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节 小饕餮的食谱
第 2 节 小饕餮的食谱
我把上仙给炖了,可惜,煮了半天,没煮熟。
最后我烦躁地看着锅里……闭目养神的男人。
要不然……就这么吃?
听到我心声的上仙睁开了眼,声音含笑:「小饕餮,鸳鸯浴后再吃,更可口。」
1
我叫饕餮,传说中的四大凶兽之一。
我无父无母,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出现的,唯一的愿望就是每天都能吃饱。
为此,我还经常装傻充愣,改变形态去灵田里偷吃。
「宝宝你再哭,饕餮就会来把你吃了!」这是屋内传来的声音。
「我不吃人。」我缩在屋檐下避雨,听到这话小声又委屈地说。
别说吃人了,我连兽类都只挑一些没开灵智的来吃。
人类,太冤枉凶兽了!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少个岁月。
我终于成年了。
成年当天,我跟着新接受到的传承记忆,跌跌撞撞地找到了凶兽同类:穷奇。
「饕餮你怎么变幼崽了?啧啧,还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
我凶巴巴地瞪过去:「我成年了!今天!」
可能我对他的态度不对,他滚在地上放声大笑,眼泪都掉了下来。
「天哪,饕餮你洗刷记忆重回后,是这副模样!还怪可爱的,就是笑死老子了!」
2
我疑惑地看着他,他拭着笑出来的泪:「你需要进补恢复,否则你过不了多久就要从天地消失。」
「啊……?怎么补?」
「去找一个叫折浔的上仙,吃了他,你就能恢复了。」穷奇的笑意收起。
「但我不吃人。」我认真地告知。
「啧……都是你自己给自己定的破规矩。」穷奇嗤笑,然后挥手把我赶走。
「反正你去找他,吃不吃就是你的事了!没事别再来打扰老子睡觉!」
我也没别的地方可以去,只好认真地找那个上仙。
可没想到……
整个仙界绕了十圈都没找到人。
我怀疑穷奇在骗我!
我闷闷地嘬着灵酒,不知不觉地喝醉了。
再次醒来,我竟在灵瑶山的仙府里。
「醒了?」声音淡淡。
我转头,看到不远处坐着个清冷、疏离的男人。
男人修长、白皙的手,拿着一卷古册,静静地看着。
「你是……谁?」陌生的环境,我还是有点儿慌张。
「折浔。」
我没任何反应,因为我已经看呆了。
他眉眼清冷,鼻梁挺拔,薄唇轻启…这等绝色容颜在白色仙袍的衬托下……有种很奇特的朦胧美。
像极了刚出笼的白雾中……那卖相极好的顶级包子。
「咕噜」一声,我的口水咽了咽。
什么原则、底线,什么戒律、清规都被我抛在一边。
我脸上明晃晃地写了两个字。
想吃。
3
身体比脑子行动更快,我一下就蹿了过去。
「嗷呜~!」
一口狠狠地咬在了白包子的……手臂上。
「咔!」一声,我哭了。
门牙被崩掉了!
这是什么肉?这么硬!
但我本着吃为上的坚持,还是咬紧牙关不松口。
小小兽的我,就这么吊在折浔的手上……逛完了整个灵瑶山。
最后我先坚持不下去,哭唧唧地坐在他旁边,手捧着我的小钢牙,彻底地蔫儿了。
「呜呜呜……果然不能吃人,吃了会崩牙……穷奇还要我找你,说你好吃,就是在骗我呜呜呜……」
我好难过,第一次出击,下场惨烈。
特别崩掉门牙的凶兽,实在是……太没气势了!
他像是嘴角勾了勾,但又似乎没有。
短暂的变化,打破了他周身清冷的疏离感,好看得让我眼神发直。
他说:「我可以帮你把门牙长回来,但我有个条件……」
听到这话,我立马收回了刚刚的口水,眼睛一下就亮了!
能帮我长回门牙,什么条件都应了!
我伸出小小的……爪,拍了拍白包子那修长、白皙的手。
「一言为定!谁反悔谁是兽!」
「嗯,那叫声师父来听听。」他清冷、淡定。
我:???
脖颈上的毛一下子就竖起来了!
我大怒!
我把你当食材,你竟想当我师父!
4
我又以崩掉了两颗牙做代价,老老实实地成了折浔的……临时弟子。
对,就是临时!
我站在高高……膳食堂桌上,仰头,小脸满是不服!
「哇(我)堂堂凶xiu(兽),怎么萌(能)因为两阔(颗)牙,就认你为si(师)?」
可惜……说话漏风,气势大减。
我:「……」
转头瞪眼威胁:不许笑!
他眼底似乎闪了闪,很快地又消失不见。
「是的,凶兽很厉害呢。」
我总觉得他笑了,看了好一会儿也找不到证据。
没关系,我提了提气,重拾自信。
「穷奇嗦(说),偶(我)们是天底下,夺(所)有生灵的情绪饭(幻)化而成的,偶(我)们与天地共主……」
「所以…尼不亚(你不要)做梦……啦……这个鸡翅味道真不错,折浔你再给偶(我)来一个!」
折浔顿了顿:「这是灵鹤,不是鸡。」
我一口咬了上去,皮酥肉嫩,一口咬下去油滋滋的,好吃极了!
至于是鸡是鹤……
「没关系,带翅膀的都一样!」
折浔「嗯」了一声,突然转了话题。
「吃完这个,就跟我回去学术法了。」
学习?
我舔了舔爪子上的毛,认真地回忆了一下。
对,上学!
幼崽时还在流浪的我,很羡慕那些人类能上学!
坐在里面风吹不着雨打不到,还有人说一堆「子曰」哄睡觉,太幸福了!
吃饱了就睡,没毛病!
我快速地点头,生怕折浔反悔。
这时,正在咬着翅尖的我也没想到,因为这个点头,开启了我跌宕起伏的学渣兽生……
5
门牙重新长出来的那天,折浔给我取了个名字。
折桃。
跟折浔姓,名字很好听,但我不会写。
「不识字的凶兽是文盲,会被嘲笑的。」
折浔清冷的一句话,开始了我摇头晃脑的识字生涯。
只是……
打死兽也不能理解,我为什么要背诗?
折浔冷淡又熟悉的声音问:「朕与将军解战袍,下一句是什么?」
我毫不犹豫:「芙蓉帐暖度春宵。」
折浔:「……但使龙城飞将在?」
我昂首挺胸:「从此君王不早朝!」
折浔莫名地深吸一口气:「后宫佳丽三千人?」
这题我会!我骄傲地喊出:「铁杵磨成绣花针!!!」
折浔突然不出声了。
我疑惑地仰头看他,歪了歪脑袋:「你肿么了?」
折浔那周身清冷的气质,有种莫名地被打破的感觉。
他顿了顿:「最后一个问题,停车坐爱枫林晚?」
我正准备张嘴,听到折浔低声地警告:「再背错,就等着被惩罚了。」
「……只羡鸳鸯不羡仙?」我犹豫了好久,小心翼翼地说道。
6
我日复一日地沉浸在学渣那……悲伤的海洋当中。
一年年过去了,我终于成了一只……
会化形、会术法又识字的……小痞子凶兽。
「小饕餮啊,折浔修的是无情道,你怎么修出了个痞道?」
看着再次被破坏的灵瑶山,掌门无奈地叹气。
「诶?折浔为song么修无情道?」我咬着灵鹤的翅膀,口齿不清地问。
「还不是因为……」掌门突然噤声,不再多说。
我继续问,因为我知道原因!!
嘿嘿!
折浔,可是上三界唯一公认的无情道禁欲系上仙。
至于为什么会这样?……
有次偷吃,我听到一个白胡子老爷爷跟掌门聊天。
说似乎曾经折浔发生过什么事……
所以他没有心。
我不明白什么意思。
毕竟修仙之人,没有心,也能活得好好的。
「折浔,你说过的,我会化形以后,你就带我去天池玩玩!」
化形当天,我开开心心地冲到了他的面前邀功。
折浔闭了闭眼,似乎在强忍什么,最后丢给我一套嫩粉色的仙裙。
「把衣服穿上!」
我不满。
「哪有凶兽穿衣服的!我不要!」
「穿衣服和罚抄《》,二选一!」
我震惊了!
一个衣服,竟然让折浔拿出了杀手锏?
真的是七寸命脉被拿捏得死死的。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折浔的耳尖……似乎有点儿红?
应该是我看错了。
我气呼呼地变回饕餮模样,第一百零八次「嗷呜」一声。
对着折浔的脖子咬了过去。
「嘻嘻,我这次牙齿只松动了,没崩!」
我进步了!
想到这儿,我开心得不行,美滋滋地去膳食堂吃饭去了。
没想到……
三分钟后。
「呜呜……折浔,我吃灵鸾腿把牙崩了,你快来帮帮我!」
然后,我看到一个仙门弟子,非常淡定地在一个本子上,又加了一道。
那是记录我崩牙的次数。
嗷呜!
好气!
7
除去学习的日子,其他时光我都很快乐。
跑进天池游泳,偷了般涛爷爷后花园里的蟠桃,甚至找战仙挨个打了一圈~
每次惹了祸,都有折浔替我扛着。
穷奇说,因果有报应,凶兽也逃不开。
我不在意,大不了,下半辈子都欠着他,多大点儿事。
每次我说这些话时,折浔都垂眸不答。
直到有次,他说,就算有,也是他欠我的。
我不理解,但没关系,只要他继续给我吃好吃的,就行啦!
不过……
所有好吃的里,我最馋的还是……
「折浔,我跟你打个商量呗~我再也不捣乱了,你就让我吃一口肉!真的,凶兽不骗人!」
已经习惯人形的我,穿着浅粉色长裙,四仰八叉地躺在榻上。
折浔翻着书,头也不抬,淡淡地说:「师父你都没叫,还要求这些?」
我大怒,这上仙也太记仇了!
「嗷呜!」
毫不犹豫地冲上去咬,嗯?怎么感觉不太对?
幻成人形的我,弹跳力不够,个子也不高,就一口咬上了折浔的……心口处。
嗯?折浔没有心,怎么……会有心跳声?
我疑惑地歪了歪头。
8
日子逐渐稳定下来。
我虽然没说过,但我觉得跟着折浔的日子,每天都好开心!
折浔教导我,凶不凶兽,都是别人给的评判。
只要我爱护苍生,苍生也会爱护我。
我憨憨地点头同意。
因为我是个听话的好凶兽!
我经常跟着仙门弟子下山捉妖驱兽。
但我总会碰到奇奇怪怪的质问。
「你明明是恶兽之首的凶兽,竟做仙门的走狗?人类就是我们的食材,你身为饕餮,为何自甘堕落?!」
这是一只长相类似狈的异兽,在被杀死以前,怒红了眼睛的问话。
「折浔,为什么妖一定要吃人?」我不解。
「都是因果报应。」
我更茫然了。
折浔带我去了很多……我没踏足过的凡间。
村里的大人把孩子最好的玩伴大黄狗给炖了。
因为对于他们来说,这不是玩伴,这是食材。
高门媳妇,人前尊贵,人后……却在血淋淋的虐着赢弱的、对着她翻开肚皮的猫儿。
弱肉强食,人类也存在。
很多躲在山林中自在玩耍的生灵,却被凡人花了大力气抓了,献给朝中权贵……生吞活剥。
不顾无辜生灵的惨叫哀号,只为那一口的「鲜。」
折浔拍了拍我的头:「折辱生灵的凡人,自会由凡人发现惩治。」
「解决滥杀无辜的妖兽,则是我们的职责。」
「苍生,是天下所有生灵的苍生,包括人,包括兽,还有花草树木。都是道法自然。」
「。」
我怔怔地看着折浔。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眼前的折浔迷人又好看,但也有一丝丝的……陌生。
我突然不受控制地问:「那有一天……我吃人了,你也会杀了我吗?」
9
这个问题并没有纠结我很久。
因为作为一个受了高等教育的兽来说,我拍着啥都没有的胸脯保证,不可能发生!
比起这话问题,我更很苦恼一件事……
「折浔折浔!你最近怎么总避开我呀~」
我又三天没见到折浔,日子都似乎无聊了起来。
「藏书阁里的书需要重新整理一下,你若愿意,就过来帮忙。」折浔那清冷的声音,从传音符中溢出。
我:!!!
「歪?歪??这传音符好像坏了,听不清了,我去修一下哈!」话音未落,我二话不说地切断了灵气。
已经毕业的凶兽,谁要去喔!!!
但不知道为什么……即使他这么说,第六感也告诉我,折浔在故意避我。
跑去膳食堂吃饱喝足后,我决定主动出击!
折浔洞府,本凶兽来啦!
10
折浔的洞府特别好看。
清冷孤傲中,还有着一抹生意盎然。
据说是往更高重天飞升的折浔爹娘留下的。
但里面,总有一个东西最最吸引我!
那是一颗很神奇的珠子,总散发出莹莹的光芒,和一种让我口水直流的能量。
我对它的馋意,不亚于对折浔的肉体!
但每次我想偷偷地下嘴的时候,我的本能总有股莫名的抵抗。
穷奇也说过,凶兽能活这么久都不灭,第六感是最大的功臣!
明明折浔不喜欢穷奇,却也从来不反对我偶尔去找穷奇玩,顺便学点儿没传承到的《凶兽保命秘诀》。
学完后,每次来折浔洞府,我都只能都强行忍了下来。
只是……呜呜好馋。
而这次……
「咦,折浔你洞府怎么多了个冰泉呀?」我纳闷地站在折浔面前,而他就泡在冰泉里。
露出来的白皙颈部,让我再次忍不住口水泛滥。
「嗷呜~!」
冲过去的半路,我撞上了一堵人肉墙。
我懵了。
带着清冷湿意的折浔立在我面前,这次把我环在怀里,低头叹息,声音略哑:「你到底什么时候长大?……」
本来还馋肉的我,瞬间大怒。
我上次说这句话的时候,是还在流浪,对着刚孵出的蛋说的。
长大了,肉多!
没想到啊,今天竟然在折浔口中听到这句话?
好啊,食材不仅想当我师父,还想反吃我?
这就是凡间所说的【】吧!
气上心头,嘴里却不过脑地喊出四个字。
「我成年了!」
气沉丹田,声音高昂,整个洞府都随着音落而晃动了下。
11
我开始计划着吃折浔。
还计划得光明正大。
我当着他的面,翻开了穷奇给我送来的《》。
「刷上蜜汁和油,吊入烤炉中三个时辰,外酥里嫩、香喷可口……」
「蒜蓉、油、盐、辣椒调后,淋在食物上,锅上清蒸两个时辰,可保原ci原味……」
……
我找了个小马墩,化成兽的模样坐在上面,一字一句地大声朗诵了一遍。
最后,我扭头看着那个清冷的上仙。
「折浔你说,你喜欢哪种吃法,本凶兽满足你!」
我十分认真地询问,甚至还拿出笔准备记录。
折浔慢条斯理地抬眼,淡淡地说:「全文一共三万七千零二十个字,你一共念错了七个字……去把《》再抄写一遍。」
我:???
「我没错,那是口误!」我转着眼睛,努力地狡辩。
折浔:「嗯,不抄没得吃。」
我气吼吼地把食谱点开,把七个字找出来,面壁着抄写三十遍后……
折浔才回答了我前面那个问题。
「我喜欢的那种吃法……这里没有呢,小饕餮。」折浔微微后仰,白皙的脖子无意间露了出来,仿佛上好的灵玉一般……吸引着我的目光。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他是故意这么做的。
而刚吃饱的我好像又饿了。
「小饕餮,我也想……被你吃。」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他嗓音有点儿沙哑。
12
看在折浔这么识相的份上。
我决定,我要满足折浔。
我头也不回地去找穷奇——要新食谱。
穷奇离我们很远,好在作为凶兽的我,腾云就是两万里,不慌。
听到我的诉求,穷奇比我还惊诧。
「怎么可能还有新吃法?我活了几十万年,我敢保证,我见过的只有这些!骗你我不配当凶兽,只能当神兽!」
这么狠得下心的发誓,我立马就信了。
毕竟,哪个威风肆意的凶兽,想当被规矩束缚的神兽喔!
反正我是不愿意的。
我忧伤地叹息:「可能折浔发明了什么新吃法,咱们还没学到手……」
穷奇也叹息:「好不容易能吃了,竟然找不到合适的吃法。」
没办法,我俩虽然是凶兽,但也不知道折浔是什么仙身神骨,打不过折浔,吃他只能听他的要求!
我俩同时蔫儿了:「吃口上仙的肉,太难了。」
这时,两只傻凶兽不知道,有一种无知,叫万年单身狗……
13
我每天拿着新菜谱去找折浔,但每天都铩羽而归。
穷奇甚至都惊动了混沌和。
好家伙,为了吃个上仙肉,四大凶兽都聚齐了。
但即使如此,也没能找到折浔的心头好。
而他看我的眼神,清冷中总带着莫名的深邃,把我看得有些慌。
似乎……我才是要被吃的那个。
终于有一天,我小脾气炸了。
「折浔!你再不给个准话,就别怪本凶兽不客气了!」
为了增加气势,我专门变回了兽身,站得高高的,低头恐吓。
可惜,这次效果跟往常的一百零八次一样……
折浔不为所动,熟练地把我抱了下来。
怀抱温暖又舒服……
我一秒就忘了来时的意图。
迷迷糊糊间,我开始小声地哼歌:「温柔乡,,沉溺其中,舒爽~~~」
越唱越兴奋,后面都破音了。
然后,我感受到了折浔身形一顿。
过了好久,他才找回声音:「小饕餮,你以后还是别唱歌了,你的五音……只剩一音。」
我疑惑地睁眼:「什么音?」
「走音。」
我懵了好久,随后大怒。
扑上去就要咬。
折浔突然出声:「我想好了。」
「想好什么?」我怔了。
「怎么吃。」他眼底闪过很浅的笑意。
我听到这话,硬生生地收住了身形。
小牙停留在了他微凸的喉结上。
「说!」怒气冲冲,语气威胁。
「明天,你就知道了。」喉结微震。
我不受控制地轻咬了上去。
好一会儿,嘴下的喉结上下波动,随即头顶传来沙哑的嗓音。
「小饕餮,你说过你长大了,对吧?」
不知道为什么,我身体有点儿发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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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
凶兽的本能不服输!
我抬起倔强的脑袋,大声地嚷嚷:「对!我长大了!折浔你呢?」
他抱着我的大手,微微地收紧。
我仿佛听到了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加快了。
好久好久,我才听到他回了同样一句话。
「明天,你就知道了。」
14
真的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
离谱到家了!
我把我那颗凶兽脑袋给想破了,我也没想到折浔想要的……
是水煮?!
其他凶兽们也大受震撼:「满汉全席里的确没有水煮这一栏。」
对,就是白水煮!
这符合上仙的规格吗?
就我们凶兽也比他讲排场啊!
我不理解。
但没办法,兽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我用自己微末的法力,把玄灵铁石给炼成了……一大口锅。
我瞪圆了眼睛:「折浔,真的清水煮吗?需要加点儿姜丝、油盐什么的,去去……腥?」
折浔微微一愣,随后低低地笑着。
过了好久,他才轻咳:「是需要加点儿东西……小饕餮,你喜欢什么花?」
我歪了歪头:「茉莉?泡水好喝!」
「嗯,行。」
一个时辰后。
折浔泡在一大锅……上面飘满了茉莉花瓣的灵水里。
而我,埋在下面,辛辛苦苦地烧火。
15
从清晨雨露,到金乌西坠,再到月上枝头……
我烧了一捆又一捆的灵木枝,烧得整只兽都灰头土脸的。
我再次瞪了眼折浔。
而他……
白皙的肩头微微露出,花神精心养出的浮在水面上,配上灵泉水煮沸后的白雾……
显得折浔愈发白皙、俊秀,诱人之际。
像极了在泡澡。
还在过分地闭目养神!
好气哦!
仿佛听到了我的怨念,折浔终于微微睁眼,一手撑着额头看我:「要不要也跳进来?鸳鸯锅更可口。」
我警惕:「然后变成你吃我?」
折浔不答反问:「凡间的铜子锅,鸳鸯味和纯清汤味,哪个好吃?」
我恍然。
那必须是鸳鸯锅啊!
更何况……
作为凶兽,我可以自豪地说:凶兽皮厚实,煮不烂!
我术法净身后,开开心心地跳了下去。
而后……
一阵天旋地转,我被折浔拉入了怀里。
吻落了下来。
恍惚间还听到他说。
「你昨天的问题,我现在回答你。」
我头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地问:「什么问题?」
迷糊间,我想起了昨天的话。
——「小饕餮,你说过你长大了,对吧?」
16
「你昨儿是不是欺负本凶兽?」
第二天,我茫然地在折浔洞府醒了过来。
折浔微微睁开疲惫的双眼,把我压进怀里后,淡声地问:「我打你了?」
「没有。」
「我骂你了?」
「……没有。」
「昨晚疼?」
「……」我脑子有点儿空白。
我摇了摇脑袋。
我似乎听到折浔小小地松了一口气。
我不明所以。
折浔又问:「所以,我欺负你了?」
说起这个,我小嘴一瘪:「呜呜……对……就是你……」
越说我越难过,到后面「哇」的一声哭了起来:「本饕餮是……是四大凶兽之一!从来只有饿过,没有酸疼过!呜呜,你是不是给我喂毒了,还是本饕餮我寿命将至了?
「我都要死了你还欺负我,呜呜呜呜呜……」
哭得认真的我,过了好久,才听到折浔的一声轻笑。
我震惊了,泪珠子还挂在脸上,怒了。
「你太坏了!我都要死了你还笑!果然,凶兽语录没说错,最毒仙人心!」
折浔看了我许久,最后抬起白皙、修长的手指,拭去我那两颗……艰难地挤出来的泪。
「这只是【吃】的一些后遗症,待会儿我抱你去灵泉泡泡就好。」折浔支着下巴,语气温和极了。
「……吃?」我茫然极了。
「昨夜我们是在双修……而双修,民间也称为吃。」
我:「???」
17
这几天我都陷入了挣扎之中。
气没吃到折浔的肉,气被折浔欺负了,更气……
自己竟然……并不反感?
这是要给凶兽家族丢脸的吧!
这时,穷奇来了,他惊诧了。
「饕餮,就几天不见,你怎么……」
「我怎么了?」我蔫蔫儿的。
「你的修为……变高了,魂魄也凝实了,不那么容易消散了。」
我的耳朵一下子支棱了起来:「还有这种好事?为什么突然变好了?」
穷奇:「你问我?不应该是我问你吗?你是吃到折浔的肉了?」
当初穷奇看出我如果不进补,就要魂魄消散天地之间,才建议我去吃折浔的。
但现在,他突然说我魂魄凝实了?
为啥?
我很不确定:「没……没有吧?」
「嗯?那怎么会……」
「我没吃到肉,但似乎另一种方式吃了他。」
穷奇一下子就感兴趣了:「怎么吃的?」
我思索了好久:「抱!躺!」
穷奇:???
我俩驴唇不对马嘴地讲了半天,最后两人都原地放弃。
走以前,穷奇给了我个忠告。
「凡间又开始打仗了,啧啧,看来老子要闭关涨修为去了。你这魂魄我瞅着,虽然凝实了不少,但还不够。管他啥吃法,既能吃又能活,你就别放过!」
说完,他就一个腾空,下一秒消失在了眼前。
我眼睛「瞪」地就亮了起来。
又能快乐又能活着?
这笔买卖,划算!
我麻溜儿地跳进锅……呸,跳进灵泉里快乐地游泳,顺便把毛梳顺后。
吭哧吭哧地跑去仙门课堂,找到了正在传授道法的折浔。
听课的仙门弟子很多,有不少学渣跟我一样,一上课就昏昏欲睡。
换成平时,我可能还会对没毕业的他们报以……凶兽嘲笑。
可今天,我没工夫管他们。
我对着那个一身白袍、气息清冷淡漠的男人,气沉丹田,兴奋地大吼。
「嗷呜~折浔!我要双修!」
18
我懵了。
为什么所有仙门弟子都醒了过来,目光炯炯有神地看着我……
那神情,像极了还在凡间时,我看到地里吃瓜的猹。
我看向折浔,大大的兽目满是迷茫。
然后我更迷茫了。
折浔眼神第一次闪过无奈。
「折浔你咋了?不舒服吗?不要不舒服我可以晚点儿再吃!」
对待食材,我有着极好的耐心,我坚信我说这句话,他会感动不已。
折浔静静地看着我,也不说话。
底下的仙门弟子像是再也忍不住一般。
「扑哧……」
「哈哈哈哈哈哈……」
「还晚点儿吃……哎呀这个小饕餮到底知不知道它在说什么?」
「它太可爱了!想不到啊,折浔师叔看着清冷、孤傲,竟然喜欢这种……」
「天!凶兽都这么好玩的吗?我也想养一只!」
仙门弟子仿佛开了闸的洪水,再也忍不住的低声地讨论了起来。
但我是谁?我是四大凶兽之一的饕餮!
这些话我听到了!
不等折浔开口制止他们,我就腾空一跳,站在了说也想养一只凶兽的师兄面前,歪头一本正经地教育他。
「其他三只凶兽脾气都不好,就你这样的,一个照面就会被打得魂飞魄散,连鬼修都做不了!」
「那你怎么跟着折浔师叔?」
旁边一师姐忍不住伸出了手,揉了揉我的脑袋。
还挺舒服的,就是……手法不如折浔。
但我不嫌弃她,还很认真地回答:「因为我要吃了折浔呀!」
「真的是你吃了他,不是他……吃了你?」师姐仿佛在忍着笑。
「没关系,反正我……」
修为也涨了,身体也舒坦,一个好凶兽不应该那么计较!
但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我就被折浔下了禁言咒。
「唔……唔唔……!」
我瞪眼。
折浔把我抱在怀里,熟练地替我摸了摸毛,在我耳边低声:「上完课,回去给你吃。」
回去就吃?
我眼睛亮了起来。
折浔看着我的眼神似乎笑了笑,随即抬头,用威压震服了仙们弟子。
道场恢复安静,折浔继续讲解道法。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很快地,我就在云里雾里的道法中呼呼大睡了过去。
梦中,我似乎还打起了……小呼噜?
19
再次醒来,我又变成了人,正窝在折浔怀里。
心虚地擦了擦口水,才发现自己没穿衣裳。也不知道是无意识变成人后,忘记把衣服变出来了,还是折浔帮忙处理了。
不过无所谓,凶兽穿什么衣服?
我正想叫醒折浔,却突然呆了。
他好像变得更好看了?
我咋突然变得……怎么看都看不够?
特别是他的薄唇,看起来好吃极了。
《凶兽法则》有教导:凶兽,不想干的可以不干,但想干的一定要干!
「嗷呜~」一声,我扑了上去。
张嘴,咬!
嘻嘻……
我东啄啄、西咬咬,玩得不亦乐乎,再次抬眼,发现折浔早就睁开眼,眼眸深邃地盯着我。
这眼神好熟悉……
似乎清水煮鸳鸯锅的时候就是神情。
「怎么,我家小饕餮,又……饿了?」
很普通的一句话,但我莫名地腿软。
我身体下意识地战栗了一下,不知怎么的,突然控制不住,变回了兽形,埋在了被中,紧贴着他的身躯。
我开口:「折浔,我饿了。」
20
日复一日,我每天快乐地度过。
小时候在凡间的苦难日子,都被我忘得一干二净。
我只觉得灵瑶山很好,折浔也很好。
我的魂魄也在折浔的浇灌下,逐渐稳定、凝实。
最大的变化,就是我的修为涨得飞快,以及能接收到更多的传承!
比如……《舌尖上的灵物》《论饕餮不同阶段要吃多少东西》等等饕餮独家传承。
还有就是……属于凶兽的传承。
世界之初,凶兽只是其中的一抹原始气。
世间万物出现后,诞生了七情六欲。
而凶兽,则是原始气,吸收了万物的负面情绪,是凝结而成的灵物。
比如饕餮的我,是欲气所幻化的。
所以,能吃世界万物,就是我的本能。
换种方式来说,就是只要有生灵,凶兽就永不灭、永长存。
但……
「那为什么我百年前才重新诞生?之前的我是怎么消失的?」
难道生灵没有了欲?
我拱了拱折浔,舒服地窝在他怀里,疑惑地问他。
他低头看了我许久,最终笑了:「欲很好?」
我认真地点头:「东西很好吃,所以吃欲很好。折浔很好吃,所以情欲很好。」
折浔:「那你还想吃我吗?就你最早想的,把我顿成汤喝了的那种。」
我骄傲地摇头:「一顿饱和顿顿饱,还是有区别的!本凶兽分得清!」
………
顿顿饱很美好,但我万万想不到……
作为饕餮的我,竟然有一天!
吃!撑!了!
「呜呜呜……太太太丢人了……」
我又变回了兽,缠着折浔揉我胀胀的肚子,哭得好不卖力。
折浔眼尾有丝丝嫣红,低声浅笑。
「你的魂魄彻底凝实了。」熟悉、低哑的声音。
「诶?真的吗?嗷呜本凶兽终于安心了……不对,折浔你怎么知道我魂魄不稳?」
凶兽之间那点儿破事,只有凶兽能一眼看出来,其他人是发现不了的。
我的本能一直抗拒我告诉折浔,所以我没说过。
他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
「双修真不愧是至高无上的大法!连灵魂都能感知到!」
我惊叹不已。
「折浔!」
折浔顿了顿:「嗯?」
我兴奋了:「折浔,你会幻形吗?我能变人,你也能变兽的吧?!」
21
我怀疑我被折磨了,但我没有证据。
还是……
我瘫成软软的一团,疑惑地看着折浔那白皙、修长的手。
手……也能吃吃?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
我有个……大胆的想法。
我敷衍地舔了舔折浔那张好看的脸,转头一埋。
好一会儿,折浔头顶上传来熟悉的闷哼声。
似乎跟每次吃的最开心时发出来的,一模一样。
……
跟折浔久了,我发现了他一个秘密。
每年总会有这么几天,他要独自离开灵瑶山。
再次回来时,他总是脸色微白,气息不稳,和……有点儿入魔的倾向。
但这个魔气,似乎跟我见过入魔的人,完全不一样。
我总觉得有些说不上来的熟悉。
「折浔,我想这么跟你一辈子。」我爪子挠了挠折浔,不知道怎么的,突然想说这么一句。
过了许久许久,我都要睡着了,才听到折浔低低地在我耳边说。
「好。」
一年又一年地过去了。
折浔一如既往,但我有了些许变化。
我的魂魄不仅凝实了,魂力也在上涨。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的人形和兽形不再长大了。
我有些闷闷。
直觉告诉我,我缺了一个东西。
我本源的东西。
……
这一天,刚好是冬季结束,世间万物复苏时。
我听说,人间已经停止战火了。
「穷奇,你要结束闭关了吗?」我拿着传音符,想了想再发了一句,「我也要闭关了。」
呜呜呜……
是的,我也要准备我的第一次……拖了好几年的闭关。
毕竟黑乎乎的洞府里,一只兽无聊地打坐……
真不是什么好玩的事儿。
「你的修为要压不住了,去闭关吧。」折浔突然说。
我闷闷地点头。
不知道为什么,我本能地拒绝闭关突破。
第六感告诉我,突破似乎会改变现状。
但我的身体,也的确压制不住了。
反噬,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嗷呜,那你给我准备好多好多吃的才行!」
饕餮,可不能饿着!
「好。」
最后,折浔给了我个储物手镯。
镯心有一抹红,好看极了。
「嗯?这颗珠子怎么在这里?」
我疑惑地看着储物手镯里的东西。
这不是折浔挂在洞府里,我馋了很久的那颗珠子吗?
折浔放错了?
22
闭关是不知时日的。
我从一开始觉得无聊,到后面沉浸式闭关。
终于……
「嗷呜~本凶兽突破啦!折浔你等等我,我走完心魔这关就出来啦~!」
我美滋滋的,半点儿没把心魔放在眼里。
只要是凶兽都知道,心魔这关,天道爹爹针对万灵的,并不针对它的好大儿——凶兽。
本身就是七情六欲幻化而成的兽,有什么好被针对的?
翻了翻储物镯,最后翻出了个魔牛兽腿。
嗯!是折浔的手艺,好吃!
想到折浔,我又馋了。
我好想好想他呀!
「快快快,心魔快来,速度点儿。」我麻溜儿地催着天道爹爹。
是的,进阶后,我发现我能跟天道爹爹说话了!
真稀奇。
天道爹爹似乎犹豫了一下,最终在我识海中,叹了一口气。
下一瞬。
我的心魔,降临了。
我似乎……看到了另一个饕餮?
一个威风凛凛,又伤痕累累的……
自己?
23
这个地方很眼熟,就在灵瑶山峰上。
成百上千的高阶修士都围在周围,看着百年难得一见的盛况。
这是……
飞升劫!
有人在飞升!
「果然,师叔不愧是仙门第一人,这么早就飞升了。」
「师叔的天赋不容小觑啊,据说师叔的爹娘,也曾是修真界的传奇。」
「不过……师叔飞升了,那这只饕餮怎么办?」
「一起飞升?他们本就结契,都飞升并不难吧?」
「怎么飞升?还没靠近天雷,它就落得一身伤,就算实力够了,也飞不了啊……」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顿了顿。
最终,有个像掌门一样的人,叹气。
「这饕餮本来可得善终的,可上次……它把悬灵老祖的生灵给吞了……怎么可能顺利地飞升?天道不会允许的!」
「悬灵老祖?那就是修真界的败类!他祸害凡间上百名妇女,死不足惜!」
「是啊,据说饕餮是看到他为非作歹,救一个小姑娘时,失手把他给吞了的……」
「凶兽就是凶兽,有些本质的东西改不了的……」
「可惜了,本来它可以……」
修士们议论纷纷,看向饕餮的眼神,有幸灾乐祸,有漠然视之,有嫌弃,也有怜惜。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打断了所有人的讨论。
「凶兽饕餮,吞食生灵,罔顾众生,罪恶之重,罄竹难书!」
「就你,还想飞升?痴人说梦!」
修士们转头看向发声者,齐齐地「嘶」了一声。
「这人……悬灵宗的掌门?他是干预饕餮飞升吗?」
「飞升劫,谁能干预的了?而且,不需要他干预,天道就不会让饕餮飞升。」
无论大家说什么,大饕餮都恍若未闻,它只死死地盯着飞升雷劫,和雷劫中的一抹白色清冷的身影。
大饕餮低唤。
「折……浔……」
24
隔着这么远,雷劫中的人本应听不到这声呼唤。
可清冷的身形一顿,仿佛从飞升的沉浸中清醒了过来。
他张了张嘴,没有声音传来。
但饕餮似乎看懂了。
他说:别怕。
饕餮仿佛受到了鼓舞,身体摇摇欲坠,却一步一步坚定地朝着雷劫走去。
因为……
它和折浔约定过,要一起去上界。
它想跟折浔一辈子,它想遵循人间规矩。
它想陪他去见见折浔的爹娘。
想得到他爹娘的……祝福。
即使……这次的雷劫,它不可能熬得过去。
因为凶兽有着最接近天道的……第六感。
饕餮扛着一道又一道、更粗更狠的雷,强忍着痛,笑着说:「折浔,我来了。」
折浔似乎知道它的疼痛,他慢慢地俯下身,将饕餮抱在怀里,用身体护着它,不让它被雷伤害到。
折浔抬头,看着若隐若现的天道,一字一句地说。
「虽饕餮吞食生灵,犯了大道忌讳,但悬灵老祖之死,罪有应得!
「若因悬灵老祖之事,饕餮无法飞升,那吾愿承担这份因果,将这报应加于我身。」饕餮听到这话,震惊地抬头,死死地盯着折浔。
折浔只拍了拍它的身躯,继续坚定地说。
「若吾扛下飞升劫,则吾与饕餮飞升至上界。若吾死于飞升劫,请天道散去天雷,不加罪于饕餮。」
天道回应他的,是一道前所未有、气息恐怖至极的……紫色天雷。
这代表,天道同意了这笔交易。
25
「师父,为什么折浔师叔一定要飞升?跟饕餮一起留在这一界,不好吗?」一个小佛修,光着脑袋,怀里抱着木鱼,疑惑地问。
「因为……修炼本就是一条逆天改命、无法回头之路。折浔他修为已满,如不飞升,就只能被修为反噬,直到魂飞魄散,化为灵力滋润这界天地……」
「飞升,是修士与天斗的……最后一幕。」
小佛修似懂非懂,继续发问。
「飞升容易吗?」
「阿弥陀佛……我界数百万修士,能顺利地飞升的所剩无几……为师若没记错,上次成功飞升的,还是折浔的爹娘,折澜上神夫妇二人。」
「飞升劫一共有九道,每一道都是九死一生……何况,这次的天雷,恐怖程度比以往翻了数倍……折浔,危已。」
小佛修皱了皱鼻子,低落地「哦」了一声,摸了摸脑袋,转头继续看着这场声势浩大的飞升。
……
天雷砸下,方圆数十里的草木瞬间枯萎。
所有修士的惊恐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一道……两道……三道……
第五道时,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折浔已摇摇欲坠,勉力支撑。
一些亲近之人不免着急起来。
「师叔,您将饕餮放开吧,强求无益!」
「折浔,你为了一个凶兽,要牺牲自己的道途吗?」
「放手吧折浔,凶兽无法飞升,那是命中注定!没有悬灵老祖,也会有其他人的因果。」
……
无论多少个传音劝说,折浔都丝毫不曾动摇。
他的饕餮,虽是凶兽,但本性善良、天真,没什么不能飞升的!
全心在抵抗天雷的折浔,没有发现,怀抱中的饕餮,有些异样……
26
第六道天雷,折浔再也无法站立,半跪在地,将饕餮紧紧地抱在怀中。
第七道天雷,折浔已经无力抱着饕餮,仍旧将它压在身下,死死地护着。
第八道……
折浔只剩下微弱的气息,和一丝即将折损的元神。
他……熬不过去的。
这是在场所有修士心中的叹息。
「别……怕……」折浔气若游丝,却仍旧坚定地对着怀里的饕餮安慰道。
饕餮坚持地将脑袋抬起,动作小心,生怕伤到了折浔。
它大眼睛死死地盯着折浔,泪珠子大滴大滴地往下落。
它长了张嘴,刚想说话,就听到熟悉的声音再次传来。
「大道……对……凶兽不公……无事……我来……守护……你……」
「躲……好,别……伤到……你……了……」
折浔的眼睛无力睁开,但仍旧努力地安慰自家饕餮。
第九道天雷正在酝酿。
饕餮看了眼天雷,突然动了。
它的身体逐渐起了不一样的亮光,光点逐渐汇集,最后一抹荧着幽幽蓝光的珠子,从饕餮眉心浮出。
「这是……凶兽的内丹?万年内丹?!」
周围的修士们震惊了,几个老祖都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
内丹对于修炼之人,是最重要的存在。
只要内丹破碎,无论是人、是神,就是必死的结局,大罗仙丹回天无力!
但它……又是修士最纯粹的力量。
饕餮它……究竟想做什么?
27
折浔似乎听到了周围修士的话,他勉力地睁眼,想确定饕餮在干吗。
他想,他护着的小东西,可不能……被伤到分毫。
但折浔伤得太重了,仅仅睁眼,就耗尽了所有剩余的力量。
「饕……」
话音未落,蓝光珠子向他……飘了过来。
在折浔惊愕的目光下,珠子融进了折浔的眉心。
饕餮,是将自己的内丹给了折浔!
得知这个真相的众修士,面面相觑,震惊这个事情的发展。
「内丹……如果融入另一个人的身体,恐怕是再也取不出来了。」
一个中年修士沉默半晌,最终说道。
「饕餮借此保全折浔……不失为一种办法。但它现在的状态,哪怕练气期的小儿,随随便便地一个攻击,都能让它重伤。折浔凭借内丹恢复还需要时间……唉,这饕餮冲动了,这次他们俩一个都保不下来,要一起……」
「陨落」没说出口,但众人心中一沉。
是啊,内丹能让折浔恢复如初,甚至更甚从前,但需要时间吸收啊!
饕餮万年内丹,再快,也要十天半个月才能彻底地吸收全。
但天雷不等人啊!
就在这时,天道酝酿出的第九道天雷如约而至。
这一道,威力比前面的八道天雷加起来,还要强了百倍!
折浔动用全身的灵力,尽全力地吸收饕餮给的内丹力量,再放出一层又一层的结界,试图抵御天雷。
即使他知道,这次还是扛不过去。
但他至少要保证,他的饕餮,不能再受到伤害!可饕餮,没有如他所愿,在他怀里乖乖地待着。
它伸出小舌,在他脸上安慰地舔了舔。
下一刻,它动了。
它挣脱出折浔的怀抱,仰头,死死地盯着第九道天雷。
腾空一跃,迎了上去!
28
白光褪去,我睁眼,发现自己还在闭关的那个山洞里。
我顺利地渡过了心魔。
但我有点儿分不清哪个是现实。
「天道爹爹,这是,真实地过去吗?」
过了许久许久,天道才叹气。
「是的,这是七百年前发生的事。」
我抿唇不说话,有点蔫儿吧儿地趴在食物上,半点儿都提不起劲儿去吃。
就这么静静地发呆。
天道再次开口,语气似乎带着点儿心虚。
「饕餮崽儿,你要知道,凶兽虽然是天道之子,但吃了生灵的凶兽想飞升,只能用最狠的天雷去劈,这样才能把罪孽劈得一丝不剩。」
「否则,凶兽最终也逃不过魂飞魄散的结局。这是造物者给凶兽的偏爱,也是禁锢。」
我晃了晃脑袋,摇头,闷着声:「嗯,爹爹放心,我不吃生灵。」
我想了想,又问:「里面的饕餮,是我,还是饕餮?」
我说的有点儿不明不白,但我相信天道爹爹能听懂。
我想知道,折浔在意的到底是我,还是慢慢地幻化而成的每一只饕餮。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变得很在意这件事。
仿佛有什么东西,沉甸甸地压在心里头,难受得紧。
似乎,这是人类所说的……
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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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道爹爹久久不回话。
我也不在意,伸出爪子,把储物袋里那颗珠子倒了出来。
我看了珠子好久,嗅着里面的气息。
是的,这个气息,很熟悉,有我缺失的那个「本源」。
最后,我一口将珠子吞了下去。
「嘶……好痛!」
灵魂深处的融合,我浑身仿佛要烧起来一般,疼得我眼泪都掉了下来。
「呜呜呜……折浔,好疼……」
但闭关山洞里,折浔什么都听不到。
最后,我选择转移注意力。
「天道爹爹,那你知道,大饕餮死后,折浔怎么样了吗?」
想到心魔中,看到折浔的模样,我忍不住心揪疼起来。
但我为什么会这样?
我不理解。
天道再次叹息。
这次没拒绝回答我的问题。
一阵天旋地转,我发现,我被引入了一个幻境中。
这……又是过往。
30
「饕餮,回来!」折浔强行命令。
但饕餮没有半点儿犹豫和回头,直接迎了上去。
整个仙界被一片白光笼罩。
过了许久,才一切散去。
天雷,消失了。
饕餮,也消失了。
恢复一丝灵力的折浔……疯了。
「折浔师叔,你怎么了?」
「折浔这是……他怎么眼睛变红了?」
「天,气息不对!」
「折浔入魔了!」
修真界众人惊悚得纷纷往后退。
入魔,这是修真界的大忌,也是修真界最害怕的事情。
因为,入了魔的人,实力比没入魔前翻了一倍不止,而且入魔者嗜血嗜杀,疯狂如魔。
而入魔前的折浔,本就是要飞升的人,也是整个修真界实力最强的人。
「还没完全入魔成功,还有办法!快,把折浔唤醒!」掌门急匆匆地喊着。
「阿弥陀佛,回头是岸……」众位佛修纷纷坐地,念着经文,企图唤醒他。
别的修士也各显神通。
但……
一炷香不到,众修士都纷纷地吐出一口心血。
「他实力太强,拦不住!」
「难道修真界,就要这么毁了吗?」
有人面露绝望。
有人闭眼认命。
就在这时,折浔的眉心,闪过一道荧荧蓝光。
是……
「饕餮的内丹!」
在众人惊诧错愕的目光中,一道虚影,满满地浮现。
是……饕餮!
31
虚影很快地就淡去,留下一道娇憨的声音。
「折浔,凡人说,嫁给夫君后冠他姓氏。
「如果有来世,我一定不吃生灵,冠你的姓,跟你一起走过这条大道。
「可惜没机会啦。
「折浔,再见……」
……
饕餮的魂魄逐渐消散在这一方天地。
折浔却慢慢地冷静下来,入魔征兆也缓缓地退去。
飞升光道也如约而至,洒在了折浔的身上。
折浔,马上就能顺利地飞升了。
可折浔,没看一眼飞升光道。
他静静地看着虚影消失的地方……笑了出来。
「来世吗?」
说完,他抬手,做出了所有人都震惊的举动。
「住手!」
「折浔,你疯了吗?」
众修士都震惊地看着折浔……面无表情地,用灵力狠狠地打入自己心口……
将自己那颗修仙后玲珑剔透的心,取了出来。
随即,他划破眉心,一滴精血,凝了出来,滴到了那颗心上。
「这是……留魂法!失传已久的密法!」佛修老祖震惊至极,折浔竟然动用了这个密法!
这个密法,是渡劫境界以上的修士,以自身心脏为容,将心爱之人的魂魄留于其中。
而这个代价是……
修为全失!
对于一个实力堪称最强的修真者、马上要飞升的人来说,让他们失去修为,重头修炼,是比死亡还可怕的事!
特别是,饕餮是死于天雷之下。
它的魂魄,会归于天地之间。
折浔付出巨大代价能强留的,可能只有那么一丝。
即使这样,折浔,毫不犹豫。
32
「折浔师叔……为什么这么做?」还是有人不解。
一丝魂魄又能怎么样?
饕餮是欲望凝结而成的凶兽,道法自然,所以千百年后,这世间自然会再次形成……
新的饕餮。
「因为……这个密法,只要保留了这一丝,再次凝结而成的饕餮,就会是原来的那一只……」
是的,折浔要的不是饕餮这种凶兽,而是他自己的饕餮。
「但……如果还是那只饕餮,那么饕餮所缺失的魂魄,都需要一点一滴地找回来,不然重新凝结而成的饕餮,会因为魂魄不稳,迟早再次……」
老佛修没说后面的话,但在场的修士都懂。
魂飞魄散,是灵魂不稳的下场。
但在这天地间,重新寻回饕餮的所有魂魄,是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事。
大家都想劝折浔放弃。
折浔却离开了灵瑶山。
他带着那一刻能孕养魂魄的珠子,去了三个地方。
这个世界的南、北、西三个方向的尽头。
找到了其余的三只……
凶兽。
穷奇、杌、混沌。
「我需要找回饕餮。」
折浔清冷的气息中,带着一丝决绝的坚持。
「如果合作,条件随便开,如果不配合……」
下一瞬,折浔的眼变红了,魔气环绕。
「那就……打一架。」
33
凶兽但凡能好好地合作,也不是凶兽了。
说打就打。
尽管折浔修为全,但饕餮的内丹和入魔的加持……
很快地,其他三只兽都不情不愿地答应了。
修仙无岁月,凶兽也一样。
就这样,三兽一人,兵分几路,上天入海地的将饕餮曾经去过的所有地方,一点一点地走过。
一次又一次地将它的魂魄呼唤、搜集。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这成了折浔的执念。
眼看珠子内的魂魄,即将满了……
一日清晨,折浔跟往常一样拿出珠子时。
发现珠子消失了一丝魂魄,是他最早在天雷下保存的那一丝。
百年来一直冷冽气息的折浔,手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珠子都险些握不住。
他想了很多很多种可能性,他不敢面对可能会出现的……任何一丁点儿不好的消息。
他……一动也不敢动。
直到,穷奇来了。
「饕餮诞生了,我感应到了。」
「它在哪儿?」
巨大的欣喜突然落下,折浔再也无法稳重自持。
没想到,穷奇摇头。
「饕餮没成年以前,我们都不知道它在哪儿。」
折浔闭上了眼,过了好久重新睁开。
「我知道了,我们继续搜集魂魄。」
魂魄满了,饕餮不知所踪。
折浔重新练回了修为,饕餮下落不明。
三只凶兽的洞府都要被踏平了……
终于有一天,穷奇传来音讯。
「饕餮成年了,它来找我了。你过来接它?」
折浔听到这话,一直不安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他笑了。
这是百年来沉寂的脸上,第一次笑了。
折浔说:「饕餮贪吃,跟它说,来吃折浔吧。」
34
折浔找到了他的小饕餮。
小饕餮却没有发现他。
他一直跟在小饕餮身后,看着它虎头虎脑、可爱扒拉的样子。
一点一点地治愈了他创伤百年的心。
那空了百年的心口,被情欲慢慢地布满,凝结成了一颗……会跳跃的心。
他把它抱了回去,它问:你是谁?
他说:我叫折浔。
他还说:你叫折桃。
折浔,饕餮。
这一次,他不会再让它离开自己。
35
幻境回笼。
我怔怔地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山洞。
我恢复了本源的力量,也恢复了记忆。
眼泪大滴大滴地掉了下来。
我抹着眼泪往外走,看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是折浔。
气息依旧清冷,但一直紧紧地盯着我。
我再也忍不住。
「嗷呜~折浔,呜呜呜,我想起来了……」
「这几百年你难受不?呜呜,你都瘦了……」
「呜呜呜……我们再也别分开了,这样我就不会再饿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凭借本能口不择言地胡说八道。
折浔没说话,只是抱着我。
过了好久,我逐渐转成抽泣时,才发现,他那双好看的眸子,深邃得不像话。
「嗯。」他哑哑地应着。
天旋地转。
再睁眼,是灵瑶山的灵泉中。
折浔恢复清冷,语气慢条斯理,却磨人至极。
「那就……从这里开始。」
番外
那一天,穷奇听到折浔的要求,疑惑不已。
他大大咧咧地问:「你的肉好吃?也是,你身上有饕餮本源的味道,能吸引的了它,可骗不了其他兽!」
听说饕餮成年了后。
折浔第一次放松了心情,听到这话,默了默。
「穷奇,这万年来……你有过道侣吗?」
穷奇白眼儿都翻到天上去了。
「有啥有,我们四只,除了饕餮,其他都是一个人自由自在!爽!」
折浔伸手掐算。
穷奇纳闷:「饕餮都成年了,能找过来了,你还掐算什么?」
百年来,折浔每天都掐算,每天必须算出自己与饕餮仍有一丝生机,才能稍稍安心。
所以这个动作,穷奇一点儿也不陌生。
可这次……
折浔淡淡地说:「我算出了你的红鸾心动。」
穷奇:???
编辑于2022-03-·
我把凶兽穷奇给睡了。
清醒后,我害怕地打了个嗝。
上谁不好,上凶兽……我可太能了!
呜呜呜……赶紧逃吧,狗命要紧!
可……
无论是上天入海、还是仙界魔域……他都能把我抓出来。
最后……他把我压进怀里,咬牙切齿。
「小狐妖,我养了你上百年,就特么只值一次?」
1
狐妖从出生那一刻,就会有记忆。
所以我记得,我刚出生时,发生的所有事。
……
我叫苏小狐。
百年前,我还是只幼狐,因为血脉不纯,被族人抛弃。
那一夜,冷风瑟瑟。
我被挂在悬崖边的树枝上,摇摇欲坠,等待未知的恐惧时,
一个大妖路过,发现了我。
「啧,是个幼崽!都不够一口!」
那时的我虽然没听懂。
但妖兽的弱肉强食,是刻进骨子里的传承。
眼前大妖的威压,比族里血脉最强的老祖宗……还要可怖太多了。
我害怕极了。
只能凭借本能,死死地缩成一团,半点不敢动弹。
……
再次睁开眼。
我被叼到一个微脏乱,满是狂野气息的山洞里。
「你老实在角落待着,不要吵老子睡觉!否则老子吃了你!」
很久后,我才知道。
这个救了我的大妖,叫穷奇。
2
「臭的!」
「这小崽子咋事儿这么多?」
「啥玩意?喝奶?你看我有吗?」
「你又乱尿了!」
穷奇骂骂咧咧,手忙脚乱中,我扛过了最早的夭折期。
进入了牙牙学语中。
我叫的第一个词是……
「奇奇!」
「……老子叫穷奇!凶兽穷奇!」
山洞里全是穷奇气急败坏的怒吼。
3
凡间总说,四大凶兽,穷奇为恶。
但我认识的穷奇,是强大的、是暴躁的、是嚣张肆意的,也是……
「幼崽你咋又哭了!
「给你吃的行了吧!这是我揍了般涛老头儿后,抢来的灵桃!」
「喝喝喝,成天要灵泉水,咋了,雨水喝不得了?给你!
「小幼崽子事多得很,这灵牛的心口肉最嫩,你再咬不动我就揍你了啊!吃完就乖乖滚去睡觉!」
我笑了,甜甜的。
穷奇从不伤害幼崽,也不伤害我。
「奇奇你真好!」
「老子叫穷奇!威风鼎鼎的穷奇!不是娘兮兮的奇奇!」
「好哒,奇奇~」
「……算了,不跟你计较!」
……
小幼狐的我,自从跟了穷奇,每天都特别快乐。
穷奇总特别自豪:「只要有老子在,没妖能伤你分毫!痛是什么?你不需要知道!」
我也自信满满地点头,「奇奇说得对!」
穷奇:「……滚去睡觉!」
当时美滋滋的我们都没想到。
我的血脉会反噬。
自古以来,拥有反噬的血脉,无一能活到成年期。
4
那是我认识穷奇后,第一次感受到疼痛。
是真的疼。
那天穷奇出门了,我在山洞里睡得真香。
突然,一股剧痛不知道从哪里升起,身体仿佛被无数的针扎着,五脏六腑、灵魂血脉都在疼痛,像被撕扯裂开一般。
我疼得差点昏厥过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度过,就在我疼得认为自己要死了,都见不到穷奇的时候……
疼痛突然停止了。
我有点蒙。
「难道是……幻觉?」
这时,穷奇回来了。
「小崽子,今天吃灵鹿行不……」
穷奇声音刹住。
我疑惑地抬头。
「是谁?!谁伤了你这个小崽子!老子要灭了他!!!」
5
那一次过后,我很久没有再感受那种疼痛。
仿佛这一切真的是幻觉。
只需要跟以前一样正常生活就行。
除了穷奇。
「走路都能摔,你这小崽子出去,别说是老子养大的!丢人!」
上次疼痛后,我因为浑身血污被穷奇发现受伤,但我不想他担心,说自己摔了一跤。
自此,穷奇一直记着,每次出门都要说一说。
「就那一次嘛,奇奇你别紧张~都快一年了,忘掉忘掉~」我撒娇耍赖。
「老子摊上你真是倒大霉了!你要不多吃俩灵桃把身体养回来,老子亏大发了!
「土地老儿家养了几只会跑的人参,你要再嫌弃味道不好,我就把你从天上丢下去!
「你还想要啥赶紧说,别出点血让老子舔!老子不爱舔狐妖血!」
我躺在穷奇颈窝处,他最温暖的毛发帮我挡住了腾云驾雾时席卷过来的风。
「不用啦,我没事哒~咱们这次去帮土地公公种种树怎么样?他帮了我们很多~」
我舒服地挪了挪。
「种个屁!他配让老子种树?你别瞎鸡儿动!回头掉下去了摔死你!」
穷奇骂骂咧咧,我却感受到他飞得小心翼翼了。
因为……
「奇奇,你身体都僵硬了~」
我小小声地说。
「什么僵硬!老子这是肌肉,霸气威武!小崽子不懂别瞎说!」
「可是硌得我不舒服……」我软声道。
果然……
「小崽子就是事多!等你把养大了,老子一定要把你吃了!」
话是这么说,但我感受到他的身体在努力地放松。
「奇奇真好。」我甜甜地笑了。
「老子叫穷奇!」
我再次窝了窝,然后香香地睡了过去。
有穷奇在的地方,我不用担心任何危险,即使在万里高空上。
可我没想到……
我这次趴在穷奇身上时,刻骨的血脉疼痛,再次浮出。
而这一次,比上次还要疼百倍不止!
6
「这……这似乎是……血脉反噬。」
在穷奇的怒瞪下,鹤医仙瑟缩在角落,说话结结巴巴。
我窝在穷奇的怀里,感受那万千虫蚁吞噬血肉的疼痛。
「呜呜……疼……」
我想忍,但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我感受到穷奇的怒火一僵。
随后,他软下身来,小心翼翼地把我抱在怀里。
「什么是血脉反噬?」穷奇虽然一动不动,但强势的威压,朝着鹤医仙冲去。
「这小狐妖,是血脉混乱的……虽然毛色为赤色,但尾巴和耳朵,都与赤狐不相符……反而像极了……」
鹤仙支支吾吾,穷奇却忍不了。
「再不说,老子立刻把你吃了!」
「像极了上古白狐仙的血脉!」鹤医仙声音尖细,一脸慷慨赴死的模样。
我疑惑了,上古白狐仙是什么大妖吗?
怎么让鹤医仙这副表情?
我费力地抬头看穷奇。
穷奇出乎我意料地……紧紧皱着眉。
我心下不安。
「奇奇……怎么了?」
他低头看着我。
平时那双所有兽看着都瑟瑟发抖的凶悍的眼,更加狠戾了。
仿佛,他要以全世为敌。
他定定地看着我,说。
「没事,不管你是什么血脉,老子都能护住你!」
7
对自己大大咧咧,粗心大意的穷奇,却很快就算出了我血脉反噬的时间,并且牢牢记住。
就这样,我一天天长大,但因为血脉反噬,每次过后我身体都更羸弱了一些。
穷奇开始早出晚归了。
「奇奇……你的翅膀怎么了?」
这天傍晚,穷奇回来的时候,我灵敏地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
我心下一咯噔,赶紧往外跑去。
只一眼,我就忍不住哭了出来。
穷奇左边的翅膀以不自然的形状下弯,而右边……被狠狠地撕掉了一块肉,白森森的骨头暴露了出来。
这一定……很痛。
上一秒还龇牙咧嘴的穷奇,看到我后,立马强装无事,一脸老子天下第一牛的表情。
「哭啥哭,老子没事!就是跟麒麟打了一架!
「哈,老子厉害得很,麒麟的四条腿都被老子打折了!
「放心吧,老子是凶兽,天道老儿不会看老子一直受伤的,老子睡两觉就好了!」
他说得风轻云淡,但我还是忍不住心疼。
我垂着脑袋,蔫蔫儿的。
穷奇只好走了过来,把我叼回了洞里,恶狠狠地说。
「老子养的狐,是天底下最骄傲的狐,不准哭!」
「哦……」我依旧闷闷。「奇奇,我给你舔舔伤口吧,这样好得快。」
8
「啧,老子让你舔伤口,还要不要面子了!给,这是老子今天给你摘来的果子,味道不错,你吃吃看。」
穷奇从他的芥子囊里,掏出了一个红色果子,上面包裹着金色纹路,好看极了。
果子的味道也十分诱人,我本能地往前走,浑身上下每一丝血脉,都让我渴望吃它。
但我还是忍住了。
「奇奇,我们一起吃~」我抬头,甜甜地看向穷奇。
谁知道,穷奇把头昂得高高的,语气十分不屑。
「这玩意,老子刚刚吃了十几个,吃饱了才回来的。你赶紧吃,再墨迹今天就饿着吧!」
我回忆了一下,的确,我们每次去般涛爷爷那里,穷奇都吃个痛快才开始摘的。
「奇奇,明天我们多带点珍稀灵药去给般涛爷爷吧,这次的果子肯定不差。」
我听着穷奇敷衍的哼哼,眯着眼笑了。
他每次都这样,嘴上不情不愿,但我说的话,他没一次不应。
我低头,把果子卷进嘴里。
果子清香软甜,入口即化。
幻成一股热流,直接涌入四肢百骸,似乎抚平了我血脉反噬带来的伤痛,舒坦得不行。
就在这时,我似乎听到了……
「咕咚。」
是仰头望天的穷奇咽口水的声音。
9
那颗果子似乎很管用。
自从血脉反噬开始,我三天两喘的身体逐渐恢复。
「小狐的身体好转了啊……毛发都光亮了不少,真好。」很慈爱的声音。
「谢谢般涛爷爷~」我甜甜地笑着,接过了他递来的蟠桃。「这次我和奇奇也给您带了礼物~」
在般涛爷爷震惊的目光下,穷奇漆黑着脸,拿出了两个龙鳞片。
「听说你正在寻这玩意,老头儿,便宜你了!」
我看着般涛爷爷疑惑的表情,解释道:「奇奇前两天从你这拿了颗果子,那果子对我很有用,谢谢般涛爷爷~」
「什么果子?」
「就是那颗通红的,裹着金丝的果子呀~」
般涛爷爷是蟠桃成精幻化而成的,所以种植所有果子都有一手,种类众多,他不记得了也是正常。
「红色……金丝……」
突然,般涛爷爷的脸色变了,震惊地看向穷奇,「你……你把麒……」
他的话还没说完,穷奇就冷哼一声。
「龙鳞你拿好,再多说一句老子揍你!」他语气恶狠狠的,随即转头跟我说话,肉眼可见地柔了很多:「崽子,我今天找饕餮借了灵泉,我带你去泡一泡。」
不等我和般涛爷爷反应过来,我就被穷奇放在背上,腾空远去。
「奇奇,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呀~」我本能地觉得不对。
穷奇飞的身形一顿,随即死不承认。
但我再怎么追问,他都只有一句话。
「老子有啥可瞒着你的!小崽子想那么多,活不长!」
10
从那天开始,我几乎隔几天就吃颗不同的果子。
而穷奇,也开始没停止过受伤。
我似乎懂了些什么。
「奇奇,我不想吃果子了。」
我闷闷不乐。
穷奇给我带来的都是保护和宠溺,但我似乎只给他带来了无尽的麻烦和伤害。
我缩在角落,说什么都不肯再吃。
穷奇急了。
「你这小崽子,咋还挑食呢?这颗果子酸的?不应该啊……」
我抬头,看着穷奇急得团团转,恨不得出去把山头给劈裂的模样。
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奇奇,我的身体好不了了。医仙都说过,血脉反噬活不过成年……」
「不可能!他们活不过,是因为他们没有天才地宝的孕养,你可以,你一定可以。」
明明大大咧咧、对任何事都好不上心的穷奇,却在这件事上出乎意料地执拗。
「可是……」
「没有可是,今天的果子酸你跟我说,下次我给你摘更好吃的。」
穷奇霸道地把果子塞进我嘴里,让我再也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久,我才闷闷地问。
「奇奇,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穷奇看了过来,眼神似乎在看小傻子一样。「当然为了把你养胖,吃你呀!」
想到般涛爷爷说过的话。
我笑得很甜。
到底谁是傻子?
耗尽天才地宝,来养一个无法成年,一直羸弱不堪的杂狐妖?
……
日子一天天地过,终于在我第5次血脉反噬的时候。
我化形了。
变成了一只……长着红白耳朵和尾巴的……人形娃娃。
那天,也把穷奇吓疯了。
11
「你……你怎么……」穷奇结结巴巴,「你怎么是个女娃娃!」
我歪头,表示不解。
「我被饕餮两口子给骗了!」穷奇像是反应过来,气急败坏。
我突然有点慌,怕穷奇不要我了。
刚想走过去,却直接摔趴在了地上。
这时,我才发现,我变得不一样了。
两条腿让我无措,有点不敢动弹。
不等我细思,穷奇就大步过来,拿起一块大虎皮把我包着,抱了起来。
「奇奇,我怎么了?是要死了吗?」
我不解地看着白白嫩嫩、又小又有肉的脚。
这跟布满红毛的狐狸脚完全不一样。
难道我血脉反噬到……都褪毛了?
「呸!小崽子瞎说什么?晦气得很!你这是化形了!妖族长大后都会化形的,只是你比别的妖都早!」
我有点迷茫。
「那奇奇你……也化……化形了吗?」
我所见过的妖,都是兽形出现的,包括穷奇。
「老子当然能化形!就是化形要穿衣服,老子觉得不自在,不爱化!」
穷奇又一脸天下第一牛的表情。
说完,他把我放在窝上,一跺脚。
一个高大威猛的人出现在了我面前。
肤色微棕,剑眉星目,脸上有些近期受伤导致的小疤痕,反而让他更有野性的魅力。
我不懂这些,但我就单纯觉得……
「奇奇,你好好看!」
「小……小崽子……胡说八道什么!」穷奇又结巴了。
我似乎看到了他微棕的脸,有些发红。
我甜甜地笑了。
「奇奇,那我好看吗?我想跟奇奇一样好看。」
穷奇脸色绷紧,眼神却不自在极了。
「老子养大的小崽子当然好看!
「我去给你找衣服穿,穿上后你自己看!」
说完,穷奇就大步往外走,不知道怎的,我总觉得有点落荒而逃的味道。
12
很快,穷奇带来了各种用兽皮做好的小衣服。
但他说什么都不帮我穿。
只留下一句:「小崽子要学穿衣服!」
就转身离开山洞。
我有点委屈,但还是乖巧地弄了半天。
好在这叫「衣服」的东西,不太麻烦。
……
穷奇把我抱到了水镜面前。
「哇~」
我稀奇得不行。
这不是我第一次来水镜。
但之前我和穷奇都是以兽的模样来的。
每次穷奇都指着水镜,用「事实」告诉我,我有多瘦弱,今晚必须多吃两个果子。
可这次……
「我跟奇奇一样好看!」
我对穷奇和自己,总有着迷之自信。
「那……那当然!」穷奇强行赞同。
这时,我突然发现了些不一样。
「奇奇……我怎么尾巴和耳朵还是小狐狸,但你没有呀?」
我疑惑地摸了摸我毛茸茸的耳朵。
穷奇猛地低头看我。
然后他棕色的脸,微红褪去,莫名有些白。
他脱口而出,「崽子你不舒服?」
13
「这是血脉对冲,导致她无法彻底化为人形。」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灵通镜里传了出来。
我埋在穷奇的怀里,听着这个声音,好奇不已。
据说……
这个男人,是凶兽饕餮的夫君,已飞升的折浔上神。
「会对她有影响吗?」穷奇咬着牙问。
「有。穷奇,你我都知道,她必须洗掉一处血脉,才能活过成年。
「但选哪条血脉留下,以及代价……」
折浔还没说完,我就听到穷奇暴躁地喊,「闭嘴!」
对方似乎很熟悉穷奇的性格,最终也是轻笑一下,没继续说了。
但我……却想知道。
那个代价,我能承担得起吗?
以及……会影响穷奇吗?
可惜,我太了解穷奇了。
他不会让我知道的。
我垂头想了好久,突然支起身体,抬头望了过去。
看到灵通镜里的折浔,我愣了一下。
我以为,饕餮的夫君,会跟穷奇一样,是个高大威猛的霸气男子。
可没想到……竟然是个一身清冷无瑕的仙人。
不等我多想,就听到穷奇暴躁的声音,「小崽子,看什么看!不准看!」
边说,他边急匆匆地想捂着我的眼。
我笑眯了眼,用脑袋蹭了蹭穷奇,撒娇。
「奇奇~我想问问折浔上神一些事~」
「好、好吧!只许问,不许看!」穷奇凶巴巴的。
我软甜地喊:「奇奇~」
穷奇无奈出去,但我看到他偷偷瞪了眼折浔上神。
14
「小狐妖,你想问什么?」
折浔上神清冷地问,似乎对我的留下并不感到意外。
……
半炷香不到,穷奇就再次回了山洞。
他习惯性地把我捞在了怀里,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直接将折浔的灵通镜给收了起来。
嘴里还小声嘀咕,「想知道上界的东西,问老子啊,老子也知道!」
听到这话,我的头忍不住埋在他怀里,笑了。
我就知道,穷奇根本不放心我单独跟折浔聊,肯定在外面偷听。
但……
「奇奇,你为什么不让我看折浔上神?」
「……」
没听到回答,我疑惑地抬头。
穷奇满脸不自在,假装抬头望天,就是不吱声。
「奇奇?」
「……折浔那张小白脸,就容易吸引你这种小姑娘!老子是防止你误入歧途!」
我蒙了。
一个没成年的小狐妖,看上神,能误入什么歧途?
但……我似乎隐隐又懂了。
我笑嘻嘻:「奇奇最好看!我就喜欢奇奇!」
「……算你有眼光!」
我看到,穷奇的耳尖,微微地红了。
……
次日,穷奇去找般涛爷爷。
直到再也看不到身影的时候,我愧疚地低了低头。
转身,从窝下面,翻出了一个精巧版的……灵通镜。
很快,略微熟悉的声音传了出来。
「所以,你想知道什么?」
是折浔上神。
……
15
「折浔上神,血脉……怎么洗?」
我祈求地看着他。
折浔上神默了一下,最终微微叹气。
「洗血脉并不困难,集齐凤精血、凰尾毛、龙逆鳞,以及14种天地灵果,炼化成丹,服下后扛过血脉反噬的痛就行。」
「那奇奇为什么……」这么紧张?
折浔上神垂眸,淡淡地说。
「因为……上古白狐仙。」
这是我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
我不解。
上古白狐仙,怎么了?
……
——上古白狐仙,曾是最接近天道的兽,天道对其眷顾,甚至超过了凶兽。
——但它们一族犯下滔天罪孽,成为了天道要诛杀灭尽的存在。
——上古白狐仙血脉强悍,强行剥离,是必死的结局。
——剥离你本族血脉,留下上古白狐仙血脉……事成那一刻,天雷降临。
——不死……不休。
我回忆着折浔说的话,看着急匆匆朝我跑来的穷奇。
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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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自那次后,穷奇再出门,我都一刻不落地跟着。
穷奇无奈极了,「小崽子,老子要去打架!你非要跟着老子干啥!」
我一头扎进他怀里,「那就不要打架了嘛!奇奇,我们到处玩玩呗!」
我想通了。
既然怎么都活不过成年,就不让他继续为我找天才地宝,就不让他继续为我……受伤。
「奇奇,你到底是为什么要养我呀~」
我看着用粗糙大手给我揉着脚丫子的穷奇,歪头问。
「老子叫穷奇!我养你当然是为了吃你!」穷奇假装恶狠狠地说道。
我甜甜一笑,挽起袖子,把白白嫩嫩的手臂抬起,就放在他的嘴边。
「奇奇,给~」
肌肤相贴,穷奇瞪大了眼。
「小……小姑娘家家的,把衣服穿好,露肌肤干啥!」
说完,穷奇耳尖微红,转身跑了。
带着一丝落荒而逃的味道。
我蒙了。
只是逗一下奇奇,他怎么了?
是我的肉不好?
我看着自己匀称的小手臂,陷入了沉思。
17
穷奇似乎生病了。
他总避开人形的我,并且时不时耳尖微红,目光游离。
「奇奇坏~」我哼哼,然后变回小狐狸,一头扎进穷奇的怀里。
穷奇手忙脚乱地把我抱住。
然后……我敏感地闻到了一丝血腥味。
「奇奇,你昨晚又去哪儿了?」我眯起狐狸眼,看穷奇的表情,像极了抓奸的狐狸精。
穷奇身体一僵,最后无奈地败给了我。
「小崽子明明是狐狸,怎么鼻子比犬妖还灵!」穷奇骂骂咧咧,随后从怀里掏出一枚果子,塞进我嘴里,「本想弄成汁放进你要喝的灵泉里,又被你发现了!」
我不高兴极了。
我不想穷奇再为我受伤。
「奇奇,把衣服脱了,我看看你的伤口!」
自从我说穷奇的人形好看后,穷奇就长期维持着人形。
「脱……脱什么……行行行,你别掉眼泪,老子脱还不行吗!」
我看着伤口,歪了歪脑袋,伸出舌尖,舔了上去。
互舔伤口,是兽的基础疗伤方式之一。
可……
穷奇似乎像是被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样,整个兽都微红了起来,浑身L毛了一样。
我仿佛发现了什么好玩的,继续轻舔。
穷奇磕磕碰碰:「别……别舔了!老子都被你舔热了!」
18
一次又一次的血脉反噬,我的身体越发虚弱。
穷奇也费尽了心思养着我。
但我……开始陷入了昏迷,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
我感受到了穷奇每天都在喂我。
天材地宝的果子……
极品灵兽的肉……
数不胜数。
直到有一天,朦胧中,我的嘴里被喂下了一抹腥甜。
这是……
穷奇的血?
19
我收到了传承。
两份截然不同的传承。
赤狐,世世代代以诱魅为生,蛊惑人心,双修得利。
无情无爱,又多情多爱。
情爱百兽众仙万人,又憎恨所有异性生灵。
而上古狐仙。
仅仅八个字。
——天道可替,大道为公!
20
突然有一天,我仿佛嗅到了空气中散发的青草味。
那是久违的味道,那是……清醒的感觉。
我知道,这次我不用再陷入无尽的黑暗中。
这次我能睁开眼看看穷奇。
可是……
「哎呀,快把穷奇那家伙喊来,他的小狐妖醒了!
「醒了吗?我看看我看看醒了!还没睁眼呢,但气息好像是醒了。
「哼!一个小妖怪,在我们四大凶兽眼皮子下睡这么久,让我扒皮拆骨吃了,以死谢罪吧!」
……
「你们再闹,待会儿穷奇回来,会L毛的。」
最后这道声音清冷,带着隐隐的笑意。
有些耳熟。
似乎……
「折浔上神?」
我费力地睁开眼,转头,还没看到折浔上神,就看到一道熟悉的声音,从洞外匆匆赶了过来。
「折浔你给老子滚出去!都是你这小白脸,你一来我家小崽子第一声都喊你名字了!给老子滚蛋!」
熟悉的骂骂咧咧声,带着明显的委屈。
21
听到熟悉的声音,我狐狸眼笑眯了。
「奇奇~」
穷奇慌忙走到我面前,我感受到他的手足无措,想把我抱起来,却又不敢。
我想我知道为什么。
他的瞳孔倒影了我的模样。
瘦小、毛发杂而稀疏,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
但我不慌。
「奇奇~你不要怕,我还要一些时日才成年呢。我只是会多点时间昏睡,不会这么早死的~」
我笑眯眯地说,没想到穷奇脸色大变。
「呸呸呸呸!什么死不死的,老子的狐死不掉!」
我费力地把头扎进他怀了,感受到他手忙脚乱地抱起我。
再抬头,看到一圈陌生的面孔,啧啧称奇地看着我。
「折浔,这就是你算出来,穷奇的红鸾星动?」饕餮眨巴着眼睛问。
「这上怼天道下骂阎王的穷奇,就成了妻管严?真丢凶兽的脸!」杌毫不客气地嘲讽。
「听说狐妖化为人形很好看,想看!」混沌声音傻甜傻甜的。
折浔上神等凶兽们你一句我一句地说完,才淡淡地开口。
「穷奇,这次逆了天机让她提前清醒,不代表每次都行。你要早点拿定主意,在她第十六次血脉反噬以前,都有洗血脉的机会。」
折浔上神虽然是在跟穷奇说,但他看着的人是我。
我听懂了。
第十六次,也就是我成年的那天。
22
我的血脉反噬开始变了。
除了让身体羸弱,还发生了各种各样的……变化。
第十次反噬后,我的身体一夜抽条,五短身材也变得修长起来……似乎,一夜长大了。
这一次,穷奇气了半个月。
因为他费了大力气才养出的白嫩嫩、肉嘟嘟的婴儿肥……也消失了。
「还是吃太少,所以瘦没了!你不要学那些雌妖兽说,要纤细苗条才好看!崽子你还是要吃胖一点!」
第十一次反噬后,我幼崽的奶香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魅惑的香气。
我十分不适应,但比我更不适应的……是穷奇。
「奇奇,抱~」我一如既往地撒娇。
穷奇二话不说,翻出鲛人丝织成的锦布,给我里三层外三层地包起来后,才把我抱在怀里。
「奇奇,为什么一定要把我包起来?」
「这样才能把你的味儿给隔起来,不然我怕把你摔了!」
我更疑惑了。
「老子也不知道为啥,就……闻到后会心浮气躁!」穷奇理直气壮!
第十二次后,我的身体更娇弱了,总是软如一摊水地躺在窝里。
第十三次后,我的身材发生了变化。
我幻成人形,低头,发现看不到脚尖了。
我沉默了。
而穷奇……
「你你你……你给老子换套宽松的衣服!」
23
距离第十六次血脉反噬,还剩下两次。
我知道时间不多了。
最终,我下了这个决心。
与其等被反噬而死,不如在天雷下搏个前程。
即使生还率……几乎为零。
「奇奇~我想洗血脉。」
穷奇闷了很久,最后才回了我一个字。
「好。」
24
据说洗血脉很疼,几乎没兽能熬得过这种痛的。
所以我一头扎进洞府里。
「我怕疼得太狼狈,所以不想让奇奇看到~」
我留下了穷奇准备好的材料,顺便把穷奇推了出去。
这次,穷奇没有强行留下。
莫名地,我又失落又开心。
穷奇是不是……开始嫌弃我了?
但这样也好。
如果我失败了,他也不会太难过。
25
我开始动用秘法。
一个时辰过后,我迷茫地睁开了眼睛。
我体内赤狐的血脉还正在拔除中。
但我为什么感受不到任何疼痛?
「折浔骗了我?」
我不解。
……
三天后,血脉洗闭。
我留下了上古白狐仙的血脉。
白狐仙果然强大,成功的那一刻起,
我再也感受不到反噬后的虚弱。
我的经脉在迅速地恢复中。
我开心坏了。
只是……
「为什么我的气息……像是奇奇的?」
26
洗血脉成功之时,便是天雷降临之刻。
我环顾了一下四周。
这里,有着我降生在这个世上所有的回忆,和跟穷奇在一起的所有美好。
我不想天雷破坏这里。
我最后留恋地看了一眼洞府。
最终,去穷奇的窝里,把一条狐尾形状的挂件翻了出来。
手艺有些粗糙,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被珍藏得很好。
这是穷奇在为我梳毛时,他搜集了我脱落下的毛,编织而成的。
每次出去打架,他都会把挂件小心翼翼地放在窝里。
「不能让不长眼的兽,把老子的挂件弄坏了!」
每次穷奇都这么喊着。
27
想到这里,我笑得不行。
明明就有介子空间,还怕这个?
可是,笑着笑着,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饕餮和折浔上神的爱情故事我听过,很感人,只是留下来的那个人,太苦。
我相信,穷奇对我的好,不亚于折浔上神对饕餮。
但我想……如果我在天雷下神魂俱灭,就不要给穷奇留下思念的东西吧。
忘了这个野狐崽子,可能对他来说,更好。
我带走了挂件,跳出洞府,去了不远处的空地。
等待天雷的降临。
可惜……穷奇不知道去哪里了。
我可能没机会再看到他了。
28
天雷,并没有如约而至。
我站在一块大大的岩石上,迷茫了。
「天雷呢?」
周围没有生灵,也就没有任何回应。
难道是……天道不再对白狐仙的后裔下手了?
我欣喜不已,想去找到穷奇,分享这份喜悦。
却发现……
十里外的地方。
一道水桶粗的天雷,狠狠地砸下。
这是……怎么回事?
嗅着自己体内穷奇的气息。
我心下闪过不好的预感。
29
白狐仙的血脉果然强大,我念头一起,瞬间就到了天雷附近。
只一眼,我眼泪就忍不住掉了下来。
「奇奇……怎么回事……奇奇……」
穷奇已经恢复兽的模样,在天雷中仰头站立,颇有些不稳。
更让我无法忽视的,是穷奇的气息……
这本应该是自己的上古白狐仙的血脉味道!
我毫不犹豫地往里冲,纯白狐狸尾摇晃着,帮助我更快地跳进穷奇的怀中。
可仅一秒,我被穷奇那强大的力量,给甩了出来。
「真不愧是老子养的幼崽,洗完血脉贼好看!
「你给老子滚出去,老子的崽子,怎么能让天道老儿劈死?!」
30
「穷奇翻遍了整个修真界,最终在凤凰一族中,找到了涅——换血脉的秘法。
「这也让穷奇承受了自古以来,最强的天雷。」
这是很久以后,折浔上神让饕餮转述给我听的。
31
我被无数的力量压住了。
这些强大的力量并不想伤害我,只是让我无法挣脱,再次去找穷奇。
有折浔上神、有饕餮,也有其他凶兽们。
「好好的凶兽,非要为了什么情去扛雷劫,一个两个都有病!」杌冷讥热讽。
我不解,眼睛发红地看着杌。
「这是穷奇的选择。」
杌懒得理我,但饕餮回答了我。
话音刚落,又一道天雷劈下。
这次,甚至比上一道更粗更狠!
天道……是真的不容白狐仙血脉存活!
我看着已经摇摇欲坠的穷奇。
眼泪掉了下来。
耳边传来折浔上神清冷的声音。
「还有最后一道天雷,穷奇可能扛不住了。」
32
——穷奇可能扛不住了。
这句话在我耳边炸开。
宛如无数根针密密麻麻地扎进我心处。
那个永远都将最好的一口肉、最甘甜的一口灵泉水、最补身体的一颗灵果,嘴上说着「老子以后吃了你」,却每天都小心翼翼地把我娇养的穷奇……
他本是最骄傲的凶兽,有着天道最深厚的偏爱的穷奇……
却因为我……
要魂飞魄散了?
「奇奇……不能死!」
无数的不甘和执念涌入我的血脉中。
一时间,我体内仿佛觉醒了什么力量。
「嗷!」
无数的力量冲破血液,从身体的每一寸经络涌过,最后到达我的尾部。
突破—禁锢—突破—禁锢——
反复以往。
在我力量最强大,挣脱压制奔向穷奇的那一刹。
我听到身后混沌失声大喊。
「她竟然是——九尾白狐仙?!」
33
呼吸间,我接收了无数的传承。
我也明白,为什么天道要将白狐仙一族灭杀于世。
特别是……九尾白狐仙。
这是天道最不可被提及的禁忌。
34
上古白狐仙,因美貌和实力共存,很长时间内,这个种族得到天道所有的偏爱,甚至凌驾于神兽、凶兽、瑞兽等其他天道宠儿之上。
可万年时光的偏宠,上古白狐仙族出现了一个异类。
一只九尾白狐仙。
这只九尾有着最强大的血脉,仅百岁不到,实力就碾压所有同族,成为白狐仙之主。
与强大力量共存的,还有九尾的勃勃野心。
九尾以传承和全族血脉为引,对天道进行了一场谋夺!
它,竟然想要替代天道,成为位面之主!
35
九尾还是太年轻,并不清楚天道最真实的实力。
失败是必然的。
而失败的后果,也需要全族承担。
整整百年,整个位面的天雷,日夜不停。
终于,将白狐仙全族劈了个魂飞魄散。
自此,白狐仙一族,也成了天道最深的禁忌。
只是……
「赤狐一族的母狐,为什么会怀上白狐仙的崽子?还是九尾狐?」
36
「崽子,你干嘛?给老子滚回去!」
穷奇熟悉的声音响起,我的一滴眼泪就滑了下来。
我不知道天道对白狐仙的恨意,但穷奇肯定是知道的。
天道,不会允许有白狐仙气息的生灵存活。
即使如此,穷奇还义无反顾地帮我扛雷劫。
那我……怎么能让他孤独呢?
「奇奇,抱抱~」
「你个崽子怎么这么不听话!」穷奇气急败坏,「那你躲老子身下,藏好了别被劈了!」
穷奇想得很好。
可……九尾狐的血脉被激发的那一刻。
天雷,更不可能放过带着白狐仙气息的穷奇了。
我疯狂地接收传承。
既然我能诞生,那么当年的九尾狐不可能被雷劫直接劈死。
肯定有办法……肯定有!
37
在第九道天雷降下的前一刻。
我终于接收完所有的传承。
能与天道博弈的九尾狐,的确实力强大,并没有当场被雷劫劈死。
碰巧,白狐仙对赤狐一族有大恩,所以赤狐老祖耗尽所有手段,留下了一只杂种白狐仙的血脉。
赤狐中,每一代,都有一只杂种白毛的赤狐,被藏在赤狐族的最深处,从不见光日。
直到我的出生。
赤狐老祖发现了我九尾白狐仙的强大气息。
老祖知道,它无法再庇佑白狐仙一族了,否则,赤狐一族将亡。
所以我一出生,因果了断,我被送走,自生自灭。
而当年九尾活下去的秘法……
我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九条尾巴,有了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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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条尾巴同时斩断的痛。
在穷奇惊慌失措的目光下。
我操控着八条尾,形成一个巨大的狐盘,直接迎上了最后一道天雷!
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随后,我眼前一黑,再无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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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道有规矩,天雷可以很强大,但只能九道。
我昏迷前唯一庆幸的是,
这次,轮到我护住了穷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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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次清醒过来,已经是两个月后。
我成为了一只纯白色的狐妖,尾巴也只剩下一条了。
气息也恢复成了白狐仙的。
而一直守在我身边的穷奇……
「奇奇,你的内丹怎么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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穷奇支吾着不跟我说真相。
但我还是知道了。
是对我冷哼不已的天道,告诉我的。
第九道天雷降下后,天道愤恨不已,却也不再出手。
这时,穷奇抱着虚弱昏迷的我,问天道。
「天道老儿,你是不是需要修复?」
原来是穷奇敏锐地发现,天道这些年似乎一直有些力不从心。
他察觉出是当年九尾狐篡位时,天道留下了久久未愈的创伤。
穷奇跟天道做了个交易。
「老子把万年内丹送你,你不准再对我家崽子这一脉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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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凶兽这几只崽子,各个脾气大得很!穷奇都愿意为了你给内丹了,我还能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