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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节 女配她只想求生

第 10 节 女配她只想求生

所有人都以为我喜欢他。

所以当他带云瑶回宗门师时,当他站在大殿上宣布收云瑶为徒时,都以为我会吃醋,会哭闹。

可我只是淡然一笑,冷眼旁观。

毕竟我只是个女配。

1

「她还要不要脸?」

「仙尊都已经在大殿上宣布,此生只收云瑶为徒了,她怎么还赖着不走?」

「听说当初她拜师时,可是在山门前求了七天七夜呢!」

「你懂什么?她就是喜欢仙尊,拜师也是接近仙尊的借口。谁不知道青云掌门的花痴女儿,最喜长得好看的男子。」

这句话引来了一阵嘲笑与赞同。

……

而我洛青青就是她们正讨论的对象。

三年前,我穿进了一本修仙小说里。成了人人喊打的女配。

身为炮灰,虽然文中没有清晰的故事线,可我却清楚自己的结局。

被男主抽筋剥骨,炼成丹药为女主解毒。

而男主就是她们口中的仙尊君则,女主则是云瑶。

于是,我便刻意接近男主,讨好他。

甚至放弃掌门之女的身份,不惜做个小仙婢,端茶送水。只为增加好感度,试图改写自己惨死的结局。

可一切都好似注定了般,无论怎么努力,也换不来他一个眼神。

我想,他大概是天生一副冰块脸,不喜与人亲近。

可当云瑶轻柔地唤他「师尊,请用茶」时,他眼里的终年积雪,在这一刻,化开了。

原来他也会笑啊,可真好看。

一个是清冷出尘,一个是娇媚天真。怎么看都觉得特别般配,真不愧是男女主。

就是可惜了这个徒弟的名额,当初我求了好久,他都没有答应。我便退而求其次做侍女。

如今,却给了初次见面的云瑶。

真想告诉他,你们搞错关系了,这以后可是你媳妇呀!

我不知道自己是以怎样的心情走出大殿的,只知道众人看我的眼神里满含嘲讽,与幸灾乐祸。

突然迎面走来一个人,撞到了我。

「他收了徒弟,就这么让你难过?」

我抬头,入眼是一片绯红。

是倾酒,他总爱穿红色衣袍,火一般的耀眼,正如他的外表。但是我讨厌他,因为他总喜欢奚落我,与我拌嘴。

此刻,他正叼着一根草叶,表情戏谑地上下打量着我。

「与你何干,你想笑就笑吧!」

我气鼓鼓地对他吼。说完便觉得眼睛有些湿润。

他似是没料到我的反应如此激烈,愣了愣。

「那个......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并不打算理他。

「过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说完,他拉起我的手飞身而起。

山下。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张笑脸。街上挂满了红灯笼,到处是花团锦簇,热闹非凡。

「今日是人间的上元节。」他开口。

「我们来比赛猜灯谜,输的那个人便要答应对方的一个条件,如何?」

看着他胸有成竹的样子,我气结地白了他一眼就应了。

「好啊,谁怕谁!猜灯谜我洛青青从未输过。」

这该死的胜负欲。

良久,我喜笑颜开地看着满面愁容的倾酒。他就像是霜打的茄子一样,垂头丧气。不过就是赌输了,也不至于如此吧。

真应该让那群喜欢他的仙子们看看,他们心目中桀骜不羁的男神,也有如此黯然伤神、落败的时候。

「愿赌服输,答应你一个条件,说吧,有什么心愿?」他撇了撇嘴,耳尖微红。

「嗯,条件先保留着,等日后我想到了,再找你兑现。」

「那你可不许用这个威胁我娶你啊。」

「找死,谁稀罕你娶......」

我抄起一旁的扫帚挥舞着向他扑去。

2

自从那次拜师大典后,我很久都没有去找君则了。每天晒晒太阳,喂喂鱼,日子过得可真惬意。

顺便还听到了许多与他有关的八卦。

听说他把自己从不离身的与君剑送了徒弟。

听说他去幽冥渊采百年一开的玄珠花哄徒弟开心。

听说他倾尽了大半个缥缈峰的资源助徒弟修行。

……

果真是万年铁树开了花,追女孩子的手段也是层出不穷。

这天闲着无聊,逛着逛着来到了静阁,远远地便看见那个仙姿秀逸的身影。他一手执棋,正与自己对弈,仿佛是在等什么人。

他抬眸,见来人是我,微微蹙起了眉。

「你还未回青云宗?」

好家伙,这一开口便要撵我走,索性我也不装了。大大咧咧地坐在他对面,利落倒了杯茶,自顾自地喝着。

「莫不是怕我把你的缥缈峰吃穷了?没想到堂堂仙尊竟是如此小气之人。」

他怔了怔,轻笑出声。

「这才是你原本的模样吧,洛青青。」

是了,以前我总在他面前努力扮演温柔娴静、不卑不亢的样子。毕竟他手握我的生死大权,不敢得罪。

而如今,云瑶的出现,让我清楚地发觉没有女主光环,做什么都是徒劳,不想继续装了。

「还以为你只会与倾酒置气。」他轻喃一句。

「嗯?」

「既然不愿离开,那么你就还是飘渺峰的侍女,这些天为何没有桃花酥?」

我:「……」

他不是不喜欢甜食吗?往常我做了送去,总见他一副嫌弃的模样。难道谈个恋爱,连口味都变了?

疑问还没有问出口,他便起身离开了。走前还留下一句:

「若再偷懒,我便罚你!」

我谢谢你!

隔天一大早,我就去了厨房。

君则主动提起了桃花酥,那就说明美食攻略还是有效果的。只希望,他能看在这糕点的面子上,日后饶我一命。这么想着,我干得更起劲了。

「多日不见,还以为你能长点脑子,没想到还是这样笨。」

倾酒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

我看了他一眼不赞同道:

「你懂什么,这可不是一盘简单的桃花酥,这是人情,你格局小了。」

「哦?那你猜心怀天下的君则心里,能否装下这小小的人情?」

说完,他拿起一块糕点吃了起来。

我不满地轻哼回答:「今天心情好,我不想和你争。」

「还有,吃一块糕点要拿十颗灵玉来抵。」

他默默地把手里咬了半块的糕点放回盘中,脸上浮现讨好般的笑。

不过,我可没给他赖账的机会,在威逼利诱下,还是乖乖交出了灵玉。

……

这天我在卧房门外,见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云瑶。

她站在海棠花下,好像等了很久的样子。

「洛姐姐。」

她甜甜地唤了一声。

「别,你现在可是仙尊唯一的弟子,我可受不起这声称谓。」

不知道怎的,看见她我就想到自己被炼成丹药的结局,就莫名地不爽起来。

「洛姐姐可是怪我抢走了师尊?我也是最近听到些闲言才知道的。」

她眼眶红红的,像个受委屈的小兔子。

「今天来此是给姐姐道歉的,我若是知道......」

「不必了,其实,我与君则并非你想的那种关系。」

我最怕别人在跟前掉眼泪,忍不住打断了她。

「洛姐姐你人真好,不仅不怪罪我,还每日做桃花酥给我。」

「嗯?」我有点摸不着头脑,没事提什么桃花酥。

只见云瑶上前一步,拉起我的手笑道:

「多谢洛姐姐了,都怪我和师尊说喜欢桃花酥,师尊才会麻烦姐姐做的。」

「是瑶儿不懂事了。」

3

说罢,她又凑近了我,「其实师尊最厌恶死缠烂打的女人。洛姐姐日后要多注意些,别再做讨人嫌的事了!」

像是一道惊雷,在耳边突然炸开。

那一刻,我听不清她说了什么。只感觉心口上有什么东西很重,压得我快喘不过气来。

看着那笑靥如花的脸,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在了肉里。甚至想过趁没人注意,把她拽到角落里,狠狠爆打一顿。

可我还是怂了,不仅因为她有强大的靠山,主要她还有女主光环。

突然,我想到了一个人。

倾酒,上元节他欠我的那个条件是时候兑现了。

于是,我提出让他假意攻略云瑶。上演一出「男二追女主」的戏码,再狠狠地把她甩掉,还能让君则气吐血。

可谓一石二鸟,我都开始佩服我自己了。

倾酒听了计划,幽幽地看了我一眼,觉得我是因为吃醋,丧失理智,从而报复。

「你觉得我们俩加起来,能在君则的手里讨几个回合?」

「这个问题,暂时还没想过。」我低声道。

打是肯定打不过的,逃又逃不掉。

「洛青青,你换一个人喜欢好不好?」

半响,他突然开口,「换一个喜欢你的人。」

看着他认真的眼神,我的心里冒出了一个想法。不过没有开口去寻问,也没有着急否认自己喜欢君则。

说起来,倾酒是缥缈峰掌门的亲传弟子,以后很有可能继任掌门之位。他的长相与能力也是极好的,是除了君则外,第二位让女仙们倾慕的对象。

但原书中,他也会有自己的官配,是个与他青梅竹马的师姐。

在一次除魔任务中,师姐为了救他灰飞烟灭。从此,他便一个人守了缥缈峰百年。

有这么一个真心实意、愿意为他牺牲自己的女子。他不该生出其他心思在我身上。

……

最终,我还是没有把倾酒拉下水。

思索了好几天,我打算在桃花酥里加料,给云瑶一点点颜色,顺带让君则心疼心疼。

看着放了好多火焰椒的糕点,我甚至都能想到,云瑶被辣成香肠嘴、猪头脸的模样。那样美的画面该多么震撼人心!

当晚,我躲在藏书阁里,便察觉一道神识扫过。是君则在寻我,眨眼间他便站到了眼前。

「洛青青,我是对你太纵容了吗?」

他的声音带了丝愠怒的情绪,脸上薄红,嘴巴也……

我忍不住大笑了起来,君则也吃了啊,真好!

不过接下来的日子,可就惨了。

我被罚去喂他养的雷鸣鸟。

这神兽可是个祖宗。

饿了劈人,渴了劈人,吃饱了劈人,睡醒了还劈人。一天下来,差不多被雷劈了十多次。

每当这时候,君则总会轻飘飘地说一句:

「习惯了就好!」

我欲哭无泪,这黑心肝的千万不能惹!

4

不久后,便迎来了仙门比试的日子。

各大掌门带领弟子齐聚缥缈峰,并以其为首。

连原主的父亲,和大哥也来了。

原主的父亲,是个小宗门的掌门,甚至排不上名次。但因与缥缈峰的掌门有些交情,便也收到了请帖。

当初,听说我要来抱君则大腿时,他可是一百个支持。

还笑呵呵地说:

「青青长大了,知道了为宗门着想。有仙尊这个靠山,往后我们青云宗,定能水涨船高。兴许还会并列十大仙门。」

可惜,我让他老人家失望了。

「妹妹。」

只见洛离一身青衫,风度翩翩,款款而来。不得不说,这兄妹俩的颜值是真的高,无可挑剔。

我冲他甜甜一笑,「哥,怎么就你一人,爹爹呢?」

「他与各大掌门在前厅议事,我便先来找你。」

他摸了摸我的头,一脸郑重地说:

「妹妹,等比赛完跟我们回宗门吧。缥缈峰的事,我们多少也听到了些。你受委屈了。」

这一瞬间,我感动到想哭。

几天后,比试正式开始了。

众人依次坐在看台上,为首的是白衣墨发的君则。他淡漠地望向一旁,对眼前的热闹丝毫不感兴趣。

云瑶则站在他身后,一身五彩斑斓的霞衣,腰间挂满了丝线配饰。下巴高傲扬起,笑得仿若绽开了的花。

倾酒凑到了我跟前小声嘀咕:「你看,她像不像个开屏的花孔雀?」

我偷偷对他竖了个大拇指。

抬头再望去,只见君则淡淡地瞥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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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虚地移开目光,隔这么远都能听到我们议论他的宝贝徒弟?

半月后,比试结束,我也随着爹爹他们一道回了宗门。

本以为迎来我的,会是逍遥自在大小姐生活。没想到从回来后,就面临着长辈们为我相夫君。

今天这位长老带了他的弟子,明日那位叔伯拉来了他的远方侄子,后天伯母不知道从哪搞来的三界美男子画像。

爹爹还说:「天下好男人多的是,千万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我哭笑不得。

时间过得很快,眨眼间,就到了我的生辰。

宗门上下都很开心,大大小小的贺礼堆满了整间房。

倾酒送了我一柄霜灵剑,格外精巧,很适合女子。我决定了,把他从【讨厌人】的列表里拉出来。

然而,还有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也准备了礼物,君则。

当我看到飞奔而来的雷鸣鸟时,不自觉地后退了几步。这个就是生辰贺礼?我严重怀疑君则是在趁机报复。

但它只是呜咽了两声后,就亲昵地蹭了蹭我的手背,泪眼汪汪。

这......这还是那个凶神恶煞、追着我用雷劈的神兽吗?

君则解释,雷鸣鸟此生只会认一个主人。它认了我,从我离开缥缈峰后就这副模样了。

「可,为什么偏偏是我?」我很不解。

「大概是你们脾气相投。」君则一脸认真地回答。

……

从那之后,我走到哪,雷鸣鸟就跟到哪。也不再劈我,但我身边的人可就惨了。

不是约我同游的王仙君被劈,就是向我献殷勤的白仙君被劈。

总之,那些未来夫君的候选人,都被劈了个遍。

每当我想要好好教训它时,它就缩成一团,委屈巴巴地看向我。

算了,谁让这小东西太黏人了。

最后大家看到我,都远远地绕道走。生怕一不小心就被雷劈了。

就连爹爹也很无奈,看着他未来的女婿,一个个都跑了。但也没办法,毕竟这是仙尊送的神兽。

得宠着!

5

在青云宗过了段清闲的日子,没事就遛遛鸟。对了,我还给它取了个特别霸气的名字:村头恶霸小雷神,简称小雷。

这天我带着小雷在后山摘果子,忽然一阵地动山摇。

爹爹说是附近的玉昆山上,出现秘境。动静闹得这样大,想必其他仙门都该知道消息了。便立即让大哥与我带领一众弟子前去寻宝。

到了玉昆山,不仅看到了许多别的仙门。还看到缥缈宗弟子,他们把云瑶围在中间,众星拱月般保护着。生怕在秘境中遇到什么危险。

倾酒见到我,开心地挥起了手,然后两三步跑了来,死活非要与我们一道走。

在里面待了整整三天,除了些许灵植外,并没有见到所谓的宝物和机缘。而且大家也都走散了。

正想着要不要回头寻人时,就听到倾酒的声音自前方传来。

「从你来缥缈峰后便谣言四起,敢说不是你在背后捣的鬼?」

而后,是一女子的哭泣声。

「师兄怕不是受了外人的蛊惑?不相信瑶儿。」

这熟悉的声音……

上前一看,果真是云瑶。她身边的跟随者,也只剩寥寥两人而已。

我本想当个吃瓜路人,好好看热闹,哪曾想有人不给机会。

「洛姐姐,你为何要挑唆我们同门关系,让倾酒师兄平白造谣我?」

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模样,我十分不解。

「我知道你是嫉妒师尊对我的宠爱,可你也不该如此。」

说完,她旁边的跟随者看我的眼神不善起来。

接着一个身影挡在我跟前。

我拍拍他的肩膀,让他放轻松,「倾酒啊,你有没有闻到一股浓郁的白莲花气息?」

他不明所以看向空空的湖面,又看看我。

见我努力地朝他使眼色,不禁感慨道:「啊,真的,不仅有白莲花,还有红莲花和绿莲花!」

……

这浮夸的演技令人甘拜下风。

最后还是我放出了小雷,把他们都劈跑了。

从玉昆山回来后,听到了一个能惊掉我下巴的消息。

都说青云宗掌门的女儿嚣张跋扈,在秘境中打伤云瑶仙子。害她坠入黑水域被毒物侵染,危在旦夕。

这……当时把她劈走后,又发生了什么我真的不知道。

当晚,我就做了噩梦。

梦到君则提剑寻我报仇,抽筋剥骨,捣碎灵根,最后再投入炼丹炉。

一连好几天,我都魂不守舍。

爹爹见我茶不思饭不想的模样,独自唉声叹气。

千防万防,该来的还是来了,可没想到那么快。

这天,见到君则的时候,我不自觉想起了那个梦。双腿瞬间软了,差点给他跪下。

他望着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转身沉默地随爹爹进了室内。

半晌才离开。

后来我知道了,他是来讨要龙血草的。

传说,这株仙草是某个师祖带回的,一直放在宗堂里守护。是青云宗世代相传的宝物,不仅可以起死回生,还能易筋洗髓,塑仙骨。

爹爹以仙草为代价,提出了条件。

娶我为妻,守护青云宗。

他答应了。

6

这算是一场互利的交易吧,嫁给他,便是他名义上的夫人。那么,他也不会轻易地杀我了是不是?也就是说我改变了自己的结局?

大婚当日,看着铜镜中身披红色嫁衣的女子,双眉紧蹙,没有一丝喜悦。我不禁怀疑,这真的是我想要的吗?

昨日,倾酒来过,问我可愿跟他走。我拒绝了,并告诉他:「你身边有值得去倾心相交的女子,比我好很多,不要辜负了她。」

他沉默不语,静静地看着我。我不懂他眼中的情绪,他离开前,只留下一句:

「我喜欢的人是你。」

……

我喜欢的人是你!喜欢的人是你!

这句话仿佛烙在脑子里,久久不散。

我想,我一定是魔怔了。

君则乘着飞船,亲自来接我。他今日一身喜服,衬托得脸色也有些微红。

他牵起我的手,唤我:「阿青。」

我有些恍惚,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喊我。

缥缈峰里里外外被大红绸缎包裹得像个粽子,他就这样领着我一步步往前走。

在我们要拜堂时,一道声音突兀地闯了进来。

「等等。」

大家不明所以地望向了门外。

只见云瑶跌跌撞撞地跑来,「师尊,你不要丢下瑶儿,不要与她成亲好不好?」

我看向君则,他好似生气了,语气有些冷:

「休要胡闹,还不快退下!」

云瑶并没有走,她开口:「我全都知道了,师尊你是为了用龙血草救我性命,才不得已娶她对不对?」

「洛姐姐,求你放过我师尊吧!他不爱你!」

接着云瑶抽出与君剑,径直刺向自己。

「师尊,你看……这条命瑶儿还给了她……」

好狗血,我在心里默念这三个字。

婚礼是没法继续了,围观的众人也都散去。我想,我大概要再次沦为众仙家谈论的笑柄了。

君则带云瑶去疗伤。

离开前,他满含歉意地说对不起,婚礼他日后定会补上。

我只是对他笑了笑。

「没关系。」

真的没关系,我想我也该离开了。这婚也不愿再结了,已经闹了一场笑话,我不想再来一次。

可是君则却不许,他把我关了起来。好吃好喝地养着我,还每天弹凤求凰给我听。

这夜我又做噩梦了,梦到我变成了小猪崽。主人把我喂得白白胖胖的,然后等长大后杀掉吃肉。

醒来,看到倾酒倚在窗边,似笑非笑,「你的呼噜声还真特别,哼唧唧的像只小猪……」

这人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讨厌。

当晚,趁着夜色,他带我逃出了缥缈峰。

还没来得及开心,君则便追了上来。

他的样子有些失魂落魄,不像平日那个白衣如画、不然尘埃的仙人。

他伸出手,央求我同他回去,还说会解释这一切。

我摇摇头,告诉他这些都不重要了,我心意已决。

可他终究不肯放我离开,最后与倾酒打了起来。应该说,是单方面的碾压。

看着满身剑痕,鲜血淋漓,仍挡在我面前的倾酒。

这一刻,有股莫名的情绪,正悄然生长。

忽然他回头,冲我安慰一笑。

看着那干净明亮的双眸。

我哭了。

7

好像从未有过的清醒,原来一直以来都是我忽略了。

是他的陪伴让我在缥缈峰不觉得清冷,是他在我难过时想方设法地哄我开心。

也是他没有看轻我失去自己,去讨好一个永远不可能的人。

可我做了什么?我只会一次次把他往外推。

这次不要再错过了。

我走上前,胸口抵上君则的长剑。告诉他,如果倾酒死了,我定会随他一起。

他修长的身形在月色下颤了颤,问道:「就非他不可吗?」

「是的。」

……

后来,我回到了青云宗。

倾酒伤得很重,被他的掌门师尊带去了温渠池疗伤。

再后来,君则又来了。

爹爹与众弟子看到仙尊,就差跪地膜拜了,哪还敢拦着。

但我躲在房间里不见他,他便守在门外说了好多话,从晨曦到落日。

他说,他喜欢我,很早以前就喜欢了。

第一次见我是在大街上,那次他幻化成缥缈峰弟子去追魔修。我因他衣袍上绣着的宗门纹样,就拉他衣袖死活不放开。

还不停地打听仙尊好不好看?喜好如何?脾气怎样?还说,总有一天要去找他抱大腿。

他就一直等,一直等。

后来,终于把我等来了,可我却忘了他。

对他也从之前的张牙舞爪,变成谨小慎微的模样。

所以,每当见我与倾酒斗嘴时,他很羡慕,却又嫉妒得发狂。

不收我为徒,是因为一早就算出我们没有师徒缘分。

对我表现的冷漠,是怕一旦放开自己的心便收不住,怕我会讨厌他的另一面。

还说之所以收云瑶,是因为云瑶的父亲对他有恩。他是为了天下众生而死的。临死前,求他收云瑶为徒,并护她性命无忧。

而与君剑本就是云瑶父亲的,给她,不过是留个念想。

……

最后,走之前说了对不起,让我不要恨他。

一连好些天了,每当清晨推开窗,总会有一株海棠花静静地躺在那,红色似火。

我不禁莞尔,看来倾酒又趁他师尊不注意,偷跑了出来。

「笑得这么开心是在想我吗?」

突然一道身影从房顶跳了下来,依旧一袭红衣,墨发张扬。

我扬了扬手中的海棠花对他道谢。

他眨眨眼睛,打趣道:「真要谢,不如亲我一口?」

说罢,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他干咳一声,想掩饰,「哈哈,逗你玩呢……」

吧唧——

我没忍住,对着他的脸狠狠啃上一大口。

他愣了下,整个人变成了只煮熟的虾子,不对,是煮熟的倾酒。

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

没错,是跑了,鞋还跑掉了一只。

我在他身后笑得前仰后合。

第二天推开门,便看见满院子的海棠花。

……

这阵子,倾酒已经成了青云宗的常客。

他带我去山下听说书,去月华池摘荷花,去人间看烟火。

甚至还把他师尊亲手养的追灵鸡偷出来,带我去后山做烧烤。

实话实说,他的厨艺还蛮好的。

8

「不好了。」

「出大事了!」

这天我正在书房给爹爹煮茶,大哥神色慌张地跑来。

原来是缥缈峰下镇压的妖魔,破开了封印,正往各仙门杀去。

我斟茶的手不自觉抖了抖,那些可都是上古邪魔,不死不灭。

两千年前,有个飞升的上神以自身血肉为代价,化成缥缈峰,才能把他们镇压起来。

如今缥缈峰弟子首要任务便是镇守这些妖魔,以防他们逃出危害人间。

可这么多年都相安无事,为何今日会突然毫无征兆地破开封印?

难道是缥缈峰上出了什么事?

我想不明白。

爹爹带着众多弟子前去应战。

长老们合力开启了结界,把青云宗笼罩在一片金色的保护罩下。

我总感觉心里慌慌的,不知道倾酒如何了,右眼皮也一直在跳。

大哥似看出了我的忧虑,出声安慰:「缥缈峰有仙尊在,一切都会没事的,不必担心。」

我点点头,希望如此。

远处一大片黑压压的云层,由远及近。并伴随着尖厉的嘶吼与呐喊声,仿佛要撕裂耳膜。

我看见了很多长相恐怖的妖魔,散发着毁灭的黑气,涌向了同门之中。

刹那间,天崩地裂,血腥味弥散开来。

身侧的雷鸣鸟伸长了脖颈,凄厉地啼叫着,羽毛瞬间炸起。

我轻拍了拍它的头顶,以示安抚。紧接着抽出霜灵剑,一个闪身便来到了混乱场中。

……

翌日,邪魔散去,下起了大雨。

血水与雨水混在一起,淹没了宗门前的青石板路。

忽然,一道光影划过,稳稳落在了肩上。是炽燕蝶,倾酒经常用它来传信。

难道是倾酒?

我跟着炽燕蝶越走越远,来到一处山洞旁。

然后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再醒来,便看到了云瑶。

「好久不见,洛姐姐。」她勾了勾唇,笑得有些诡异。

我警惕地看向四周,这是一处断崖,下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弥漫着腐朽与死亡气息。

「是你引我来的?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要……你死啊!这里布满了结界,你逃不掉的。」

「或许你该听说过,鬼哭崖。」她意有所指地看着崖下。

没错,我是听过,鬼哭崖下面全是阴魂。掉下去哪怕是仙人也会被啃噬得尸骨无存,连魂魄都不剩下。

她甩了甩手中的长鞭,眼睛充满了愤怒与仇恨之色,凄厉道:

「都怪你,因为你,师尊不要我了……可我不能没有他啊,所以你去死好不好?」

说罢,一道鞭痕夹杂着疾风迎面而来。

我闪身躲开,反手夺过长鞭,狠狠还了她一击。

可她却不怒反笑,果真是个疯子!

身后,一道声音响起:

「阿青,你……」

我回头,见是君则。他远远地站着,看着手拿鞭子的我,与满身伤痕的云瑶。眼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师尊,您救救瑶儿!」

9

大意了。

很明显又是白莲花的手段。

我紧抿着唇,没有出声。看着瞬间哭得肝肠寸断的云瑶,没忍住,又是一鞭子下去。

呼,感觉真好。

然后挑衅地看向断崖对面的君则,「抱歉,手滑了。」

「这里危险,我先带你们离开。」他选择视而不见,捏起一道光诀准备破开结界冲进来。

突然,云瑶靠了过来,死死地抓住我的手腕,「你说,师尊是在意你,还是更在意我这唯一的徒弟?」

嗯?

我还没明白,她便抱紧我往身后的鬼哭崖跳去。

「不要……」

……

好疼!

灵魂像是被撕裂般,彻骨钻心。

除了被啃噬的痛,再也感受不到其他。

看不见也听不见。

意识渐渐涣散。

……

最近,我总会听到有个声音在耳旁,时而哽咽,时而碎碎念。

「洛洛,院子里的海棠花开了,你喜欢吗?」

「我做了你爱吃的水晶冬饺,再不起来我可全吃光了。」

「你说,你怎么那么贪睡?」

「你理理我好不好?」

……

那声音听起来伤心极了,我好想去抱抱他,安慰他。

可怎么都找不到人。

眼前除了迷雾还是迷雾。

「铮——」

突然,一道旷远的回音响起,雾气逐渐淡去。

紧接着是婉转低沉的琴声传来,好似在哪听过。我顺着声音的方向寻去。

映入眼帘的是个白发男子,他静坐抚琴。整个人看起来很缥缈,仿佛下一刻,就如烟云那样消散了。

「你是谁?」

他唇边笑意荡开,「带你回家的人。」

「你认得我?那我又是谁?」

「等你醒来便知道了。」

「这是最后一次为你弹琴,可惜再也吃不到桃花酥了。」他深深叹息,听起来很遗憾。

「那个人一直在等你,该醒来了,阿青!」

说完,他轻轻推了我一把,紧接着,我整个身体失重般向下坠去。

……

耳边听到淅淅沥沥的雨声,睁开眼,看到熟悉的床幔后,那颗心才安定下来。

下一刻,一个身影扑了过来,紧紧地拥住我。

「倾酒,再不松开我要被勒死了!」

身上力道松懈了些,可他并没有撒手。脖颈处一滴温热划过,我想到了梦中那道哽咽的声音,轻轻回抱住了他。

「对不起洛洛,都怪我没能及时赶到。如果……如果我能再快些,是不是就不会……」他的声音沙哑了起来。

「你没有错,而且,我很庆幸还能再见到你。倾倾!」这一刻,我只觉得心里暖暖的。

「你……刚叫我什么?」

「倾倾啊,你不喜欢吗?那我……」

「喜欢!很喜欢!」他忙出声打断,「以后也要这么喊可好?」

「好。」

「是一辈子的那种。」

「嗯。」

看着那满含期待的眼神,我想也没想就应了下来。

可算是把他哄开心了。

自那日落崖后已经昏迷半个多月了,是倾酒一直在身边陪我,照顾我。

醒来后,爹爹和大哥意有所指地说:「看样子,过不了多久宗门会有场喜事要办了,又热闹喽。」

我只能干笑。

最近倾酒总喜欢黏着我,就比如今晚。

「洛洛,我不睡客房了行不行?就在你房间打个地铺,这样你夜里口渴了,我还能端茶送水。」

「谢谢,我没有半夜喝水的习惯!」

「那如果你做噩梦吓醒的话,我刚好在……」

「放心,我一觉睡到大天亮!」

谈判失败,他垂眸一步三回头地挪出房门。

背影说不出的落寞。

我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算了,真是败给他了。

起身来到隔壁客房,敲了敲门,没人应。正疑惑,一声轻笑响起:

「这么快就舍不得我了呀!」

抬头,只见倾酒手撑着下巴,斜躺在我房顶上,满脸写着计谋得逞。

怎么办,好想把他打骨折。

10

一连几日阴雨过后,我身体已经大好。

趁着天晴去花园里转转,怕再躺下去都要发霉了。

转角处,却听到有人议论。

「我亲眼所见,审判台上她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别提多恶心了。」

「啧啧,活该,偷盗禁物,勾结妖魔。若不是被仙尊保下,几条命都不够赎罪的。」

「唉,可惜了,堂堂仙尊却被这个的徒弟害得神魂俱灭,真是孽缘……」

「你们在说什么!」我没忍住冲了出来。

见是我,她们神色有些慌张,「没……没什么……是掌门下令不许与你说的。」

然后,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我:「?」

还记得掉入鬼哭崖最后一眼,是云瑶被君则拉了上去。

这些日子又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爹爹不让我知道?

想得入神了,没注意到眼前,走着走着猝不及防撞进一片温暖。

「我的洛洛什么时候竟也学会了投怀送抱?」

抬眼看到倾酒,他眸子里的笑意都快溢了出来。

他伸手轻揉我的脑门,「撞疼了没,想什么呢,这般入迷?」

「你们是不是有事瞒着我?」顿了顿,我又委屈道,「为什么大家都不告诉我,你也一样。」

他抬起的手臂一僵,缓缓放了下去。

半晌,才开口:「走吧,我带你去个地方。」

缥缈峰下。

一尊石像稳稳地矗立着,看着那有些模糊不清的五官,我还是认了出来。

君则。

倾酒说,经过查明是云瑶偷走禁物破坏封印,放出妖魔血洗仙门。她妄想颠覆三界。

君则为了重新镇压妖魔,以肉身祭天道化成仙石,殒灭了。

「什么时候的事?」

「你醒来的那天。」

忽然想起,梦里那个为我抚琴引路的君则,一头白发披散腰际,他说带我回家。

……

后来,我去见了云瑶。

她被钉在审判柱上,日日夜夜受刑。半边身子已经腐烂,却依旧活着。

看到我,她眼里迸发出阴狠,仿佛淬了毒。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你该很开心吧,他与我断绝了师徒关系,还活生生把我折磨成了这副模样!」

「可他还是救下了你!」

她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舔了舔干裂的嘴角,「呵呵,真是可笑!保我不死,在你眼里是念旧情?他明明是恨透了我啊,让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没日没夜受着腐骨噬魂的痛!」

「他在报复我啊,洛青青。你让他来见我,让他来看看我如今不人不鬼的样子!他怎么可以这么狠心!」

她发疯一样地喊叫着。

我想,她一定还不知道君则祭天的事,那么,我有必要亲口告诉她。

「君则死了,若不是你破开封印,他也不会以仙躯镇压妖魔。云瑶,你最爱的人,被你亲手害死了。」

她怔住了,不相信地摇头,「不可能!你骗我对不对?我没想让他死的,我只是,我只是……」

突然间,仿佛想到了什么,对着我大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流下了两道殷红的血泪。

我没有再管她,转身离去。

……

我与倾酒的婚期,定在了下月初八。

算算日子,还有十天。

之所以这么急,完全是因为倾酒已成了青云宗常客。

用他掌门师尊的话来说就是:「再不赶紧成亲,徒儿都成别人家的了。」

大婚当日。

放眼望去是一片如烈火般鲜艳的红色。

彩凤鸟在空中盘旋,久久不愿离去。

锣鼓声,鞭炮声,欢笑声充斥着每个角落。

倾酒迎着光朝我一步步走来,他身穿红色喜服,在人群中格外耀眼。

他弯腰,小心翼翼将我抱起,又落下一吻。

「洛洛,我来接你了!」

我想,我终于找到了那个满心满眼都是我的人。

(完)

编辑于2022-06-·

除了我,我身边的人都重生了。

师门上下把我当成宝,恨不得把我供起来。

可那晚浑身是血的男人却让我快逃。

他说他们所有人都想杀我。

1.

我是师门中资质平庸,长相平平的小师妹。

素日里旁人看到我都叫不出我的名字。

可某日,我一觉醒来,竟成了师门中上下最受宠的人。

师尊每天对我嘘寒问暖,生怕我哪里不舒服。

师兄师姐恨不得把世间所有奇珍异宝都拿给我。

就连每次见面都要和我吵嘴打架的小师弟,都开始眼巴巴地讨好我。

此刻,我左手拿着大师兄从山下给我带回来的明月珠玩,右手拈着二师姐给我做的桃花酥吃。

身后站着十分狗腿地给我捶肩的小师弟。

眼前是二师姐追着四师兄揍。

「你大爷的肖老四!我烤了好几个时辰的秘制小烧鸡,是要给小柒吃的!你竟敢偷去吃了!」

「瞎说!这能叫偷吃吗?我那是帮小柒试试有没有毒,再说了你这什么鸡啊?我吃你只鸡怎么了?」

「你管我什么鸡,一只都不行,我宁可给狗吃!」二师姐纵身一跃,一巴掌往四师兄的脑壳上劈。

四师兄身形一闪,二师姐的手堪堪拂过他的头发。

四师兄气急败坏:「谁允许你摸我狗头了!」

我:?

小师弟:?

二师姐:?

2.

像我这样修炼能力低的弟子是不允许下山的。

但大师兄得到师尊的同意,说今日可以带我下山去。

「小柒,山路上滑,你多拉着我小心些走。」

「嗯,好的大师兄。」我应声,但也只知道低头看路,完全不敢多看他一眼。

「小柒,你是不是怕我,我面目可憎吗?」

我听到头顶传来一声无奈的轻笑,大师兄拉过我的手放在他的胳膊上挽着。

我慢吞吞地抬起头,只是眼神刚一触碰到他的眼睛就赶紧移开,我听到自己闷闷的声音:「没有,大师兄……很好看。」

我没有说谎。

若说这世间的女子有两种,一种是倾心于大师兄的,另一种是没见过大师兄的,也并不为过。

大师兄长身玉立,白袍淡雅,披着一件毛色质感上好的大氅。丰神俊朗中又透着与生俱来的高贵。

这样天资聪颖,能力非凡,又生得极为好看的人,我以前是万万没有机会同他说上一句话的。

如今我竟要同他一起下山,心里真是诚惶诚恐。

一路上大师兄对我照顾至极,全程带我吃喝玩乐,我第一次在凡世间感受到这样幸福。

在大师兄给我许愿花灯的时候,我偷偷许下了一个愿望:如果这一切是一场梦的话,我希望这个美梦能够再久一点。

「小柒,你许了什么愿?」

我吐了吐舌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那你的愿望里有我吗?」

我愣了一下,下一秒,我听到大师兄温柔清润的声音响起。

「我的有。」

大师兄的薄唇勾起一抹惊艳的笑意,那双盛满真挚光芒的眼睛只盯着我一个人看。

他缓缓靠近我,极为珍重地在我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小柒,我在等你长大。」

什么?

大师兄……他……他的意思是喜欢我吗???

我心头狂跳,一张脸又热又烫,似乎身上所有的血液都涌上了头。

我整个人都愣住了,大脑完全没有思考的能力。

直到一个小孩拿着风车撞到我身上,我才回过神来。

大师兄小心地护住我,抬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小柒,我去给你买糖人,在这里等我。」

「好。」我点点头,双手捂在胸口,看着大师兄离开的背影。

太刺激了。

就算是一场美梦也绝不该出现在我身上的。

正想着,我的肩膀突然抻了一下筋,像是被人狠劈了一掌似的。

我吃痛地回过头,身后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可是黑暗中我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一样。

我揉了揉肩膀,正好大师兄也回来了,我们便要往回。

我当时满心欢喜地吃着手里的糖人,却没看到血色濡湿了白袍下裾。

在我看不到的巷角,一个踩碎的风车破烂地被扔在地上。

3.

我看着撅着屁股卖力地给我修窗户的小师弟,心里莫名担心了起来:「你小子是不是又憋着一肚子坏水准备要搞我啊?」

「怎么会!师姐,你放心好了,我可是修窗户的一把好手,等会儿我把门也修了,肯定给你修得明明白白。」小师弟自信满满地介绍着自己的手艺。

我撇了撇嘴。

你在我这里着实没有什么信誉度。

我最不放心的就是你好吗?

要不是窗子漏风吹得屋子里太冷了,我是绝对不会叫你来修的。

小师弟似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回头冲我笑,目光灼灼地盯着我看:「我保证,连一只蚊子都飞不进来。」

这不废话吗?

大冬天哪有什么蚊子?

「小柒,快尝尝我新烤的秘制小香鸡!」

人还未到,清脆明亮的声音就已经响起。

二师姐兴冲冲地提着她的食盒来了。

每天的这个时候,二师姐都要带着她的好吃的来找我。

我摸了摸日渐圆润的肚子,再看看二师姐殷切的眼神。

吃!怎么能辜负美食呢!

我大口大口地咬着鸡肉,却因咽得太快被呛到了,憋得我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一只大手及时出现,一下又一下地拍在我的后背上。他拿着茶杯往我唇边递,我赶紧就着他的手喝水。

清冷又好闻的味道。

我不用回头就能猜到身后的人是谁了。

「大师兄,你怎么来了?」二师姐问。

「来看看小柒,顺便办点事情。」大师兄自然地坐在我身边,收回手里的茶杯又为自己添了点水,喝了些润润嗓子。

「是……那件事情吗?」二师姐隐晦地问了一句。

大师兄嗯了一声,随即抓住了要转身离开的我:「小柒,不用回避。」

「哦好。」我又坐了回去,见二师姐眉头不展,还是忍住了没多问。

我知道师兄师姐们经常会避讳着我说一件事情。

他们不想和我说,我也就一直不问。

但时间久了,我也还是能从他们只言片语中,拼成一条消息。

他们在找一个人,一个似乎重要到能影响到门派的人。

半个月后,师尊从山下带回了一个明艳动人的妙龄女子。

4.

那女子叫江怡。

师尊说她是故去老友的女儿,见她有天资且勤奋,便带回来收为徒弟。

江怡年龄比我还小,她便成了师门里新的小师妹。

江怡性格很好,看起来天真无邪,她的到来让原本平静的师门变得热闹非凡,所到之处都能带来欢笑一片。

但不知道为什么。

我看到她的第一眼,就不喜欢她。

「那个小绿茶怎么和师兄们讲话讲得那么开心啊?」二师姐瞪圆了眼睛,愤愤不平地开口。

我一听到二师姐张口喊小绿茶就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顺着看了过去,大师兄长相气质出众,很难不让人一眼看到。

只是他眼睛微微敛着,看起来有些漫不经心,不知道在想什么。

「肖老四怎么笑得跟条狗似的?真无语,咱俩去看看。」二师姐直接拽着我往前走。

「哟,说什么这么热闹。」二师姐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几个人,带着我十分自然地将大师兄和江怡隔开。

大师兄看到是我的瞬间,晦暗的眼底被一抹光亮冲散开,夹杂着几分愉悦,他弯了弯嘴角。

「二师姐好,柒柒好~」江怡脸色未变,仍是笑呵呵地冲着我们打招呼,「我们差不多大,我可以这么叫你吧,柒柒?」

我只是对她笑了笑,没有言语。

反而是一直不怎么和她讲话的大师兄开口了。

「师门尊卑有序,还是叫七师姐吧。」

江怡摸了摸后脑勺,神态有些窘迫:「啊,对不住,是我失礼了,七师姐你不会生气了吧?

「哎呀,我们小柒脾气好得很,才不搞那些有的没的。」二师姐冷笑了一声,而后斜睨着四师兄腰间挂着的香包,「肖老四你这香囊挺别致的啊,不少费功夫吧,还挺用心思的。」

四师兄嘿嘿一笑:「怡送给我们的,该说不说还是小姑娘手巧。」

我下意识地看向大师兄腰间,那里并没有挂香囊,我垂下了眸子,将眼底的情绪藏了起来。

二师姐和四师兄吵了半天,最后两个人又开始打起来了,闹得院子里鸡飞狗跳的。

几个师兄有事就先走了,我要等二师姐,就还没走。出奇的是江怡也没走。

她走近我身边,用软软糯糯的声音问我:「七师姐,你是不是喜欢大师兄呀?」

我拢了拢耳边的青丝,唇角含着丝丝笑意,眼底却平静得犹如一潭死水:「小师妹,话可不要乱说,喜欢大师兄的不是我。」

我见她神色微怔,唇角的笑意便越发浓重了些:「想来小师妹这么聪慧,总该懂我的意思才对。」

5.

今天是师门比武的日子。

我怀疑……哦不,我敢肯定,师兄师姐一定是给我放水了。

我刚做好防御状,五师姐就以一个绝美的姿势摔倒在地上。

我面无表情:「师姐,你摔早了,我还没出手呢。」

五师姐矫揉造作地反手捂住嘴巴:「小柒你现在不出手就能伤人,这也太厉害了,我甘拜下风!」

就这样,原本是全师门倒数的我,今天一连胜出好几次。

于是,我便和表现出众的江怡对上了。

烈日当头,我的额头上沁出细细密密的汗珠,呼吸变得急促,顺带着都有些看不清江怡的身影。

她剑法耍得漂亮,进攻的方式又快又狠。

每当在我以为她要击中我要害的时候,她却偏偏适时地避开,给我一个缓冲的机会。

我的体力消耗迅速,连脚步都变得轻浮。

这场比武在我看来就像是一场猫逗耗子的游戏。

不能再耗下去了。

我咬咬牙,逼着自己锁定江怡下一步的立脚点,然后汇集了身上全部的力量冲那个方向狠狠一击。

我听到江怡闷哼一声。

打中了!

我看她身形一顿,但也只是顿了一下。

我自知打不过她,便赶紧举手大喊:「我认输!」

江怡单手捂住胸口的位置,抬头看我。

我含笑地望着她,无声地做了个只有她能看到的口型。

江怡脸色骤冷,眼底愤怒的情绪倾泻而出。

她不顾裁判者的阻拦,直接毫不留情地用剑柄末端狠狠地撞向我的胸口。

巨大的撞击力直接将我撞飞!

喉咙一腥,一口鲜血喷出。

我已经分不清让我难受的到底是身上的痛楚,还是体力耗尽后飞出去的失重感了。

但下一个意识里,我已经躺在一个结实有力的怀抱里了。

「小柒,累了就睡吧,有我在。」耳边响起大师兄的声音。

我最后看到的一幕是擂台上江怡慌张失措地说自己不是故意的、她没用力的样子。

6.

我做了一场噩梦,醒来时出了一身冷汗。

待我爬起时,我眼神直愣愣地盯在一个人身上。

那人神色慈祥,语气随和地问道:「徒儿,你醒了,觉得如何?」

我应了一声,而后赶紧下了床,恭恭敬敬地站着。

没想到高高在上的师尊竟出现在我的屋子里,亲自关切我好不好。

他宽慰了我许多,还说等江怡伤好了,就罚她去断崖面壁思过三个月。

江怡受伤了?

我抿了抿唇,没有说话,只等师尊离开之后,才从小师弟嘴里问出了缘由。

「她是之后同三师兄比武受的伤。说来也奇怪,三师兄刚开始只是试探地打了一下,江怡就倒下了。那根本不是正常人会受伤倒下的力度。」

我撑着下巴,苦恼地皱着眉头:「你说不会是因为我打的吧?」

小师弟一脸无语地看着我。

他斟酌了一下才缓缓解释:「师姐倒也不必这样多想,你这次确实厉害了一丢丢。但是,你当时打江怡的时候,人家连个眉头都没皱一下。」

「是吗?」我勾了勾唇角,心情愉悦地摸了摸小师弟的头。

连小师弟都这样说,那看来大家都这么想的吧。

7.

我本着关怀的态度去看看江怡。

还没进门,隔着很远就能听到有好几个师兄围在江怡屋子里说话的声音。

我想了想,这个脚没有再往前迈,而是停在外面。

「师尊这次也太过分了,做戏也不必到这种程度,怎么能叫怡去断崖呢?而且还是三个月?」

「左右都是林柒那个废物害的!无论前世今生她都是个祸害!」

「大家重生一次竟有这种事情,要我说还不如像以前那样待她,至少大家心里都不会这么憋屈。可怜了我们小师妹了。」

「对。前段时间叫林柒小师妹我都恶心死了,怡,你才永远是我们的小师妹。」

一阵附和声响起。

江怡柔柔弱弱地对大家道谢。

而我却浑身一阵恶寒,刺骨的冷气从胸口迸发,凉得四肢百骸都止不住颤抖。

我紧握住发麻颤抖的双手,深深吸了一口气。

「谁在外面?!」屋内内力深厚的师兄,听到了门外有气息声,赶紧呵斥一声,几个人开始往门口移动。

我转身就想跑,可是我又停下了。

不行!想跑是来不及的,他们功力都在我之上,跑不了多远就会被抓住。

快点快点怎么办!

要找一个地方藏起来!

我打量四周,眼神落在大树上,可树上光秃秃的没有遮挡。

脚步声越来越近,我的心脏都快要蹦出来了。

这时,有人把我拽到树干后面躲着,自己快步往门口走去,大声回应着门内的人:「是我!」

「哦,二师姐,你在外面做什么?」

「啊哈哈哈,我刚才崴到脚了。不说那些了,小师妹怎么样了。」二师姐张开双臂,把刚要看向门外的人全给揽回屋子里。

我趁着这个机会赶紧往回跑。

可能是我跑的时候太慌张了,身后跟着人都没有发现。

等我回到屋子时,那人也一同闪了进来,他直接伸手捂住了我的嘴。

温热的气息喷在我脖颈。

一阵血腥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下一秒,我听过到男人冷静而清越的声音。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说,事情是关于你的。」

8.

我点头答应,男人将我放开。

我转过身,看到浑身是血的男人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我没有立刻上前,沉默了两秒后,我去拿来了金疮药。

「林柒,你先听我说。」男人按住了我要给他上药的手,唇色苍白,「快逃,不要留在这里。」

我没有问他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而是问他为什么让我逃走。

男人双眼猩红,他压制着某种情绪:「他们所有人都想杀你。」

「所有人都想杀我???」

「对,我没有骗你,我知道你现在听到这些会觉得离谱,但你也听到了吧,那些人说除了你,他们都重生了。其实他们是想从你这里得到什么,然后再杀掉你。」

他说了几句话,然后缓一缓才能继续说下去:「如果他们真的想对你好,那他们为什么要把对你有敌意的江怡带回来?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现在已经中毒了,下毒的人就是每天给你送吃的二师姐。

「你现在可以不相信我,但你只要下山找个大夫把脉,就一定能看出端倪。你一定要好好想想这段时间他们的反应,林柒,快逃啊!」

男人字字恳切,见我没什么反应,急得快要吐血。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我一把拦住。

我听到门外有脚步声靠近,便赶紧把男人藏了起来。

我冲出房门,看到二师姐风风火火地走到我身边。

「小柒!你没事吧?」

「二师姐,我真的好怕。」我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不知所措地拉住了她的手。

「小柒,没事的,有我在,我们进屋慢慢说。」

可不能进屋子啊!

那一地的血我还没处理。

我赶紧开口:「二师姐,我现在能想到的只有大师兄,我想先去找大师兄,你同我一起吧。」

二师姐没有立即答应,眼神却飘向了被我关紧的门。

我微微挪动了脚,挡了挡她的视线:「二师姐?」

二师姐回过神,眼睛死死地盯在我脸上,她的目光好似一把泛着冷光的刀子,渐渐露出一种掩饰不住的杀意。

「你看到他了?」

她明明是在质问我,可语气却是十分肯定。

这是这二师姐第一次在我面前露出如此阴鸷而可怖的表情。

9.

「二师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微微歪头,轻松地笑着回应。

二师姐沉默了,眼睛动了动,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气氛冷了下来,一场无声的对峙在我们之间展开。

我们都不肯让步。

最后是大师兄的出现,打破了僵持的局面。

「你先回去。」大师兄看了眼二师姐,淡淡开口。

「大师兄!!」二师姐着急地跺了跺脚,她伸手去抓大师兄的胳膊,却被大师兄避开了。

「回去!」大师兄冷声一呵,脸上笼罩着一层冷霜,透着令人敬畏的严峻之色。

「是。」二师姐狠狠咬牙,头也不回地大步冲外走去。

直到她的背影完全消失,大师兄的脸色才好了起来。

「小柒,过来。」大师兄神色有些疲惫,却还是一副好脾气地同我讲话。

我往前凑近了几步。

大师兄伸手将我捞进怀里,语气关切道:「小柒,吓坏了吧,抱歉我没能第一时间陪在你身边。」

「嗯。」我委委屈屈地应了一声,略带哭腔地问道,「除了我大家都重生了,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真的好没用,大师兄我该怎么办?我能做点什么呢?」

我看不到大师兄的表情,只能感受到他用手指一下又一下地摩挲着我的头发,像是安慰:「你只管做你想做的,我定会护你周全。」

「可是,我既没有小师妹漂亮,也没有二师姐厉害。大师兄你为何……为何对我这般好?」

「你很漂亮,在我眼睛里只有你永远是这样。」大师兄凑近我的耳畔,声音低沉道。

许是压力太大,今天经历的事情太多,我现在只感到喉咙一阵恶心。

大师兄松开了我,低头看着我的眼睛,眼底泛着复杂的情绪:「小柒,你二师姐今天确实不对,但你也莫要同她生气,她是在担忧你的安全。」

我不解地皱起了眉头。

大师兄解释道:「今日比武的时候,山上设有的机关被触发了。等我们赶到时,那人已经逃走了。我们四处找也没找到他,最后我们猜测,那个人恐怕是纪云。」

「纪云是谁?」

「纪云就是上一世杀了你的人。」

听到大师兄的话,我的心猛地一颤。

不出意外的话,大师兄说的这个人,就是被我藏着在屋子里的男人。

屋子里的人说,他们所有人都想杀了我

而屋子外的人却说,那个男人想杀了我。

「小柒,我会保护你的。」大师兄的眼睛牢牢地抓住我的视线,他在慢慢引导我说出心里话,「所以,你会跟我说实话的,你看到他了吗?」

我愣愣地看着那双眼睛。

我快要陷进那双好看的眼睛里了。

我张开嘴,顺从地回答道:「我,没有看到。」

「很好,你如果看到他,会第一时间告诉大师兄的。」

我点点头,在大师兄的注视下,回到了屋子里。

地面整洁如初,一切都像我平常收拾的那样。

大师兄笑道:「那我先走了,你早些休息,一会儿我会命人守在你院外,定会护你周全。」

大师兄离开后帮我关紧了门。

我脸上的笑容也在这一瞬间彻底消失。

「多谢你的药,我好多了。」

视线里,一个小青竹瓶被稳稳地扔在桌上。

10.

我抬眼看向斜靠在墙角站着的男人。

他虽面色苍白,但容颜极为俊逸,通身有着说不出的矜贵气质。那双深邃如海的眸子正意味深长地盯着我看。

「纪云。」我静静地看着他,「再不走,可就走不了了。」

「没人拦得住我。」

「你不怕他现在就在墙角偷听你说话?」

「不会,他催眠人心自有一套,他是信了你真的没有看到我,哦也不是,他是相信自己的能力。」

「这么了解他?」我勾了勾唇,推了一下旁边的椅子,「过来坐。」

纪云坐在我身边,声线冷冽地问:「他说我会杀了你,我坐在你身边,你不怕吗?」

「所以呢?你说他们所有人都想杀我。那现在,你也想杀了我吗?」

「我永远不会伤害你。」

「大师兄也和我说永远,你们男人都这么喜欢说永远吗?」

「呵,我可不是那种道貌岸然两面三刀的伪君子。若不是你现在不记得那些……」纪云话音顿住,转着茶杯的手也突然停下,他猛地转过头看我,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我对上他的目光,眉眼未动,藏在桌下的手却紧紧握拳。我露出一个微笑,缓缓道:「你早些离开这里,不要拖累了我。」

我把桌上的小青竹瓶塞进他怀里,补充说:「不要再受伤了。」

「你让江怡受伤,是为了让我有足够的时间上山。他们连番找到你这里,也是你故意露出的破绽吧?难怪他对你的催眠不起作用,这一切都是你的计划。」纪云宛如星辰的眸子蓦然瞪大,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我:「林柒,你也重生了吗?」

我皱眉:「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希望你不记得一切,那便可以不被那些痛苦折磨。但如果你真的重生了,你要告诉我。」

纪云的声音有些颤抖,仔细看眼底已经泛起了一层水渍:「林柒,你不要装作不记得我了可好?不要再把我往外推,那不是你的错,我从未后悔上一世救你,如若再来一次,我还是会选择那样做。」

我从未后悔上一世救你。

如若再来一次,我还是会选择那样做。

我脑子里紧紧绷着的一根弦因为纪云的话彻底断了。

我溃不成军,也不想继续在他面前伪装。

我趁着男人不注意,直接倾身上前,对着他的唇吻了上去。

他错愕不堪。

我却笑意更浓。

「云哥,我没有重生。你把我保护得很好,我没有死,我活到了最后。」

眼泪大滴大滴地从我的眼眶里掉了出来,我的胸口酸涩一片,我抽痛地吸了一口气:「可是那里没有你,是我害死了你,是我害死了你!对不起,对不起!」

我哭得不能自已。

我怕鲜衣怒马的少年郎永远惨死在那一天。

我怕我痛恨至极的那些人就那样轻易地死去。

我也怕这一切都只是我的一场梦,梦醒后我还是一个人。

纪云紧紧地抱住我,我们的骨头都硌在一起。

「林柒,我们走吧,不要再继续了。」

「云哥,不可以的。剥皮剜心之痛、乱剑穿身之死,我要一件一件还回去。我不会让他们一死了之的,我要让他们生不如死!」

纪云的意识越来越模糊,最后昏迷在我怀里。

我收起了迷药,恋恋不舍地抚摸着他的脸颊。

有一道影子从黑暗中滚了出来,那人极为忠诚地单膝跪地:「主子,到时辰了。」

我吸了吸鼻子,声音清冷地命令道:「一定要保护好他,不许他再回来。」

「是。」

11.

鼻尖还残留着纪云的气味。

我摸了摸他坐过的位置,眼眶又一阵酸涩。

我骗了所有人。

我没有重生,但我是记得一切的。

在他们面前我的反应全都是装的。

我装作不记得之前的事情。

我装作很喜欢现在的生活。

其实我每时每刻都沉浸在以前的痛苦里。

我想起了前世,我小心翼翼地讨好他们,却换来了无数嘲讽和一身的伤。

到后来,我一味退让,他们却变本加厉地折磨我。

我记得二师姐痴迷于研制毒药。

她常常掐着我的脖子,逼我吃下去。

看着我毒性发作,痛苦不已的样子,折磨个半死再喂我点解药。

她常常把我扔进满是毒蛇的药缸里,看着冰冷狠毒的毒蛇是如何一寸一寸地爬到我的身上,缠上我的脖子。

我记得江怡和柔温顺地同师兄讲着血淋淋的故事。

「那人皮鼓是把活人的皮生生扒下来做的。我听说人皮鼓一遇刮风,便会发出沉闷的自鸣声。」

「怡想要?」

江怡捂嘴笑了笑,转过头看着我问:「柒柒,你说是不是很有趣啊?」

我拼命地摇头,想逃离却被三师兄一拳冲着脸打倒。他轻声细语地叫江怡来看做鼓,手里狠狠地薅着我的头发,一路拽回房间。

他们剥掉了我两条腿上的所有皮。怕我死掉,还给我撒上二师姐的药粉。

药粉混上血口,锥心刺骨的疼痛让我几度昏死过去,又被疼醒,如此反复。

我记得一次和小师弟发生了口角,他便和五师姐抓住我毒打一顿,然后将我绑在床上,想用刺刀剜我的心。最后是师尊出现阻止了他们。

我天真地以为师尊是来救我的。

可是他却用行动来告诉我,他想要用我的命,换一个仙途。

师尊得到一个禁术,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内容,只知道他在我的颅脑中养了一只蛊虫。

只要蛊虫一动,我便头痛欲裂,整个人都只能蜷缩在地上痛苦地颤抖着。

我痛得咬破嘴唇和牙齿,嘴里满是鲜血却只能尝到苦味。

最后他们没办法,便把我绑到柴房里。

他们一直都很惊讶,为什么我遭受了这么多痛苦却还能忍受着活下来。

因为我心里有一道拯救我的光。

可是他们千不该万不该把我唯一的光彻底磨灭的。

12.

我被困在柴房里,每天活得不像个人,甚至连只狗都比不上。

蛊虫一天天长大,我的大脑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我每天都逼着自己一定要记住纪云。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思念太重,有天纪云真的冲破柴房的门要把我带走。

他背着我跑了很久很久,却怎么也跑不出去,因为我们被困在山上设的机关里。

师门的人抓住了我们。

我本以为他们至少会放了纪云。

可大师兄却轻飘飘地说了一句,杀了吧。

纪云牢牢地将我护住,不曾让我受到一丝伤害。

他自己扛下了那些人从不同方向刺来的剑,刀尖穿过肉身,鲜血流了一地。

温热的血溅了我一脸,我的眼前血红一片。

说要带我离开,他的家人还在等我们的纪云。

就那样活生生地死在了我面前。

那天大师兄把我抱回我的屋子里,离开前他淡淡地看了我一眼,似乎是怜悯却又像嘲讽我不自量力。

意外的是,悲痛欲绝的我竟获得了蛊虫的力量。

我用一晚上将他们全部杀害。

师尊定是没想到,养蛊虫不是成仙的禁术,而是促使我坠入魔道的邪术。

在这之后我并没有得到救赎,而是一直沉浸在痛苦之中。

我为了让纪云重生,并向那些恶人复仇,选择用献祭灵魂和再无轮回的邪术换得他们重生。

这也就是为什么,我没有重生,却还保存着之前全部的记忆。

因为,是我给了他们新生。

我知道他们所有人都想杀了我报前世的仇。

但师尊看到我前世得到蛊虫力量的样子,是舍不得先将我这么好的容器杀死的。

重来一次他更加追求永生和成仙。

前世的最后我得知一旦养了蛊虫就不能更换「容器」,而他们没有一个人有我这般能够忍受痛苦的能力。

所以这一次,师尊想要让我心甘情愿为他养蛊虫。

他算盘打得响,却万万想不到,我站在他上一层,看着他们如跳梁小丑般做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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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坠入魔道后我得到了很多消息。

其中之一就是冥山有神兽,唤赤矗范呶玻云妒置舾校芩セ鞯娜瞬换崴溃椿崛砑馕酰涑沙斩

我算着日子终于是等到赤匆鱿衷谮ど搅恕

再想到大师兄昨天给纪云泼脏水,说他要杀我的样子,我打定了主意要向大师兄放出假消息。

我一大早便去找了大师兄,可怜兮兮地往他怀里扑。

「大师兄,我好怕。」

「怎么了小柒?」

我抬头,泪眼蒙地看着大师兄:「我昨晚半梦半醒时看到了一个男人,他说要带我去冥山找什么赤矗的歉錾袷尥鲁龅闹樽幽苋梦业玫绞裁戳浚鼓苋梦页ど焕稀!

「那之后呢?他人呢?」

「我不知道,我当时太困了,就睡着了。我分不清是真的大晚上有人出现在我身边,还是我做的一场梦。哦对了,我记得他还说,他叫纪云。」

「纪云」三个字一出,大师兄平直的唇角倏地向下一拉,他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

「大师兄,这件事情得告诉师尊吧?」

「好,我去同师尊说。」大师兄立马同意,而后嘱咐道,「他若是昨日能绕过门口守卫的人钻进你的屋子,那为了安全起见,你先不要回住处了,去找你二师姐。」

「好。」我答应得极为痛快。

正好,就算大师兄不说,我也该去找她了。

14.

这还是这一世我第一次走进二师姐的院子。

一是她每天都来找我,我没理由来。

二是我实在对这里有阴影,即使前世我一把火把这里都烧了。

我来的时候,二师姐正一脸痴迷地从蜈蚣身上提炼毒素。

「二师姐……」我轻声叫她。

二师姐抬眼看到我,脸上的表情变得亲切不已,仿佛昨天想要杀死我的人不是她似的。

「小柒,你怎么来了。」

「二师姐,我想来跟你道个歉。大师兄和我说了昨天的事情,我知道了你都是为我好。还有昨天你在师兄们面前保护了我,我都该谢谢你的。」

二师姐唇边浮起了一丝笑意:「小柒,没关系的,我不在意那些。你想不想来摸摸它?」

她抬起手伸向我,手心上趴着一条又长又细的蜈蚣。

「二师姐,我有点害怕。」我往后退了退,害怕地捂住胸口。

二师姐哈哈笑了几声,将蜈蚣放回。她朝我走来,冰凉的手指抚上我的脖子,轻声问:「小柒,想吃什么?」

我的脖子被凉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梗住不敢动:「不吃了,不吃了。二师姐你种的花真好看。」

二师姐看我蹩脚地转移话题,没有强迫我,而是顺着我的意思说了下去:「喜欢便带回去些吧。」

「谢谢二师姐。」我赶紧带她往一旁走,继续道,「大师兄本想昨晚就叫我来跟你道歉,可他又怕我会打扰你休息,今早才许我来。」

「哦?是大师兄叫你来的?」

「是啊,大师兄是极在乎二师姐的,他待你和别人都不一样。大师兄真的喜欢二师姐。」

「小柒别乱说。」二师姐娇嗔地喝了我一声。

我不理解地皱起了眉头:「我没有乱说,大师兄跟我说过了,他很喜欢二师姐,但他不许我说出来,二师姐可要替我保密。」

「真的?大师兄居然喜欢我?」二师姐脸上泛了红,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是啊,大师兄很喜欢二师姐啊。」我也笑了出来,趁她不注意抓了把味道浓郁的干花混在她给我的花里。

15.

师尊不日便派我们几个徒弟去冥山寻赤础

我定是要去的。

同行的还有三师兄、五师姐、六师兄还有小师弟。

大师兄要去做别的任务,可惜的是二师姐也没来。

我看着小师弟将我从江怡那里拿来的香囊分给同行的人。

「小师妹做的新香囊,她说山里蚊虫多,带上便能驱赶。」

几人高高兴兴地将心爱的小师妹做的香囊挂在了身上。

我摸了摸空荡荡的腰间,不由得扬起了唇角。

我想起了临行前去见江怡的时候。

「这香囊没有你的,你大概也不会介意吧?」

「自然是不介意的。」我含笑点头,「小师妹可真是爱做香囊啊,可惜他却不带。」

江怡听我这么说,立即想到了大师兄。

她脸色一黑,狠狠咬着牙,恶毒的情绪盈满眼底:「你且笑吧,此行艰难,我看你还有没有机会继续笑下去。」

我赞同地鼓了鼓掌,顺着她的话说下去:「说得有理,有些人再回来,可能就不是曾经的样子了。」

离开前我贴心地补充了一句:「你之前让我别自作多情地以为大师兄喜欢我,现在我也要把这句话还给你。毕竟我不是,你也不是。更何况,二师姐哪里都比你好。」

江怡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她或许从来没有把二师姐往情敌的方向想。

但她这样善妒又自视清高的人,更不会想到这些话不过是我胡说八道的。

我同师门的人到达冥山后,带头的三师兄建议大家先休息一下,顺便商议一下找赤吹姆ㄗ印

三师兄和五师姐对于找赤从凶挪煌目捶礁鋈苏鄄欢希车梦彝范继鄣没拧

我没忍住插了句嘴:「或许不需要这些法子,我们进了山,赤醋曰嵴依吹摹!

三师兄闻言轻蔑地笑出了声,毫不掩饰对我的厌烦和鄙夷:「像你这种废物,就闭上你的嘴,怎么跟着来,怎么跟着回去就够了。」

「三师兄,你倒不必和小柒这个态度说话。」五师姐替我解围。

「怎么,装上瘾了?在我这儿演好人呢?」三师兄眯起那双细长的小眼睛,扯着嘴角发出嗤嗤的笑声,「对她要杀人剜心的不是你吗?你还少动手了?」

五师姐撇过脸不说话。

我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装作听不懂的样子。

最后,我们按照三师兄说的计划,准备几人一起往冥山深处走去。

可一进了山,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