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节 校花的秘密
第 11 节 校花的秘密
被女神拒绝的第九十九次。
我转身迈向了青云观。
亲爹喊着要我回去继承他的公司。
我说太累。
爷爷吵着让我回去继承那几栋房产做包租公。
我嫌麻烦。
青灯为伴,天师庇佑,逍遥自在。
在女神第九十九次夜敲山门后。
师父说我红尘未了,把我逐出师门。
道观门口,我叼着一根稻草看着满目羞红的女神不屑一顾。
“前尘已逝,姑娘何事?”
1
被逐出师门的第三天。
我随着上山之前结交的几个酒肉朋友喝了两天两夜。
他们都说我想通了,想开了,这才重返世俗。
没人知道,我是被师父给逐出师门的。
我当然也不会告诉他们我下山的真实原因,只是附和道山上无趣,没有美女也没有美酒。
或许在三年之前,我会庆幸我有这么一堆好朋友消解寂寞。
可如今,我看着他们油腻的下巴上淋漓的酒渍,只觉得一阵反胃。
“包间有点闷,我出去透口气。”
我拍了拍旁边人的肩膀,走到了露台上。
初春的风乍暖还寒,我不禁打了一个冷战。
“阿溯,你回来了。”
只听到身后传来幽幽的一声低唤。
我下意识地转过头。
不远处一个姑娘一身白色长裙,披头散发,虽没抬头,但我还是认了出来。
我喜欢过七年的姑娘,苏晴晴。
上山是因为她,下山也是。
2
苏晴晴是我的高中同学。
与我这种品学兼优的种子学生相比,她是老师的眼中刺肉中钉。
不爱学习也就罢了,偏偏长得清秀俏丽,如蛋清一般白嫩的小脸上一双小鹿般无辜动人的眸子。
放在哪个班级里都是一颗炸弹。
她的性格也活泼,到哪里都可以打成一片。
没有人不喜欢她,我也喜欢。
少年的喜欢如春生野草,来势汹汹。
没人知道我厚重的学习笔记的夹层里有多少张她的肖像画。
也不知道我书桌抽屉深处,有多少动人的情话。
和她表白的人也很多,她似乎总是很容易答应。
但是短则三天,多则一个月,都分道扬镳。
当然,其中少不了老师的从中作梗,但是更多的是,所有和她分手的人,都说她很奇怪。
至于具体怪在哪里,我从不清楚。
因为她从来没有答应过我,一次都没有。
她甚至会答应接上随便碰到的流氓混混,也不会多看我一眼。
可是少年韧劲,让我一次又一次地表白。
从高中到大学,到毕业。
在大学毕业后的第一天,我找到她。
准备了我的第九十九次告白。
我信心满满,却得到了和之前九十八次一样的答案。
那一瞬间,我崩溃了。
选择了上山。
亲爹喊着要我回去继承他的公司。
我说太累。
爷爷吵着让我回去继承那几栋房产做包租公。
我嫌麻烦。
只专心在道观修行。
直到三个月前,她日日来敲观门,求我下山。
3
可当我被逐出师门那一刻,我再也没看到她。
不想,今日她会来找我。
“阿溯,你最喜欢我的对不对,你帮帮我吧。”
她的声音越来越近,越发地凄厉。
我眼看着她向我走来,本能地伸手去拦,却扑了一场空。
“宋少爷,发什么呆啊!”
突然,手臂似乎被什么缠着,眼前一片模糊。
我甩了甩头,这才看清,面前一个衣着清凉的女人正抓着我的胳膊撒娇。
紧绷的礼服包裹着紧紧的两团,似乎随时都要跳出来,隐隐若现那露出傲人的事业线。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我默念着,挣脱了她的纠缠。
这才意识到,我刚才不是在露台吗,什么时候回的包间?
“苏晴晴又去哪了?”
房间里声音嘈杂,十几个人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我怕他们听不清,放大了声音问道。
房间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音乐伴奏和斑驳陆离的灯光依旧。
“溯哥,世间美女千千万,怎么单恋那一款啊!”
陈明说着走到我身边,挤出一个干巴巴的微笑。
陈明和我一样,也是一个纨绔子弟,听他说他老爸最近有几个项目想开发,就等着我老爸点头呢。
今天这个局也是他攒的,目的就是讨好我,让我可以帮他美言几句。
虽然我上山前和他玩得还算是不错,但是毕竟三年了,他对我的态度更多的是恭维。
说完,众人跟着哈哈大笑。
可我的心里却莫名地有些不安。
难不成我刚才出现幻觉了?我终究是修行不到位,都想她想到精神恍惚了?
想到这,我不禁开始默念清心咒。
“溯哥,这是柳漫,我表妹,不比那个苏晴晴正多了。漫漫,你不是对溯哥仰慕已久了。”陈明说着把刚才抓我手臂的女人推了过来。
我本欲躲开,但见她马上要跌倒,还是伸手扶了一下。
不想,柳漫直接靠到了我的怀里。
甜腻的香水味一下子冲到头顶。
我正要推开,她踮脚把唇凑到了我的耳边:
“宋少爷,苏晴晴那个贱人怕是这辈子也来不了。”
我听完不自觉地皱起眉。
还没来得及张口,就听到柳漫那低柔酥麻的声音再次响起:
“苏晴晴早就死了啊。”
4
“别闹了。”
我确认她站稳了之后不动声色地后退两步。
“我可没闹,不信,你问问他们,谁不知道,那个贱女人,死在了嫖客的床上。”
柳漫气急败坏地跺跺脚,指着周围的一圈人喊。
我当然不信,若她死了,那又是谁夜夜来敲我观门。
可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默认了柳漫的话。
我心下一沉,腿一抖差点栽倒在地上。
“什么时候?”
我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三年前,好像就是溯哥你上山的第二天,苏晴晴被发现在旅馆里断气了,当时她一丝不挂,床边上还散落着一沓钞票。”
“没人报警?”我不敢置信,手扶着身后的力士麦克风堪堪站稳。
“报警了,但是……”
一个面生的小伙子欲言又止。
“但是什么?”我忍不住抓住他的衣领,迫使他继续说。
“那个旅馆是个民宿,也没有摄像头,而且苏晴晴的父母都是见钱眼开的,看到那叠钱拿起来就跑了。”
他不像是说谎,而且我也了解苏晴晴的父母。
这确实像是他们能做出来的事。
“然后呢?”
“后面的事情我们也不清楚了,警察把尸体带走了。”
看着他瑟瑟发抖的样子,我松开手。
“溯哥,要是我说啊……”陈明一副我们很熟络的样子,上来和我勾肩搭背。
“我想起来我爸叫我回家吃晚饭,先走了。”
我避开他的胳膊,拿起外套走了出去。
刚出门,一阵冷风刮过,这熟悉的凉意让我不禁打了一个冷战。
坐到车里,许久回不过神来。
搓了搓发僵的手指,正打算拧钥匙。
“阿溯,你会帮我的对吧。”副驾驶的位置传来一声低语。
5
我的心似乎是挂在了二踢脚上,瞬间蹿到了嗓子口。
我咽下一口唾沫,缓慢地抬起头。
副驾驶上坐着一个戴着黑色棒球帽的少女,灰色卫衣下是那条熟悉的白色长裙。
“不,我凭什么帮你。”
我下意识地反驳道。
师父曾经和我说过,永远不要答应鬼的请求。
因为一旦完不成,那鬼便会变成厉鬼一辈子缠着你。
“呜呜呜……”
女人微弱的哭泣声里满是悲伤和痛苦,令人心碎。
我在上山之前,一向是不信什么牛鬼蛇神这种事的,可是这么多年,随着师父修行,确实见过许多无法解释的事情。
而两年前,师父更是为我开了天眼。
从那以后,我的眼里不只有人。
我早该发现的,或许是我那未散尽的红尘嚣嚣让我迷了眼,才没发现,那个夜夜敲门的苏晴晴,早已是亡魂。
“你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我不忍再说。
“我不记得了,你会帮我的对不对?”她突然停止哭泣,展开一个灿烂的微笑。
一如当年。
“你都不记得了,我怎么帮你?”我无奈地耸耸肩,发动汽车。
“我要是记得,就不用你帮忙了嘛。”
她继续笑嘻嘻的,伸手去抓安全带,扑空的手还是抓了好几次,这才安稳地坐在一边。
我开着车,时不时地瞥向右侧。
女孩恬静的脸上除了有一些苍白,丝毫看不出有什么不同。
“KTV 里面的是你的朋友哦?”
“呃,算是吧!”
“他们不是好人,不要和他们一起玩。”她突然很严肃地说。
我没有再回答,我当然知道那些人不是什么好人。
可我也不算什么好人。
心愿未尽的冤魂会在人间游荡,要么心愿达成,开开心心地去投胎,要么变成恶鬼流连人间。
按陈明的说辞,苏晴晴已经在人间逛荡三年了。
可为什么会在三个月前找上我?
我带着满脑子的疑惑,回到了老爹多年前在郊外给我买的别墅。
“这是你的房间,你先休息下吧。”
我推开一间房,说完话才意识到,现在的她似乎不像是人类一样需要吃饭睡觉。
“你会帮我的对吧!”她站在门口,水汪汪的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我摇摇头。
“这么多年的同学,我只是不忍心你在外面做一个孤魂野鬼,别多想,休息吧。”
我坚定地回答着。
她懵懵懂懂地点点头,向房间里走去。
我关上了门,靠在墙上许久都冷静不下来。
我想帮她,但我不能告诉她。
明明那张脸,还是三年前那个巧笑嫣然的少女。
6
我与苏晴晴的初识,是在高中的军训上。
在休息的时候,教官让同学们表演个节目,大家都扭捏害羞不敢上去的时候。
是梳着马尾辫的她,跳着走到队伍前面,唱了一首歌。
是我很喜欢的 JJ 的《黑夜问白天》。
用大家的话说,就是苏晴晴用那一首歌,赢得了优先择偶权。
她成了校花,却也成了笑话。
因为她那个可怕的原生家庭,赌徒父亲,恶毒继母,只有一个年幼的、还不懂事的弟弟勉强能算得上正常的亲人。
苏晴晴成为笑话的那一天,是高二开学。
她迟迟交不上学费,老师明里暗里催她,她只装作听不懂。
在期末的家长会上,老师对她的父亲摊牌,可那嗜赌成性的父亲早就败光了家底。
恼羞成怒的苏父大闹了家长会。
“爸,求你了,我想读书。”她跪在地上,苏父抓着她的胳膊往外拖。
老师和几个家长也没拦住。
也正是那次,所有人开始对她指指点点,甚至孤立她。
而她也越发地放纵,她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走到那个曾经和她表白的男生面前。
“你不是说你喜欢我吗,你帮我交学费,我就和你搞对象。”
可是小孩子哪有那么多钱。
她还是凑不齐学费。
那时候我的零花钱多到花不完,而我又不好意思直接给她,总是在无人的午后默默塞到她的书包里。
她高考的成绩出奇地好,我们上了本省的重点大学。
也就是从那开始,我开始追求她,而她却一直没有答应过我。
她可以和我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一起谈天说地。
但是对于交往这件事,却闭口不提。
她越拒绝,我越是要把她追到手。
但感情终究有限度,耐心也终会磨没。
就在毕业的最后一天,我和自己说好,最后再努力一次。
我叫了我们所有认识的同学,买的玫瑰占据了大半个操场。
我拿着大喇叭喊着:“苏晴晴,做我的女朋友好不好。”
她泪眼蒙眬,美眸含情,还是摇了头。
7
回忆总是伤神。
我把头没入到浴缸中。
这无力的窒息感竟然让我前所未有地放松。
“阿溯,你在做什么?”
一睁眼,一张放大的脸出现在眼前。
“啊,你怎么进来了,男女授受不亲不知道吗?”我惊慌失措地从浴缸中站起来,拿起浴巾围在腰间。
“阿溯这几年身材练得不错嘛!”苏晴晴弯着腰,手指在我的腹肌上游动。
虽然并无半点触感,却依旧让我面颊发烫。
“我要休息了,你赶紧出去。”我摆摆手,怕她发现我的羞赧。
“阿溯你变了。”苏晴晴直起身子,故作严肃。
“嗯?愿闻其详。”
“当初的你愿意送我那么多花,多浪漫啊,现在却这么没有情调。”她挑眉,坏笑。
“我送那么多花有什么用?苏大小姐还不是丝毫不吃这一套。”
我脱口而出。
像是揭开了多年的伤疤,我的心口有些刺痛。
她不再笑,面上流露出忧伤的表情,很快消失在房间里。
我擦了擦身上的水渍,睡意全无。
打开电脑,搜索起当年案件的报道。
新闻里对于三年前的那个案子讲得不甚详细。
倒是说,案发现场的那间屋子,成了凶宅,房东一直挂着售卖的牌子,却无人问津。
那就从现场开始调查起吧。
我找到那则销售信息后伸了一个懒腰。
把手机号码输到了手机上,发送了好友请求。
8
第二天等到了中午,对方才迟迟通过。
听说我是来买这套凶宅的,他们的态度热切多了。
本以为砸在手里的房子,有人来买,无疑是地上捡钱般的快乐。
房子的户主是一对老夫妻。
我们按照约定的时间,在楼下相遇后。
他们在把钥匙递给我的时候,脸上的开心无以言表。
但是他们又拒绝和我一起上楼。
看着他们讳莫如深的表情,我很理解,任这种事情摊到谁家,都唯恐躲避不及。
我点点头,把钱转到他们的账户上,一个人推开老旧的单元门。
这楼房年头够久,少说有个五六十年。
没有电梯,楼道的墙皮都黑了。
可是这里住的人却一点不少,我还没走到那间屋子,已经听到了来自于不同人家日常生活的嘈杂。
隔音这么差,那当年的那一天,邻居会不会听到什么。
想到这里,我变得兴奋起来。
很快走到三楼,手里的钥匙插入插孔,手却迟迟不肯转动。
这里面是一宗三年前的杀人案,如果进去了,我便再也脱不开身。
“阿溯,你怎么来这里了,这是哪里?”身后的声音吓我一跳。
手一用力,吱呀一声,门开了。
“你不记得这里?”我深呼吸了一口气,将门拉开。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灰尘的味道。
我拿出早已备好的手套和口罩,戴好。
“阿溯。”
苏晴晴歪着头站在我的身侧,痴痴地盯着我。
“怎么?难道你想起了什么?”我兴奋地咽下唾沫。
“没有,可是我以前怎么没有发现,你这么帅啊。”
她眨巴着大眼睛,认真地犯着花痴。
切,老子自然最帅。
“你这叫年少不知本少爷好,本少爷可是个宝。”
我嗤笑,半开玩笑地走进房间。
房间里陈设很简单,都被罩上了白床单。
我来到卧室,看着那早已没有半点过去痕迹的床。
那是一张布满红锈的铁床,用手触碰会发出难听的咯吱声。
床底下的地板上灰尘格外地多。
这,似是什么粉末,我蹲下身子,仔细触摸。
脑子里找遍了最近调查的信息,都说,苏晴晴死的时候并无外伤,像是什么突发疾病。
当时这间房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9
“你一点都不记得这里?”我站起身,看向身后的苏晴晴。
她茫然地看着我,摇摇头。
我无奈,只好从邻居问起。
左边的那户人家我敲了很久的门都没有回应。
倒是把右边那户人家吵了出来。
“小伙子,一早吵什么。”
一个头发雪白的老奶奶推开门。
“奶奶,我是新搬到这里的,我……”
我指着中间的那道门,话还没说完,老人便变了脸色,一句话不再说,想要关门。
我跑上去,拉住把手,露出讨好的微笑。
“奶奶,我可以进去坐坐吗?”
老人见拉扯不动,终是松开了把手。
我随着老人进去,坐在了木质的沙发上。
“奶奶,你知道三年前中间那户人家发生过什么吗?卖家有点奇怪,我有点好奇。”
“唉,要我说啊,你们年轻人不该在这边住,况且啊,那里啊,出过人命啊!”老人声音越来越低,眼睛瞥了一下那个方向。
果然是知道些什么。
“什么人命?”我让自己的声线稳定下来。
“三年前,一个小姑娘在那间房间没了。”
“据说,死的时候,身边撒满了钱。”
“她的父母拿了钱就走,也不追究,说是怕查案花钱。”
“造孽啊!”
老人说完,把双手放在胸前合十,我这才注意到,她阳台的佛龛。
“所以,您那一天在家吗?”
“我不在……不在。”老人突然摇头。
苍老的面容越发苍白。
“您看看这个报道。”我拿出打印出来的资料递到老人面前。
她从茶几下拿出老花镜,架在鼻子上,仔细看着那张纸。
“胡说,都在胡说八道。”看完,她把那纸用力地拍在茶几上。
说完她似乎知道自己失语了,起身赶我走。
“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走吧。”
老人态度很坚决。
10
我被推了出来。
这些已经证明了我的猜想,这件事,绝没有报道那么简单。
看来下一步,要找到她的亲人问问。
走出门口,看到几个老人绕着我的跑车议论纷纷。
“小伙子,这车是你的?”
见我出来,一个衣着花哨的大妈凑过来。
“是啊,怎么了?”
“真不错啊,年轻有为。”
大妈上下打量着我,嘴角露出满意的笑容。
“对了,大妈,你知不知道三年前这里发生过命案。”
我打开车门,进去之前随口问。
大妈果然神情不对,连忙摆手。
我叹了一口气,关上车门。
突然,大妈跑过来用力地敲着我的车窗。
难不成是想到了什么?
我连忙打开车窗。
只见她把她的手机递到我的面前。
屏幕上是一个略有姿色却过分美颜的女孩自拍。
“小伙子有对象没有,我闺女……”
我礼貌地把大妈的手推出去,然后一脚油门,疾驰而去。
苏晴晴在副驾驶笑得前仰后合。
她学着大妈的样子,把手递过来。
“小伙子,有对象没有,哈哈哈。”
“没有。”
我认真地看着她回答,她却再也笑不出。
赌气一般转过头。
“他们应该都知道你的事情,却没有一个人愿意说出真相。”我叹气。
她垂着头玩着自己手指,不再理我。
“你知道你父母现在住在哪里吗?”
“我知道……”
许久,她抬起头。
“好,你坐好,我们出发了。”
可自从告诉我她父母的住所后,她不再说话。
少了她的聒噪我竟然有点无聊。
停到了一片城中村的门口,苏晴晴装作已经睡着的样子,一动不动。
我知她不想再见那两个人,一个人下了车。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女人打骂的声音。
“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才会嫁给你,瞧瞧你一天天没出息那个样,还不如你那个出去卖的女儿活着,还能带回来点钱……”
恶毒的咒骂声刺激着我的神经隐隐作痛。
我自以为自己很了解苏晴晴,和她一同长大。
只知道她原生家庭很可怕,没想到竟如此。
“你好,有人吗?”
我敲了敲门。
没一会儿,一个擦着劣质口红的女人走出来,满脸横肉。
我有印象,这是苏晴晴那个继母。
似是看出来我身上这一身价格不菲,女人展开讨好的笑。
“小伙子有啥事?”
“这里面是二十万,我想知道三年前那天,你们在那间房子到底看到了什么。”
“这……”女人的眼睛亮了一下,却陷入了一片暗色。
“说,我们都说。”
从房间里冲出来的男人夺走了我手中的卡,宝贝似的左看右看。
女人欲言又止,转身回屋子去。
可男人磨磨唧唧说了半天,也没有半点有营养的东西。
“那是你的亲生女儿,你怎么忍心,把她的尸身丢在外面。”
“那就是个赔钱的,每次拿回来那么一点钱,不够我赌一把。”男人说的时候,脸上麻木得没有半点情绪。
仿佛在讲一个毫无关系的人。
我能感觉拳头发痒,牙根发痛,却终究还是没有下手。
这样的人,怎么配成为父母?
不喜不怒,不喜不怒。
我一边听一边深呼吸,极力地控制着。
“不过我听说啊,那丫头在外面,有个追求者,好像是个有钱的,说不好就是那丫头没眼力见,给人家惹急了。”
男人贼眉鼠眼,摸着下巴分析着。
好家伙,查案查到自己身上了。
我不禁气笑了,不得不说,这老家伙,说得还挺有道理。
“你别不信,那家伙追了好多年。”男人似乎是要证明什么似的,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相框。
那是一个背影的照片。
“别说,还挺眼熟。”男人拿着相框看一眼,又打量了我一眼。
“这个能给我吗?”
“我们留着也没啥用,给你吧。”男人终是没看出什么端倪,把相框塞到我手里。
“当年追晴晴的人不少,不过那些人送的东西都没拿回来过,我们也只见过这张照片。”男人咋舌,一副很可惜的样子。
握着相框,我的手不禁颤抖起来。
一个念头在脑海闪过,沉寂了多年的心海再次翻滚。
11
“我知道了,没有什么问题了。”我起身,感觉自己步伐有些踉跄。
明明离着车只有几百米,可我的每一步都如此沉重。
快要陷入沙土中。
“你是来问我姐的事情对不对。”
一个少年追上来,十六七岁的模样,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
眉眼间和苏晴晴七分相似。
却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消瘦不堪。
“苏赫?”
我翻遍记忆,唤出一个模糊的名字。
“是我,你就是宋宁溯吧,姐姐时常惦念那个人。”
听到这句话,我话不多说,把相框塞到怀里。
扫了一眼身后那乌烟瘴气的地方,让少年上车。
少年坐在后面。
苏晴晴激动得一直回头看。
可惜,只有我,谁也看不到她。
“你就这么跟我走了?”我笑。
“你带我离开,我告诉你所有我知道的,关于我姐的事情。”
我看了一眼眼含泪水的身后去够少年脸的苏晴晴,心思开始有些复杂。
“我姐,其实有抑郁症。”
许久,身后的少年毫无征兆地来了这么一句。
我一个急刹,引得周边鸣笛无数,骂骂咧咧的声音不绝于耳。
“咋,你要带着我弟弟来找我噻。”
苏晴晴倒是比我还紧张。
我许久说不出话来,等到绿灯迅速离开了十字路口。
电话声突然响起来。
“臭小子,都下山了也不回家,我看你是不记得你还有我这个爷爷了。”
是爷爷,他们消息倒还挺快。
“怎么会呢,我今晚就去看您。”
我应和着,眼睛一直瞄着后视镜中的苏赫。
寒暄了没几句,我话挂断了电话。
觉得有些事不想当着苏晴晴的面上说,便没深究。
由于晚上要回家去看老爷子,我把苏赫放在边郊的房子里便离开了。
宋家大门,我也是三年没有再进过。
门一开,两排穿着黑色西服的男人鞠躬,齐声声地喊:“欢迎少爷回家。”
我停下车,戴着白手套的男人给我开门。
这老宋这几年真是干得越来越大了。
真是岁数越大人越卷啊。
“爷爷,我爸最近不是组织了什么传销活动,这一个一个的,像是被洗脑了一样。”
我看到站在房门口满头银丝的老人,连忙跑过去。
“混账,哪有一回家就作践自己亲爹的,我就这么一个儿子,算是指不上了。”
门里,传来父亲的声音。
他的头发也已经花白,眸中闪烁着泪光。
我突然意识到,我好像出世了太久。
“小溯,你可算回来了。”
母亲跟在父亲身后,把我搂到怀里。
“好了,我这不是回来了么,我都饿了,快进屋吧。”我安慰着母亲。
这一顿饭吃得甚是温馨。
全程母亲填鸭式关爱,我的碗里一点没落空儿。
“你这次下山,还回去吗?”
母亲小心翼翼地问。
我当然想回去,可是。
想到父亲那越发苍老的白发,想到苏晴晴那双小鹿般的眼睛。
“当然不回去了。”
“这就对了,来替爷爷管理房产。”爷爷笑着拍拍我的后背。
“爸,小溯才多大啊,不能直接奔着养老去了,小溯啊,来替我管理公司。”
父亲连忙摇头。
“我这才刚回来,先给我放个假好不好。”
我讨好地笑着。
他们见我没有反驳,也不好逼迫我。
“老爸,我记得你那个秘书,好像叫什么季帆?”
饭后我塞下一口水果。
“你小子又打什么鬼主意?”
“推给我,推给我。”我拿出手机,凑近老爸。
他无奈地笑笑,终是把一个叫无闻的好友名片发了过来。
12
“帆哥,好久不见。”
咖啡馆里,我向一身休闲装的季帆挥手。
没想到这个在我爸面前总是西装领带一板一眼的人,私下里是这个风格。
“宋大少爷,真是好久不见。”
他露出礼貌疏离的笑意。
“我有件事想要拜托你,不管是什么代价都可以。”
“哦?宋大少爷倒是挺懂规矩。”他点点头。
“当年我老爸让你管着我的时候,不论我在哪里,你都能第一时间找到我,我想你一定不是一般人。”我自嘲地笑笑,端起咖啡。
“有话直说。”
半口咖啡还没入喉。
对方抬眸,看着我的目光云淡风轻,一副看透了的模样。
“你帮我找一个人,在我上山那一天,跟踪苏晴晴的人。”
我放下杯子,开门见山。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露出耐人寻味的笑容。
“你还知道些什么?”我忙追问。
“宋少爷,说说筹码吧。”他靠坐在沙发上,跷起二郎腿。
“你还想要什么?”
“这件事结束之后,回公司上班。”他开口。
这,他怕不是我老爸派来的卧底吧。
“我去公司对你有什么好处?”我语塞。
“这似乎就不关宋公子的事了。”他挑了一下眉。
我别无选择,只好点头。
“三天后,我会把调查到的结果发你信息。”他说完站起来,起身就走。
怎么这椅子烫屁股么!没说几句话就要走。
我无语地看着对面未被动过的那杯咖啡。
在道观的三年,我几乎每一天都要被教育浪费可耻。
思及至此,拿起那杯一饮而尽。
买了一些日用品,我回到了郊区别墅。
苏赫正坐在桌前翻动着什么,我放下东西,却没有看到苏晴晴的影子。
13
“宋哥,你回来了。”
苏赫见我,站起来,把手中的本子往身后藏。
“我买了点东西,你忙你的,我还有点事。”我把东西放下,在各个房间里找苏晴晴。
她的房间没有,我的房间也没有。
最后,在地下室,我听到了她痛苦的哭泣声。
“你怎么在这里。”我走过去,看到她耸动的肩头。
听见我的声音,她转过头来,面上毫无血色,甚至有些青灰。
“为什么我好痛?阿溯,我好痛。”
她在我身边晃动,我却碰不到她。
她的眼眶,指甲渗出斑斑血迹。
“我带你去找我师父,他一定知道怎么回事。”
我正要出门。
看到苏赫站在门口,木讷地看着我。
“你刚才,是在和我姐姐说话吗?”
我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觉得不对劲,带着他一起上山。
“马上就到了,你忍一下。”
我对着旁边的苏晴晴说着。
但是在苏赫眼里,我就像是个自言自语的疯子。
可是他却没再问。
师父见我的时候,只是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
说苏晴晴阴数已尽,要魂飞魄散了。
“为什么,不是说可以投胎,或者变成厉鬼吗?”
“苏晴晴,你听清,我愿意帮你,你别走好吗?”
我发疯一样喊着,最后丧气地跪在师父面前。
“宁溯,有人找了驱鬼师对付她,而她自己想继续留在世上的意愿也不强烈了。”
师父无奈摇头。
“还要多久?”
“最多一个星期,如果你在那之前能找到那些对付她的人,并完成她的心愿,让她去投胎,也算是救了她了。”
师父掐指一算。
“可是,我……”我要是下山了,谁守着她呢。
“好在现在有她的亲弟弟用生息养着她。不然她都熬不过这一个星期。”师父看了看我身后的少年。
苏赫听了,笑着走上来,脸上却挂满了泪水。
“我姐姐还在对不对。”我知他看不见苏晴晴,不知道他如何有这种信念的。
“孩子,你愿意用自己的气数换得你姐姐再世为人吗?”师父拍拍他的肩膀。
他点点头。
“这里交给我,快下山吧。”师父摸了摸我的头,带着苏赫往房间里走。
我不敢停留,立刻回到车上给季帆打电话。
“喂?”听到对方慵懒的声音,我心口火气更旺。
“季帆,我等不了三天了。”
14
我看着季帆发过来的消息,密密麻麻的字占了整个屏幕。
原来,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我找到陈明的时候,他正在和柳漫缠绵得昏天黑地。
柳漫看到我立马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陈明则是迟钝地看向我,他浑浊的双眼许久才看出来我是谁。
“溯哥。”陈明连忙提上裤子,惊慌失措地站在我面前。
“怎么?肥水不流外人田?陈明,是你把我当傻子吗?”
我一拳打在陈明的脸上。
他跌倒在地上,抬着头,神情开始变得狠戾。
“宋宁溯,要不是看在你爹的份儿上,真丫当自己是个人物,这可是你先招惹我的。”他说着擦掉嘴角的血迹。
可惜他扑过来的身形过于蠢慢,我轻松躲开,一脚把他踹到墙上。
“你们都是傻子吗,上啊!”
他对着门口的几个小混混啐了一口,指着我。
可惜,这些人的花拳绣腿在我眼里像是在搞笑,先不说我这三年在道观是怎么修习的,他们怕是忘了,我上山之前,是黑带一段。
很快,几个人躺在地上吃痛呻吟着。
“溯哥,不是我要骗你的,都是陈明让我这么做的,不是我。”柳漫跪在我的腿边拼命地摇头。
“滚。”我没再多看她一眼,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我向来不会对女人动手。
现在只剩下一个人了。
我活动着手腕,走向陈明。
“溯哥,我哪得罪您了呀。”他坐在地上拼命往后挪,神情惧怕到快哭了。
“三年前,那一天,你做了什么?”
我从怀里拿出苏晴晴出事那天的报道。
他面上惧色加重,不断地咽着口水,迟迟不肯张嘴。
“我劝你实话实说,机会,只有一次,浪费了挺可惜的。”
我的手在他的颈上滑动着。
15
原来,那天我离开之后。
陈明找到苏晴晴,陈明那时常在我左右。
他借故说是我很伤心,约了苏晴晴见最后一面。
地点就是案发现场。
可苏晴晴到了之后发现只有陈明,这才知道自己受骗了。
陈明早就调查了苏晴晴的家世,说只要是苏晴晴从了他, 手中的钞票都是她的。
苏晴晴当然不从,拿出包里随身携带的药。
威胁陈明不让她走,她就把药都吃下。
结果, 当着陈明的面, 她把整整一瓶安眠药塞到了嘴里。
陈明并没有就此罢休, 而是直接扑向了苏晴晴。
“我发现她没反应的时候,已经断气了。”
陈明声音越说越小。
“那时候你在做什么?”我咬牙切齿地看着他。
“我把钱扔下了,走了。”他说完,低下头不再敢看我。
“你还做了什么?”我怕控制不住力道, 一圈砸到墙上。
“我心里不安, 找了人超度她。”
“超度?陈明, 我说了机会只有一次。”我气极反笑。
他当着我的面打了一个电话。
听到那边说不再作法散魂, 这才松开他。
“为什么是她?”
“这么多年,你件件事都高过我,我想证明,我可以得到你得不到的。”他平静下来, 露出丑恶的笑。
果然还是因为我。
我像是泄了气的皮球, 瘫坐在地上。
季帆适时地带着警察找了过来。
看着警察给那些人戴上明晃晃的手铐,我心里的石头缓缓落地。
“宋大少爷, 本事挺大啊,下周一七点, 别忘了去公司报到。”
季帆半蹲下身子,递给我一包纸巾。
我推开他的手, 踉跄着站起来。
“我宋宁溯,说话算话。”
16
青云观。
再见到苏晴晴的时候, 她气色看着好多了,恍如当年。
“我要走了,谢谢你,阿溯。”她笑中含泪。
“对不起, 如果我当年没有上山……”我的心口一酸。
她摇摇头。
“阿溯, 不是这样的,我要谢谢你替我找到真相,也要谢谢你这么多年做我的太阳。”
她说着, 身体慢慢地发出白色的光。
“晴晴。”我上前去抓,只能抓空。
“阿溯, 不要让你身上的光灭了。”
随着最后一句话飘散在我耳朵里,她彻底消失了。
我沉默着坐在窗边,许久。
苏赫坚决要成为师父的弟子,不再入凡尘。
我也没劝他, 毕竟曾经我也这样想。
后来,听说苏家父母寻子无果,一直穷困潦倒。
陈明也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我则开始了朝九晚五的打工人生活,尽管老爸是老板,丝毫也不敢懈怠。
每个忙碌的深夜,时常还是想念青云观和师兄弟喝茶打趣的日子。
17 番外(苏赫)
姐姐有心事了。
她总是在傍晚借着月色在一个本子上写着什么。
我好奇, 在她上学的时候,翻开来看。
7 月 23 日,晴。
今天认识了一个人,他穿白衬衫的样子真好看。
8 月 3 日 雨。
他与我同撑一把伞了。
接下来的一年, 都是在重复写一个名字。
宋宁溯。
后来,她上大学带走了这本日记。
再看到这本日记。
是她离开这个世界那天。
父母拿走了那些钱,只有我发现桌子上她的书包。
后面的日记记录了她的日常。
记录了她在努力地对抗抑郁症。
也记载着对那个叫宋宁溯的爱恋。
那个宋宁溯到底是个什么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