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节 傲娇梼杌情劫历险记
第 6 节 傲娇梼杌情劫历险记
我带着小鬼讨食香火的时候。
看到了曾因修为不够被我休了,现在摇身一变成大妖的他。
我二话不说,就上前去要抚养费。
他斜眼睥睨:「你跟哪个野鬼生的杂种,还想糊弄我当便宜爹?」
我气笑了。
「野鬼太多,我也分不清了,你爱当不当!」
他气得当场把我住的山头给削平了。
半年后,他一点一点用土堆山:「宝贝,你去求求你娘亲,今晚让爹爹进房?」
1
他看到我的时候,我正在跟一群孤魂野鬼抢吃的。
他短暂错愕后,就剩下一脸嘲讽:「当鬼都能沦落成乞儿,你可真行!」
这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很难想象,曾经他总跟在我屁股后头,让我给他揉肚子梳头发。
虽然时过境迁,但我也毫不服输。
「当年你也是我一口一个垃圾给喂活的!」
他一噎,可能是想起被我逼迫吃臭豆腐、喝螺蛳汤底的过往,脸色难看得要死。
毕竟,这些在口味挑剔的他眼里,可能真不如路边的垃圾好吃。
不等他说什么,我又一把冲进鬼堆里,抢走了一碗我觊觎已久的东西。
然后,我看到他脸色更黑了。
哦……差点忘了,比起吃臭豆腐喝螺蛳汤,他更讨厌的是臭鳜鱼了。
我咬了一口嘴里的鱼,咂巴嘴。
可惜,这是我的最爱。
这时候,我还不知道他不是单纯的大妖。
他是传说中的四大凶兽之一——杌(tow)。
2
我叫昙欢。
我忘记自己是怎么死的了。
当我有记忆的时候,就在这片乱葬岗了。
慢慢地,有些好心的大鬼给我普及了不少死后的世界。
但凡有牌位、有墓碑的,都是死后有「房」的,不会在这边出现。
而这里,有的都是些无人奉养的孤魂野鬼。
当然,不是所有鬼都在这里。
没修炼天赋的、修为差的,要不是待久了魂飞魄散了,要不就主动转世轮回了。
不愿意轮回又能留下来的,都是执念强还有天赋的。
我的天赋,就是这群鬼里的翘楚。
发现这点后,我就坚持当个鬼修,拒绝轮回当人。
周围的鬼友们总问:「昙小鬼,你的执念是啥?」
我:「……」
鬼友们感慨,「昙小鬼,你的执念太重,已成心魔咯。」
我:「……」
家人们,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没有什么执念,只是本能地不想轮回呢……
毕竟,我除了记得自己的名字,什么都忘了。
可惜,太丢人了,我说不出口。
就这么,我一年又一年地修炼着。
把周围的鬼,熬走了一拨又一拨。
直到百年前,我成了这方圆百里坟地内,数一数二的大鬼。
江湖人称:昙大鬼。
3
我功力深厚,然后我飘了。
开始每晚飘到其他地方遛遛弯儿,捉弄捉弄周围的修士,给无聊的鬼生增添点乐趣。
只要修为保持住,我很快就能成为一条浪兮兮的咸鱼鬼。
不知道是不是我太快乐了,天道看不下去了。
天道给我送了个报应。
——杌。
……
第一次见到杌,是在西边一棵老槐树下。
他看着四五岁的样子,人类小孩的身躯,浑身伤痕累累的。
虽然看着小,但直觉告诉我,他不简单。
特别是他无形中散发出一种威压,让对大部分修士都早已不怕的我,竟不自觉地提起修为去抵抗。
「这就是个麻烦。」
我毫不犹豫地下结论,转身就想走。
可是……
我回头。
他哪怕是个小孩,哪怕紧闭着眼,那张白皙的脸庞、精致的五官……
「要不……救救?」我犹豫了。
没办法,我就是个对美貌有偏爱的色女……哦不,女色鬼。
而且……不知道怎的,这小孩总让我灵魂深处有种……
不舍的依恋?
我把他带回去了。
我本以为就是多口饭的事。
可没想到,他刚醒,我就因此遭到了天道的反噬,修为没了一大半!
我当场麻了:「这就是当女色鬼的报应吗?」
我下定决心,第二天就要把他送走!
坚决送走!
可他醒后的第二天……
身体抽条了。
长到了八九岁的模样。
虽然一脸傲娇地翻着白眼,但……
太精致可爱帅气了!
「不就是一半修为吗?没了就没了!」
我狗大户般地挥挥手,眼泪不争气地从眼角流出。
「你是我捡到的第五只,你就叫小五吧!」
我安慰自己,没事,只要小五事儿不多,乖巧听话就行。
可他日常确是……
「小五?老子只做老大,不服来干啊!
「山泉水?不是灵泉的水,跟尿有什么区别?
「吸香火吃馒头?小爷我要吃灵食!
「昙欢欢,给我抓两只妖兽来,剥皮做衣服!皮毛不好看的,我不要!」
我:「……有句mmp,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就这么,我靠着看他脸,日常忍耐着,一天天陪伴着过了下去。
本来以为一直这样也挺好的。
可惜后来……
我边想着边皱了皱鼻子。
杌打断了我的思绪。
「怎么,把老子赶走了,后悔了?跪下来求我,我给你吃口剩饭!」
杌仰头哼哼,似乎满脸的骄傲不屑——
如果无视他不断用眼珠子瞟我的话。
「不求,你赶紧给我滚。」我木着脸,第二次下了逐客令。
跟我当年说的话,一个字都不差。
果然,杌又被气得脸色发黑,扭头就走。
我松了一口气。
还好,他的狗脾气还是这样,一激就走。
不然……
想着当年的事。
我只想叹气。
4
本以为碰到杌,就是一场意外。
他被气走后,就不会再回这片乱葬岗了。
第三天正好是中元节。
我抱着家里的崽崽,去香火最旺的地方觅食。
没办法,我们这种没人供奉的孤魂野鬼,也就只有在这些节日,能蹭点善堂捎给野鬼们的香了。
可没想到,杌也在!
他甚至还控制着这一片的香火,不让鬼友们领!
饿着肚子的我,头脑一热,就冲到了最前面。
「小五,你在搞什么?连鬼的香火你也要抢?」
我语气都是质问。
杌的眼神却盯向了我怀里的崽崽,语气更是不好。
「他是谁?」
我心下一慌,才想起来要把崽崽藏起来。
可惜,早就来不及了。
杌的脸色变得异常阴鸷,一字一句、咬牙切齿,
「你说过,我是你捡的最后一个!你个骗子!」
我:「……」
虽然不知道话题是怎么歪的,但我多少松了一口气。
还好,他猜的是捡来的。
万一猜出是我生的……
想想都害怕。
看我不说话,他以为我默认了。
一副我出轨背叛了他的语气,恶狠狠地问我:「这小鬼你捡了多少年了?!」
「五年。」
杌脸色微微放松:「五年还是这个小不点,看样子是个废物蛋子。」
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讥讽。
随后,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肉眼可见地毛都竖了起来,「昙欢欢,也就是说,老子刚走,你就捡了他回来?」
他眼神受伤极了,「还是你为了捡他才把我赶走的?」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
因为这个孩子,的确是我赶走他的原因之一。
我没法否认,只能轻声「嗯」。
杌被气笑了,看崽崽的眼神不屑极了,「眼光差成这样,你可真行!怪不得只能靠捡垃圾吃了!」
5
我想瞪杌,可没想到我怀里的崽崽,比我更先一步,
「你说这些吃的是垃圾,那你守着这些垃圾干什么?你是垃圾精吗?」
好家伙,我差点就想给崽崽鼓掌!
这份嘲讽人的功底,跟他爹简直一模一样。
杌给气死了。
「我?垃圾精?老子可是凶兽!四大凶兽之一的杌!」
我一下子蒙了。
小五不是实力增强,只是个大妖吗?
怎么就变成凶兽了?
而且杌这个名字……好耳熟,我好像在哪听过。
不等我想起来,崽崽也同样气势十足:「那我是昙欢欢独一无二的大宝贝,昙乌乌!」
就这一句话,不知道为什么,就把杌给气走了。
他临走前还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仿佛我是什么负心汉一样。
余下笑眯了眼的崽崽,「娘亲,这个垃圾精好坏好坏,被乌乌骂跑啦!」
崽崽给杌定义成垃圾精?
想到杌的脸色,
我笑弯了腰。
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可没想到杌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我面前。
每次都假装无意间,但却过分炫耀地说:
「灵泉酿的猴儿酒,啧,味道真不错啊,喝一口就能功力大涨呢。
「万年灵药,连天道老儿都说好的东西,我也就当个零嘴吃了。
「凤羽毛……
「你求我,求我我就……」
终于,我无奈地打断,「小五……杌,我是个鬼修,正常是吃香火的。如果要吃其他,也要有供奉流程,我才能吃到,所以你跟我说这些,我也不馋。」
不然,我们至于每逢鬼节才能吃到好的吗?
没流程的食物和用品,我们没法用!
我以为我这话就能劝退杌。
可没想到杌脱口而出:「不就是敬鬼的破流程吗?这些老子都是做了才拿来的!」
我一怔。
杌却罕见地脸红了,狠狠地把手里的几样天道都认为的「宝贝」丢在我脚边。
「爱吃不吃!」
说完后,他变回原形,跺跺脚就飞走了。
背影还留着一丝落荒而逃的味道……
6
这次过后,杌好久都没来。
他留下的东西,我想了好久,最终还是收起来了。
毕竟,乌乌很需要这些东西稳固修为。
乌乌出生的时候,我的修为几近为零,所以从小到大,我都没法给他抢来太多好东西。
他全凭天赋,一天一天地强壮起来,不至于需要被迫轮回。
这些东西给乌乌吃了,他的修为就能更扎实。
乌乌很乖,也没问我杌是怎么回事。
我也乐得不再提了。
这天。
「欢欢,城主府的老夫人大丧,我们要去凑热闹吗?」
这是我热爱八卦的好姐妹,程大鬼。
除了鬼节,也就是凡人大丧的时候,我们鬼能过去薅点吃的。
这是凡人希望老鬼们,对自家新鬼的一种托付手法,希望能对自家新鬼多多照料。
这次城主府,不用想,规模一定不小。
这种场合,我一向都不会拒绝。
更何况……
我想到前几年我认识的一个老鬼,他就是老城主,这次逝去的老妇人的夫君。
后来,他没在凡间驻留太久,就早早地主动轮回投胎了。
他走以前,用了不少鬼食,托付我一件事,
「如果以后你见到我家老太婆的鬼魂,就跟她说,我早早投胎去了,这样下辈子我能早早置办家业来娶她!」
……
为了这老鬼,这趟我也要去。
程大鬼一下子就开心了,「那我把我去年抢来的袍子穿上,跟你一起去!」
我忍不住扶额。
也不知道程大鬼怎么回事,自从去年看到了一个凡人小生后,就总喜欢在大型场合女扮男装。
我不懂她的特殊癖好,但这对我来说,也是一种好处。
因为我们三个在一起,像极了一家三口,这样很多鬼就不会来打我和乌乌的主意。
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很快,就到了大丧当天。
城主府果然热闹。
白素布满天飞,城主府上下披麻戴孝的,各种纸钱、鬼食漫天撒,好多鬼一拥而至,去享用这难得的美食。
我看了眼兴奋极了的程大鬼,和笑眯了眼的乌乌,
想了想,
「你帮我看一下乌乌,我去后院找一下城主老夫人。」
程大鬼也知道我是为了什么,不甚在意地挥挥手,「去吧。」
城主府可真大,我就这么一路飘,一路找。
突然,一股很强的威压向我直面冲来,还带着满满的愤怒,我险些就站不稳了。
这股熟悉的气息,让我怔住。
杌?
他怎么在这?
我有点蒙,不等我说话,杌狠狠地把我压在怀里。
他语气恶狠狠,中间却夹杂着不易发现的委屈。
「昙欢欢,我送你的鬼食,你都给那个小鬼头吃了?
「你就这么糟蹋我给你的东西?
「还有,抱着那小鬼头的男野鬼是谁?
「你捡了个小鬼就算了,你竟然还给老子红杏出墙?
「昙欢欢,你好样的!」
一句接一句的质问袭来。
不知道怎的,这种愤怒中夹杂着委屈的杌,让我有点想笑。
这样的杌并不陌生。
当年我偷了点猴子酒喝,酒劲上头把唇红齿白、好看极了的杌给上了以后。
第二天,我想躲着他,他也是这种语气来质问我的。
仿佛我就是什么抛夫弃子的负心女一般。
有点可爱。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杌看到了,就更气了。
「昙欢欢,你说,你到底和抱着小鬼的野鬼什么关系!」
我脑子没反应过来,脱口而出:「什么关系?陪睡的关系呗!」
说完……我就后悔了。
果然,杌的脸色彻底黑了。
「陪睡的关系?!」他字字句句,咬牙切齿,「昙欢欢!你……有种!」
我竟然有点不敢说话。
杌的脸第一次冷得这么彻底,他再盯了我一眼,转身就走,
「昙欢欢,没想到,你竟然是这种人!」
我真想回一句,「不,我是鬼。」
但话到嘴边,我还是收回去了。
毕竟法力微薄,不适合得罪资深大妖。
7
杌没有再来。
想想也是,他的眼里不容一点沙子。
我捡了一个小鬼,养了一个男野鬼。
这两件事在他眼里,估计跟在他坟头蹦迪一样踩底线了。
不过,我暂时管不了这么多。
因为乌乌的魂体出问题了。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他无法再修炼,修为越来越薄,短短几天就魂魄不稳了起来。
我急得差点发疯,找了很多鬼修问,得到的结论是……
可能乌乌体内另一个血脉觉醒,阻止了鬼修的血脉。
只能用天材地宝蕴养。
我想起了杌留下的东西。
我斟酌很久,一点一点地让乌乌尝试。
很快,一种名为「杌心丹」的丹药,对乌乌有非常好的效果。
乌乌弱小的魂魄一下子凝实了不少,甚至可以偶尔在阳光下走动。
周边一个最老的医鬼说,这种丹药乌乌再多吃两三颗,就基本上能与修炼多年的鬼修无异了。
到时候,不单单能解决乌乌血脉问题,甚至可以凝成实体,在人修中生活。
这种神药,一下子让鬼修们都沸腾了起来。
大家都没听说过杌心丹,纷纷问我,这丹药从哪来的。
让我去找原主问清楚,最好能多得几颗,分点给大家。
找杌?
我犹豫了。
不为别的,而是我根本不知道应该要去哪里找他。
8
在我烦闷不已的时候,发生了一件更糟心的事。
我每天都花样收到各种传讯符。
——「八块腹肌,可三天三夜持续永动的大妖,你值得拥有。」
——「不是所有浓缩的都是精华,有时候可能就是又小又不行!只要398,帅气大妖带回家。」
——「女鬼,你引起了本妖的主意!给我,我能让你每天用灵泉泡澡,用万年人参精拌菜!」
……
没完没了的废话,透露出了弄弄的妖傻钱多的气息。
一开始懒得花费灵石回复,但被骚扰三天后,我彻底麻了。
——「想包养老娘?可以,拿杌心丹来换!」
就一条过后,那边没有再回复了。
估计对方也没提过什么劳子杌心丹,没脸再说话了。
我忍不住地跟好姐妹吐槽,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蠢妖,快跟杌有的一拼了。」
程大鬼犹豫了一下,「有没有一种可能,这就是杌?」
我叹气,「他的蠢,只会更直白。传音讯来说这些,不是他的风格。」
程大鬼没说话,但我总觉得她看向那些传讯符,眼神都带着点怜悯。
当天夜里,我睡得正香。
我被一个强壮有力的身躯,狠狠地压在怀里,
「不要我的人,还要我的心。昙欢欢,你可真狠!」
9
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无语极了,抬手就想一巴掌挥过去。
可杌不管,力气大得惊人,在我肩膀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昙欢欢,你怎么就这么渣?」
我:「???」
我刚想反驳,可没想到杌比我更快一步地……
走了。
仿佛过来,只为了说这么一句话。
我麻了。
几年不见,我已经看不懂他了。
这件事对我来说,就是个插曲。
但杌总出现,而且现在的他也不像我想象中那样说几句话就能走了。
这让我心里非常不安。
我想迁坟了。
换个杌找不到的地方。
第二日傍晚,我就带着乌乌出门飘荡游玩。
顺便找个合适的新坟地。
这里很偏,地也比较阴,很适合鬼怪出来游荡。
一路上,我遇到了四五个熟悉的鬼友,纷纷打着招呼:
「昙大鬼,你怎么带着乌乌来着了?乌乌,喊叔叔,叔叔给你香火吃。」
我笑着道谢,然后说出了搬家的意图。
鬼友突然出声,眼神还满是八卦和暧昧。
「昙大鬼,你想搬家,是不是因为以前的坟地太小了,不够你造啊~啧,一看就是活儿好。」
「你们这一看就是一家三口,乌乌长得跟他可真像!」
边说眼神还边往我身后飘。
下一瞬,我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
是杌。
他正气汹汹地朝我飞来。
我心下不好。
也不知道他……听没听见。
10
他那张俊朗的脸,漆黑得不像样。
嘲讽的眼神不在了,只余下对我恶狠狠地控诉。
我有点蒙。
「你怎么在这?」我态度诚恳。
「你怎么在这?」他语气不佳。
我犹豫了一下。
「我带乌乌来……」玩这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被身后的鬼友打断了。
「昙大鬼带乌乌来看新坟啦,我给你们介绍一下?保管找个耐造的风水宝地!」
鬼友的话音刚落,我的心就是一凉。
「你说什么?新坟?」杌气压极低。
爱八卦的鬼友诧异地看他一眼,然后兴奋地搓手。
「对呀,你们不是要搬家吗?诶,忘跟你说,我这里有很多一家三口都能住的大院坟呢,只需要一点香火,我就给你们挪……」
不等鬼友说完,我腰间一紧,脚下一空。
我被带到了天上,耳边传来的都是风的呼啸声,和鬼友们飘荡的呼喊声。
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抱紧怀里的乌乌。
「杌,你带我去哪?」
杌一言不发,唇线抿得紧紧的。
很快,我就到了新地方。
是一个很空的洞府,仅有的东西都很好地摆布起来。
「你带我来你洞府干嘛?」
「你知道是我的洞府?你这几年关心过我?」杌眼神似乎亮了一点。
我支吾了一下,没敢回答。
毕竟……这些年我一点都没去查他的动向。
是不想,更是不敢。
但我能认出这个洞府是他的,因为所有的布置都整齐划一,甚至连物品放置时朝向的角度都一摸一样。
这种强迫症,我鬼生几百年,也就见过他这么一号。
哦不,是两号。
乌乌把这臭毛病给遗传了。
这些年,差点没逼死老娘。
看我不说话,杌的眼神再次黯淡了下去。
我有点心疼,但理智把我拉了回来。
「昙欢欢,你不是要搬家吗?你就住这里,哪也不准去!」杌一字一句地说着,「想逃离我?你跑不掉的。
「昙欢欢,不管你现在跟谁在一起,我都会把你抢回来。
「就算当外室,我也认了!
「你,只能是我的!」
11
我怔愣在原地。
以前的杌,就骄傲如斯。
现在作为四大凶兽的他,更是睥睨天下。
但这样的杌,竟然会说出这种话……
我的心仿佛被一只大手紧紧地抓了又放,放了又抓。
我几乎就要张口,答应了下来。
「娘亲,咱们要留下吗?」
一直缩在我怀里不出声的乌乌,疑惑地探出小脑袋。
我心猛地一清醒。
我……要留下来吗?
留下来的话,我当初赶走杌的意义在哪?
我……不能留。
而乌乌,更不能留。
……
我刚想清楚,就看见杌仿佛大受打击地退了几步。
「娘……亲?
「昙欢欢,他为什么喊你娘亲?
「难道……他不是你捡来的,是你生的?」
一句又一句,一下子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嗯,我生的。」
杌这次沉默的时间格外久。
「昙欢,你不要我了,却要了别人,还跟别人生了个孩子?」
他的语气跟想象的暴怒不太一样。
竟然出奇地平稳无澜,看我的眼神也深邃极了。
但我知道,没那么简单。
因为他喊我的名字变了。
是昙欢,不是昙欢欢。
这是杌在知道我名字以后,第一次喊昙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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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杌彻底消失了。
不管是我落脚的地方、想迁的新坟,和他的洞府。
他都没有再出现了。
我有点失落,但更多的是松了一口气。
「只要给乌乌找到更多的杌心丹,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程大鬼拧眉,「你为什么不告诉杌,让他来帮你和乌乌……?」
我垂眸,「我的修为,又没了。」
程大鬼听后脸色一变,赶忙给我探查。
「这……修为又没了……你的魂魄现在非常不稳,昙大鬼,你……」
「嗯,我要魂飞魄散了。」
程大鬼有点难过,「你可以选择轮回。」
我摇头,「虽然我不记得死前的事,但我好像有个执念,摆脱不去。我……无法轮回。」
「杌离我越近,我的修为消失得越快……如果当年不把他赶走,我甚至无法支撑到生下乌乌……」
「更何况,那时候他身边,还有个女大妖……」
13
我开始到处寻找杌心丹,但一无所得。
我急得不行。
我怕我魂飞魄散的后,乌乌没有人能护得住。
毕竟,天生鬼修,被天道限制的太多。
……
再次听到杌的名字,我蒙了。
「他把谁打了?」我忍不住揉了揉耳朵,再次问。
「程大鬼。他把程大鬼打了。」
我惊了。
为什么?
因为程大鬼是我的「男人」?
飞来横醋,所以要打?
这是几年前的杌会做的事。
但现在的杌……如果想打,等到现在才动手?
没道理啊。
我急忙朝着鬼友指定的位置飞去。
不多时,我就看到了鼻青脸肿的程大鬼,和在一旁气得削山的杌。
还有他骂骂咧咧的声音。
「要不是看在昙欢欢的面子上,我现在就把你这渣鬼灭了!
「有了昙欢欢,还去玩其他女鬼!你特么就是在老子绿色的头毛上践踏!
「想欺负昙欢欢,先过老子这关!老子就是不允许任何人让她伤心!」
……
我驻足了。
他……就是因为这个打程大鬼?
杌他真的……不管什么时候,都让我止不住地心动。
也止不住地心酸。
不等我有所动作,程大鬼就看到我了。
她一脸欲哭无泪,张嘴奋力了半天,却一声不吭。
我:「……」
程大鬼一直不解释的原因有了。
她被禁言了……
我愧疚极了。
他平白无故地遭受了一场冤架。
……
「杌。」
我轻轻的两个字,杌瞬间僵住了。
过了好久,他才敢转过头来。
「昙欢欢……你怎么来了?」语气极为不自然。
14
——想让老子道歉?没门!这小白脸,老子打得他魂飞魄散都不为过!
——听说你要杌心丹?啧,这种东西,除了老子谁能给你!这样,你不把老子赶走,老子给你杌心丹!
——昙欢欢,我想好了,小崽子是你跟谁生的,老子不在意了。是你的,老子就当成自己儿子了!
——操了,你这都不乐意?!妈的,老子走了,再也不回头的那种!
——什么瓶子掉了?哦,老子的杌心丹啊!掉地上老子就不稀罕了,送你了,你不要就丢吧,反正老子不回收垃圾!
……
我茫然地躺在坟头上,看着辽阔无边的天,想着杌今天的话。
这可是自傲到极点的杌啊……
这些话说出来的时候,就算他脑袋昂得高高的……
但内心也是极为难过的吧。
我该……怎么办?
我低头拿起杌心丹,看了许久。
又静静地感受体内如丝般稀薄的修为。
我下了一个决定。
……
「娘亲,你要去哪儿?」
「乌乌,吃了杌心丹,你以后就不会再有魂飞魄散的危险了。娘亲如果没回来,你就好好跟着程大鬼过日子。」
「乌乌,你的爹地……叫杌。」
……
程大鬼把我送出了乱葬岗。
她一脸复杂地看着我:「昙大鬼,你真的要这么做吗?」
「嗯。但我找他以前,想确认另一件事。」
15
我不认识什么其他大妖。
但我当鬼游历人间的时候,曾经认识一个凡人,带着狐妖气息的凡人。
当时我很诧异,她凡人的身躯、狐妖的气息,以及……能看到鬼修的我。
一来二去,我就跟她结成闺蜜。
本以为凡人区区几十载,她死后如果轮回,我们就再也见不到了。
可没想到,这家伙贼牛逼,祸国殃民过后还能直接飞升,成了九尾狐仙!
真是开了眼了。
好在,她飞升成仙后,给我留了联络方式,让我有空去找她玩。
可惜这些年,我一直忙着奔走,照顾乌乌,都没时间去找她。
这次总算能去了,不过是去探听消息道别的。
……
「什么?杌?」狐仙一脸惊恐。
我点头,「你认识他吗?」
「你问对人了,我认识杌叔叔……对,他是凶兽,实力强悍极了,跟我爹不相上下。」
这次,反而是我惊了。
杌的实力有目共睹,没想到狐仙的后台也这么厉害呢。
可惜我时间不多,没法多八卦。
「是的,你知道他有……其他道侣吗?」我说得艰难。
毕竟,当年他身边那个气势跟他能媲美的大妖……让我印象深刻。
太般配了,他们就像一类人。
在他们面前,我像极了阴影下无法出头的小丑。
我一直不敢问、不敢打听,就怕听到的消息无法接受。
所以麻痹了自己这么些年。
但现在,我突然想知道了。
如果他们已经分开了,那我就去找杌。
可没想到……
狐仙:「不可能,杌叔叔是我爹下了赌局,全部身家都压的万年单身狗!有跟他实力一样的大妖伴侣?!那我爹早就亏得我们一家三口都要靠捡破烂为生了!」
我:……
这种赌局,槽点太多,我有点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如果杌没有道侣,那当年的大妖是谁?
「要是好奇,自己去问呀?问完早点告诉我,我好跟着下注!」
狐仙的美眸里满是欢乐,赌狗的欢乐。
16
找杌以前,我去了趟地府。
用我仅剩的功德……换了一份改良版的妄草皇孟婆汤。
据说……这是唯一对大妖仙君管用的孟婆汤。
……
杌看到我时,开心得眉毛都飞起来了。
「昙欢欢,你来找我了?哼,是不是还想让我当外室?那我勉为其难……」
杌傲娇地仰起头,眼睛却止不住地瞟我。
我一下子就忘记了要问的大妖问题。
无奈地回他:「程大鬼……是女鬼,只是喜欢女扮男装。」
过了好久,杌都没声音,我疑惑地看向他。
杌:「也就是……也就是我一直在吃……一个女鬼的醋?!那个不是小白脸,是个弱鸡女鬼?!」
我忍笑点头。
「操!」
话音刚落,我就看着杌转身就跑,背影还有点落荒而逃的味道。
我忍不住地笑出声。
……
晚上,我睡得正香。
突然,一股熟悉的味道压了过来。
杌和猴子酒的味道。
我心下暗暗不好。
杌的酒品……
果然,杌一脸委屈地开始质问我:「昙欢欢,你为什么抛弃我……
「昙欢欢,乌乌到底是谁的孩子?
「昙欢欢,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程大鬼的错处,我竟然针对错人了?
「昙欢欢……」
杌讲得混乱,逻辑也不太通。
但我就止不住地心软。
可是……那个女大妖的问题,我必须问清楚。
杌:「什么女大妖?除了你,其他女的都是妖怪!」
我:「……」
好的,不管那个女大妖是谁,看样子都跟杌没什么关系。
不然就这一张嘴,肯定是不死不休的存在。
不等我再多问,杌就不管不顾地亲了上来。
半晌,杌傻乎乎的声音快乐地响起,
「昙欢,你果然还是喜欢我的,你看你身体多诚实呢,真不愧是贪欢……」
17
第二天醒来。
杌看我的眼神有点游离。
一看就知道还记得昨晚的事。
明明是凶兽,这时候却说话磕巴,脸和耳尖都红了,但身体却紧紧地抱着我,不肯有半点放松。
我笑得不行。
这样的杌,实在是有点可爱。
我清了清嗓子,跟他说了实话:「你昨天问乌乌了,他是你的孩子。」
我以为杌会满脸惊喜。
谁知……
他脸色当场沉了下来。
嗯?
怎么回事。
我不明所以。
杌咬牙切齿,狠狠地咬了我肩膀一下:「你还真想让我当便宜爹,要我给抚养费呢?」
我:???
「我们凶兽对子嗣都是有感应!他要是我儿子,第一次见面我就感受到了!
「我愿意当继父,但你也得给我说个实话啊……昙欢欢,没你这么欺负人的!
「而且,我给你的杌心丹,你都给乌乌了……那可是我的……做的……」
最后一句话说得模糊不清,但我感受到了他越来越委屈的情绪。
「昙欢欢,你就仗着老子喜欢你!算了,老子忍,老子现在再跟你生一个!」
我抬手想要解释,却被拉入了新的沉沦。
救命……
杌几年不见,精力是越发旺盛了!
昏睡前,我最后一个念头……
趁自己还没消散以前,让杌自己感受一下血脉牵引吧……
……
第二天,我好奇地问杌。
「杌心丹到底哪里来的?我问了很多地方都找不到……」
「废话,那是老子才能拿得出来的东西!」杌傲娇极了。
但我再问,他却什么都不肯说,只不管不顾地拉着我,说要生娃。
……
这天,杌一早就出发了。
「听穷奇说,麒麟果味道很不错。趁着这次成熟,老子给你抢回来尝尝味!」
我哭笑不得,但也拦不住兴冲冲的杌。
但他走没多久后,洞府来了客人。
我一看到对方,就认了出来。
这……是当时我看到的杌身边的大妖。
难道,他们并没断?
我心下一沉。
但跟我相反的是,女大妖看到我就激动了。
「你是昙欢?我叫混沌!穷奇闺女说你在这,我就好奇来看看。嘿嘿……」
我蒙了。
什么穷奇闺女?什么混沌?
……
很快,在混沌的热情下,我才知道,对方也是四大凶兽之一,跟杌是万年伙伴。
而穷奇,是同样的四大凶兽。
我的好闺蜜狐妖,是穷奇和九尾狐的闺女。
我被这种大妖界的上层圈给震撼了。
特别是……
以后狐妖要喊我婶婶?
这……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我思绪乱飞,混沌却兴致勃勃地打量我。
把我越看心越慌……
「不对啊,不是听说杌为了你都掏心了吗……怎么你身上没有凶兽心脏的气息?」
混沌纳闷极了。
我蒙了,什么掏心?
混沌也蒙了。
「杌心丹,是用杌的心做成的,你不知道?
「这是凶兽的一种秘法,能让对方分享自己一半修为,吃了能跟凶兽分享寿命……
「饕餮当年也就掏了掏内丹,没想到杌掏心了。所以我们一直对你很好奇……
「他一共给了你三份杌心丹?那看来他的心已经用完了,得花万年时间重新凝聚咯……」
混沌没心没肺地说着,但我的眼泪就这么掉了下来。
杌……杌怎么这么傻!
后来,我也不知道混沌是什么时候走的。
只记得走以前,混沌说,鬼修的事她不懂,但她回家问问那口子,因为那口子当过一段时间的孟婆。
18
那天的事,我最终没告诉杌。
他想瞒着我,我也就假装不知道了。
只想在仅剩的时间里,多哄哄他,让他更开心一些。
又过了些日子。
程大鬼带着乌乌来找我了。
我看着乌乌跟常人一样能走在阳光下,我又开心又难过。
「你不是不想让杌知道,乌乌是他的孩子吗……」
「我当年是怕乌乌靠近杌会更快地魂飞魄散……但乌乌已经好了,而杌以后也会忘记一切,所以……」我低声解释。
所以……让他们父子俩,短暂地聚一聚吧。
以后杌,就再也不会记得我了。
那时候,程大鬼也会把乌乌带走。
……
「这……这……昙欢欢……这怎么回事!」杌的说话声彻底结巴了。
他那双好看的眼瞳,牢牢地盯着乌乌。
傻乎乎的样子,跟乌乌如出一辙。
不用想,两边的血脉牵引,都感受到了对方的存在。
我抬手,困顿地打了个哈欠。
最近精神力越来越差了。
看来……很快我就要魂飞魄散了。
19
我开始逐渐陷入了沉睡。
杌第一时间发现了我的不对。
但我糊弄他,说是因为他折腾我太多导致的。
杌就因为我这句话,硬生生地忍了几天没敢碰我。
即使我缠着他,也不管用。
最后他为了克制冲动,委屈地让乌乌陪我睡了三天。
他去隔壁洞府打坐去。
我差点笑死。
当年我怎么没发现,杌还是一头犟驴?
而乌乌……
夜里,乌乌哽咽问:「娘亲是不是要走了……」
程大鬼也飘了过来,「还能撑多久?」
我摇头:「一月不到吧。」
乌乌一下子就哭倒在我怀里。
程大鬼也难受极了,「我们快点去找你上辈子的事,只要能解决执念,你就能轮回……」
我抱着乌乌打断。
「没用的。地府的生死簿里没有我……什么都查不到……」
「程大鬼,要是那天来了,你及时把我带走。我不想在他们父子俩面前消散……」
这时的我,自认为安排好了一切。
却不知道杌在屋外,什么都听到了。
20
这天,我难得地清醒了。
杌给我一个瓶子,让我把里面的东西喝了。
我不解,「这是什么?」
「你管呢?给老子喝!」
我皱着眉喝下去了。
味道有点香,却又带着丝丝的血腥味。
似乎我灵魂深处……对这个味道有点熟悉。
很奇怪的感觉。
更奇怪的是……
喝了这个,我的灵魂竟然稳固了起来!
我问杌,这是什么。
他一直说,这是一种天材地宝。
然后傲娇极了,逼着我夸他。
「夸!我们杌真厉害。」
杌很开心。
如果他有尾巴,现在应该都能甩出残影了。
我也很开心。因为我能更久地陪伴他了。
只是……
逐渐昏睡的人,从我,变成了杌……
我的心慌乱极了。
……
混沌带着孟君神将来了。
我仿佛抓到了什么救命稻草,死死地看着混沌。
混沌却看着杌,一脸震惊。
「杌……疯了?挖心放血,就差挖内丹了!」
「而且,他的内丹……也受损了,他在用他的命换你的命。」
我鼻子一酸,眼泪就这么掉了下来。
原来,真的是这样……
「我早就是个死人了,魂飞魄散就魂飞魄散啊,杌你干嘛要这么做!」
可惜,我哭得再厉害,杌也没睁开眼回我。
过了许久,我沙哑着嗓音,「混沌大人,我想把一身的修为血液还给他。你能告诉我,我该怎么做吗?」
……
原来,一点点地拔出修为,放干血液,是这么深入骨髓的痛苦。
他怎么总是这么傻。
……
在我意识即将模糊的时候,听到混沌惊愕的声音。
「不行,杌潜意识在抵制自己的修为和血脉!」
我张了张嘴,想说话,但疼痛让我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很快,我眼前一黑,意识消失。
朦胧间,无数画面朝我涌现。
21
凡间沧州城。
「我们对着天道立誓,那我们生生世世都是夫妻。」
穿着一身红衣的俊朗男子,认真地在纸上写了几个大字。
杌与昙欢,结发为夫妻。
「杌,如果我先死了怎么办?」大红嫁衣的昙欢撒娇问。
「世人都说生死有轮回。那你等等我,别轮回,我很快就回来找你。」
「那我们认不出对方怎么办?」昙欢说完,就马上笑了,「不对,你长这么好看,我肯定会色心大起的,嘻嘻,我肯定能找到你。」
杌也笑了,最后想了想,翻出一把小匕首,「你喝我一口血吧,说不定还会有血脉吸引呢?」
昙欢无语极了。
「这是什么道理?两个凡人有什么血脉吸引可言?」
「不知道,我潜意识告诉我可以这么做。」杌一本正经。
「行吧……那就小小一个口子就好。诶?你的血好奇怪的味道,有点香……」
「那多喝几口?」
「不了不了,你受伤我心疼……」
……
「娘子,我这次走镖回来,我们就买两个铺子过安心日子了。」
「但世道这么乱……」
「没事,为夫的实力你还不知道吗?顶多两个月我就回来了!回来我们生个大胖小子!」
「那我等你。」
……
「夫君你在哪,怎么还没回来?」
外面传来嘈杂声,邻里的尖叫声不断传来。
昙欢白着脸,把自己藏进地窖里。
直到……
「这里有个细皮嫩肉的小娘子!来,给我绑起来!」
……
「还是个烈性子的?就这么死了?艹!丢乱葬岗吧!」
……
「新鬼?你叫什么?」
「我叫昙欢……」
「你咋死的?」
「我……我不记得了」
「那你投胎去?」
「不行,我要等人。」
「等谁?」
「不记得了……」
……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昙欢学会了鬼修的规矩。
这天,听到鬼友们的讨论。
「听说沧州有个凡人回来了,发现娘子死了,疯狂报仇后,要自杀时,竟然变成大妖了!」
「诶?自杀还能变大妖?怎么回事?」
「听我地府的姘头说,好像就是大妖来历劫……历劫完就回去了。」
「也不知道他娘子轮回了没有,这种大妖历劫结束后,好像是不会保留记忆的。
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天道把记忆还回去。」
「悖斓滥幕峁苷庵质屡丁
……
画面再次变化。
这次是几个凶兽齐聚一堂的场景。
「杌,她是你的情劫,你忘记就忘记了,为什么一定要动用禁忌之术去想起来呢?」
「你们俩靠近,会有一个人修为受损的……杌你干嘛?自断修为?」
「斩断修为后,变成五岁样子的杌还有点可爱呢,想掐一把。」
「算了吧,等他再恢复过来,小心把你洞府给削了。」
「那现在该咋办?」
「……把他记忆封了,丢乱葬岗去。他们俩有血脉吸引,总能找到互相的。」
其他凶兽们纷纷点头。
最后饕餮感慨了一句:
「今天也是凶兽们积善行德的一天。」
22
画面破碎。
梦中,脑海里有个声音传来——
「杌愿意为你舍了心,弃了血,丢了命。你可愿意同等回报?」
声音很陌生,但我却很明白地知道。
这就是传说中的天道。
制定这个世界法则的……世界之主。
它说:「你们两人只有一人能醒过来。这个选择权交给你,剩下的那个将会魂飞魄散。」
它的语气不容置疑。
他能为我放弃这么多,我怎么舍得他一无所有?
我毫不犹豫:「杌活,我魂飞魄散。」
陷入黑暗前,我仿佛听到了天道……松了一口气。
23
「昙欢欢,你他妈终于醒了!」
熟悉又愤怒的声音传来,是杌!
嗯?我不是死了吗?
怎么还听到杌的声音?
错觉?
不等我细想,杌那张俊朗无双却有些苍白的脸,凑在我面前。
只不过脸色漆黑无比。
我害怕地缩了缩头。
「跟天道交易?这糟老头坏得很,你也敢跟它交易?脑子被驴踢了?」
「还有,谁给你的胆子,还主动魂飞魄散?呵,你能耐了啊!」
「对了,你想起来了没?你是老子明媒正娶的妻,别他吗天天给老子戴绿帽找小白脸!」
半炷香后,杌终于不再讥讽我了。
我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地问:「杌,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谁知道,问完,他更生气了,
「天道,你他妈给老子滚出来!解释!」
24
我麻了。
原来直到刚刚,杌的情劫才真正结束。
之前他以为的结束情劫,都是其中的一环。
而现在的时间点,已是一年后。
我这一睡,睡了一年。
但其他人,却鸡飞狗跳了一年。
……
我选择自己魂飞魄散,但恰巧因为想起了执念,就能顺利进入轮回。
杌跟孟婆有交情,保住了我的记忆。
天道因为愧疚,直接对我释放了天道祝愿,催熟长大一流程。
不仅解决了我跟杌修为不能共存的问题,轮回后的我直接成了鬼仙。
突如其来的阶级跨越。
……
「天道……真会玩。它为什么要这么折腾杌?」我表情一言难尽。
狐妖闺蜜笑得跌倒在地。
「因为……天道和我爹爹他们打赌,赌杌叔叔能不能找到他的红鸾心动。」
我:「……」
「杌这一口气单身了万年,天道急了,就干脆自己动手,给杌叔叔推一把了。」
我:「……」
「因为这个,我爹这万年的积蓄,都亏给天道了。」
我:「……」
「不过,杌去把天道打了一顿,似乎天道赢回来的东西,都到了杌叔叔的手里。」
「他薅这么多宝贝回来干嘛?」我疑惑。
「啊……好像是……给你当聘礼?」
25
「本来准备好的聘礼,全给你拿去养乌乌了。老子手上没其他天材地宝了,当然要抢他天道的!反正穷奇那家伙媳妇都娶了千百年了,宝贝他自己留着也用不上!」
杌理直气壮得不行。
但我有点纠结。
毕竟,我跟狐妖可是好闺蜜。
杌这样拿走了她爹爹的宝贝,似乎有点不太好。
杌只一眼,就猜出我的想法。
杌:「放心吧,我把那狐狸崽子用得上的东西都给她了。你操心这么多事,不如考虑一下你夫君我,已经旱了很久了……」
我脸一红,倔强地顶嘴:「什么狐狸崽子,好姐妹她叫妲己,苏妲己!」
杌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熟悉的亲吻落了下来。
「对,你叫昙欢,贪欢。」
编辑于2022-05-·
他的蛇尾缠上了我。
很巧,我的蛇尾也缠着他。
一
半夜,我的身子异样地发热,从小腹传来一阵暖流。
我从梦中惊醒,沁出一额头的汗。
该不会是姨妈来了吧,我在心里嘀咕着,伸手往小腹探去。
奇怪的是,没有传来预想中肌肤的柔软触感,我感觉摸到了一个冰凉光滑的东西。
什么玩意在我被子里?我惊出一身冷汗,掀开了被子。
朦胧的夜色中,不知名的黑色管状物弯弯绕绕地缠在我的下半身。
我的天,这是什么东西?
我打着哆嗦拧开床头灯。
这会我看清楚了,这长长的滑溜溜的一大串黑色玩意,不是蛇吗?
手上瞬间起满了鸡皮疙瘩,汗毛竖起。我这辈子最害怕的就是蛇……连看到这个字都会忍不住发抖的那种害怕。
可是为什么这东西会出现在我的床上?
还这么长,好几米,几乎铺满了我的整张床。
我连叫都叫不出来,浑身颤抖,快窒息过去。
我想死。
我慢慢地坐起,想将双腿从蛇尾中抽出。
可是,我一动,整条黑色也跟着动。
吓得我立马止住了动作,找回了一丝理智。
好像遇到蛇,不能乱动来着,这情况下,我是不是要装死比较好?
但是我真的做不到,生理的害怕让我全身止不住地打颤。
我僵直着身子,死死地盯着身下这一大条活物,脑子里想着逃脱的方法。
奇怪的是,我没有看见蛇头,更奇怪的是,我没有找着我的腿……
按理说,就算缠得再紧,我应该也能看见我的腿,可是现在一点也没看见。
我的腿不会已经被吃了吧……
我尝试着控制我的下半身,蛇尾却随着我的节奏动了动。
我有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想法。
我的腿不会变成蛇尾了吧……
我掀起睡衣,白皙的腹部接着的不是我那两条白花花的人腿,而是接上了黑黝黝的蛇尾。
这是怎么回事?我不能理解了。
做了二十几年的人,怎么一觉醒来变成蛇了?我真的满头雾水。
一定是做梦吧,我扇了自己一巴掌,没醒。
完了,真的完了。
我现在害怕我自己了。
我现在是真的想死。
还没等我从震惊中缓过来,窗户被一声声地撞击着。
等等,我家在三楼,怎么会有人来敲窗?
这是连鬼也要来凑凑热闹?
随即,卧室的房门也被敲响,一声声地很有节奏。
我想起父母最近来家里住几天,会不会是他们来找我,我忙起身想去开门。
但是我还没适应蛇尾,直直地摔倒在地毯上,蛇尾全重重地压在我身上。
滑溜溜的蛇尾触碰到我的手臂,冰凉的触感激起一阵阵的鸡皮疙瘩。
我真的好害怕这东西,哪怕这是我自己的一部分。
忍住胃里翻滚的恶心,我将蛇尾从我身上拂下去。
敲门声还在继续,节奏也更强烈了。
我挣扎着往门口爬,正准备出声让爸妈进来帮我时,一只手捂住了我的嘴。
一股兰花的淡淡清香袭来,盈满了这间屋子。
「不要开门,不要出声,外面的不是你父母。」耳边响起一个低沉的男声。
我心下一惊,浑身紧绷。
房间里怎么会有别人?
我缓缓地回头去看那声音的主人,他有着一副极具攻击性和魅惑性的长相。高挺的鼻梁,上扬的眼角,大而狭长的眼,瞳孔呈着幽幽的绿色。
被这双绿眼盯着,我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你是谁,为什么在我房间里,我为什么要信你?」我质问道。
他轻松地将我从地上捞起,挑了挑眉:「凭我和你是一样的。」
我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我的黑色蛇尾被一条白色的粗壮尾巴缠着。
我惊讶地看着他:「你是蛇?」
「你也是啊。」
我刚打算问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敲门声更加剧烈了,窗户传来的声音也愈来愈强。
我慌张地拽上男人的手臂,问道:「你说门外不是我父母,那是什么?」
他没说话,蛇尾撑在地上游向窗边,一把拉开窗帘。
几百上千条不同种类各色花纹的蛇在我的窗外爬着,遮住了天边微弱的熹光。它们时不时撞击着玻璃,试图找到一个进入房间的方法。
有一块玻璃已经出现一丝裂痕,无数猩红的蛇芯子在那处缝隙中兴奋地舔舐着。
如果这是噩梦,那这绝对是可以送我升天的那类噩梦。
我颤抖着声音问道:「门外的不会也是蛇吧?」
男人点了点头:「它们不会开门,所以一直撞门。如果是你父母,应该已经开门进来了。」
「那我父母怎么办?他们在隔壁房间,不会被发现吧?」我脸色惨白。
他那双冰冷的眼睛上下打量了我一番,薄唇轻启:「所以,我们要赶紧离开这里,趁它们现在的注意力还在你身上。」
「可是你刚刚说过,我们不是蛇吗,那我们为什么要害怕蛇?」我疑惑地问道。
「不是我们,它们怕我,我们是蛇人,但是你刚长出蛇尾,什么都不懂,对他们来说好对付。」他嘴角微微上扬,接着说道:「还大补。」
「对你来说也大补吗?」我瑟缩着身子远离他。
他笑了笑,疏离的脸上显出淡淡的笑意。
「我不会害你,我是来带你走的。」
我怀疑地看着他,不确定能不能相信他。
我问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房间里,你是怎么进来的?」
他叹了口气,抬眉看我:「我们知道你今天要化形,我被派来带你回去。」
「你们是谁?回哪里去?」只能说,他给我解释完,我更害怕了。
玻璃的裂痕越来越大了,那群蛇蟒也更激动了。
「来不及了,以后再解释吧,我们先走,好吗?」他见我害怕,勉强放轻了语气。
我迟疑地问:「你保证我们走之后,我父母会安全吗?」
他点点头,向我走来,伸出手。
我刚牵住他,就被一道力扯入一个怀抱。
我的头埋在他怀里,鼻尖都萦绕着兰花的幽香。
「抱紧我,我们要冲出去了。」他的气息落在我耳边。
我不自然地环住了他的腰。
他轻轻地笑了一声,说了句:「别怕。」
话音刚落,他带着我直接冲出窗外。
在玻璃的碎裂声和一片嘶嘶声中,他将我的头紧紧地按在胸前,说:「别看,你会做噩梦。」
居然是这种离开的方法,我想,有蛮疯癫的。
二
他抱着我稳稳地落在地上,白尾往后一甩,扫走一片追上来的活物。
我们停在一辆奔驰的保姆车前,他将我往车里一塞,我瘫在座椅上,蛇尾挤满了整个空间。
他的尾巴收回,化成两条修长的人腿。
坐进驾驶室,他透过后视镜看向我,满意地笑了笑:「果然没开错车,这车才能塞下你。」
我微微脸红,有点不好意思,嘟囔着:「怎么你就能变回腿,我就不能?」
他转身看着我,捻起我的尾尖,嘴角噙着笑:「一般新人头七天都不适应,过了这七天,你就能掌握你的能力了。」
他的指头把玩着我的蛇尾,从尾尖传来阵阵酥麻,这种不熟悉的奇妙感觉来自身体深处,我突然觉得有点燥热难耐。
我刚想说什么,他瞥了瞥车外,放下了我的尾巴,脸色一冷,说道:「扶稳点,我们要出发了。」
说着,车子就猛冲了出去。来不及反应,我的身体不自觉地往后倾倒,脑袋直直地撞在靠椅上。
「你慢点!我都撞到头了!」我摸着头,不满地冲他喊道。
他从后视镜里对上我的视线,眼里尽是玩味:「还慢点?你看看后面是什么在追着我们。」
我忙撑着身子往车后看去。
满地的蝰蟒扭动着极速游行,排山倒海般袭来,所过之处,尽是蛇头攒动。
好家伙,树上长的,土里埋的,地上跑的,草里蹦的……怎么全是这东西?
就差天上飞的了。
等会,天上飞的那是啥?
我定睛一看,对上一对嗜血的红色眸子,不禁冒了一身冷汗。
一个半人半鸟的男人飞在半空中。上半身还是人样,下半身接上鸟尾,肩膀上长着一对巨大的棕褐色羽翅,几乎遮住了半落的月。那双翅膀轻轻扇动,激起一阵强风,吹得树林沙沙作响。
「这又是什么啊?」我震惊地瞪大了双眼。
「鹰人。」他答道。
「那这鹰人来干嘛,不会也是来吃我的吧?」我的声音都开始发抖。
「吃你,」他停了停,眼里带上冷意,接着说:「或者,吃我。」
我不敢相信:「不是吧,连你也打不过啊?」
他撇撇嘴:「你想想蛇的天敌是什么?」
蛇的天敌……妈耶,就是鹰啊。
鹰将蛇抓到高空中,然后再松开爪子,让自己的猎物坠下,摔死。
我不要摔死,我可能会先吓死。
怎么变成兽人,还逃不过食物链的制约啊,我崩溃地想。
「你有刀吗?」我不甘心地问道。
他摇摇头:「没有,怎么?你打算就拿把刀子防身啊?」
我绝望地闭上眼睛:「不是,我是打算如果万一我被抓了,我先自己把自己捅死。我才不要被当成食物吃掉,要死我也得是死在自己手里。」
他被我气笑了,咬着牙说:「你放心,不会让你出事。」
说着,他抬手往我身上丢来一粒糖果般的东西:「吃吧,吃了你就不怕了。」
我不疑有他,接过来就往嘴里一扔。
「这是什么,还挺甜的。」我回味着糖果的味道。
「安眠药,睡吧。」他淡淡地说。
「什么?咳咳咳,安眠药,你咋不早说!这种情况下,你让我睡觉,你想要我睡着去死啊!」我一口气哽住,差点没缓过来。
「你太吵了,影响我开车。」他没在意,头也没回。
我气极,扭过头去,也不想理他。
车后一拨一拨的蛇的浪潮涌来,还被兽人追杀,我叹了口气。
倚在靠背上,我的眼皮越来越沉重,慢慢地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我躺在柔软的被窝里。
我掀开被子,看见还是黑色蛇尾,心下一沉。
不是梦……
我苦笑一声,我该怎么办啊,现在这样,连路都不会走。
「你醒了?」低哑的嗓音响起。
我抬眸看向声音的主人,还是昨天那双明亮的绿色眼眸。他坐在床边的一张扶手椅里,白色蛇尾半垂在地上,看起来很慵懒。
「这是哪?」我说,嗓子有些发紧。
他用蛇尾卷起一杯水,递给我,说道:「这是我家。先将你带到这,这里比较安全。等你情况稳定了,我们再回去。」
我小心地避开那滑溜溜的蛇尾,忍住对它的心理恐惧,接过水,猛灌了一大口。一不小心呛到,咳嗽了几声。
他的眼睛弯了弯,俯身过来,伸手轻拍我的背,那股兰花的香气将我环绕起来。
「谢谢,」我脸红地道了谢,「你用的什么沐浴露,身上挺香。」
他哽住,收回手,拉远了我们的距离,低沉着嗓子说:「天生的。」
「蛇人天生有异香吗?那我是什么味道?」闻言,我好奇地问。
「你……」他眯着眼睛看我,绿眸泛着幽幽的光,更像一条蛇的模样了。
我被盯得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他见我表情僵硬起来,笑了笑,说:「我闻不到。只有特殊情况下才会闻到。」
我感到疑惑,接着问:「什么特殊情况?」
他没回话,偏过头去。
但我明显看见他的耳尖涨红了。
这是做嘛呀,我一头雾水。
看他不想回我,我只好转换话题。
「昨天我们没被追上?」
他点了点头,臭屁地抬眸看我:「当然,我说了不会让你出事的。」
我笑了笑。
「这里是妖界和人界接壤的地方,很安全,你不用担心,他们找不到这里的。」他又补充了一句。
我环顾了四周,我所处的房间应该是他的卧室,装潢很现代。黑白灰的主色系,很干净舒适。我在心里嘀咕,性冷淡风倒还挺符合一条蛇的作风。
「你在想什么?」那双绿眸探究地望着我。
「没,我就是在想你们住的还挺现代。」我吐了吐舌头。
妈呀,我什么时候有吐舌头的习惯了,我真的是越来越像蛇了。
他轻轻地笑了一声:「我要是说这是在一个山洞里,你会信吗?」
我好奇地瞪大了眼睛:「真的啊?好神奇。」
「真的,等我们可以出去了,我就带你看看。」他很满意我的反应,半眯起眼睛躺在扶椅里。
「对了,我叫八月,你呢?」我也顺势瘫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聊天。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片刻后,他回道:「叫我九千吧。」
「九千?这个名字好特别。」我望着他的侧颜,喃喃道。
「特别?确实,也可以算是特别。」他听了我的话,挑了挑眉,周遭散发出一阵冷意,那股兰花香气再次涌来。
我不敢问了,闭上嘴乖乖躺着。
三
「嘀嘀嘀」一阵闹铃声响起,我从睡衣口袋里掏出手机。
「这么紧急的情况下,你怎么还记得带手机。」九千察觉到我的动静,垂着眼看我,一时有些无语。
「那是自然,忘了什么我也不会忘记它。」我对着他扬了扬手机。
关闭了闹钟,我看了看时间:八点。
八点,八点?
八点!
打工人,打工魂。
我欲哭无泪:「怎么办,我是不是得无故旷工了,我的全勤奖……」
九千瞥了我一眼,不以为意:「没事,不用担心,我们已经帮你辞职了。」
「辞职?」我被吓得声音直接抬高八度,「辞职?你们怎么敢的?你们经过我的同意了吗!」
我敢说,今天见过的所有都没有这一句辞职可怕。
他有些不耐烦地蹙了蹙眉,白色的尾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砸在地毯上,发出重重的闷音。
「你好像还没有意识到,从今以后,你不会再有以前的生活了。」
「你不是一个人类,八月姑娘,你是半人半蛇,你是兽人。」
他的话落在我耳边,像一记巴掌扇在我脸上。
我这会才彻底明白过来,当时和他一起离开到底代表着什么。长出蛇尾这件事,除了给我带来惊吓,它更多的是意味着一个崭新的世界。
我沉默了片刻,问道:「那我的父母呢?我还能见到他们吗?」
他察觉到我语气里的失落,蛇尾卷起一包纸巾,向我滑来。
我没有去接,只直直地看着他,问:「我的家人朋友也不能见吗?」
九千似乎很不解为什么我执着于这个问题,眨了眨眼,眼神里满是困惑:「家人朋友?为什么那么重要?」
「你难道没有吗?」我也很困惑。
他想了想,绿色的眸子放空:「没有,我们蛇类没有。」
「G?你难道没有变成兽人之前的记忆吗?」我直起了身子去看他。
他摇了摇头:「我有,我本来就是蛇,我是由蛇变人,和你相反。我们没有朋友,没有家人。」
还能这样,我倒是没有想到。
「既然如此,那我就做你第一个朋友。」我望着他好看的侧颜,忽略那条粗壮的蛇尾,和个救了我命的帅哥做朋友还蛮不错的。
九千玩味地念着「朋友」两个字,突然直起身子,上半截鹅卵石般白色的蛇尾笔直竖起,他直接触到了天花板,在我眼前形成一道蛇墙。
我还没来得及惊呼出声,只见他的双手隐进了身体两侧,上半身穿着的白T被撑破,人的肌肤褪成蛇鳞,一颗巨大的蛇头出现在我的眼前。
这条巨型白蛇,嘶嘶地吐着芯子朝我游来,除了那双熟悉的墨绿双瞳,我压根认不出这是九千。
他这样能一口吃下一个我。
这视觉冲击让我下意识就往后缩,心几乎蹦出了嗓子眼,忙不迭拉过被子挡在不住颤抖的身前。
「现在还把我当朋友吗?」他咬住被子的一角,用力一拽,被子被扯落在地。
蛇头放大在我的眼前,眸里尽是狩猎者的威压。
哪怕知道眼前的巨物就是九千,我还是止不住地害怕。
「别,你怎么突然变蛇,求你了,变回人的样子,我真的看不了蛇……」我错愕地张大嘴,呼吸急促。
他吐出鲜红的芯子一下一下地慢慢舔舐我的脸,蛇尾一圈一圈绕上了我的腰。
「你这么害怕,怎么和蛇做朋友?」
腰间被勒得发紧,我的害怕达到了极点,两眼发黑。
在这紧要关头,我的蛇尾突然自发行动了起来。
它缠上九千的蛇头,用力将他拉离我的眼前,随即一点点收紧,挤压着九千的脑袋。
我俩都怔了怔,没料到这一出。
九千的双瞳眯起,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随即放松了施在我腰上的禁锢,他的蛇尾一点点从我身上脱离,我的蛇尾像是感应到了一样,也放开了他。
我大口地喘着气,手指按摩着刚才被挤压的部分。
白蛇也渐渐缩回了人的模样。
我看着眼前的绿瞳男人,正准备开骂。
等会,他这怎么还顺路变出人腿?
哥,你没穿衣服啊……
不对,这怎么有两个啊…
我从一种刺激转成了另一种刺激,鼻血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九千顺着我的目光往下看,嘴角微微上扬,给我递了一张纸巾:「不好意思啊,忘记变出衣服了。」
你明明是故意的,之前在车上你可没忘记变衣服。
我瞪了他一眼,表示我对这种耍流氓行为非常不满。
实则对帅哥在我面前露出美好肉体感到暗爽。
「算了,不做朋友就不做吧,何必那样吓我,明明知道我害怕。」我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对他进行谴责。
「你的身体已经在慢慢地适应了,你的尾巴已经学会了保护自己。」他没回应我的谴责,反而认真地开始分析。
看着身上的鼻血,我没好气地说:「浴室在哪,我想去洗个澡。」
他起身,准备带路。
我也打算下床跟上去时,想起了自己还不会使用蛇尾行走,只好尴尬地叫住九千:「那个,可以麻烦把浴缸搬来这里吗,我还不会控制蛇尾……」
他没说话,目光落在我的身上,大步朝我走来,一手放在我的腰后,一手放在靠近腰部的蛇尾下,一把将我抱了起来。
「我抱你去吧。」
忽略那身后拖的老长的黑色尾巴,这画面还挺美的。
我双手环住九千的脖子,侧脸贴在他的怀里,不愧是冷血动物,凉凉的,在夏天还挺舒服。我抬眸望着他凌厉瘦削的下颚,竟有了一股想去抚摸的冲动。
兰花的香味再度袭来,他开口,声音居然意外的沙哑:「到了。」
「砰」的一声,他将我扔进了浴池里。
疼死了,我刚想骂他,抬头只见他双手抓着我那还在地上的蛇尾就往浴池里扔。
「扑哧」一声,水花飞溅,我整个人被带着往下沉了沉。
「我出去了,有事喊我。」他将毛巾等洗浴用品放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就转头离开。
「哦好。」我只好将气憋回肚子里,随即环顾一圈,打量着周遭的环境。
这个浴池建得很古色古香,浴池前是一块兰花图案的屏风。明明是白天,但因为处在洞穴里,不见天日,没有阳光。
这个房间没有日光灯,只暗暗地点着几支蜡烛。没有风,蜡烛燃得很稳。
浴池是下沉式的,看起来有几米宽,深度也不浅。我这庞大的尾巴放在里面也没填满。大概平时九千也是用原形泡在这里的吧。
只是在昏暗的烛火下,这个池子显得格外深,水下隐隐约约像是藏着什么猛兽一样。尤其是我的蛇尾在池子里沉浮着,格外吓人,像是有条巨蟒朝我游来。
这辈子实在是没法和蛇尾和解。
我稳了稳心神,喊道:「九千!你在吗?」
过了好一会,屏风后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九千的声音传来:「我在,怎么了?」
「这里能开灯吗?太黑了,我有点怕。」我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哦,我忘了,你的眼睛还不能适应黑暗。你等一下,我去拿盏灯。」
我紧贴着池壁,静静地听着他的脚步声远去,消失。
没一会儿,他的脚步声又响起,一步步朝我走来。
「那我进来了啊?」他驻足在屏风后,不确定般地问我。
我忙坐上池边,将先前脱下的衣服披在身上,「嗯,你进来吧。」
他的脚步声再度响起,不大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脆。
水面上渐渐出现了光亮的倒影,随着水流的波动明明灭灭,荡出一圈圈亮晶晶的涟漪。
他蹲下来,将那盏小灯放在我的手边,抬手揉了揉我的湿发,无奈地笑笑,「你胆子怎么这么小啊。」
我撇撇嘴,心里想着这一天的经历要换你,你也吓得够呛。
「好了,你快出去吧,我要洗澡了。」我转过身去推他。
一个不小心,我没坐稳,拽着他的袖子一起进了水里。
他扶着我的肩膀将我带出水面,和我面面相觑。
「我要是说,我真的是一不小心的,你会信吗?」我避开他灼灼的目光,小声说道。
他轻笑了一声,大手从我的肩膀一路向下滑到腰。我能感觉到他的掌心摩挲着我的肌肤,凡是被触碰的地方,都泛起阵阵酥麻。我有点害怕这个走向,挣扎着想要从他的怀里逃出。
只是我越挣扎,他的眸色更深,似乎要将我吸进去。
那股兰花香气将我俩萦绕起来。
他一个用力,将我抵在了池壁,手掌也掐上了我的腰。
「蛇性本淫。」他的嘴贴在我的耳边,哑声说道,呼吸尽数洒在我的脖颈间。
我身子不自觉地软了些许,没敢再动,只将手撑在他的胸前,隔开我们的距离。
他轻轻咬上我的耳垂,呼吸加重,手上的动作也更不安分。
我心中一惊,忙使劲将他推开。
「啪」的一声,我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你干什么?」他的脸色骤冷。
我也气得够呛:「你知不知道什么是尊重,我没说同意,你没有权利侵犯我。」
他听完,反而嘴角显出淡淡笑意,绿眸盯着我,泛着幽幽的光:「你既然不愿,那是我失礼了,希望下次不会有这样的事了。」
说罢,他上岸离去,留我在池里。
下次不会再有这样的事?
这是指不会再对我乱来,还是指我不能再拒绝?
我的心沉了沉。
四
我闭上眼,浸泡在池子里,回想着这一天发生的事。
太快了,我压根来不及去细想就被带来了这里。可以说在看见他的蛇尾的那一刻,我就相信了他,在手忙脚乱中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无条件地和他走了。
但事实上,我对他没有一丝了解,他说的是真是假,我也没法考证。蟒群来吃我,兽人来杀我,这都是他的一面之词而已。
蛇是冷血动物,他和他口中的「我们」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我打了个哆嗦。
只是他说的有一点是对的,我回不去以前的生活了。
我拿出衣服口袋里的手机,给父母和亲近的朋友发了消息,告诉他们我出国留学去了,暂时不会回家了,让他们不要担心。
想到刚刚浴池里发生的事,我将衣服严严实实地穿好。
最可恨的是,就算才给了他一个耳光,现在还得窝囊地让他来抱我出去。
这次,他倒没有动手,而是用蛇尾卷着我的腰托着我走。
腰被磨得生疼,但我也没有理由去抱怨。
出乎我意料的是,他没有将我带去卧室,而是去了地下室。
他将我甩在地上,蛇尾收回,转身去翻找着什么。
地上很硬,到处是石砾和杂草。
我挣扎了一番,找到了个舒服点的姿势斜躺着。
地下室依旧是没有开灯,黑漆漆一片,只在进门处洒进了一些光亮,照亮了楼梯。
黑暗的密闭空间,这里很适合杀人……
「我们在这里做什么?」我不安地问道,手指有些紧张地绞着衣服。
他没有回头,依旧在翻找着,冷冷地答道:「训练。」
我吞了吞口水,问:「训练什么?」
「捕猎。」他回道,有锁被解开的声音传来。
九千转过身来,手上似乎提着什么东西,随后将那玩意往我身上扔来。
我眯起眼睛想看清楚。
长长的耳朵,毛茸茸的身体,这是……兔子?
我有点不解,扭头看着九千。
他将门关上,随后打开了灯。
光亮的那一刻,我的眼睛由于不适应,被刺激得闭了闭。
再睁眼时,我看清了这个房间的样子。
九千刚刚翻找的地方是一面有着好几层的展示柜,展示柜的每个隔间里都锁着一种动物。有的锁着一只漠然趴着的狸花大猫,有的锁着缩在龟壳里的海龟,有的锁着举止怪异的蜥蜴……当然,还有盘旋在假树上的蛇。
我的鸡皮疙瘩从手臂爬满了整个后背。
这是什么诡异的收藏癖。
那些动物现在全部透过那层厚厚的玻璃盯着我,无数道视线落在我身上,有恐惧,有冷漠,还有杀意……
我不觉往后靠去。
「你今天的任务很简单,就是杀了这只兔子。」九千靠在墙边,似乎在看什么有趣的比赛一样,眼神里充满了兴奋。
他用尾巴将那只全身颤抖的灰兔子卷起来放在我身上。
它刚被放下就转身想跑,没跑出多远,九千的尾巴又绕上了它的身体将它送到我怀里。
这样追了几轮,九千不耐烦了,咂了咂嘴,一尾巴甩过去将它拍在墙上。
它痛苦的尖叫声传来,回荡在整个房间。
「你抓紧它。」九千的声音冷冷地响起。
灰兔子再次被送来,它不敢跑了,抖着身子看着我,发出嘶嘶声,暗红的眼睛里满是惊恐。
不一会儿,我的衣襟下摆湿透了,还传来一阵臭味。
我低头一看,兔子害怕得大小便失禁了。
我伸出手轻轻地抚摸它的背,冷不丁,被它咬了一口。
我吃痛,将手收回,手上竟然有了几点牙印。
九千的嘲讽声响起:「八月姑娘,蛇被一只兔子咬,我是不是要夸你善良?」
一把刀子被塞进了我的手里,九千的声音带上了一点狠意:「既然你的尾巴是摆设,那你就用刀来解决,人类不是最擅长用工具了么。」
我拿着刀的手微微颤抖,开口时声音格外生涩:「我为什么要杀它?这是什么训练?」
「你成为蛇的训练。」他走近我,从上而下俯视着我,一股冷意袭来。
「丢掉你做人的伪善,一刀下去,这只兔子就不会乱跑了。」
「啪唧」一声,我的衣裳染上了一点泪。
这只兔子在我面前哭了,泪珠一颗一颗地落下,哀求地看着我。
刀从我手上滑落,我忍不住抬手抚摸着灰兔。
我连杀鱼都没做过,何况是杀一只向我求饶的兔子。
九千的蛇尾爬上我的手腕,将我的手拽走。
「你不杀它,也行,那就让你看看它是怎么被一口吞掉的。」
我抬眸向九千望去,不懂他的意思。
他冷哼一声,将关着一条树蝰的柜子打开。
那条花纹华丽的爬行者弓着身子如一摊水淌下,一身倒刺划在玻璃上擦出刺耳的声音。
它向着我们的方向探着头,蜿蜒盘旋着。
我的心跳都要停止了,感到一阵呼吸困难。
兔子察觉到那股威压,耳朵高度警觉地竖起,后腿紧绷,似乎随时准备逃跑。
树蝰不紧不慢地游来,似乎是存心逗我们玩。
它离我的尾巴越来越近,朝着那截黑色蛇尾嗅了嗅,似乎更兴奋了。
我冒了一背的冷汗,一动不敢动。
九千卷起那只倒霉的兔子,将它往树蝰的方向一抛。
树蝰猛地蹿起,瞬间张口咬住了灰兔。灰兔还在拼命挣扎着,想从蛇口逃命。树蝰突然张开血盆大口,将兔子活吞了下去。没有咀嚼的动作,就那样一口生吞。
我甚至能看见树蝰口腔内部那些鲜红的血肉。
我没忍住,转头呕吐了起来。
九千将那条餍足的蝰蟒关进了柜子,将我抱回了卧室。
被他的冰凉肌肤触碰的地方全都染上了寒意,我忍不住打着哆嗦。
他将我放在被子里,温柔地摸着我的脸:「明天我们继续,你不动手,我会找外援帮你。」
我死死地盯着他,手脚冰冷。
这天晚上我果然做了噩梦。
那只红眼睛的灰兔子被金黄的蟒生吞活剥,一次又一次。
我从梦里惊醒,大口地喘气。
胸上传来温热的感觉,我掀开上衣一看,我从胸以下都变成了蛇身。
我感到绝望。
沉默的一顿早餐后,我又被带入了那个地下室。
这次的猎物是一只白色小羔羊。
同样的一把刀子被塞进我手里。
九千握着我的手,逼我攥着那把刀。
「你什么都不用做,我帮你抓住它,你只要最后一刀割破它的喉咙就行。」他低哑的声音在我耳边轻轻响起,像是恶魔在我耳边低语。
闷热的地下室还散发着昨天留下的血腥味,蛇吞兔的场景在我眼前回放着,我头痛欲裂。
无辜的小羊缩在墙角,咩咩地哼着,清澈的眼睛里满是泪水。展示柜里的那些狩猎者们在小羊的求饶声刺激下,兴奋地撞击着玻璃,嗜血的眸子闪着异样的光。
我害怕地着拽紧九千的衣服,哭着说:「不行,我下不了手,你放过我……」
九千温柔地擦去我的泪水,随后强硬地扳过我的头,我被迫直视着那只小羊。
「放过你可以,但是它,绝对不会活到明天。」
他又掰着我的脸往展示柜的方向看:「你不动手,那你来决定,今天是放那条巨蟒出来,还是那条眼镜蛇?」
我看着那群嘶嘶吐着芯子的蛇蟒,忍不住缩起了肩膀,身体僵硬。
「今天放出来之后,我不会帮你再把它关回去。」他笑着说。
我瞪大了眼睛看他,不敢相信。
他伸手蒙上了我的眼睛:「别这样看我,我怕我会心软。这是你必须经历的,作出选择吧。杀了这只羊,还是看着巨蟒吞羊之后再吞了你。」
我没回话,脸色差到了极点,气愤得浑身发抖。
这是什么变态的选择?
我心里的火蹿了起来,拿着刀就往九千的身上捅。
但他毕竟是蛇,反应要比我快太多,微微侧身躲过。
他一掌打落我手中的刀,捏住我的下巴,绿眸闪着幽暗的光:「还以为你胆子小,结果都敢往我身上捅刀子。」
我被禁锢在他怀里,动弹不得,只能恨恨地放着狠话:「你个变态,搞这些动物收藏,还逼我杀无辜的动物,我不捅你捅谁?」
他低眸凝视着我,嘴角染上一丝笑意:「蛇吃兔子,蛇吃羊,有什么错吗?都说了这是你成为蛇必须要做的,既然你不愿意,那我帮你吧。」
他捡起那把刀,由不得我的反抗,塞回我的手里。
「你捅那只羊一刀,就可以捅我一刀。」
听了这话,我惊恐地想收回手。拜托,我谁都不想捅。
他没待我收回手,便拽着我往羊的方向走去。
我拼命地挣扎,骂他吼他让他放开我,他就像没听见一样。
他硬生生地拖着我来到小羊的跟前,没理会小羊的求饶,握着我的手一刀扎进了小羊的肚子里。「扑哧」一声,肉被割裂的声音。
也不知他用了多大的力,小羊脆生生的惨叫声响起,鲜血飞溅洒了我一身,有几滴似乎落进了我的眼里,眼前是一团朦胧的红。
我呆了,双手不住地颤抖。
九千没给我缓过来的机会,握着我的手往他的腹部捅去。第二道血迹喷洒在我脸上,这次的血是凉的。
柜子里的蛇蟒在血腥味的刺激下,更加兴奋了,扭曲着身子撞击柜门。
我哆嗦着,刀子掉落。
五
我看着九千捡起掉落的刀,伸出舌头舔了舔上面的血痕,露出满意的笑容。
腰腹上的那道伤似乎对他来说没有任何痛感,没多久就自动愈合了。
他再次将我抱起,离开了这个地下牢笼。
他拿着毛巾给我擦脸,拭去了血痕。
我只呆呆地看着前方,眼神空洞。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拿手背蹭着我的下颔。
冰冷的触感让我不禁颤了颤。
「别怕我。」他的手绕到我的后脑勺将我按进了他的怀里。
我没反抗,任由他抱着。
这个拥抱好凉。
「今天中午吃羊肉。」
他说着,将那一盘整羊端上了桌。
那只死不瞑目的小羔羊静静地躺在银质餐盘里,身下淌着鲜红的血液,眼神里的惊恐还没散去。
刺鼻的血腥味飘满了整间屋子。
我感到喉咙发紧,一阵反胃。
九千给我摆好刀叉,抚了抚我的头发,笑着说:「按人类的餐桌礼仪来,刀叉给你备好了。」
他又拿出两只高脚杯,杯里已经倒上了红色的液体。
「你可以把它当成红酒。」其中一杯被递到了我眼前。
我接过,低头闻了闻,没忍住干呕了起来。
这是羊血。
我瞳孔放大,震惊地看着他。
他拍了拍我的背,似乎在安抚我。我却觉得像是有一条毒蛇在我的背上缓慢爬行着,脊背发麻。
他在我的对面坐下,割下来一大块羊肉,筋骨沾着毛发黏糊糊的一片。
他的眼神愈发疯狂。
我看着他用力将生肉切成小小的一块块,随后送进嘴里,优雅地咀嚼着。
我胃里一阵恶心。
他举杯与我隔空碰了碰杯,然后将杯中物一饮而尽。
「到你了。」
他说着,用叉子送来一块碎肉放进了我的盘子里。
那块油腻的碎肉还带着皮发,散发着浓厚的腥臭味。
见我没动静,他的蛇尾卷起我的叉子,叉上烂肉递到了我嘴边。
那股腐烂味直往我鼻子里钻。
我胃里翻江倒海,狂吐不止。
我浑浑噩噩地过完了一天。
睡前,九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