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节 悠悠非我心
第 14 节 悠悠非我心
我陪她从一无所有到事业有成,她的身边也不再只有我一个人。
我每每求她再回头看我一眼,她总是说,懂事是她最后喜欢我的地方,让我不要再无理取闹。
却又在我绝望到坐在楼顶的天台上,想跳下去时。
她手里捧着我在某一年纪念日送给她的许愿卡,拿着笔的手颤抖不止,“我要许愿。”
我看着她的眼睛说,“你许过了呀,你让我去死。”
1
“喂,我们来猜一猜,宋默这次的求婚会不会又失败?”
“笑死,这还用猜吗?百分百失败啊,上一次是许悠的助理出事了她要赶过去,上上次是她的合作对象吃醋她要去哄,这一次又是哪个男人会来搅事?”
“宋默还真像个小丑哈哈哈,求了那么多次婚结果人家许悠甚至都不知道她要被求婚了,应该就是不在意吧,反正我觉得这两个人最后要是能真结婚我倒立洗头!”
我就站在精心布置的求婚现场外,听着彼此的好友在背地里肆无忌惮地嘲笑我。
手机界面上是许悠永远打不通的电话。
给她发的短信也石沉大海。
几分钟前我刷到一条狗仔爆料。
是许悠被一位当红小鲜肉搂着一起走进酒店的。
她脸上的笑容多灿烂啊,一如当年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
只是后来她再也没有这么对我笑过。
我叹了口气,又打了个电话过去。
“你们说宋默怎么就不能有骨气一点直接走啊,都被这么羞辱了,还腆着脸要上去求婚呢,人许悠摆明了就没把他放眼里过,玩男模睡鲜肉,身边的男人都没重复过。”
“那还能是因为什么,许悠现在的身家随便漏下来一点都够他活一辈子了,哪里舍得走啊哈哈哈……”
伴随着电话里的音乐停止,电话居然被接通了。
那头传来的却是一道清脆又带着情欲沙哑的男声。
“哪位?姐姐现在在洗澡,没空接电话哦。”
“唉,本来还想和姐姐一起洗的,姐姐怕我忍不住,不让我进去呢。”
他不可能不知道我是谁,许悠给我备注了的。
只是故意要挑衅我而已。
“让许悠接电话。”
那头的男人轻声笑了下,然后嘲讽道,“你哪有资格?”
随即电话被挂断。
我在门口站了许久,冷风打在我身上,我竟然不敢再进入那个求婚现场了。
因为我知道这注定又是一场没有结果的求婚。
许悠回复了我的短信,简简单单几个字——别无理取闹,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
她最讨厌我的不懂事。
她曾经对我说——宋默,你真懂事啊,这是我最喜欢你的地方了。
从前是刚在一块的小情侣的时候,她能掰着手指头数出一堆喜欢我的地方,不管是优点缺点,她全盘接受。
她说,“不管是优点还是缺点,只要是宋默,我都无条件喜欢!”
现在我们哪怕是对面而坐,她甚至连和我多说一句话都不愿意。
能想到的关于我的优点,也只有一个懂事了。
我不会和她外面的男人一样,吵着闹着要她只爱他一个人。
这是多年之后,她唯一喜欢我的地方。
我忽然就感觉好累啊。
这么坚持下去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呢?
我落荒而逃,不敢再看自己亲手布置的求婚现场。
2
我逃到了她创业成功之前我们一起租的小房子里。
刚一关上门,我就呼吸急促地靠着门坐在了地上。
我知道我病了。
因为我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的思想和情绪了。
我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落空又重燃周而复始的期待与失望中,最终把自己逼疯了。
我厌恶这具身体,我想解脱,想抽离,可我的精神会告诉我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如果我死了,她会难过的。
可现在每一次有了不好的想法,我就会反问自己,“如果我死了,她真的会难过吗?”
她会吗?
她应该会求之不得吧?
我在思绪逐渐混乱之前,想到了一件事情。
我摸到了手机,又给她发了一条短信。
3
发完短信之后,我居然坐在地上睡着了。
老房子还挺适合做回忆梦的。
那时两个人为了创业落魄到哪怕市中心十几平米的小房子都租不起,只能在郊区租一个老破小。
那个时候的日子虽然很苦,可我的心是甜的。
后来她功成名就,这间房子她再也没有回来过。
她有了很多很多又大又漂亮的房产,对于曾经和我住在这里,她是不齿的。
可她问我要什么的时候,我只是默默买下了这个小房子。
我什么都不想要,只是想要和从前一样爱我的那个许悠而已。
她知道了之后只是嗤笑一声,然后恼羞成怒砸掉了手边的所有东西。
她质问我,“你就这么想提醒我,我过得猪狗不如的那段日子吗!宋默,你安的什么心!”
原来对她来说我们一起挤一个小房子是猪狗不如的日子啊。
我突然惊醒。
看着空空荡荡的房子,我忍不住自嘲地笑了一下。
原来现在在梦里重温那些和她相濡以沫的往事都会被可怕的现实给打断啊。
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什么都没有。
她没有回复我的短信。
我发的是:【生日快乐,悠悠,许愿卡还有吗?今年想要什么生日礼物呢?写在卡上就好啦。】
我叹了口气,早就该想到这个结果,我并不意外。
我的余光瞥到了一旁架子上的花瓶。
忽然就生出一种把花瓶打碎然后拿碎片弄伤自己的想法。
在这个想法越来越不可控之前,我又不死心地去问了许悠一句。
【悠悠,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要死了,你会不会难过?会不会舍不得我?】
我承认我的期待不是假的,这么多年的爱意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消散的。我依旧对她抱有隐秘的期望。
期盼她能回一句,哪怕是一个“会”字也好。
我以为要等很久。
可她却秒回了。
只是看到内容的我瞬间浑身僵硬。
【宋默,我是不是跟你说过我最讨厌被人威胁?什么时候你也学会拿死威胁人这一套了?】
【既然你这么想死,那你去死好了】
我的手垂了下来。
原来这就是她的生日愿望吗?
4
第三次求婚失败之后,我很多天都没有再见过许悠。
她的助理总是告诉我,她很忙,忙着工作。
但我知道,她忙着跟小鲜肉调情,忙着和某财团继承人谈恋爱。
谁都能得到她一点微薄的爱。
唯独我不配被她想起。
再次见到许悠,是在一个对外公开的宴会上,我作为记者,去蹲新闻。
老板告诉我说,今天有大新闻。
让我一定要仔细仔细再仔细,一定不能错过了。
我想在离开之前报答他的知遇之恩,所以对这次的采访万分在意。
但我怎么也没有想到老板指的大新闻是许悠和顾寒声的。
我看着许悠和顾寒声相携着走来,周围的人感叹他们真是一对神仙眷侣。
许悠看到了我,脸上的笑意僵硬了一瞬。
然后瞬间恢复正常。
在我愣神之际,已经有其他记者冲上去了。
“许总,听说您和顾总好事将近了,可否透露一点?是要准备订婚了还是准备结婚了?”
“婚礼会对外公开吗?”
许悠对着镜头娇羞一笑,在我僵硬的眼神之下毫不留情地点了头。
“没想到大家的消息都这么灵通啊,我们初步打算是先订婚,婚礼日期还没定下来,不过寒声说希望全世界的人都能见证到我们的幸福,所以会对外公开的,届时希望大家都能来。”
我就这么愣在了原地,什么都没记录下来。
有记者挖到想要的之后和我擦肩而过,还嘲笑了我几句。
“这人还好意思挂记者牌呢,站在原地跟门神一样话也不说视频也不录,真是个奇葩。”
我只是死死盯着许悠和顾寒声。
眼神中的愤怒强烈到两个人都没办法忽略。
顾寒声整理了一下袖口,状似不经意地问道,“悠悠,认识?”
许悠脸色不自然,随后挽住他的胳膊,娇笑着摇头,“不认识,我怎么和这种不入流的人认识呢?”
是了,许悠功成名就之后,是极其不愿意承认自己那段所谓猪狗不如低三下四的过去的。
从前她遇见过的人,纷纷被她打成了下等人行列。
也包括我。
所以她才不愿意公开和我的恋情。
因为她觉得我一个小记者,会给她丢脸。
她把我藏起来,既不愿离开我的妥帖照顾,也不愿让她现在身边那些所谓的上等人知道我的存在。
许悠说完这句话之后,怕顾寒声知道什么,连忙就找借口拉着他离开了。
顾寒声离开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
眼神中的探究不假,不屑一顾更不假。
或许他怀疑过我和许悠之间的关系,但他完全没有当一回事。
几乎是许悠消失在我视线里的一瞬间,我就收到了她的短信。
以往那个短信页面,几乎全都是我一厢情愿的自言自语,她偶尔回复两句,基本也都是让我不要那么烦人。
这一次她居然主动给我发消息了。
【宋默,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别走,在那儿等着,我们把话说清楚!】
隔着屏幕我都能感觉到她隐忍着的怒意。
5
“宋默!你到底想干什么!我不就是冷了你几天吗,还不是因为你想要的太多?你还记不记得我说最喜欢你的懂事啊!”
许悠怒气冲冲地走了出来,然后直接扯了一把我的胳膊。
拉扯间我的衣袖被翻了上去,露出了胳膊上面几条新鲜的伤痕。
许悠愣了一下,然后冷哼一声,看起来更生气了。
“宋默,你以为你这样就能威胁到我吗?现在还玩起自残这一套了?你怎么不直接去死试试看我会不会后悔啊!”
她又说了那句话。
我问她,“你要跟顾寒声结婚了?那我怎么办?许悠,你拿我当什么了呢?”
许悠冷笑,“你还担心这个做什么?你不是都想去死了?死人还用害怕这个?”
我看着出来寻她的顾寒声。
“看来他很喜欢你呢,许氏和顾家,确实是强强联合。”
“许悠,你也喜欢他吗?那你还喜欢我吗?”
许悠看着我的眼睛,坚定点头。
“是,我不仅喜欢他,我还爱他,至于你,不过就是被我当成保姆用而已,你怎么敢妄求更多?你难道还想我嫁给你吗?”
“我现在这个身份,你觉得你配吗?”
这是我第一次听许悠把话说得这样决绝。
大概因为顾寒声就在她身后吧。
我点头,表示了解,“好,我知道了。”
然后我将衣袖全部翻上去,朝着顾寒声走去。
许悠狠狠皱眉,想拉我的手,“宋默,你要干什么?”
被我甩开了。
我走到顾寒声的面前,他用高高在上,和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着我。
“多谢你这几年把小悠照顾得很好,往后不需要你了。”
我置若罔闻,在他惊诧的眼神之下,挥出去一拳。
顾寒声只是看着强壮,实际上虚得很。
他被我摁在地上,对着脸捶了一拳又一拳。
直到被许悠拉开,我才脱力坐在了地上。
许悠拉着我不许我动,我也根本没有力气挣脱开。
我就眼睁睁看着满脸是血的顾寒声爬了起来,对我还击。
在我脸上砸了一拳一拳又一拳之后,直到我的脸上和他的一样全都是血,他才喘着粗气停手。
我吐出一口血,“你他妈的也太虚了,还手还得靠着个女人拉着我才能打到,没用的东西。”
一句话把顾寒声又激怒了。
他一拳砸中我的脑门。
我瞬间失去了意识。
6
我从医院醒的时候,很难得居然看到了许悠焦急的背影。
我对她已经不抱希望,不觉得她是专程为了来看我的。
果不其然。
“医生,他还有多久才能醒过来?”
“不能等了,我真的很着急!”
“你们能不能下点什么猛药让他赶紧醒过来?”
被医生严厉回绝并且纠正思想之后,许悠将包狠狠砸在地上。
“一天天的就只会给我找事,不知道消停点吗!”
“怎么还不醒啊!”
许悠一转身,和我对视,面上有一瞬间的尴尬,很快恢复如常。
她快步走了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你终于醒了,走吧,去给寒声道歉。”
“他被你打得好几天没办法去公司了,你知道这会让顾氏财团损失多少吗?”
我“嘁”了一声,“这么垃圾的吗,挨了一顿揍就瘫好几天?”
许悠忍无可忍,吼了我一声,“宋默你够了!赶紧起来跟我去道歉!你知不知道顾氏生气许氏会跟着倒霉啊?你把我害死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坚定道,“不可能,我凭什么道歉。”
许悠气笑了,她看着我,“你道不道歉?”
“不可能。”
她指着我,“行,你别后悔。”
然后转身愤然离去。
7
我没想到许悠会做得这么绝。
我出院回公司的时候,发现很多之前新来的员工都哭丧着脸抱着自己的东西走了出去。
我一路走过去都有。
走到老板办公室,才发现他正一脸愁容地抽烟。
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件事情没那么简单。
“老板,发生什么事情了?”
他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
“老子被人给搞了,现在公司四处碰壁,融资也失败,各路合作冒着违约金的风险也要解约。”
“真想不明白是得罪了谁要被这么搞,再这么下去,破产是迟早的事。”
老板的心态很好,这次是真迷茫了。
他烦躁地抓了抓自己乱成鸡窝的头发。
“我最近根本没得罪什么人,要是知道是谁也就还好,主要是根本就不知道背后是谁要弄死我。”
“真特么烦死人了,尚宇是我一辈子的心血,要是就这么不明不白被人摁死了,我特么不如找个楼跳了算了。”
就是那一瞬间,一股强烈的情绪又从我心里滋生出来。
我看着老板手上的烟头,有一种拿过来摁在自己身上的强烈冲动。
我又克制不住伤害自己了。
我忍着那股冲动,安慰他,“你先别担心,这事我可以解决。”
“你知道是谁?”
呵,还能是谁?
这次是我对不住老板,牵连了他。
就该由我去解决的。
许悠在用这种极端的方式,逼我去向她低头。
她不直接伤我,却要我珍视的人陪葬。
我的手机震动,果然是她的消息。
【想好了?给你半个小时,现在就过来。】
8
这是我第一次到许悠的总裁办公室。
以往她总嫌我不入流,会拉低她办公室的档次,拒绝了很多次我想来的请求。
没想到第一次进来,却是为着这样的事情。
顾寒声坐在轮椅上,冷着眼看着我。
许悠蹲在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寒声,你看,他就是我养的一条狗,虽然偶尔会有不听话有叛逆的想法,但没有能力跟我反抗的。”
顾寒声笑了一声,笑声里含着许多讽刺,十分刺耳。
“确实不是条好狗呢,小悠,养狗学问可多着呢,今天让我来教教你,这样不听话的狗,是得好好罚一罚。”
“让他爬过来给我道歉吧。”
许悠连连点头。
然后冷着声对我说,“没听到吗?”
我看着眼前的许悠,只觉得她无比陌生。
这一刻我才确定,或许我最爱的那个许悠早就死了吧。
现在我眼前的,只不过是一个利欲熏心的女商人而已。
我喃喃道,“我陪你从一无所有到现在,许氏大楼高耸入云,你最难的时候我一天打三份工陪着你支持你,你说,等你成功了,你要在市中心最高的大楼里接受我的求婚。”
“可你今天站在曾经说的最高的大楼里,让我跪下给另一个男人道歉。”
许悠没有耐心听我说这些,她只是指着地板,“爬不爬?你是要你那不值一文的尊严,还是要尚宇?”
顾寒声好整以暇地看着我。
我闭着眼睛,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爬。”
9
将我的尊严狠狠碾碎在地上之后,顾寒声才满意离去。
“你现在满意了?”
“收手吧,我们从今天开始也毫无关系了,从今往后你过你的人上人日子,我做我的“下等人”,不要再有联系了。”
我以为许悠对于我的离开求之不得,可她只是冷笑一声。
“宋默,你真的觉得你能离开得了我吗?”
“我对你的照顾很满意,没人比你更懂我的生活习惯,所以我可以接受你在我身边当一个称职的“保姆”,至于其他的,你不要再想。”
“我没点头,你别想离开。”
我握紧拳头,“你什么意思?”
许悠笑着摸上我的脸,“我的意思是,你得留在我身边,尚宇才有一线生机,否则明天你看到的就是尚宇宣告破产。”
“宋默,我说到做到。”
10
尚宇保住了,老板高兴,我更高兴。
但我想,这应该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高兴的事情了。
老板激动地抱住我,声音哽咽。
我的视线却不由得停留在他书桌上许多本杂志中的其中一本上。
人的本性,都是贱的,失去了才知道应该怎么珍惜。
我喃喃道,“失去了才知道该怎么珍惜吗?”
“那怎么才算失去呢?要人死了才知道吗?”
“那又有什么意义呢,人都死了,死之前最后的记忆也是自己不被珍视呢。”
老板察觉到我的异样,顺着我的视线看到了那本杂志。
他拿过来翻了翻。
然后摇头叹道,“我最近真是看到过太多种这种所谓的“火葬场”了,不管是男的还是女的,都是另一方变成尸体了才幡然醒悟,有什么意义?”
“要我说啊,我要是被虐的那一方,才不会心灰意冷想着去死呢,老子肯定要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啊,你让我受过多少苦,我必须全报复回去。”
“怎么就非得傻逼兮兮地要用自己的死换一个渣男或者渣女醒悟啊,值得吗?”
老板的话犹如醍醐灌顶,突然就点醒了我。
坦白来说,今天和他见过面之后,我是没什么活下去的意志了。
不是为了让许悠醒悟。
是我被自己错乱崩溃的精神折磨得快要疯了。
我疯了一样想伤害自己凌虐自己。
我受不了了。
我以为死是一种解脱。
现在想想,我何尝不是蠢得要命。
报复回去,是不是更能让我舒心呢?
一切的源头都从许悠开始,那就让这件事,从许悠这里结束吧。
这书上有一句话说的不错。
人的本性都是贱的,不亲身体验一下失去的滋味,怎么会知道该怎么珍惜?
11
我坐在许悠经常上来小憩的天台上,给许悠发了一条信息。
【来见我最后一面吧。】
几分钟之后她回复了我。
【你又在发什么神经?我放在桌上的腕表你看见没有?过几天是寒声生日,我要送给他,你放哪儿了?】
【?宋默,还不回复我,你在搞什么花样?】
我坐在没有护栏的天台上,看着下面,已经有消防赶到了。
我估算了一下,这里没有许氏的高楼那么高,底下那个护垫的厚度挺大的,就这么摔下去,肯定是死不了的。
等我坐在这上面的时候,我才知道自己想死的冲动到底有多强烈。
许悠还没有到,我就害怕自己会忍不住跳下去。
可戏还没有开场,我怎么能不忍住。
许悠拿着一杯咖啡上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我的双脚腾空,随着风晃荡,一阵风吹过掀起我的衬衫衣摆,好像一个不小心就能把我整个人都带下去。
我在这种摇摇欲坠的状态下对着许悠笑,“你来啦?”
“悠悠,谢谢你这么守信,真的来了,我死而无憾了。”
“这辈子爱你太累了,下辈子不想再遇到你了。”
那是我第一次在许悠的眼中看到那么严重的慌乱感。
大概是因为她从刚刚我发消息给她的时候都以为我是在威胁她吧。
说完这几句话,我扭过头不再看她。
我张开了自己的双臂。
许悠激动大喊,“宋默!不要!你冷静一点!不要跳好不好?”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和害怕已经开始哽咽。
我知道,我赌对了。
人的本性果然都是贱的。
她颤颤巍巍地去摸自己的包,然后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卡片,看到那张卡片她的眼睛亮了一瞬。
她颤抖着手继续去找笔。
可怎么也找不到,她急得都快哭出来了。
终于在一旁的桌子上找到了我提前放上去的笔。
她一手拿着皱巴巴的卡片,一手拿着那支笔,她抖着声音,用近乎讨好的语气说道,“我要许愿。”
我笑着看她。
“悠悠,你忘了吗?”
“你许过了呀,你让我去死。”
许悠的脸色一瞬间变得苍白。
我在她崩溃的情绪之中,没有任何留恋地跳了下去。
听说全身趴着地受的伤能轻一点。
但愿我能轻点伤。
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瞬间,我看到了趴在天台边缘的许悠。
她一向是最注重在外的女强人形象的。
此刻头发散乱,涕泗横流,崩溃对着我大喊,“宋默!”
“宋默!不要!”
我放心地晕了过去。
我怎么能死呢。
好戏还没开始呢。
12
我这次醒过来的时候,入目的就是许悠焦急的脸。
我笑了一下,抬手去摸她的脸,“我这是来鬼门关了吗,怎么还有幻觉呢?”
许悠瞬间落泪,“不是的,宋默,你没死,你终于醒了,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我又瞬间变了脸色。
“你是不是又是来让我道歉的?你滚,我不想看见你,滚!”
许悠急急忙忙摇头,“不是的,不是的宋默……”
我情绪很激动,在许悠想制止我浑身是伤的身体做出更激烈的动作的时候,我虽然不能动,但还是用尽全力朝她大吼出声。
“我不想看见你,你滚啊,滚!”
医生和护士被惊动,匆匆赶了过来。
许悠一直在周围徘徊,看着我眼含热泪不愿离去,而我一直愤恨地看着她的方向。
“你不是许愿让我去死吗?现在我没死成你难道不应该恼羞成怒吗?你还装成这一副委屈难受的模样给谁看!”
“我不想看见你,你滚!”
因为过于激动,我的生理性泪水不可控制地溢了出来。
医生见我情绪激动,为难地走到许悠身边,“许小姐,您看,病人现在情绪激动不想看见您,您要不就先离开吧。”
许悠看着我,不舍地点头。
而我只是带着恨意瞪着她。
即使被我这么骂她也没有任何生气的迹象。
许悠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最终离开了病房。
房门关上了那一刻,我的精神也放空了,瞬间静了下来。
刚刚对她说的那些话散发的那些情绪,虽然有一部分在演的因素,但是更多的是我对她的宣泄。
隐忍了那么多年,总以为自己忍一忍就能过去,忍一忍就能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结果换来的是许悠一次又一次无情的背叛和不在意。
我从没想过,真的和现在这样将自己的情绪全部宣之于口,会这么有快感。
我一直紧绷的神经都松懈了不少。
我长舒一口气。
好。
13
医生说我命大,要不是那垫子够厚缓冲了好大一股力,我早就去见阎王了。
对于医生的批评我照单全收,笑嘻嘻地道歉说自己再也不敢了。
“医生,我也是一时糊涂,不敢了,下次肯定不敢再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了。”
我不是在拿生命开玩笑,我是在给自己赌一条全新的生路,一条能好好活着没有无尽的痛苦的路。
我从来不后悔走的这几步。
医生笑骂,“你还想有下次?”
许悠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和谐的场景。
许悠看见我笑着,情绪平和,本来哭丧着脸,此刻也眉眼弯弯笑了起来。
她是不是以为我已经恢复正常了,能进来跟我好好交流了?
可这样的和谐注定是会被她的到来打破的。
我现在已经能坐在床上看报纸刷手机了。
这次伤得最严重的是腿,其他地方倒是轻伤。
我看见许悠,本来笑着的眉眼瞬间放了下去。
我拿起床头的水杯就朝着许悠砸了过去。
“我不是说不想看见你吗?你为什么又来了?滚!”
许悠没反应过来,结结实实挨了那个杯子一下,杯子里的热水还都洒在了她手背上,将她的手背烫得通红。
她瞬间红了眼眶。
“宋默,我……”
她还没来得及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我已经砸了身边能砸的所有东西。
然后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我不想听你说话,我听见你说话就恶心!你滚啊!我不想听!”
许悠的手背已经起了一片水泡,她的泪水滴落在地上,看着我无声哭泣。
医生给我打了一针镇定剂之后,我的情绪稳定下来。
他走到门口,叹了口气,“许小姐,病人有很严重的抑郁症,还伴有严重的自虐倾向。”
许悠听到这些哭得更厉害,她不敢看我,只是哭着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都是我的错……”
医生继续道,“病人现在需要一个良好的环境修养,许小姐你最好还是不要经常出现了,病人跟我们相处的时候都很正常,只有在见到你的时候才会这样情绪激动。”
“或许可以找一下究竟是哪儿出了问题,你们不是情侣吗?怎么会这样呢?”
许悠只是忙不迭点头然后又摇头。
“对,我们是情侣。”
“为什么会这样呢?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我为什么要那样对他?”
而我只是淡淡一句,“谁跟她是情侣啊,我只是她的男保姆而已。”
这一句保姆刺痛了许悠的耳朵,她落荒而逃了。
无人在意的角落里,我缓缓勾起唇角。
啧,发疯的感觉真是太他妈爽了。
14
接下来的日子里,许悠不敢再出现在我的面前。
但我身边或多或少总会出现她的痕迹。
她会在我被推出去透气的时候跟在后面,也会在我装睡着之后偷偷出现,然后轻抚我的脸,嘴上还轻声说着对不起。
说实话,现在被她这样触摸,只会让我感觉恶心。
所以在又一次被她轻抚侧脸的时候,我幽幽出声,“别碰我,真的很恶心。”
许悠大概没想到我居然会醒,跟触电一样收回手。
我暗自欣赏她手足无措的模样。
她匆忙跟我道歉,“对不起,我以为你睡着了……”
我冷笑一声,“难道之前趁我睡着干过很多次了?用你这双摸过无数男人的手来摸我?你恶不恶心啊?那我真是连这张脸皮都不想要了。”
许悠的脸色一瞬间苍白。
她立马坚定摇头,“没有了,宋默,再也没有别的男人了,再也没有了。”
我装出一副迟疑但动摇的表情,“你说真的?”
许悠以为自己有希望了,赶紧点头,“真的,我跟他们全部断干净了,再也不会有别的男人了,宋默,我只要你,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天知道我听到这话的时候有多想吐。
拼了命才忍住。
还得装出一副犹豫的模样,“许悠,我还能再相信你吗?”
她赶紧握住了我的手,“能!我保证!”
我看着她的眼睛,自嘲道,“其实你完全可以再拿尚宇要挟我,就跟之前拿它要我跟顾寒声道歉一样,反正我没死成,还是能被你威胁到。”
我故意在她面前提起顾寒声。
许悠急切摇头。
“我再也不会了,宋默,我发誓,那些伤害过你的人,我都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
我在心中暗自发笑。
伤害我最多的人不就是你吗?
你才是最该付出代价的那个人啊。
15
我跟许悠就这样相安无事地过了一段时间。
风平浪静到我都有些着急了。
直到她在陪着我的时候被顾寒声一个电话叫走。
居然是通知她试婚纱的电话。
我暗道,时机来了。
许悠以为能瞒得住我,只说要回公司处理事情。
而我将花瓶砸在她面前。
“许悠,你在装什么?要去跟顾寒声试婚纱,不敢告诉我?瞒了我那么久,很辛苦吧?”
许悠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最终下定决心一般走到我眼前。
她在我身前蹲下,握住了我的手。
“宋默,你相信我,我会让他们都付出代价的,我会为你报仇的。”
我神色复杂地看向许悠,“真的吗?”
许悠坚定点头。
她走之后,我瘫在沙发上,无声地笑了。
帮我报仇?
能帮我报仇的,只有我自己而已。
16
许悠确实遵守了她跟我的承诺,让那些所谓伤害过我的人付出了代价。
那些明星男模什么的,被她随意封杀,最后一个最难搞的,就是顾寒声了。
顾家的财团百年根基,毕许氏还要强不少。
我看着许悠在他身边蛰伏许久,最后终于找到了机会。
她邀请我来她和顾寒声的婚礼现场。
很荒谬是不是?
我当然知道有好戏看,所以一定要去。
果不其然,她在婚礼现场,宣誓的时候,将顾家连根拔起。
她举报了顾家多处财务漏洞和造假,迎接顾寒声的不是戴在手上的戒指,而是警察冰冷的手铐。
她还在暗地了收购了顾家大部分的股份, 现在她才是顾氏最大的股东。
顾寒声被警察带走的时候, 还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她。
“小悠?怎么会?你不是最爱我的吗?你不是说此生非我不嫁吗?你骗我!”
许悠穿着洁白的婚纱走到我面前, 笑得很真诚。
“顾寒声,托你的福,让我看清了自己的内心, 我从头到尾都只爱宋默一个。”
“所有欺辱过他的人, 都会付出代价。”
许悠急忙拿出一份财产转让书。
我粗略看了一眼, 上面几乎是许悠的全部身家。
她带着希冀的眼神看着我。
“宋默, 我知道你重新跟我在一起会没有安全感, 这都是我的错, 我把我的全部都交给你, 希望你能多有一些安全感, 好不好?”
我拿着转让书, 正一脸纠结的模样。
“快签吧宋默,不用为我考虑,反正以后我们在一起,你的就是我的, 没事的。”
我突然抬眼看向她,许悠的眼神有些飘忽。
“可是许悠, 折磨我欺辱我最多的人不就是你吗?一切罪恶的源头就是从你开始的呀。”
我看着许悠的脸一点一点变得苍白。
“你说你要替我报仇,其实你错了。”
“只有我自己才能替我自己报仇, 就像这样。”
我当着许悠的面签下我的名字。
“现在你的全部身家都是我的了, 而你, 一无所有了。”
我贴近她的耳边,看着她苍白的脸色, 心情颇好地问道,“你凭什么认为在你逼到我都快想去死的情况下,我还会重新爱上你?”
“多大脸?”
“我现在发现了,人啊, 就是贱,得到的时候不珍惜,知道要失去了才后悔才看清自己的内心, 可惜啊, 晚了, 我没死, 也不傻, 我看得很清。”
“我不爱你了,而你, 贱得很。”
许悠在一片嘘声之中瘫坐在了地上。
然后认命闭上了眼睛。
17
再次听到许悠的消息, 我和老板正在群岛上度假。
彼时我以雷霆手段上任, 处理两大集团内部事务用了许久才有成效,好不容易寻到机会出来放松。
当初为了帮许悠创业, 这些金融知识我也学过不少。
本来想着她创业成功了我也能进公司帮她分担,谁知道她根本就看不上我。
好在也还是派上用场了。
老板殷勤地替我捏肩捶背,求我给他的新栏目投资。
两个人闲聊着, 突然聊到了许悠。
“老宋你知道吗, 许悠去中南寺出家当尼姑了。”
我闭着眼睛享受日光浴。
“哦,那以后去寺庙烧香还得避开中南寺。”
老板没听懂,“啊?啥意思?”
我用脚踢了他一下。
“你不嫌晦气我他妈还嫌晦气呢。”
“好不容易摆脱了下半生的噩梦, 属于是再看一眼还会做噩梦的程度。”
我还有大把年华可以享受,干嘛要给自己找不痛快?
此后天高水长,我与她再不相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