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节 假意沉沦
第 15 节 假意沉沦
结婚那天司仪问她，
你愿意和眼前的男人共度一生吗。
她没有回答，是我替她开了口。
“她不愿意。”
满座宾客哗然。
我又补了一句，“好巧，我也不愿意。”
婚礼过后，她却发疯一样跪在地上求我，求我放过她。
1
肖雨的手被她父亲交到我手上时，她的眼神飘向了舞台下方。
顺着她的目光，我看到了陆原，我同母异父的弟弟。
我沉默着，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司仪庄重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肖雨女士，请问你是否愿意嫁给陆洲先生为妻。”
“作为他的妻子，承诺永远爱他、照顾他、鼓励他，无论顺境还是逆境，无论贫穷还是富有，你们都将不离不弃，共度一生。”
“请问你愿意吗？”
肖雨抿了抿唇没有说话，而是把目光再次落到陆原身上
司仪又重复地问了一遍。
肖雨迟迟没有开口。
原本热闹的会场，陷入无边的沉寂。
我从司仪手中抽过话筒。
“他不愿意。”
我的声音如同一记闷雷炸醒肖雨，她错愕地收回目光。
满座宾客一阵哗然。
司仪反应很快，他正准备说话试图缓解现场尴尬氛围时，我缓缓走下舞台。
我走到陆原身边，忽略掉他早已青筋暴起的双拳。
我将他的领带理了理，轻拍了下他的肩膀。
陆原像是想到什么，猛然站起来往后退开一段距离。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不难察觉的慌乱。
毕竟今天我是新郎，而他反倒穿得比我还要正式几分。
我比陆原高出半个头，身形也要壮一些。
陆原被我拽住胳膊，根本挣脱不开。
在众人的惊呼中，我把他一路拖到舞台上，纸质停在他肖雨身边。
全场一片寂静。
肖雨最先反应过来，她焦急地拉过陆原，把他护在身后。
满脸的厌恶更是不加掩饰。
我像是没看到一样，转身面向所有的宾客。
“刚好，我也不愿意。”
我一字一顿说道。
话落，原本滚动着我和肖雨照片的屏幕突然一闪。
再次亮起，是陆原和肖雨在一起的画面。
他们在海边牵手，在摩天轮拥吻，甚至还拍了许多奢华的婚纱照。
议论猜测声充斥整个会场。
我看着交头接耳的宾客，粲然一笑。
“抱歉各位，如你们所见，今天联姻的主角不是我。”
“是我弟弟，陆原。”
2
我的举动让肖家脸面尽失。
肖雨站在台上面红耳赤，陆原的脸更是黑得能滴出墨来。
我爸拂袖离场时，宾客也跟着离席大半。
只留肖家人低声怒骂。
这场联姻到底没有进行下去。
肖家风评在商界急转直下，伴随着公司股价大跌。
肖雨根本没想到，我竟然会把她和陆原的事情搬到台面上来。
迫于舆论压力，肖雨想要让我出面澄清误会。
我直接拒绝。
我像个没事人一样，一如往常地给我爸汇报着近期公司的经营情况。
可我没想到，陆原竟然带着肖雨回了我们陆家老宅。
管家把他们领进来时，我慵懒地靠坐在沙发上，扫了他们一眼。
陆原的神情晦暗不明，身旁的肖雨有些局促地把手交握在身前。
我爸摆摆手，让他们坐下来。
陆原明显松了口气。
肖雨更是脸色一喜，毫不避讳地坐在陆原身边，然后开始表演。
“阿洲，你真的误会我了。”
“我发誓，刚开始我是真心实意想要嫁给你的。”
“可我…”
肖雨的声音带着委屈，似乎想要和我解释。
我不屑地瞟了一眼肖雨，没想到陆原不愿意了。
“哥，我承认是我对不起你。”
“可你也不能让我们陆家和肖家都这么难堪吧。”
“爸都这么大岁数了。”
“你知道外面都怎么说我们的吗。”
陆原满脸忿恨。
我没忍住挑了下眉梢。
这架势倒像是我抢了他老婆，而不是他抢了我老婆。
“你还知道他是你哥！”
“那你是怎么敢做出那些破事的！”
我爸气得猛拍桌子，砰的一声，让陆原浑身一震。
陆原动了动唇，有些偃旗息鼓。
肖雨见状，象征性地往边上挪了挪，和陆卓拉开一寸距离。
我只觉得好笑。
开始若无其事地打量着肖雨，直到目光停留在她的腹部。
肖雨迅速捂上去，欲盖弥彰。
我讥讽开口。
“爸，算了吧。”
“这婚该结还是得结，毕竟肖雨已经怀上了陆原的孩子。”
“是吧，好弟弟？”
3
我的话让肖雨的脸一阵青白。
我爸的脸色越来越差。
陆原几次欲言又止。
直到我爸实在看不下去，冷冷开口。
“不用拿孩子威胁我，陆家不认这个孩子。”
“肖小姐，今天能让你走进陆家老宅，已经是给你面子了。”
“还有，陆原，收起你那些小心思。”
“陆家的继承人只有阿洲，包括陆氏集团。”
我爸的话，掷地有声。
肖雨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地砸在胳膊上，眼底的怨毒一闪而过。
陆原的脸色变得铁青。
他一边紧张地给肖雨擦着眼泪，一边怒气腾腾地看向我。
我装作没看见，拍了拍我爸的手，示意他消气。
见我不是很在意，我爸的表情这才柔和下来。
“你们走吧。”
我爸开始轰人。
肖雨自觉难堪，陆原也隐忍着怒气，两人起身离开。
再看向我时，我爸愁绪万千，只得轻叹一声。
“要不是姓夏的那丫头走了，你早结婚生子了。”
我的身子倏地一僵，早已冰冷的心开始隐隐作痛。
是啊。
如果她还在，她会是我的妻子。
我们也会拥有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孩子。
我勉强地给了我爸一个笑容，让他宽心。
没走出几步的肖雨听到对话，身形一僵，脚步顿住。
再回头时，远远地和我视线相撞。
肖雨眉头紧锁，像是在思索些什么。
然后她猛然瞪大双眼，拽着陆原大步离去。
我看着肖雨的背影，勾唇一笑。
我知道，有些秘密，藏不住了。
4
从老宅离开后，我独自去停车场开车。
刚走没几步，肖雨就出现了。
她从后面环住我的腰，整个人贴在我的身上。
见我终于停下脚步，她绕到我的面前。
她的眼眶蓄满泪水。
她踮着脚尖仰着头想要触碰我的唇，凌乱的气息喷洒在我的脸颊。
我微微蹙着眉，将她一把推开。
肖雨故意踉跄一步，摔在地上。
她的眼里满是嫉恨，和不甘。
“阿洲，我疼。”
她像以前一样露出难过得让我心疼的表情，眼泪更是一颗颗砸在地上。
可那是以前啊。
我勾起唇角，眼神满是嘲讽。
无声的回应，让肖雨突然暴怒。
她发狂地从包里掏出一沓照片，用力砸在我的面前。
锋利的边缘划破我的小臂。
鲜血溢出时，我仿佛看到了那张让我日思夜想、不能忘怀的脸。
我蹲下身子，想要把满地的照片捡起来。
“你不许捡！”
“阿洲你不许捡！”
肖雨一边嘶吼，一边扯着我的胳膊想要阻止我。
我充耳不闻，将她一把甩开。
大概是我眼里的恨意太过明显，肖雨惊得松开了拉扯我的手。
我一张张地看过照片，再一张张地捡起来。
到后来，肖雨只能颓然蹲在我身边，看着我。
她哭得泣不成声，好像她从来都是爱我一样。
我小心翼翼将照片归拢整齐，拂掉刚刚沾上的尘土。
我一步一步靠近肖雨，强硬地扼住她的下巴。
我笑着。
一字一句地告诉她，如同凌迟一般。
“肖雨，真是可惜。”
“你啊，就是不如你姐姐。”
5
我和肖雨是因为一场车祸认识的。
那场车祸很严重，一死一伤。
肖雨是幸运的那个，只有轻微擦伤。
而不幸丧生的那个，是她的姐姐，肖染。
我和肖雨的正式见面，就是在肖染的追悼会上。
那也是我第一次见到肖雨的母亲，当时的她满脸泪痕。
追悼会后，肖雨开始频繁约我见面。
我时而赴约，时而拒绝。
后来肖雨捧着一大束鲜艳的玫瑰，主动想要和我表白。
我故意吊着她，不给回应。
直到肖家的公司岌岌可危，我拼尽全力扶持。
肖家趁热打铁，提出了联姻。
我没有拒绝。
我想要的东西还没有拿到。
6
甩开肖雨后，我开车去了墓园。
越走近那座墓碑，胸口越是沉闷。
明明昨天才来过，却仿佛又过了一个世纪。
从婚礼现场跑出来后，我来找过她。
我给她带了她最喜欢的那件婚纱。
婚纱还是当初我们在一起时，我亲自请求知名设计师帮忙定制的。
就连婚礼现场的布置，都是我们一起商量过的。
她是肖染。
是那场车祸中去世的肖染，肖雨的姐姐。
我靠坐在墓碑前，我的手一下下地抚摸着墓碑上的照片。
冰冰凉凉的触感时时刻刻在提醒我，她不在了。
她早就不在了。
肖雨是肖染的妹妹，长相有着八分相像。
可除了长相，肖雨真的哪里都不像肖染。
我和肖染是在国外认识的。
彼时，我按照父母要求出国深造，钻研财经商管。
肖染是我的同学。
第一次见到她时，她穿着一身白色连衣裙，正努力地够着书架最上方的书籍。
那是我第一次对一个女孩儿心动。
肖染很聪明，也很胆小。
她开始变得很依赖我。
我们在国外谈了四年恋爱。
回国后，肖染说要带我回家。
去见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她母亲、她妹妹。
肖染出事那天，我们明明约好了的。
我满心欢喜地等着她来找我，却等到她车祸的消息。
肖染，死在了来找我的路上。
7
我把肖雨搜集来的照片一张张摊开在墓碑前。
眼泪终于还是落了下来。
婚礼前夕，我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关于肖染车祸死亡真相的证据。
可我不敢告诉肖染。
我沉默地注视着墓碑，直到脑海里再次响起肖雨临走时放下的狠话。
“陆洲，别太高看你自己。”
“我们肖家没有你，一样可以站稳脚跟，站在行业的最顶端。”
我早就知道肖家在我身边安插了眼线。
所以肖雨能够在两个小时内调查出我和肖染的关系，也能够把这些材料扔在我的面前。
我一直忍耐着他们的小动作。
直到陆原出现。
陆原是突然找上门的，来认亲。
他说他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
我敏锐地嗅到阴谋算计的味道。
我像只猫一样，观察着伺机而动的老鼠。
果然，肖雨背着我和陆原来往密切。
我把他们私会的证据摊出来时，肖雨总会立刻和我低头。
“阿洲，陆原可是你弟弟，我怎么可能和他有瓜葛。”
“你相信我，好不好。”
我看着那张和肖染酷似的脸，沉默不语。
他们早就把算盘打到了我头上。
他们想要的是陆氏。
算计肖染，算计我爸，算计我。
我忍不住嗤笑一声。
新仇旧恨，一起算吧。
8
婚礼的事情被彻底压了下来。
据说砸了不少钱。
铺天盖地的通稿变成了肖雨和陆原。
豪门联姻，天生一对。
肖雨更是和陆原一起四处参加商业晚会。
而陆原也直接对外宣称自己是陆氏二公子的身份。
一时间，关于陆氏继承人的争议四起。
以此，陆原为肖雨拉来了不少不错的合作。
肖家名声大噪。
肖雨和陆原更是混得风生水起。
大批大批的记者开始长枪短炮地围堵在我们陆氏集团门口，想要求证。
更有甚者，直接蹲守在我家老宅的门口。
我爸几次想要澄清都被我拦住。
不回应就是最好的回应。
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高耸入云的建筑，冷冷发笑。
从高处坠落的感觉，一定很爽。
秘书敲响办公室的门。
几个长期和陆氏合作的前辈满脸愤恨地走了进来。
“小洲，什么情况。”
“外面越传越难听，老陆也不出面。”
“还有那个什么陆原，他还真是你弟弟”
我点了点头又摇了摇。
这几个人都是我爸的朋友，看着我从小长到大。
而早在一年前我就开始逐步接触集团业务，见面次数自然就更多了。
我们一边煮茶一边闲聊。
三言两语中，交换了重要信息。
肖家盯上一个新开发不久的人工智能项目。
原本主营地产开发的肖家，想要拓展新的领域。
但人工智能，烧钱。
为摆脱陆氏资金的桎梏，陆原帮肖雨进行了一轮又一轮的融资。
我们举杯对饮，相视一笑。
走着瞧。
9
肖家的新项目取得迅速发展。
融资进行多轮，融资额达几十亿。
他们的新公司一度被捧为科技新贵。
我看着视频里不断轮播的采访画面，心情舒畅。
公司门口的车辆缓缓停下，后排走下一男一女。
女人将手伸入男人臂弯，恩爱无比。
我勾着唇，从高处俯瞰着他们。
终于等来你们了。
陆原大步流星地走进会议室。
身后跟着肖雨，五个月的孕肚已经微微隆起。
早在我爸当面说清让陆原不要痴心妄想那天，陆原就正式加入了肖家的公司。
许是不想和我周旋，陆原直接开门见山。
他递上一封函件。
我的指节有一搭没一搭地叩击着桌面。
在我的眼神示意下，秘书从陆原的手中抽走函件，径直取出公章盖了下去。
行云流水的动作，让肖雨呼吸一滞。
“你不看看是什么？”
她的语气里夹杂着一丝不确定。
可我确定万分。
一年前肖家公司风雨飘摇，陆氏以资金注入的方式成为肖家公司的大股东。
肖家与陆氏早已深度绑定。
想要快速解绑，肖家需要我们陆氏退股。
我轻笑一声。
“退股，两清。”
我的话让肖雨的目光猛地一沉。
“两清？你就这么想和我划清界限？”
肖雨的身形有些摇摇欲坠。
很显然，她根本没注意到身旁的陆原正紧抿着双唇，脸色难看至极。
我被肖雨的话逗笑。
“你这么理解，更好。”
肖雨的脸浮上一丝怒气，她故意靠在陆原怀里蹭了又蹭。
“阿洲，你应该看到最近的新闻。”
“你最好想清楚。”
我当然想得清楚。
我吩咐秘书，让他找肖雨把该清算的都算清楚。
肖雨拽着陆原黑着脸离开。
我的心情更好了。
10
肖雨和陆原的身价继续水涨船高。
酒会上，更是成为众星捧月的存在。
我倚在吧台出神时，肖雨气定神闲地靠了过来。
她用酒杯碰了下我的杯沿，发出清脆的响声
酒杯里摇晃的红色液体，像极了那场车祸流了满地的血。
恍惚间，我又想起肖染。
肖雨目光灼灼地看向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你看，陆原一样可以做得很好。”
“陆家，可不只有你。”
她问我。
我放下被肖雨触碰过的酒杯，想要离开。
“陆洲！”
肖雨的声音陡然变得急促。
“陆洲，你当初为什么同意和我结婚。”
她极力隐藏声音中的颤抖，但还是被我捕捉到。
我冷冷地开口，目光直直射向她。
和她身后正一脸阴鸷地看着我们的陆原。
“为什么？”
“因为这是你和你妈妈想要的，不是吗？”
我的目光犀利，几乎将她一眼看穿。
“你知道了？”
肖雨往后退了一步，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我摇头表示什么都不知道。
“肖雨，既然联姻的目的达到了，就别再来烦我了。”
说完，我大步离去。
我当然知道肖雨说的是什么。
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我都知道了。
11
清算结束后，公司迅速发布退股声明。
我爸也终于出面澄清。
传得沸沸扬扬的谣言，终于落下帷幕。
是的。
自始至终，我都是我爸唯一承认的继承人。
陆原只不过是一个连亲生父亲都不会提起的私生子。
当然，早已东山再起的肖家根本不在意。
当初宣布联姻消息后，肖家就已经趁机狠赚了几笔。
倒是陆原来闹过几次，但都被我爸扫地出门。
“总有你们求我的一天。”
陆原放出狠话。
可笑。
所以趁着他们新公司准备上市之际，我出手了。
老鼠蹦跶久了，就要时不时出来吓唬吓唬它。
陆氏开始对肖家公司疯狂打压。
我的动作像是一个火信子。
直接引爆了那些先前和陆原达成初步意向的投资方。
他们全部倒戈。
资金链的断裂导致陆原新一轮的融资失败。
可人工智能的产品研发、市场推广都需要巨额资金。
一时间，肖家的科技公司受到重创。
不仅如此，先前肖家从我们陆氏手里截胡的几个地产项目也都停摆。
原本还因为有些成绩而沾沾自喜的陆原，慌了。
他难得给我打了几通电话，我全部拒接。
不得已，肖雨挺着肚子来找我。
她甚至扬言用我爸婚内出轨、陆原是私生子的事情来威胁我。
我送了他们四个字。
“好自为之。”
12
不等他们找媒体曝光我爸的事情，肖家的科技公司就彻底完了。
因为资金紧张，肖雨挪用了肖家公司公款，注入到自己的科技公司。
这件事被内部人员披露。
即使肖家没有证实，但多家投资机构还是被约谈。
肖家的科技公司受到严重质疑。
一时间，自顾不暇。
整个商界科技界提起肖雨，都是一脸嘲讽。
技术伪创新，宣传片盗用，核心技术人员更是资料伪造。
他们的项目被打上伪科技标签。
最终，肖雨和陆原还是没有抵挡住资金和技术带来的多重压力。
朝夕之间，由盛及衰，彻底倾覆。
科技公司破产，两个人声名狼藉。
而没有陆氏的帮衬，肖家原本的生意也出现问题。
加上肖雨之前挪用大量公款，如今早已回天乏力。
胸口没来由得一阵烦闷。
我去找了肖染。
深夜的风呼啸而过，我裹紧身上的大衣。
我坐在肖染的墓碑前猛灌着酒，试图麻痹自己。
肖染生前的愿望是帮肖雨打点好肖家的生意，然后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我和肖染背道而驰，可我从不后悔。
就这么絮絮叨叨了一夜，直到天边泛起白。
恍惚间，我好像看到了肖染。
她的眼底充满心疼和失望，她的身影离我越来越远。
我就知道，肖染肯定会怪我。
要不然，这一年多她怎么从不来看我，但是今天她却来了。
我惨白着脸，在半空中虚无地抓了又抓。
我跌坐在地，失声痛哭。
“肖染，你会怪我的吧。”
“别怪我，好不好。”
13
其实我第一次知道肖雨，并不是在车祸后。
而是在肖染的口中得知的。
我们在一起后，肖染也会提起她的妈妈夏莲和妹妹肖雨。
那是除了对我以外，难得能够露出温柔神情的肖染。
我想，肖染一定很爱她的家人。
肖染说她妈妈很不容易。
她的亲生父亲死得很早，夏莲不得已带着年幼的肖染嫁给年过半百的男人，也就是肖雨的父亲。
后来肖雨的父亲死了，留下了肖家的烂摊子。
夏莲不仅要料理肖家的生意，还要照顾肖雨和肖染。
好在肖染争气，一边求学，一边帮助夏莲打点公司。
直到后来，夏莲让她出国深造。
毕业我回国那天，肖染也提前结束学业一起回来了。
肖家的公司有了难处，因为担心夏莲，肖染想回去帮忙。
回国后，我接手了陆氏。
肖染也一直跟在肖雨身边悉心指导，劳神费力。
可我们谁也没想到，肖染竟然会因此丧命。
我坐在地上，眺望着夜幕中的满天繁星。
心脏一下一下地收缩着，揪紧着，抽痛着。
我为我所知道的真相不耻。
我为肖染不值。
14
肖染的死，不是意外。
那天肖雨在车上和肖染起了争执，她发了疯地去抢肖染手中的方向盘。
谁都没有注意到那辆朝着他们疾驰而来的卡车。
如果肖染没有在最后一刻猛地打动方向盘调转车头方向，死的该是肖雨。
事故发生后，警方第一时间封锁了现场。
等我赶到时，现场已是血淋淋的一片。
我从头到脚像被灌满了铅，我几乎无法动弹。
我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我觉得肖染的气息好像越来越淡。
可我找不到她。
等我赶到医院时，肖染已经被宣告死亡，送去了停尸房。
路过病房时，我看到了夏莲。
她正在病床前对着自己的女儿嘘寒问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也看到了肖染的妹妹，肖雨。
肖雨就躺在病床上，几乎没有大碍。
可明明，肖染也是她女儿啊。
我给医院的领导打了电话，独自走进停尸房。
我颤抖着揭开白布。
肖染满脸是血，我的女孩儿就那么孤零零的躺在那儿，一动不动的。
她那么爱干净，小脸却变得脏兮兮的。
我问她话，可她不理我。
我用袖子想要帮她擦干净，可是越擦越脏。
我生气地打我自己，我怎么这么笨，怎么连脸都擦不干净了。
我让肖染睁开眼睛看看我，她还是不理我。
她的身体越来越冷，越来越硬。
我才意识到，肖染不要我了。
15
肖染葬礼那天，肖家并没有大操大办。
夏莲和肖雨肩并肩站在一处，她的眼泪如决堤一般。
我想要去宽慰她。
夏莲是肖染最尊重的母亲，肖雨是肖染最疼爱的妹妹。
我走到她们身后，正准备开口时，却听到了她们母女的对话。
那一瞬间，如坠冰窟。
“妈，你安排那种事情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你差点害死我了。”
“妈，姐姐在国外好好的，为什么一定要回来。”
“妈，警察不会发现吧。”
“谁知道你会在她的车上，而且我没想让她死，是她命不好。”
“记住了肖雨，是那个司机醉酒驾驶，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是你姐姐没控制好方向盘，你也是受害者。”
肖雨的声音极其不耐，甚至连眼泪都不曾落下一滴。
而夏莲则是一边假哭，一边安慰她。
我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夏莲安排了什么？什么叫没想让她死？
团团迷雾蒙在我的眼前，我想要冲上去，找她们质问。
可理智告诉我，我不能。
肖染只有我了，我要替她找到真相。
我花钱打点了一番，走进了操作间。
我亲眼看着肖染被送进火葬场的焚尸炉里。
我亲眼看着肖染的肉体一寸寸被火舌包裹，然后消失不见。
我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夏莲说的是什么意思。
我满腔的恨意如同炉中的烈火，熊熊燃烧。
肖染不会知道，她的付出是她的一厢情愿。
夏莲和肖雨根本不需要肖染，甚至觉得肖染图谋不轨。
肖染也不会知道，她深爱的母亲，原来有着一副恶毒至极的面孔。
肖染更不会知道，她的死和夏莲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那一刻，我竟然庆幸，还好肖染永远不会知道。
不然，她会很难过吧。
16
时隔两月，肖雨再次踏进我的办公室。
不过这一次陪着她来的不是陆原。
而是肖雨的母亲，夏莲。
夏莲一身剪裁得体的连衣裙，衬得她端庄大气。
可我知道，她的内里肮脏不堪。
夏莲有些局促地端坐在我面前，声泪俱下。
肖雨则是别扭地坐在一旁。
“阿洲，你是不是在怪阿姨。”
夏莲试探着开口问道。
我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不动声色地将手交握在一处。
我的态度极为明显。
夏莲再一次柔声，放下身段。
“阿洲，是我们肖家对不起你，让你在婚礼那天难堪。”
“都是肖雨的错，我已经狠狠地教训过她了。”
我再一次抬起眸子看向她。
我的语气带着一丝嘲讽。
“哦？怎么教训的？”
我问夏莲。
大概是没想到我会问得这么直接，夏莲一噎。
她尴尬地搓了搓手，看向我的眼神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
“阿洲，陆原毕竟是你弟弟。”
“现在小雨已经怀孕了，终究是你们陆家的孩子。”
夏莲顿了顿，看了一眼旁边的肖雨，继续开口。
“阿洲，阿姨求你。”
“能不能帮帮我们，给我们肖家一个喘息的机会。”
我勾了勾唇，甚至觉得好笑。
事到如今，夏莲竟然觉得我和肖家翻脸，只是因为那场婚礼。
夏莲伪善的面孔，让我心里火气翻腾。
我压住想发火的冲动，淡淡开口。
“不能。”
17
我借口去了趟洗手间。
走出办公室后，我给了秘书一个眼神，转身走到监控室。
监控室的画面里，夏莲站在办公室的门口死死抵住门。
她一边眉飞色舞地指挥着肖雨，一边言辞难听地唾骂着我。
肖雨坐到我的办公桌前。
她熟练地敲击键盘，输入密码，打开了我的电脑。
电脑里，有我们陆氏对新项目的提报方案。
这个项目是我们正在接触的一个地产开发项目。
有政府背书，具有很强的规划前景。
肖家指着这个项目翻盘。
我原本是不打算参与的，可是肖家想要，我总要推波助澜一把。
我看着肖雨从口袋里摸出一个 U 盘，快速地进行拷贝。
一套流程下来，快速、干脆，像是早就计划好的。
等她们恢复神情坐回沙发后，秘书敲响了门。
听到秘书说我去开会，肖雨倏地松了口气。
夏莲递给了秘书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拉着肖雨快速离开。
是的，我的秘书就是她们安插在我身边的眼线。
只是，她们根本不会想到。
我的秘书才是我安插在他们身边的眼线啊。
我安排人故意在肖雨面前散播项目利好信息，误导她们还有机会翻盘。
又让秘书故意透露给她们我的电脑密码和早已做好的方案。
而我在办公室里，也早就安装好了针孔摄像头。
她们一步一步落进我布局的网里。
等待被收割。
18
项目招标那天，我去现场进行围观。
肖雨的方案由陆原汇报的。
当然，汇报得很成功，是直接在我那版方案上进行了洗稿。
提报方案结束后，肖雨挽着陆原的胳膊，朝我得意地扬了下眉毛，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
可肖雨和陆原根本不会知道，我是压根不想要这个项目呀。
最终的结果，当然是肖雨和项目方一拍即合。
我故作遗憾地离开，内心雀跃不止。
因为现金流的要求，陆原和肖家花了很大的代价再次融到资金。
夏莲更是将家里的房产悉数抵押。
动工那天，肖雨、夏莲和陆原三个人刚刚剪完彩，现场的施工就被叫停。
大批大批的老百姓哄涌上来，将他们直接围堵在最里面。
还来不及报警，三个人就已经被拉扯得衣衫凌乱、面色灰败。
直到政府办事人员出面干涉，老百姓才停止过激行为。
夏莲被吓坏了。
肖雨更是隐隐有着流产的迹象。
陆原急得满脸通红，他一边搂着肖雨，一边龇牙咧嘴。
他咆哮着质问执法人员，凭什么叫停他们的施工。
执法人员耐心地给他们解释缘由。
夏莲直接晕了过去，肖雨腿间的鲜血汩汩流出。
早在前期调研时，我就发现了那个项目的问题。
只是肖家太想翻盘了，以至于在考察项目时，根本没有沉下心来做研究。
而我故意释放的错误消息，让肖家更加笃定。
那块地皮是政府的拆迁地块，还有很多钉子户在政府不知情的情况下被项目方强制拆掉，如今连赔偿款都还没协商完。
而项目方给到肖家的所有材料，从最开始的土地规划条件到后续的动工许可证，全部是过期伪造的。
如今项目方，早就卷钱跑路。
肖家彻底完了。
19
因为夏莲将房产全部抵押的原因，抵押公司的人强制把他们清理了出去。
陆原不得已带着夏莲和肖雨，住进了曾经肖雨给他买的小公寓里。
彼时，肖雨已经怀孕八九个月。
哪里还能受得了这样的苦。
而本就心烦意乱的陆原，更不会照顾一个孕妇的情绪。
两个人争吵不休。
直到一次相互推搡时，肖雨意外摔倒在地。
医院里，成型的胎儿从腹中取出，没了呼吸。
肖雨彻底崩溃。
我赶到医院时，夏莲正在病房里狠狠地捶打着陆原，骂他废物。
看到我来，肖雨面色一喜。
夏莲更是连拖带拽地把我拉到了肖雨面前，生怕我会走。
只有身后的陆原一脸阴鸷。
肖雨的声音颤抖虚弱。
“阿洲，我错了。”
“我们和好吧，你帮帮我，好不好。”
我恶心地将夏莲推开，快步挪到两米开外的地方。
一旁的秘书从背包里抽出酒精湿巾递给我。
“脏死了。”
我一边擦着手，一边说道。
肖雨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眼底逐渐染上恨意。
陆原更是猩红的眸子死死盯着我。
我和秘书交代了几句话后，让他先回公司等我。
等秘书离开，陆原突然疯魔了一样，一把掐住我的脖子。
空气越来越稀薄。
可下一秒，陆原就被踹翻在地。
是警察来了。
我报的警。
我拿出了那天办公室里的高清监控。
我指控肖雨和夏莲剽窃商业机密，指控陆原刚刚的蓄意杀人。
警察对他们询问时，他们还在对我破口大骂。
临走前，我告诉他们。
肖家的公司已经被我低价收购。
我看着他们的样子，痴痴笑出声来。
老鼠注定是要被猫吃掉的。
20
夏莲找来了律师为她和肖雨辩护。
她们想要取得我的谅解，被我多次拒绝。
最后一次庭前调解时，我站在她们面前。
肖雨哭着抱住我的大腿。
大概是刚刚出院的原因，肖雨整个人看上去十分虚弱，面容更是憔悴。
我皱了皱眉，想要拨开她的手。
她死死地不肯放开。
“阿洲，我是爱你的。”
“你原谅我，好不好。”
肖雨泣不成声，声音满是乞求。
我摇了摇头，从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扔在她的面前。
“爱我？”
“爱我就是让你妈找一个人假扮我爸的私生子，爱我就是怀上别人的孩子？”
“肖雨，你还真是脏啊。”
我的话音刚落，夏莲惊恐地看向我。
当初陆原就是夏莲找回来的。
陆原能够出现在我爸面前，也是夏莲在背后推波助澜。
甚至连亲子鉴定书都是夏莲伪造的。
而我也早就查清，陆原根本不是我弟, 不是我爸的骨肉。
为了谋夺我们陆家的财产，夏莲当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一直没有出声的陆原在拿到真正的亲子鉴定书时, 显然一愣，然后久久没有回神。
让我没想到的是, 往日高傲无比的夏莲突然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
我赶紧往边上挪了一步。
夏莲不断地低头和我道歉。
看着她和肖雨跪在我脚边认错的样子, 我忍不住一阵恶寒。
我从来想只是要找她们偿命。
我俯下身子, 冰冷地声音在她们的耳边响起。
“你们算计肖染, 算计我们陆氏的时候, 想到今天了吗？”
“乖乖去给肖染偿命吧。”
夏莲满脸的不可置信。
我勾着唇角，说了最后一句话。
“忘了说呢，我是肖染的未婚夫啊。”
21
我把肖染车祸事故的真相交给了警方。
完整的证据链让夏莲哑口无声。
那个司机是个赌徒。
因为欠下巨债，收了夏莲一千万。
原本的计划是卡车只要撞翻肖染的车, 让肖染伤残就可以。
但肖雨导致了意外。
当初夏莲以惊吓过度神思恍惚为由，没有过度进行追责。
司机只叛了 7 年。
夏莲很聪明。
当初买凶的证据被她掩藏得很紧密。
就连在狱中的司机都为她守口如瓶。
我和他们周旋了许久, 撬开司机的嘴更是花了很大的代价。
可证据还没收集全时, 夏莲突然找来了陆原。
夏莲的眼底满是贪婪。
我一边好奇着她到底想要做什么, 一边调整我的布局。
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可她们母女二人对我的算计，如同曾经对肖染的算计一样。
我为肖染一次又一次的心寒。
我决定将她们捧上云端，再亲手拆掉梯台。
我要让她们身败名裂, 此生不得翻身。
从法院出来后，我终于松了口气。
“肖染, 我替你报仇了。”
“你可千万不要怪我擅作主张啊。”
22
一切尘埃落定的那天，我又去找肖染了。
她的墓碑前落了许多叶子。
我一点一点帮她清理着, 她最爱干净了。
我捧了一大束的桔梗花，轻轻放在她的墓碑前。
我想告诉肖染，我对她的爱至死不渝。
我靠在墓碑前, 眼泪汹涌。
我想告诉肖染，我真的好想她啊。
我抚摸着肖染的照片，和她轻声呢喃着。
“对不起啊, 肖染。”
我的声音越来越哽咽。
“肖染，我还没和你求婚呢。”
“肖染, 我说我是你的未婚夫，你不会生气的, 对吧。”
“肖染, 你看这个，是不是很眼熟啊。”
我从口袋里拿出两枚戒指。
我当着肖染的面，把其中一枚套在了无名指上。
另外一枚串在项链上, 戴在了脖子上。
戒指是我和肖染一起设计定制的。
那天，我是打算向肖染求婚的。
回去以后，我大病了一场。
迷迷糊糊间，我看见了肖染。
这么久了，肖染终于愿意来看我了。
漫天碎钻拼起银河星空, 蓝色花植在路引灯下一路蜿蜒至舞台。
繁星灿烂的蓝色星海里, 肖染穿着那身她最喜欢的婚纱, 缓缓向我走来。
她的手里捧着一束纯白浪漫的桔梗花。
我从口袋中摸索出一枚钻戒，单膝跪在了她的面前。
我问她，“肖染, 下辈子你还愿意嫁给我吗。”
她的声音，悦耳动听。
她说，“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