是什么情况。
悬在半空中的手依旧没有放下去的意思。
他这是在对我说吗?
“我自己来吧。”
我从江望手里拿过毛巾,侧身擦了一下脸。
江望松了手,目光却仍落在我脸上。
甚至有些温柔。
奇怪。
太奇怪了。
我根本不认识江望啊。
可能的原因只有一个。
这是有钱人的恶趣味,先让你放松警惕,然后再狠狠地羞辱一番,以此来满足他们的虐菜感。
这毛巾我硬是擦了十多分钟。
整个节目组也就这么陪着江望等我擦完。
一旁被冷落的景雅赶紧走到江望身边,泪眼婆娑,看起来还真有些破碎美:
“江望,就是他之前……”
剩下半句话,被江望陌生的眼神给噎了回去。
冰冷。
甚至带着些许不满。
眼瞧着景雅还想说些什么,景雅的经纪人赶紧拉住她:
“小雅,不要。”
景雅心有不甘,还是忍下了一口气,默默地退到一旁。
“江总,我们小雅喊您过来,其实是误会。”
导演赶紧配合说道:“对啊,对啊,是误会,也没什么事情……”
我沉声打断:“没有误会,我确实看景雅不爽。”
经纪人海哥嘴角抽搐了下:“盛景,我们景雅没有惹你啊。”
“江总,我清楚您来这里就是给景雅撑腰的,刚刚做的这些是对我的警告。”
“但是……”我屏气道:“我确实是受够了,也不会因为您和她道歉。”
话音落下许久。
对面迟迟没有回应。
江望微微皱眉:“景雅是谁?”
我疑惑道:“您不是因为景雅才来的吗?”我眨着眼疑惑地看着他。
他摇了摇头,语气温柔:
“盛景,我是来带你回家的。”
7
我局促不安地坐在迈巴赫的后座上。
江望坐在我旁边,修长的手指在笔记本电脑上敲打着字。
因为不想待在那个剧组,所以江望问我要不要回去时,我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导演巴不得江望赶紧离开。
反正那节目没有我的镜头,他们到时找个人替换就好。
车稳稳地停在一栋豪华的西式别墅前。
江望合上电脑,侧眸看向我:“到了。”
人与人的差距在这一刻忽然有了实感。
光是门外站着的一大批管家保姆就是住在小小出租屋的我不敢奢想的。
管家看到我,眼神忽然亮了,几步跟上来:“您就是盛先生吧?”
“嗯。”
江望替我回答了。
“您终于来了,我们和江先生都等您很久了。”
江望那张很少有情绪的脸上难得有几分不同。
管家意识到自己多话,悻悻闭了嘴。
等进屋看到那几乎可以抵得上三室一厅的房间时,我再一次怀疑道:
“你确定你没认错人?”
江望让管家把房间钥匙递给我:“没有。”
“盛先生您的东西都已经安排好了,剩下的在您原来住处的用品我们也会派人去拿。您今晚就先在这里住吧。”
江望有事先离开了。
管家带着我继续在别墅里逛。
别墅后面还有一个露天游泳池。
游泳池旁边还有一个种满向日葵的花园。
每一枝向日葵都被精心打理过。
这回我相信,我和江望以前肯定认识。
因为向日葵是我最喜欢的花。
而这件事情,没有任何人知道。
因为从未有人在意过我喜欢什么,久而久之,我也不和任何人提起。
“您能回来住,江先生比任何人都开心,这么多年过去后,他终于又不是一个人了。”
我忽然问道:“以前也有人在这里住吗?”
管家笑笑:“我又多嘴了。”
有些事情确实不应该询问管家。
我低着头,注意到身上泥土脏点,换了个话题:
“张叔,浴室在哪里?我想去洗个澡。”
“这边。”
在第二层有专门的一间豪华浴室。
浴室正中就是一个白玉制的巨大浴缸。
就算是两个人泡澡也绰绰有余。
浅色大理石铺成的地板明亮得犹如镜子。
还带着淡淡的熏香。
让人不由放松下来。
8
洗完澡出来,我系着一件浴袍出来,恰好和刚回家的江望撞了个正着。
江望目光有些异样。
浑身被他盯得有些热,我拘束问道:“怎么了?”
江望淡淡移开目光:“没事。”
可我却见他的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下。
这时,管家急急忙忙过来:“盛先生,这件是江先生的,您的在这里。”
我看着他手里的深蓝色浴袍,又看了看自己身上深褐色的浴袍。
难怪刚才我换上的时候闻到一股淡淡的熟悉的味道。
“那我赶紧去换。”
江望拦住了我,好似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事情:“没关系,等下再换吧。”
等到江望离开,管家才松了一口气,絮絮叨叨说起:“江先生平常最注重这些贴身衣物的选择,这浴袍是挑了不下百来件才选中的唯一的一件……”
我顺口往后一接:“如今却被我玷污了?”
管家语塞:“倒也不是这么说。”
回到房间,我把浴袍换下来,又让张叔拿去干洗。
我抱着完璧归赵的心理,敲响了书房的门。
“江望,我来还衣服。”
他头也不抬:“嗯。”
我把浴袍放在一旁,坐在了书房的沙发上。
江望合上电脑:“还有事吗?”
“我其实有事情问你。”
江望今天倒是有心情多说几句:“问吧。”
得到允许后,我将心里的疑问一吐而快:“你和景雅是什么关系,他们都说你是他背后的金主。”
江望沉默了片刻,表情就好像是在说“就这事?”
许久,看出我是真的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他才认真回答道:“我不认识她。”
但显然他面前的人并不相信这一套说辞。
“不认识她还能被她蹭热度?”
江望难得耐心地解释道:“娱乐圈的事情我一般不管,可能之前助理和我说帮带下旗下艺人名气,我随口应了,可能就是她吧。”
“这么随便?”
被连续问下来,江望仅有的一些耐心也被消耗了。
他语气不似刚刚那么认真:
“你以为我一个 CEO 这么闲还有心情去和女明星搞?”
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也有道理。”
只不过——
既然他不是因为景雅才来的综艺。
难道是因为我?
“那我呢?”
话锋一转,我问道:“你和我是什么关系?”
能住进他的家里,驱使他的人。
还能让他纡尊降贵亲自来综艺救场。
得是多硬的关系才做得到啊。
江望这次回答得没有前几个问题那么快。
似乎在认真地考虑我和他之间的关系。
最后,缓缓定下结论:
“认识。”
我:……
9
“这视频中的人真是你?”
每次聊天只有几句话的经纪人终于想起了我,转发了一条“江望在综艺现场把某男星带上车”的视频。
我模棱两可:“应该是的吧。”
“你认识这种资本也不跟我说!现在上头对你格外重视,给你安排了一个 s 级的剧本!”
比经纪人更震惊的是从来没有演过男主的我:
“s 级?我进圈到现在快八年了,从来没接过,都还没看过剧本你就帮我接下了?”
经纪人不负责任地点评道:“你肯定可以!有些流量明星演得那么差,就靠着一张脸这个资源,不也接到了吗?你长得在娱乐圈也不赖。”
说完,经纪人不等我拒绝,便把剧本发到了我手机上:
“你赶紧看看,因为你是被临时安排进去当男主的,明天就要拍了。”
原来这就是当资源咖的感觉。
空降 s 级剧组。
只不过,借着江望的名义接下剧本,他要是知道了,大概率会生气吧。
这个点,江望应该在书房办公。
我刚打算敲门,却听见书房内传来声音。
“剧本给他的时候你没让他看出来别的吧?”
“没,您放心,只是,您到底和盛景是什么关系啊,以前也没见您亲自干涉圈内的事情。”
这熟悉的声音,居然是我经纪人的顶头上司!
我贴着书房的门,听着江望回答道:“我和他……”
突然,门“吱呀”一声开了。
我一个踉跄恰好闯进书房,和江望打了个照面。
他不慌不忙地挂断电话,微微挑眉看向我:“偷听了多少了?”
我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没……没听见,我耳背。”
江望淡淡地移开目光,直身刚准备走。
不知怎么的,我忽然抓住了他的袖子:“江望,谢谢你。”
他垂眸,眼底落了一层温柔:“以后我能帮到你的,我会尽可能帮你。”
“为什么?”
对我这么好。
对于一个从小活在被人嫌弃、厌恶眼神中的人,但凡看到一点光,都会拼命地去追随。
对别人来说,也许这只是生活中不起眼的刹那。
可对我们来说,这点光便足以让我们以身为祭。
最后,哪怕发现光的尽头是烈焰。
也会毫不犹豫地跳进去。
“盛景,你值得。”
10
片场。
所有人都对我很客气。
哪怕一场戏连续 NG 了将近六次,导演也没有生气:
“没关系,慢慢调整状态。”
这也不是我能调整状态就可以的。
没谈过恋爱,没亲过女孩,男女主的高光吻戏名场面,我看着女演员的脸是怎么都亲不下去。
导演接了通电话,回来的时候眉头紧锁地宣布一个结果:
“吻戏删了,改成拥抱吧。”
“什么!删了!这不是名场面吗?变成拥抱这也太没有感觉了。”
导演也气得不轻:“我也没办法,上面交代的。”
至于这个“上面”是谁,我大概也清楚了。
“我有一个办法。”
显然我的发言并没有引起大家的注意。
我抬高了音量:“把男主给陈屿演吧。”
导演否定了这个建议:“盛景,你开什么玩笑。”
我当众编辑了一条发送给江望的信息:
【江望,我觉得我还是适合演配角,你可不可以把我换回去啊?】
江望:【好。】
与此同时,导演也收到通知:【男主更换为陈屿。】
突然升角色的陈屿并没有想象中那般开心。
他处变不惊地接下了这个角色:
“盛景,对我而言,演男主和男配都一样,我也不会因为这个感谢你。”
“我也不想要你的感谢。”
因为角色问题耽搁了进程,今天的戏拍完已经是深夜了。
我正打算打车回家,一辆熟悉的迈巴赫忽然停在了片场。
导演听到动静,疲惫感都吓没了,立马打起十二分精神忙活着上前。
江望走到正在收拾东西的我面前:“来接你回家。”
我小跑着跟上去:“来了。”
片场的路灯把江望的影子拉得很长,我跟在他身后,追着他的影子。
几声蝉鸣,几步脚声。
这一条路很长。
似乎能走完一生。
11
第二天依旧是早戏。
我到的时候,拍第一场戏的陈屿已经做好了妆造。
路过他化妆室的时候,他竟然向我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
旁边的演员惊喜道:“陈屿这是把你当朋友了啊。”
“点个头就算当朋友?”
“你不知道,陈屿从出道以来就不喜欢和人结交,别说点头了,连个正眼也不给,也因为这个,他和很多人结仇。他这是真心把你当朋友了。”
我疑惑着又看了一眼陈屿,他火速移开目光,耳根却漾起一片微红。
我前脚刚到,后脚又有一个明星到了。
我一看,居然还是熟人。
与以往造声势的出场不同,今天景雅格外低调。
旁边的工作人员小声道:
“这哪能和以前比啊,现在景雅在圈里面资源特别差,许多大导演都不肯用她,这次的戏只是因为有个演员临时撞档期,她才被喊过来救场,总共也就两场戏。”
景雅看到了我,眼神停留片刻又装作无视离开了。
拍完戏份回到休息室,刚打算睡一会儿,景雅忽然敲了门:
“盛景,我有话和你说。”
“我以为我们不会有话说了。”
景雅关上了门:“盛景,现在我被封杀成了整个娱乐圈的笑话,你满意了?”
自从那天我退出综艺之后,节目组也把景雅撤了下来。
据说是投资方要求。
身后没有江望这棵大树,景雅之后的资源一落千丈。
但归根结底,还是她圈内风评不好,墙倒众人推,在圈内几乎到了被封杀的地步。
今天的这场戏是靠着所有的关系才安排进来的。
原来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听经纪人说,自从那天之后,景雅总想找机会联系我,都被经纪人拒绝了。
我一字一句回复道:“首先,你影响力还没大到影响整个娱乐圈,其次,我没做什么,更何况那天是你把江望喊来的。”
景雅白了一眼:“还不是你隐瞒了和江望的关系。”
我没回她。
等她闹完了,自己会走。
景雅瞥见我桌上的剧本,忽然沉声道:
“盛景,你以为江望是真的喜欢男生吗?”
差点忘了,景雅之前经常出入江望的公司,媒体借此来宣传两人的关系,但没想到记者拍到的蛛丝马迹已经是他俩的全部。
景雅对江望的公司很熟悉。
我问道:“什么意思?”
“你去查查江栀吧,江望办公室桌上放着她的照片,你看了就知道了。”
目的达到,景雅也不愿多停留,转身打算离开。
谁知刚打开门,就看到站在门口准备敲门的陈屿。
她目光闪过一丝慌乱:“陈屿?”
陈屿手里拿着剧本:“抱歉,我无意听你们聊天,我是来和盛老师对戏的。”
景雅走后,陈屿又一次和我道歉。
“没关系,听见了就听见了吧。”
陈屿将手中的剧本一放,迟疑着开口道:“你和江望没在一起?”
“嗯?”
他低低地松了一口气:“我以为你和他是那种关系。”
“我和他之前认识,他帮我应该也是这个原因吧。”
陈屿勾起唇角:“所以,我还有机会的,对吧。”
“什么机会?”
“没什么,刚刚的事情我既然听见了,就不会置身事外,如果你不想做别人的替身,我可以帮你离开江望。”陈屿眼神坚定,不像是在说笑。
“我再想想吧。”
12
景雅的话不能全信。
但我确实想知道过去的事情。
正巧第二天没有戏,江望在早上十点有会。
趁着这个时间,我来到江望的公司。
一切都比想象中简单一点。
江望的助理认识我:
“盛先生,江先生他现在在会议室,需要我帮你去喊他吗?”
“不用了,我在这里等他吧。”
“好的。”
江望的办公室很空旷,素色的办公桌上只有几份文件,很干净,也很冷清。
眼中闪过一抹亮色。
摆在办公桌左上角的一枝小小的向日葵格外起眼。
即使只有一枝,却被打理得很好,花瓣饱满,色泽亮丽。
只有被认真放在心上的才能养出如此好的花。
而向日葵旁边,摆着一个相框。
像是不愿被人发现,相框的正面朝着电脑。
心中莫名开始紧张。
我将相框翻过来,瞥见正面的一刹那,我才意识到景雅说的“像”到底是有多像。
相框里,是一个女孩在雪天戴着绒帽对着镜头微笑的照片。
右下角还有一个小小的“栀”字。
无论是五官还是脸型,她和我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就连神态都有几分相似。
原来真的有江栀的存在。
所以,江望把我留在身边,不是喜欢我。
而是喜欢我这张和他姐姐相似的脸。
眼眶一阵酸胀。
热流缓缓流下。
哭什么。
反正以前的事情我都忘记了。
现在我又不喜欢江望。
想着想着,泪水更汹涌了。
这一幕恰好被进来的助理看到:
“盛先生,您怎么了?”
我擦了擦眼角,装成一副感动的样子感叹道:“江望和他姐姐的关系真好。”
助理并未察觉出异样:
“是啊,虽然不是亲生的,但他们的关系比许多亲生的姐弟都要好。”
我微微一怔:“不是亲的?”
“江小姐是老江总从福利院收养的。”
13
走出办公室。
原是晴朗的天空忽然乌云密布下起了小雨。
我没带伞。
就这么在路上走着。
电话响了。
是江望:
“听说你今天去公司找我?怎么没等我结束。”
听到熟悉的声音,我鼻子一酸,努力平静地回复道:“也没什么事情。”
察觉到我话中的抽泣,他问道:“怎么了?”
我火速挂断了电话,擦了擦脸上的水珠。
“盛景。”
陈屿撑着伞走过来。
恰好看到了狼狈的我。
我驱步离开,却还是被他追上了。
固执地给我撑伞。
哪有这么巧,这条路和去片场的路完全相反。
我刚去找江望,陈屿便来了:
“对不起,我确实找人打听了你。”
他拿出纸巾递给我:“如果没处去的话,先回我那里吧。”
我婉拒了。
陈屿叹了口气:“那至少,我们先去附近的咖啡馆避避雨吧。”
我向咖啡店老板要了一块毛巾擦着湿透的头发。
陈屿坐在我对面:“如果受了什么委屈和我说,我可以帮到你的。”
我明白他的心意。
“谢谢你,陈屿。但这是我和江望之间的事情,不想牵扯其他人。”
“我明白了。”
陈屿离开了。
【我觉得有误会还是要解开。】
十分钟之后,江望出现在咖啡厅门口。
陈屿又自作主张帮我把江望喊来了。
我还没准备好见他,扭头就走,却被他拦住了。
“我都听说了,盛景,我有话要和你说。”
14
江望讲了过去的事情。
“所以,江栀是我的亲姐姐,自从老江总离开之后,你们一直相依为命?”
他道:“是的,她离世的时候,我答应她,会照顾好你。”
照顾好我。
原来我也曾被人爱着。
只是我都忘记了。
只记得被人嫌弃的过往,以为我本就是不被人喜欢。
每一个人都拥有爱和被爱。
只是有些爱未曾注意未曾记得罢了。
江望温声道:“所以,这里是你的家,我是你的家人。”
可是,我似乎对他产生了不同的情感。
不满足于只做家人。
希冀更多的更亲密的关系。
想到这,眼泪不争气地从眼眶中往下流。
“江望,我不想和你做家人,我……”
迟疑着怎么开口, 泪水却止不住。
“别哭。”
江望替我擦掉了眼角的泪:
“盛景, 我应该和你说的。我喜欢你。从一开始,我对你就不是纯粹的家人感情。
“所以, 选择权交给你, 做家人还是情侣,抑或是陌生人。
“全听你的。”
不知哪来的勇气,我忽然吻了过去,狠狠地咬了一口他的唇瓣。
江望笑了:“别哭了,和小时候一样爱哭。
“小时候我跟着父亲去福利院接江栀, 见过你。
“你那时候也爱哭, 拉着江栀的衣角不肯离开, 还把眼泪抹在我身上。”
我赌气道:“那是你活该!谁让你抢走我姐姐的。”
“所以, 我把自己赔给你,好不好?
“盛景,别走了。”
15
和江望在一起是什么感觉。
大概就是——本万人嫌也有靠山了。
我签约到江望的公司。
可接到的节目和剧本还是寥寥无几。
因为和江望在一起太耗力气了。
实在顶不住早起拍戏。
于是我就安心地当我的“金丝雀”。
这时,弹幕又出现了:
【盛景, 有点志气行不行, 你没办法当一辈子的金丝雀的!】
【起来,起来, 再这样,等你人老色衰,江望肯定会有别的金丝雀的。】
……
说得好像也有道理。
于是我缓慢地从床上爬起来。
浑身和散架了一下。
我又爬了回去。
算了。
明天再开始努力吧。
(正文完)
番外 1
最近接到了一本网剧。
我搭档的女演员姜姗是个刚入圈的小姑娘,因为是后辈,在片场唯唯诺诺, 没少看导演的脸色。
第三次导演借着讲解剧本的时候和她身体接触, 我看不下去了。
一把拉开导演:“导演, 我也有问题,你能不能也帮我解答一下。”
晚上拍完夜戏。
姜姗拿着一盒自制的蛋糕给我, “盛景哥,白天的事情谢谢你。”
我犹豫着要不要接过,身后传来一阵咳嗽。
“盛景哥你休息室里有人吗?”
我挡住门缝:“啊,没有。”
姜珊低着头,把蛋糕塞给我:“你收下这个, 我先走了。”
等到姜姗一走, 里面的人缓缓走出来,语气调侃:
“蛋糕好吃吗?”
我解释道:“我白天看不惯那个好色的导演,帮了她一下。”
江望醋味道:“她刚入圈, 看来之后都忘不掉你了。”
“江望你是不是吃醋了?”
“没有。”
“别生气了好不好。”
“不好。”
……
真难哄。
番外 2:江望视角
第一次见到盛景的时候, 他还只是个跟在江栀身后的小屁孩。
我对他的第一印象不太好。
他死死地抓着我昂贵的衣服, 大喊着:“是你们把我的姐姐抢走了!”
当时父亲其实有想法把盛景也带回家。
可他不乐意跟我们走。
他只想把江栀留下。
最后江栀劝了好久,他才肯放我们离开。
当时我就想,他这么小居然不害怕父亲和福利院院长。
也是, 那时候哪懂什么权势,只知道保护自己爱的人。
后来,江栀告诉了我很多她和盛景的事情。
他不讨院长喜欢, 福利院的其他孩子都能欺负他。
可江望却不在意他们的眼光。
哪怕被嫌弃、被欺负。
他都和江栀说无所谓。
他不会在意他们的眼光。
后来,从江栀口中,我知道许多盛景的习惯。
比如他喜欢向日葵。
比如他喜欢看日落。
又比如他会偷偷收集彩色的石头。
江栀离世前嘱托我替她好好照顾盛景。
所以我后来偷偷去见过他很多次。
他竟然没有一次发现的。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觉得能见他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情。
也许就是在某一次的匆匆一瞥。
在对他越来越上心,甚至我自己都未曾察觉他竟然已经占据我生命很重要的一部分。
那次综艺, 没点眼力见的导演居然让他受这种欺负。
于是,我想把他带回家。
这样,他就不再是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