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节 混沌要喝孟婆汤
第 5 节 混沌要喝孟婆汤
我把孟婆当闺蜜,孟婆却说他是男的。
一瞬间,我脑海里闪过这些年,找闺蜜做过的荒诞事。
一起泡温泉,一起睡觉,一起辱骂孟君神将的事……
「呜呜……婆婆……呸!孟君神将,你是仙界第一好,大人有大量,放过我吧。」
俊秀清冷的孟君神将,微微挑眉。
「哦?昨晚不是还骂我,心机深沉,一看就不是好人,一定会找机会,干掉我吗?」
1
我是四大凶兽之一的混沌。
实力虽然不如其他几个小伙伴,但也是响当当的,没几个人能打得过我。
可输给孟婆,却是我整个兽生都不能理解的事。
毕竟……
一个含胸驼背、满脸皱纹,搅着孟婆汤都慢悠悠的老太婆……
我竟然打不过?!
泪奔!
我给凶兽家族丢人了!
2
「孟婆,上次一定是我手滑了,我们再来一战。」
我痛定思痛,凶兽家族不能输,所以起了个大早,趁着黄泉路上人还不多,来找回场子。
可孟婆连头都没抬,认认真真地熬着她面前那锅紫绿紫绿的汤。
我大怒,冲过去就想掀翻那口锅。
谁知,一个碗递到了我面前。
端着碗的,是一双苍老、满是皱纹的手。
可指甲却意外地干干净净。
「渴了吗?喝点汤吧。」
我想拒绝,毕竟,孟婆汤可不能瞎喝!
可……
这碗汤的味道,似乎很香耶。
手比脑子快,当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将孟婆汤接了过来,递到了嘴边。
喝吗?
凶兽也不会死,更不会被送去投胎,有什么不能喝的?
我没喝过孟婆汤,这次刚好尝尝味儿。
只是……
喝下去的那一刻,我觉得这味道……有些莫名的熟悉。
不等我仔细回忆,我就将这段记忆忘得干干净净。
……
嗯?我怎么站在孟婆汤前面?
我今天要干嘛来着?
对了!
「孟婆,上次一定是我手滑了,我们再来一战。」
孟婆:「渴了吗?喝点汤吧。」
3
终于,在我喝到第23碗的时候,我对孟婆汤免疫了。
并且记忆全部回炉。
丢脸,太丢脸了。
我堂堂凶兽,怎么就被一锅孟婆汤给糊弄了!
可是……
「好喝,再给我来一碗!」我闷声要求。
孟婆就这么笑了出来,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突然疏朗起来。
我竟然觉得有几分好看?!
……
就这么,我们不打不相识,不骗不相知的成为了好朋友。
她喊我小混沌,我喊她婆婆。
每次端起孟婆汤的时候,我都很认真地跟她说。
「婆婆,我真不骗你,我第一次喝孟婆汤的时候,就觉得味道有点熟悉!」
「但我就想不起来什么时候喝过。等我回头去妖界转转,帮你捉拿偷食谱的小贼!」
可惜,我每次都这么说,她每次都沉默不语。
我怀疑,盗她食谱的,是她曾经的情郎。
4
我第一次去孟婆的住处,
很神奇,跟我记忆中的老人家,杂而古的风格完全不一样。
「这难道是地府的文化特色?」我嘀咕道。
整个装修风格,出乎意料地……冷硬。
除了桌上摆了个花瓶,上面插着一朵黄色的灵梦花。
「婆婆,你也喜欢灵梦花吗?巧了,我也喜欢!」
我开心不已,果然好闺蜜,兴趣爱好都一致。
这花有个很神奇的特点,尝上一点花粉,夜晚能做些很奇怪的梦。
可能梦到过去,也可能梦到未来,甚至梦到一些极其渴望的事。
好玩得很。
我边蘸花粉到嘴里,边好奇地问。
「婆婆,你都会梦到什么呀?我的梦很单一,每次都梦自己跟其他几只凶兽打架,我狠狠地把他们打服气了。」
虽然,这种事现实一次都没发生过。
……
晚上睡觉时,我美滋滋地等待一场酣畅淋漓的打架。
可……
我瞪着眼前这个一身玄衣,修长白皙,却又冷硬铁血的束发男人。
狠狠地问了一句。
「您哪位?」
5
「婆婆,你说他是谁呀,为什么在我梦里出现?」
我瘫在孟婆熬汤的锅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问。
可惜孟婆不理我,一直不紧不慢地熬着汤。
我叹气,「下次再见到他,希望能跟他打一架。看他那个小身板,应该很好打赢。」
「你下次打以前,可以先问问他的名号,再考虑要不要打。」孟婆顿了顿,继续,「出现在梦里的,一般都是故人。」
不知道怎么了,我总觉得孟婆今天的语气,带了点深意。
但我再仔细看过去,橘子皮一样的老脸,仍旧没变,每天纹路都显得异常慈祥。
我下意识忽略她后面那句话,点头,「那我先问问他的名号,再跟他打!」
「如果你赢了?」
「那他不中用!」我骄傲地仰起头。
「那他赢了?」
「我就崇拜他!」我嬉皮笑脸地蹭着孟婆,「婆婆,再给我舀碗汤呗。」
孟婆点点头,「好。」
我喝着汤,美滋滋的。
直到很久以后,我才明白,她说的「好」,不是因为给我舀汤,而是因为前面的那段话。
………
当天梦里。
我堂堂凶兽,被揍成了猪妖的模样。
6
「他太坏了!婆婆,他是我最讨厌的人!」
想到昨晚梦中发生的事,我气得毛都竖起来了。
婆婆却默然半晌,突然问。
「你不是说,他打赢你,你就崇拜他吗?」
我蒙了。
想了好久才听懂。
崇拜那个梦里搅和我的狗男人?!
做梦!
「让我崇拜他可以!再打一场,把我打得心服口服才行!」我闭着眼睛瞎说,再熟门熟路地抓起灵梦花塞嘴里。
我坚信,昨晚我输了,肯定是因为梦里的对方偷袭了。
再来一次,我一定能赢!
……
再次醒来后,我麻了。
一个晚上,我被狗男人征服了三百零八次!
混蛋!
7
我,混沌。
天下第一喜欢孟婆!
天下第一讨厌孟君!
没错,一直出现在梦里揍我的狗男人,是孟君,据说是仙界神将。
那我打不过,也是情有可原了。
我理直气壮地想。
「再倒一杯茶。」冷硬威严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转头,瞪着这个可恶的男人。
「我是凶兽!凶兽混沌!怎么能干端茶倒水的活儿?!」
「赌。」他说。
言简意赅的一个字,让我不得不屈服。
事情是这样的,在第三次梦中我打不过他以后,我叫嚣,「有种现实打啊!」
「我赢了你给我跪地叫爸爸,你赢了我端茶倒水伺候你一个月!」
嘴炮嘛,谁不会?
可可可…可是这男人真的出现了!
结果,可想而知。
8
「婆婆,给我来一锅孟婆汤!」我气势汹汹。
说完,我直接把她刚熬好的汤端走了。
身后排队的鬼们,看我的眼神异常诧异。
似乎在好奇,怎么还有人爱喝孟婆汤?
我冷笑。
这是我喝吗?
这是给狗孟君喝的!
……
「孟君神将,我请你喝汤!」
说着,我奇怪地挠挠头。
平时我陪着孟婆出勤,到亥时归家后再来找孟君,每次都能第一时间找到他。
可今天我提前来找孟君,竟然找了半天找不到人?
这是躲哪儿去了?
9
我震惊了。
孟君为什么天生对孟婆汤免疫?
我辛辛苦苦地喂了他一锅,他竟然连我们第一次打架,我摔在地上的角度都记得一清二楚。
孟婆汤失效了?
不应该啊。
孟婆最近出了新配方,据说效果更胜以往。
只有孟婆本人,才会一直对孟婆汤失效。
难道……孟婆这锅汤煮砸了?
可别影响孟婆送人往生的绩效考核啊。
我看着快见底的锅,犹豫了一下,舀起一勺尝了一下。
……
「孟君神将,我请你喝汤!」
我抱着锅,往前一递。
只是……怎么锅有点轻?
我低头一看,傻眼了。
汤呢?
而孟君……
他突然俯身向前,挨得我极近。
我突然有点不自在,奇怪的热度微微上来。
不等我瞪圆眼睛怒斥,就听到他说:
「只有媳妇,才会端着汤让夫君喝。」
我:???
10
「婆婆,他就是个流氓!我要去仙界告他!」
我气鼓鼓地说道。
本以为婆婆会支持我,毕竟一向不管我说什么,婆婆都给予所有的鼓励。
可这次……
婆婆只是顿了一下,扬起慈爱的笑容,嗓音微老却很好听,「凡间的确有这个说法。女子只为父、为夫、为子盛汤。」
「孟君神将,本是凡人,因为……一些事,得以飞升至仙界。所以他会这么说,不足为奇。」
如果换一个人,肯定会震惊于纯凡人飞升的神迹。
可我犹豫半晌,开口就是:「那我……下次叫他儿子?」
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好闺蜜孟婆,明显噎了一下。
……
再次见到孟君,我冷哼一声就转过头去,声音不情不愿,
「念在你凡人出身,不懂规矩,上次你流氓的事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孟婆说,孟君神将手握三十万仙军,交好为上。
虽然我能打,但三十万我也不容易吃得消。
虽然不服气,但我相信孟婆不会坑我。
所以我「大凶有大量」地来谅解了。
我看到孟君的眼底似乎划过一丝笑意。
他说:「那小生谢过……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他咽下去的字,是「夫人」二字。
我骤然脸上烧得慌。
好好的凶兽,竟然得了臆想症。
作孽啊!
「装什么文绉绉!穷奇说,你这种叫斯文败类!」
我佯装大怒后,落荒而逃。
11
四大凶兽,两公两母。
我作为其中一头母兽……呸!其中一个妹子,去找了另一个妹子—饕餮。
饕餮曾在人间流落过多年,对人间的事知之甚多。
吃吃喝喝走了一圈,我才跟饕餮入了正题。
听完我的话,饕餮一脸震惊。
「孟君神将?他不是你老相好吗?」
那一瞬,我怀疑我耳朵进了孟婆汤。
「你在说啥?」
我眼神往下滑,看饕餮微微隆起的肚子,感受到里面的生机,暗自后悔。
问什么饕餮?一孕傻三年啊!
可能看到我的表情过于便秘,饕餮收回了震惊。
「难道……不是?千年前我犯了点错,被孟君神将拿下,但他听说我是饕餮后,没对我下手,只是问了点你的事,就让我走了。」
「我当时还好奇了一把,他说你是他未过门的妻子。」
「他都这么说了,不是你老相好是啥?」
饕餮一句又一句的屁话,把我震得七窍都不通了。
孟君?我?妻子?
「放他娘的狗屁!」我喊出了刚在凡间学来的精髓。
饕餮:「……」
饕餮:「那你们……发生过那种事吗?」
我:???
当我回去找孟婆的时候,怀里还兜了一大摞册子。
据说是饕餮的珍藏。
12
好东西要跟好闺蜜分享。
这天,孟婆端完最后一碗汤,就被我塞了一本薄薄的小册子。
「婆婆,这是饕餮给我的『好书』,我还没看过呢,咱们一起看!」
孟婆翻开册子,我美滋滋地去盛汤。
然后……
我看着孟婆从嘴角含笑,到笑意无存,到……
眼神深邃得让人害怕?!
这……这是怎么了?
册子还能让人入魔?
我吞咽了一口口水,默默地往后挪了几步。
孟婆:「好书?」
孟婆一个字一个字的吐出来,我突然怂了。
13
这书……
让我这个万年凶兽开了眼了。
「婆婆,这种打架,是能更好地发挥实力吗?」
14
孟婆不让我再看那些书了。
不过没关系,凶兽是学无止境的。
「小混沌你最近干嘛去了?怎么不陪我卖孟婆汤?」孟婆奇怪地问。
我抱着自己的介子空间,不敢吱声。
生怕从饕餮那里借来的第二套书,被没收了。
……
这天,饱读「诗书」的我,站在水镜前盯着自己的兽形好久。
眼里满是念念不舍。
最后闭闭眼,咬咬牙。
人形的我出现了。
身形似乎不高,脸上还带着婴儿肥,白嫩嫩的,一点都不威武。
我嫌弃地皱了皱眉。
然后,雄赳赳气昂昂地出发了。
「孟君,我们再干一架!」
15
我是四大凶兽之一。
天道宠儿,实力强大,少人能及。
我一直坚信,只要我动真格了,怎么都能将对手撕掉三分。
直到今天,我的三观被震碎重组了。
我,堂堂混沌,为了打架变成人形,最后被一个人类从洞府轰出来了?!
我气得脸都红了,张牙舞爪地再次闯了进去,怒吼。
「孟君!明明是我生气,你生什么气?!」
孟君深吸一口气,目光微深,好半晌才无奈地问:「你哪只眼睛看着我生气了?」
「不生气你脸怎么红了?」我指着他理直气壮,「证据确凿!」
……
在我气得发抖的表情下,孟君抿唇半天,最后憋出一句话。
「想要什么说,我补偿给你。」
我一抹莫须有的眼泪,把书从怀里掏出来,熟练地翻出一页怼在他眼前。
「我要这样!」
风吹过,薄纸张让我轻松地看到里面的图。
我得意地笑了。
孟君神将,这一次,我一定能赢!
16
我的书又被孟婆没收了。
我不理解,藏得好好的书,怎么就被发现了呢?
我想了一圈,最后锁定目标。
一定是孟君那个混蛋告密!
可惜,我现在没工夫去找他算账。
因为……
「婆婆,你别生气了,我错了嘛~」
孟婆搅了搅紫绿的汤,侧身不理我。
我继续凑过去。
「我这不是想用书上的方法打败他嘛~所以才这样~」
孟婆抬眼看我。
不知道怎的,她那张满是皱纹又沧桑的脸上,眼睛显得格格不入。
清秀干净,黑眸深邃,似乎有些眼熟。
像极了……谁呢?
不等我想清楚,孟婆就语气有些莫名地问。
「你……看书找他,就是为了打败他?」
我赶紧小鸡啄米地点头。
孟婆:「真的想用那些姿势?」
我对天发誓。
孟婆:「嗯,答应你。」
我:???
17
最近我很饿。
因为我总在地府转悠,没有在回人间吸收「恶意」。
是的,凶兽的我,是靠着人间的「恶意」存活。
只要有「恶意」,我能不死不灭。
「婆婆,你说,为什么地府的恶意我吸收不了。」
我摸着肚子彻底瘫了。
地府,恶贯满盈的人多了去了,可惜我无法吸收半分。
因为他们死的那一刻,恶意就消散了。
但很奇怪的是——
「婆婆,为什么你的孟婆汤,能给我解饿?」
虽然不多,但也的确可以。
所以……孟婆汤里,有恶意?
我不解。
恶意,还能被搜集?
这不是天道才能干的事吗?
18
我来了地府最大的宅子之一。
因为孟婆说要给我做饭。
我开心不已。
孟婆汤好喝,饭肯定也好吃!
我坐在灶房的台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腿,看孟婆在忙碌。
不知怎的,忙碌不已的孟婆……似乎不再弯腰驼背了?
也不再暮霭,反而有种疏朗俊秀的感觉。
恍惚间,我好像看到了孟君的身影,但再次盯视,却又似乎是个幻境。
「婆婆,凶兽生病了要怎么治啊?」
我挠头问。
毕竟万年来,凶兽也没有生病的困扰。
「嗯?怎么病了?」孟婆一顿,立刻转身,匆匆走了过来,灵力仔细扫过我的经脉。
行动似乎还有点矫健。
我摇摇头,「没什么啦,就是……就是……就是婆婆我有点对不起你……」
我越说越心虚,孟婆顿住了,疑惑地看着我。
「我刚刚一瞬间,把你看成了孟君那个王八蛋!婆婆是世界上最好的婆婆,孟君怎么配作比较?!」
我愤愤不平。
但不知怎的,我觉得孟婆似乎……有点僵硬。
19
孟婆为我洗手做羹汤。
感动!
这顿色香味俱全的饭,太太太好吃了。
重点是,里面还有很奇怪的能量。
让我有了饱的滋味。
「啊~幸福。」我舒服地喟叹。
这顿饭,似乎让我沉静已久的修为,又有了些松动。
慢慢地,困意加重。
我沉沉地睡了过去。
梦中,我恍惚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惊得差点叫出声。
「您跟混沌……?」
「您还要继续当孟婆吗?仙界都等您回去呢。」
「您可以带她回去……」
……
我翻了个身,还嘟囔了几句。
「梦神,你真烦。」
一定是梦神那家伙给我捣乱。
下次我要狠狠地揍他!
20
我见到了阎王。
虽然以前也见过,但都是我闯祸了,来翻翻生死簿给自己来个一笔勾销的时候见过的。
说起来,我还挺喜欢阎王的。
不知道为什么,他对我总比对其他几只凶兽要好。
毕竟,我需要动生死簿的时候,只需要说两句就行。
而其他几只……是需要靠打架的。
「阎老头儿,你咋来了?」我跳到了孟婆身边,歪头看着他。
「我来看看孟……大人。」
孟大人?同僚之间,阎王还是上级,这么客气?
果然,我家孟婆最厉害了!
我得意极了,转头就蹭蹭孟婆。
「婆婆,我饿了~」
孟婆跟往常一样揉了揉我的脑袋,「我去做。」
我听到了阎王下巴掉地的声音。
啧。
一把年龄,骨质疏松了吧。
21
地府的鬼,可能在地下太久,脑子都有点问题。
阎王过后,判官、牛头马面、钟馗等都来了。
孟婆家里喜提一打下巴。
……
我又见到了孟君。
准确地说,我又在梦里见到了他。
但这次的梦境很奇怪,不是我跟他交流。
而是我看着梦里的我,在跟他说话。
……
这场梦真久,我感觉都快看出了沧海桑田的感觉。
从梦里的我,见到孟君就喊打喊杀。
到两人开始偶尔见面,谈天说地。
到……
我怒吼:「孟君,放开梦里的我!你个登徒子!」
……
我被气醒了。
想着梦里的场景,忍不住「呸呸」两声。
怎么破梦?我跟孟君睡?
不可能,这辈子都不可能!
我抱着鲛人皮的被子,跑到孟婆的房间,钻进孟婆的被子里。
「我只跟婆婆睡!」我嘟囔后,就美美的开始睡觉。
只是……
在进入梦乡的前一刻,我突然想起刚刚的梦。
那个背景似乎有点眼熟……
好像是……万年前仙界的模样?
22
万年前仙界的记忆我早已模糊。
特别是我还曾经过一场战乱。
据杌说,那是凶兽生涯的我,最光辉的时刻。
可惜,这段记忆仅停留在我变回原形、跃进战场的画面。
而后所有记忆都消失了。
似乎被刻意抹去一般。
……
我甩甩头,不再去想这件事。
估计是天道怕我记得自己的英姿后,太过骄傲,才使坏的吧?
我暗戳戳地想着。
毕竟……除了天道,总不可能是孟婆汤吧?
喝了那么多,也帮孟婆熬了那么多,我对孟婆汤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汤能使人忘记过往,是因为里面加了妄念草。
但这个草,对凶手来说,微不足道,仅能短暂失忆,还容易失效。
23
「婆婆,你还记得万年前的仙界什么样吗?」
我缩在婆婆怀里,百无聊赖地问。
过了会儿,孟婆都没回话。
我纳闷地抬头。
孟婆的神情,似乎有点怔忡?
「怎么突然问这个?」孟婆淡淡地问。
我幸福地打了个转。
孟婆的声音虽然带着慈祥苍老的味儿,但总透着冷冽淡疏,好听极了。
我眯起眼,声音越发困顿,「就是我梦到了万年前……似乎还看到了孟君……」
迷糊间,我感觉孟婆身形僵住了。
24
孟婆说要研制一种大补汤。
我口水哗哗直流。
「人参精须、地精心、异灵芝叶……妄草皇。」
我数着这些材料,流下羡慕的泪水。
凶兽从来都攒不住宝物。
孟婆的介子空间像极了宝物袋,总让人羡慕得发慌。
「婆婆,为什么要放妄草皇?」
我纳闷极了。
妄草皇跟其他补药不一样,这个草药无色无味,记载里也是种无功效的灵药,却被命名为「皇」,古怪极了。
孟婆稍稍一顿,「嗯,放了它能中和口感。」
我相信地点头,孟婆的厨艺毋庸置疑。
满满的,汤越熬越浓稠,整个地方都溢着香味,吸引力所有地方高层前来……掉口水。
我与有荣焉。
只不过……
「阎老头儿!你是不是不识货?!」
混蛋,那是什么复杂的表情?
三分惊悚、三分复杂、三分悲怜和一分决绝?
25
孟婆熬的这锅汤,没有分给任何人。
包括我。
地府其他人都习以为常,毕竟他们喝孟婆汤,都能直接轮回了,那地府谁来当苦力?
可我不会呀。
「婆婆,求求你了,我就想喝一口,就一口!」
孟婆不为所动,「喝了你就要忘记事了。」
「怎么可能?我对孟婆汤免疫了呀~最多也是暂时忘了。」
可惜孟婆说什么都不答应,反而指示我去告知阎王,孟婆要沐休一日。
惊得我立刻把喝汤的事忘了。
「婆婆你怎么了?怎么还要休息了?哪里不舒服?」
毕竟我认识的孟婆,从来没休息过啊!
「熬汤熬累了。」
孟婆说完,就揉了揉我的脑袋,颤颤悠悠地走回了住处。
凶兽的敏感让我察觉到了不对劲。
孟婆,熬汤,还会累?!
莫不是生大病了吧?
26
我跟阎王说了这事。
没想到他直接点头说好,问都不带仔细问的。
似乎对这事……习以为常了。
「放心,你的婆婆没事,休养生息一会儿就好。」
阎王看着我威胁的眼神,无奈地说道。
「怎么样能让婆婆快速恢复?」
「……泡泡灵泉?」阎王语气有些不自信。
我歪头想了想,似乎有点道理。
「那这锅汤……」
我知道问题出在最新熬的汤里。
阎王看了我半天,似乎陷入了什么挣扎。
最后才无奈地叹气,「这锅汤跟其他汤不一样。其他孟婆汤,不管对普通的人和仙,或者妖和兽,遗忘的时长都有限制。基本就是一世就足以忘记。
「但有些妖力仙力强大的,就需要用这款汤来使对方遗忘,因为普通孟婆汤对付不了了……」
「最近是有什么牛逼哄哄的兽,要轮回了吗?谁啊谁啊?」
我一双眼瞬间八卦极了。
大妖兽要轮回,不管是轮回还是历劫,都是个大瓜啊。
没想到,阎王不肯告诉我是谁。
只是用复杂的眼神看了一下我,就偏过头,轻咳道:「天机不可泄露。」
我:……别欺负我不懂规则。
那是天机,跟你地府有半毛钱关系!
27
最后走以前,我再问了个问题。
「这种新的汤……效果能持续多久呀?」
「……一万年。」
我转身走了。
可惜,当时的我并没听到,阎王在身后喃喃自语:
「人界又出现动乱了,希望这次,混沌你不需要用上这种汤……」
28
孟婆真的有点虚弱。
因为平日警觉的孟婆,今天我都站在床边了,孟婆还沉睡不醒。
我一心急,扛起孟婆,直奔目的地:灵泉。
还没等我到地方,孟婆就幽幽转醒。
「小混沌,你带我去哪儿?」
埋头赶路的我,只急忙丢下「灵泉」两个字,就继续往前腾飞。
忽略了孟婆的声音变了。
变得疏朗清冷极了。
孟婆身形一僵。
「我……没事。睡一觉就好,不需要泡灵泉。」孟婆声音还有点虚,想挣扎却无力极了。
我笑了。
拒绝?不可能!
我是那种忘恩负义的凶兽吗?
「放心吧婆婆,你请我喝汤,我带你泡灵泉!
「咱俩都是妹子,一起泡也不担心!
「饕餮说,多泡泡皮肤还能变好,滑嫩无比,是个男人都会喜欢!
「婆婆,我们一起浪起来!」
我越说越兴奋。
而孟婆……
挣扎得越来越狠。
我哼哼地教训,
「婆婆,伤痛不可怕,抗拒治疗才可怕!」
29
孟婆无力反抗,被我丢到了温泉池里。
可惜……
「婆婆,饕餮说过,泡泉子是不能穿衣物的,你怎么这样?
「你看我,这么泡皮肤多细腻呀!」
我语气责怪,但不知道为什么,孟婆就是转过头不看向我,声音比我还咬牙切齿。
「下次……不穿衣物泡,你别退缩就行!」
像极了上次拿书去找孟君时,孟君的语气。
「婆婆,你和孟君是不是有什么关系啊?」
「……为什么这么问?」孟婆看向我。
「因为有时候,你们的语气和神情都好像哦……
「而且,你的孟婆汤对他无效……
「你们还避开不相互见面……
「难道……」
我心里突然有了个猜测,而且真相感越来越强。
我要破案了?
我兴奋地喊:「难道他就是盗你孟婆食谱的情郎?」
30
孟婆拒绝回答,并且直接闭眼装睡。
我了然。
一定是被我说中了心事,故意逃避!
俗话说得好,不跟闺蜜一起辱骂曾经的情郎,都称不上好闺蜜!
我开始骂骂咧咧。
「孟君那龟鳖子……
「他混蛋,早晚生孩子没屁……
「祝他早日头发掉光,丑过钟馗,半点不能动弹的垂死挣扎……
「还有……」
孟婆忍无可忍,打断了我的激情输出。
「你继续泡,我先回了。」
话音刚落,孟婆就掐了个法诀,直接回地府了。
这么灵敏的手法,我就知道,孟婆的伤势好了。
只是……
「哎,也不知道婆婆的心灵伤害什么时候能被抚平。连辱骂渣情郎都逃避……」
我担心极了,思索着找机会去偷袭孟君,多揍两拳为孟婆出气。
可惜,不等我开始实施,一些奇怪的「真相」,对我展开了……
饕餮说,它的灵泉被上神添置过一些灵药,有驱邪破魔、除去噩魇的功效。
我觉得……
被骗了!
因为当天晚上,我做噩梦了!
梦到了万年前的人界和……仙界。
31
「凡人?」
「我救了你,你给我当仆从吧!」
「生老病死?我不会呀,我可是凶兽混沌!」
「你说你心悦于我?什么叫心悦呀?」
「今天的膳食好好吃喔!我还要喝碗汤!」
「你身上怎么有其他雌性的味道!你别忘了你是我仆从,不能跟其他人说话!哦……是隔壁家刚出生的奶娃娃啊……那没事了」
「你竟然有灵根?那我教你修仙吧!咦?你想以医入道?」
「呜呜呜我受伤了!我又没打过穷奇……好气哦!你帮我报仇好不好~」
「孟君~」
32
我被吓醒了。
真不能想象,梦中的我竟然这么……脑子不清醒?
跟个凡人卿卿我我不说,还觉得孟君这厮长得好看?
这……怎么可……
好吧,他是长得挺好看的。
但我凶兽混沌,是这么肤浅的人吗?
我习惯性地辱骂了孟君八百零一次后,转身继续睡了过去。
但我万万没想到……
这种鬼扯的梦境,还有续集!
「混沌,我以道心立誓,这四海八荒,我只愿与你结为道侣。」
梦里的混沌,看到孟君眼里的执着,怔愣了。
混沌张嘴又合上,好半晌后,才涩然的说了一个字。
「好。」
……
我懂混沌的犹豫。
孟君,一个刚刚入道的凡人……寿命对于凶兽来说,不过须臾之间。
但我不懂。
混沌为什么答应了。
33
饕餮说,因为心动,所以不顾一切。
梦里的混沌是,梦里的孟君亦然。
我不理解。
孟君这种清冷的仙君,也会为情冲动?
34
我坐在地府的城墙上,看着走过奈何桥的鬼门,有些茫然。
梦里的孟君,也曾走过这条路吗?
他……在万年前死过一次吗?
不知道为什么,想到「死」这个字,我胸口部位有些异动,仿佛有什么要跳出来一般。
我抬手轻轻按压。
原来是心脏。
凶兽的心……也能这么跳动?
我拿这个问题去问孟婆。
孟婆却摸了摸我的头。
「不急,都会忘掉的。」
孟婆的情绪很异常,很久以后我才知道,那是种……用命替我扛下所有的决绝。
35
梦境一直干扰着我。
不仅夜晚睡觉,就连白天,我的脑子里也时常闪过一些奇怪的画面。
我知道,这些画面跟梦境中的场景都对应得上。
我觉得特别奇怪。
这时,孟婆来找我了。
孟婆说:「我马上要卸任去闭关了,短则百年,多则千年。」
我天真地歪头,「婆婆,那我等你!」
孟婆摇头,递给我一个罐子,
「里面是我给你熬的最后一碗汤。如果你实在等不到我,又想我的话,就把它喝了。」
36
孟婆消失的这天,孟君来了。
他只问了我一句话:「现在看到我,还想逃吗?」
我不解。
我什么时候想逃了?
我坚定地摇摇头。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我突然觉得好看极了。
孟君……也突然消失了。
然后,我陷入了昏迷。
与过往看「混沌」的人生不一样。
我变成了梦里的混沌。
37
梦境中,孟君是以医入道的天才。
短短数十载,他便用获得了不菲的功德,正式成为了医仙。
虽然不能跟凶兽媲美,但「我」和他能在一起的时间,大大延长了。
他说,要给「我」举办一个盛大的道侣仪式。
我说好。
在仪式举办以前,没几个人知道我们早已生情。
38
混沌是靠服食世间的「恶意」增长修为。
「我」不像杌那样,会到处挑拨杀戮,增强修为。
也不像穷奇那样,大张旗鼓地搞事情后闭关。
我一向都是佛系吸收。
虽慢,但我无所谓。
反正凶兽的我,也不会死。
慢就慢点,无所谓。
梦里的「我」,也一样。
直到……人间遇上了万年难得一遇的战乱。
「恶意」浓郁得仿佛能冲破云霄,直达天道。
而我的使命,就是去吸收这些「恶意」。
39
「我」翻车了。
「恶意」吸收到最鼎盛的时候,「我』突然发现,这次的「恶意」不太一样。
里面竟然包含了太多仙力的「恶意」!
这次的战乱,竟然仙界也下场了?!
「我」感觉身体要爆炸了。
这次的「恶意」,远超了我的负荷。
但骨子里的本能,却还在吸收。
一切都变得不可控了。
「我」控制不住自己了,身体竟然要一次性地将这次「恶意」全都释放出去。
我心里一直尖叫着不行。
因为精纯转化过的「恶意」一旦释放,凡间就会消失殆尽。
「我」也会收到天罚,从世间消失。
但不释放出去,我会爆体而亡。
这是个必死的结局。
除非……有丹药能帮助我疏通「我」吸收的恶意。
但这世间,哪有这么强大功效的丹药?
40
「我」要死了。
漫长的岁月中,凶兽一向看淡生死。
但「我」第一次舍不得。
因为现在「我」不是一个人。
「我」还有孟君。
那个发誓要娶「我」为妻,拼尽全力走向医仙,只为伴「我」更为长远的……孟君。
这次下凡吸收「恶意」时,他亲了亲「我」的额头,亲口告所了「我」。
等这次结束后,我们就举办道侣大典。
「我」就要在天道的见证下,成为他的妻。
可我……真的要扛不住了吗?
好可惜啊,我好想再见见他。
「天道,真的有能帮助我吸收『恶意』的丹药吗?」
「我」不死心地呼叫天道。
「有,那就是药人。」
天道在「我」脑海里说着。
「我」第一次脸色发白。
药人?
以自身为炉,用体内灵气将药力转化至骨血中,自愿将自己成为一颗人形「丹药」。
谁去……当「我」的药人?
「我」怕孟君知道这件事,会参与进来。
毕竟这男人看着清冷,但骨子里的执拗,我太了解了。
「我』忍着痛苦跑了,跑到了天边的最角落里,死死地扛着体内的「恶意」吞噬。
如果「我」爆体而亡,躲在这里伤害性会小一点吧?
「我」自嘲着笑了。
41
「我」活了下来。
但从此世间没有了孟君医仙,只活了一个疯魔的混沌凶兽。
「我」听着其他仙君们窃窃私语的叹息。
「可惜了孟君医仙……怎么把自己当成药人了……」
「听说他在凡间时被混沌所救,这也是一种因果吧……」
「但混沌疯了呀……一只满是心魔,疯了的凶兽,伤害性不比她爆体而亡少多少……」
「不知道孟君医仙后悔了吗?」
是啊……他后悔了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后悔了。
如果再有一次机会,他的道侣请求,「我」一定会拒绝。
这样,他就不会死了。
……
日复一日,「我」觉得自己要崩溃了。
「我」去找了阎王,问他能不能把我写进生死簿。
是的,「我」作为一只凶兽,在求死。
阎王:「孟婆汤能让人遗忘所有,给你试试?」
「我」说:「好。」
可「我」喝了一碗又一碗,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丝浅笑「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以及……他最后温柔地摸着「我」的头后,义无反顾地飞进了因为吸收太多恶意、身形庞大宛如巨兽的「我」的嘴里。
「我」说:「你的孟婆汤失效的。」
阎王叹气,拿出一碗不再是绿紫色的汤。
金黄色的液体在微微晃荡。
阎王说:「你试试这个。这是他专门留下的。」
「我」一只无波无澜的眼,微微动了一下。
一碗饮尽时,阎王说:「他以自身为引,除了帮你疏通恶意外,还留下了另一服丹方。有妄草皇做基础,能激发这服丹方,你会忘记所有。」
「我」想说什么,但一瞬间好像什么都忘了。
「我」仰头嚣张不已,说:「阎王,你怎么在这里?我犯事了,你要送我去轮回?哼,我混沌是凶兽,哪里是你区区阎王能轮回的!」
阎王叹息:「真不愧是医道天才……」
「我」:???
我当时并不知道,妄草皇,是需要他的内丹做辅助,才能完美融合。
我喝下去的那一瞬,便断绝了他所有生机的可能。
42
我醒了过来。
梦境里的东西都那么真实。
似乎……把万年前我失去记忆的场景……补全了。
有什么真相即将从脑海里迸出。
我……孟君……凶兽……凡人……医仙……
我想起了全部。
还有差点毁灭掉凡间的事情。
就这一瞬,我差点心魔再起。
可是,我不可抑制地心跳,让我暂时忘记心魔起的事情。
我要去找到孟君,立刻,马上!
43
我上天入海,把这世间都给翻遍了。
终于,在我最初救了还是凡人的他的地方,找到了面色苍白,不知醒的孟君。
我的眼泪掉了下来。
天道说:「混沌崽子啊,孟君这是失了内丹,不找回来他就无法醒过来。但如果内丹从世间消失了,他也会消失。」
我开始发疯地上天入海去寻找他的内丹。
可一无所获!
终于……看到他气若游丝时,我想起了阎王前两天说过的话。
——当年是他以内丹为引,融合妄草皇,你饮下后才发挥功效。
孟婆说过。
——都会忘掉的。
我好像懂了什么,拿出了芥子空间里的陶罐。
熟悉的金黄色汤药,以及……他的气息。
我将这碗汤药,一口一口地喂给了他。
终于,他疲惫又虚弱地醒了过来。
我看着他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以后我继续叫你婆婆?」
「你该唤我——夫君。」
44
「你为什么非要让我继续遗忘……你都活过来了,还让我继续忘记你?」
在他怀里腻歪许久,我终于想起了什么,竖着眉眼质问。
孟君又不说话了,只亲了亲我。
我知道,他宁愿身死,也想让我轻松快乐地活着。
这是自他认识我那一刻起,就生出的愿望。
而我这万年的开心,都是他在替我负重前行。
「笨蛋!」我把头埋在他怀里,哼哼着。
番外(孟君视觉):
1
我本是将军府的嫡长子,可京城卢氏却用一场算计,将我孟氏贯上了叛国之罪。
出门游历归来的我,亲眼见证了孟家372口人,腰斩于集市。
疯狂的恶意在我心中滋生,我熬尽心血,步步为营,终于灭了卢氏,也颠覆了这个王朝。
但我不想当皇帝。
我随手挑了一个有才之人继任,就想找远走隐匿,过完这带着讽意的人生。
可新皇帝却容不下我。
派了上百个死士围剿我。
我一个个杀过去,可惜,还差12个死士没杀完,我就没力气了。
要死了吗?
「咦?你长得好好看,恶意也好重!」
「我救你,你要给我当仆从喔~」
恍惚间,我听到了清脆活泼的声音。
这姑娘……微圆的脸蛋,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甜甜的。
是哪个可爱小神仙下凡了?
2
救我的不是神仙,而是凶兽混沌。
她总说她很凶很恶,总说把我拐回去是为了欺负我,让我产生更多的「恶意」。
每当这时,我都强压着笑意。
奶凶奶凶的模样,太可爱了。
3
她说,她救了我,所以我要忘记过往,追随她一辈子,让她享受一下帝王般的快乐。
我说,我愿身死,也要保证她的快乐。
这是我继续活着的意义。
4
她是凶兽,不会死。
我是凡人,最多活八十载。
我不甘心。
我想陪她更久。
幸好,她说,我有天赋,能修仙。
她总爱跟其他凶兽打架,受点小伤哭唧唧地跑回来。
这似乎是他们凶兽的联络感情方式。
我不懂,但爱打架的她,似乎又自由又快乐。
所以我想,我不阻止她的生活方式,那以医入道吧。
她身上的伤,总让我忍不住心疼。
5
她嫌药苦,那我就努力,把药熬得好吃。
她需要吸收恶意,我学会把恶意融进药食里。
因此,我研究出了一个又一个新的药方。
所有人都夸我是个医道天才。
但我内心却毫无波澜,也不觉得这是什么了不起的事。
但她转头对我一笑:孟君,你好棒的呢!
我觉得,这辈子值了。
6
我变成了仙君,那我是不是能活很久?
我把丹药递给阎王时,问了这么一嘴。
他翻了翻生死簿,最后告诉我。
凡人入仙道,寿命不足两千年。
两千年,很久了。
毕竟凡间历朝历代的皇室,加起来也才一千多年。
可小混沌已经活了上万年了啊。
我承认,我贪心了。
我想跟混沌在一起更久。
但天道规矩,我改不了。
那我想,在有限的时间里……能更进一步地跟她度过吧。
只是……如果我先走了,留下带着记忆的她,是不是会很痛苦?
我怎么舍得她难受?
我……要研究一种新的药。
7
她答应当我的道侣了。
我想呐喊,我想告诉整个仙界。
我炼制了一大批丹药瓶。
每一瓶都放置了修仙之人都需要的聚灵丹。
每一个瓶身,都细细地刻着六个字——「孟君心悦混沌」。
我们的道侣大典上,我要把这些当做礼物,送给所有前来观礼的仙君们。
8
她说,人间有战乱,也有极强的「恶意」,她要去吸收。
我说好。
我想,我要趁这段时间,细细地置办道侣大典的事。
给她一种新的惊喜。
我所有激动的心,都在听到她「危已」时,化为了碎梦。
我翻找了所有珍藏的药材。
我要救她。
至于我?死不足惜。
9
我不是死了吗?
怎么还有意识?
天道说,我救了数百万凡间百姓。
我功德加身,所以仅用了几千年,就重获新生。
这一次的我,能直接位列仙身,封为——孟君神将。
所以这次,我以武入道。
竟然跟我凡间的身份,相匹配上了。
这些我都无所谓,我只想去找她。
即使,她把我忘了。
10
我再次出现在她面前。
她却下意识地躲开了我。
我知道,这是因为曾经崩溃过,遗留下的潜意识保护。
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出来,但我怎么会发现不了?
11
我找上了多年好友阎王。
我说:「我有一个想法,需要你帮我完成。」
我看到了阎王无语的表情。
第二日,前任孟婆投胎去了,而我,走马上任。
阎王问我:「你准备怎么把混沌吸引过来?」
我笑了:「她喜欢到处找人打架……」还不爱服输。
12
她喊我婆婆,这让我有些哭笑不得。
但无奈,我只能硬着头皮接受了这个「爱称」。
我的小混沌真可爱。
她跟孟婆的我,处成了无话不谈的「闺蜜」。
这是我计划之内。
但她对孟君的我,唯恐避之不及……
是我意料之外。
为了追妻,我找了其他凶兽们,寻求指教。
饕餮和穷奇给的建议还能听一听,可杌……
「多大点事!直接霸王硬上弓,不服也得服!」
我突然觉得,杌单身万年,是有道理的。
可我万万没想到,百年后的我,居然听到了杌跟一个女鬼结成道侣的消息。
嗯……真想给这个女鬼多送两碗孟婆汤,早日轮回清醒一下。
13
我跟她的关系越来越密,看来我要多以孟君的形象跟她接触。
毕竟,我想跟她当道侣,并不想真的成为闺蜜。
这天,阎王来找我。
他问我,妄草皇的作用,能起效多少年?
我说,万年左右。
但我掐指一算……时间似乎快到了。
这是天道跟我开的玩笑吗?
14
我不能让她想起万年前的事。
如果她想起,万年前她差点背负了上百万凡人的罪孽,和我以身成丹,献祭在她面前……
她会再次崩溃,也会再次起心魔的。
这样的她,就不会再快乐了。
陪着她,和让她快乐,我似乎只能二选一。
她快乐,永远是我第一选择。
我再次熬起了那个汤药。
15
这次陷入昏睡时,我有预感,天道不会让我重活新生了。
毕竟,当年的功德,也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
可没想到,我又醒了过来。
我看到了哭成泪人的混沌。
她……难道发现了什么?
16
果然,她再次起了心魔。
我想再次熬妄草皇给她,但她说,我要是死了,她也自爆。
我又气又心疼。
趁我不注意时,她以自身血脉为引,让天道降下天罚。
她说,天罚扛过了,她的心魔就会消失。
我突然松了一口气,笑了。
17
果然,她的眼睛瞪得圆滚滚的,可爱极了。
她还傻乎乎地质问天道,为啥这么轻轻放过了她?
傻混沌,这场天罚,在我当孟婆以前,已经让天道降在我身上了。
幸好我未雨绸缪。
她的心魔消了。
真好。
18
【孟君神将心悦凶兽混沌,诚邀诸位前来参观道侣大典。】
请帖一发,整个仙界都为之震动。
我牵上她的手。
「为夫自此一切当垆笑,为妻洗手做羹汤。」我轻轻地说着。
凶兽没学过人间诗词,所以她懵懵懂懂。
只听懂了……「我要喝灵材十全大补汤!」
我笑着抱起她,往洞府走去:「小混沌,运动后再喝大补汤,才更有效。」
礼成时,天道下了祝愿。
我,孟君,生生世世,都是混沌的夫君。
编辑于2022-05-·
我带着小鬼讨食香火的时候。
看到了曾因修为不够被我休了,现在摇身一变成大妖的他。
我二话不说,就上前去要抚养费。
他斜眼睥睨:「你跟哪个野鬼生的杂种,还想糊弄我当便宜爹?」
我气笑了。
「野鬼太多,我也分不清了,你爱当不当!」
他气得当场把我住的山头给削平了。
半年后,他一点一点用土堆山:「宝贝,你去求求你娘亲,今晚让爹爹进房?」
1
他看到我的时候,我正在跟一群孤魂野鬼抢吃的。
他短暂错愕后,就剩下一脸嘲讽:「当鬼都能沦落成乞儿,你可真行!」
这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很难想象,曾经他总跟在我屁股后头,让我给他揉肚子梳头发。
虽然时过境迁,但我也毫不服输。
「当年你也是我一口一个垃圾给喂活的!」
他一噎,可能是想起被我逼迫吃臭豆腐、喝螺蛳汤底的过往,脸色难看得要死。
毕竟,这些在口味挑剔的他眼里,可能真不如路边的垃圾好吃。
不等他说什么,我又一把冲进鬼堆里,抢走了一碗我觊觎已久的东西。
然后,我看到他脸色更黑了。
哦……差点忘了,比起吃臭豆腐喝螺蛳汤,他更讨厌的是臭鳜鱼了。
我咬了一口嘴里的鱼,咂巴嘴。
可惜,这是我的最爱。
这时候,我还不知道他不是单纯的大妖。
他是传说中的四大凶兽之一——杌(tow)。
2
我叫昙欢。
我忘记自己是怎么死的了。
当我有记忆的时候,就在这片乱葬岗了。
慢慢地,有些好心的大鬼给我普及了不少死后的世界。
但凡有牌位、有墓碑的,都是死后有「房」的,不会在这边出现。
而这里,有的都是些无人奉养的孤魂野鬼。
当然,不是所有鬼都在这里。
没修炼天赋的、修为差的,要不是待久了魂飞魄散了,要不就主动转世轮回了。
不愿意轮回又能留下来的,都是执念强还有天赋的。
我的天赋,就是这群鬼里的翘楚。
发现这点后,我就坚持当个鬼修,拒绝轮回当人。
周围的鬼友们总问:「昙小鬼,你的执念是啥?」
我:「……」
鬼友们感慨,「昙小鬼,你的执念太重,已成心魔咯。」
我:「……」
家人们,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没有什么执念,只是本能地不想轮回呢……
毕竟,我除了记得自己的名字,什么都忘了。
可惜,太丢人了,我说不出口。
就这么,我一年又一年地修炼着。
把周围的鬼,熬走了一拨又一拨。
直到百年前,我成了这方圆百里坟地内,数一数二的大鬼。
江湖人称:昙大鬼。
3
我功力深厚,然后我飘了。
开始每晚飘到其他地方遛遛弯儿,捉弄捉弄周围的修士,给无聊的鬼生增添点乐趣。
只要修为保持住,我很快就能成为一条浪兮兮的咸鱼鬼。
不知道是不是我太快乐了,天道看不下去了。
天道给我送了个报应。
——杌。
……
第一次见到杌,是在西边一棵老槐树下。
他看着四五岁的样子,人类小孩的身躯,浑身伤痕累累的。
虽然看着小,但直觉告诉我,他不简单。
特别是他无形中散发出一种威压,让对大部分修士都早已不怕的我,竟不自觉地提起修为去抵抗。
「这就是个麻烦。」
我毫不犹豫地下结论,转身就想走。
可是……
我回头。
他哪怕是个小孩,哪怕紧闭着眼,那张白皙的脸庞、精致的五官……
「要不……救救?」我犹豫了。
没办法,我就是个对美貌有偏爱的色女……哦不,女色鬼。
而且……不知道怎的,这小孩总让我灵魂深处有种……
不舍的依恋?
我把他带回去了。
我本以为就是多口饭的事。
可没想到,他刚醒,我就因此遭到了天道的反噬,修为没了一大半!
我当场麻了:「这就是当女色鬼的报应吗?」
我下定决心,第二天就要把他送走!
坚决送走!
可他醒后的第二天……
身体抽条了。
长到了八九岁的模样。
虽然一脸傲娇地翻着白眼,但……
太精致可爱帅气了!
「不就是一半修为吗?没了就没了!」
我狗大户般地挥挥手,眼泪不争气地从眼角流出。
「你是我捡到的第五只,你就叫小五吧!」
我安慰自己,没事,只要小五事儿不多,乖巧听话就行。
可他日常确是……
「小五?老子只做老大,不服来干啊!
「山泉水?不是灵泉的水,跟尿有什么区别?
「吸香火吃馒头?小爷我要吃灵食!
「昙欢欢,给我抓两只妖兽来,剥皮做衣服!皮毛不好看的,我不要!」
我:「……有句mmp,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就这么,我靠着看他脸,日常忍耐着,一天天陪伴着过了下去。
本来以为一直这样也挺好的。
可惜后来……
我边想着边皱了皱鼻子。
杌打断了我的思绪。
「怎么,把老子赶走了,后悔了?跪下来求我,我给你吃口剩饭!」
杌仰头哼哼,似乎满脸的骄傲不屑——
如果无视他不断用眼珠子瞟我的话。
「不求,你赶紧给我滚。」我木着脸,第二次下了逐客令。
跟我当年说的话,一个字都不差。
果然,杌又被气得脸色发黑,扭头就走。
我松了一口气。
还好,他的狗脾气还是这样,一激就走。
不然……
想着当年的事。
我只想叹气。
4
本以为碰到杌,就是一场意外。
他被气走后,就不会再回这片乱葬岗了。
第三天正好是中元节。
我抱着家里的崽崽,去香火最旺的地方觅食。
没办法,我们这种没人供奉的孤魂野鬼,也就只有在这些节日,能蹭点善堂捎给野鬼们的香了。
可没想到,杌也在!
他甚至还控制着这一片的香火,不让鬼友们领!
饿着肚子的我,头脑一热,就冲到了最前面。
「小五,你在搞什么?连鬼的香火你也要抢?」
我语气都是质问。
杌的眼神却盯向了我怀里的崽崽,语气更是不好。
「他是谁?」
我心下一慌,才想起来要把崽崽藏起来。
可惜,早就来不及了。
杌的脸色变得异常阴鸷,一字一句、咬牙切齿,
「你说过,我是你捡的最后一个!你个骗子!」
我:「……」
虽然不知道话题是怎么歪的,但我多少松了一口气。
还好,他猜的是捡来的。
万一猜出是我生的……
想想都害怕。
看我不说话,他以为我默认了。
一副我出轨背叛了他的语气,恶狠狠地问我:「这小鬼你捡了多少年了?!」
「五年。」
杌脸色微微放松:「五年还是这个小不点,看样子是个废物蛋子。」
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讥讽。
随后,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肉眼可见地毛都竖了起来,「昙欢欢,也就是说,老子刚走,你就捡了他回来?」
他眼神受伤极了,「还是你为了捡他才把我赶走的?」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
因为这个孩子,的确是我赶走他的原因之一。
我没法否认,只能轻声「嗯」。
杌被气笑了,看崽崽的眼神不屑极了,「眼光差成这样,你可真行!怪不得只能靠捡垃圾吃了!」
5
我想瞪杌,可没想到我怀里的崽崽,比我更先一步,
「你说这些吃的是垃圾,那你守着这些垃圾干什么?你是垃圾精吗?」
好家伙,我差点就想给崽崽鼓掌!
这份嘲讽人的功底,跟他爹简直一模一样。
杌给气死了。
「我?垃圾精?老子可是凶兽!四大凶兽之一的杌!」
我一下子蒙了。
小五不是实力增强,只是个大妖吗?
怎么就变成凶兽了?
而且杌这个名字……好耳熟,我好像在哪听过。
不等我想起来,崽崽也同样气势十足:「那我是昙欢欢独一无二的大宝贝,昙乌乌!」
就这一句话,不知道为什么,就把杌给气走了。
他临走前还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仿佛我是什么负心汉一样。
余下笑眯了眼的崽崽,「娘亲,这个垃圾精好坏好坏,被乌乌骂跑啦!」
崽崽给杌定义成垃圾精?
想到杌的脸色,
我笑弯了腰。
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可没想到杌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我面前。
每次都假装无意间,但却过分炫耀地说:
「灵泉酿的猴儿酒,啧,味道真不错啊,喝一口就能功力大涨呢。
「万年灵药,连天道老儿都说好的东西,我也就当个零嘴吃了。
「凤羽毛……
「你求我,求我我就……」
终于,我无奈地打断,「小五……杌,我是个鬼修,正常是吃香火的。如果要吃其他,也要有供奉流程,我才能吃到,所以你跟我说这些,我也不馋。」
不然,我们至于每逢鬼节才能吃到好的吗?
没流程的食物和用品,我们没法用!
我以为我这话就能劝退杌。
可没想到杌脱口而出:「不就是敬鬼的破流程吗?这些老子都是做了才拿来的!」
我一怔。
杌却罕见地脸红了,狠狠地把手里的几样天道都认为的「宝贝」丢在我脚边。
「爱吃不吃!」
说完后,他变回原形,跺跺脚就飞走了。
背影还留着一丝落荒而逃的味道……
6
这次过后,杌好久都没来。
他留下的东西,我想了好久,最终还是收起来了。
毕竟,乌乌很需要这些东西稳固修为。
乌乌出生的时候,我的修为几近为零,所以从小到大,我都没法给他抢来太多好东西。
他全凭天赋,一天一天地强壮起来,不至于需要被迫轮回。
这些东西给乌乌吃了,他的修为就能更扎实。
乌乌很乖,也没问我杌是怎么回事。
我也乐得不再提了。
这天。
「欢欢,城主府的老夫人大丧,我们要去凑热闹吗?」
这是我热爱八卦的好姐妹,程大鬼。
除了鬼节,也就是凡人大丧的时候,我们鬼能过去薅点吃的。
这是凡人希望老鬼们,对自家新鬼的一种托付手法,希望能对自家新鬼多多照料。
这次城主府,不用想,规模一定不小。
这种场合,我一向都不会拒绝。
更何况……
我想到前几年我认识的一个老鬼,他就是老城主,这次逝去的老妇人的夫君。
后来,他没在凡间驻留太久,就早早地主动轮回投胎了。
他走以前,用了不少鬼食,托付我一件事,
「如果以后你见到我家老太婆的鬼魂,就跟她说,我早早投胎去了,这样下辈子我能早早置办家业来娶她!」
……
为了这老鬼,这趟我也要去。
程大鬼一下子就开心了,「那我把我去年抢来的袍子穿上,跟你一起去!」
我忍不住扶额。
也不知道程大鬼怎么回事,自从去年看到了一个凡人小生后,就总喜欢在大型场合女扮男装。
我不懂她的特殊癖好,但这对我来说,也是一种好处。
因为我们三个在一起,像极了一家三口,这样很多鬼就不会来打我和乌乌的主意。
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很快,就到了大丧当天。
城主府果然热闹。
白素布满天飞,城主府上下披麻戴孝的,各种纸钱、鬼食漫天撒,好多鬼一拥而至,去享用这难得的美食。
我看了眼兴奋极了的程大鬼,和笑眯了眼的乌乌,
想了想,
「你帮我看一下乌乌,我去后院找一下城主老夫人。」
程大鬼也知道我是为了什么,不甚在意地挥挥手,「去吧。」
城主府可真大,我就这么一路飘,一路找。
突然,一股很强的威压向我直面冲来,还带着满满的愤怒,我险些就站不稳了。
这股熟悉的气息,让我怔住。
杌?
他怎么在这?
我有点蒙,不等我说话,杌狠狠地把我压在怀里。
他语气恶狠狠,中间却夹杂着不易发现的委屈。
「昙欢欢,我送你的鬼食,你都给那个小鬼头吃了?
「你就这么糟蹋我给你的东西?
「还有,抱着那小鬼头的男野鬼是谁?
「你捡了个小鬼就算了,你竟然还给老子红杏出墙?
「昙欢欢,你好样的!」
一句接一句的质问袭来。
不知道怎的,这种愤怒中夹杂着委屈的杌,让我有点想笑。
这样的杌并不陌生。
当年我偷了点猴子酒喝,酒劲上头把唇红齿白、好看极了的杌给上了以后。
第二天,我想躲着他,他也是这种语气来质问我的。
仿佛我就是什么抛夫弃子的负心女一般。
有点可爱。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杌看到了,就更气了。
「昙欢欢,你说,你到底和抱着小鬼的野鬼什么关系!」
我脑子没反应过来,脱口而出:「什么关系?陪睡的关系呗!」
说完……我就后悔了。
果然,杌的脸色彻底黑了。
「陪睡的关系?!」他字字句句,咬牙切齿,「昙欢欢!你……有种!」
我竟然有点不敢说话。
杌的脸第一次冷得这么彻底,他再盯了我一眼,转身就走,
「昙欢欢,没想到,你竟然是这种人!」
我真想回一句,「不,我是鬼。」
但话到嘴边,我还是收回去了。
毕竟法力微薄,不适合得罪资深大妖。
7
杌没有再来。
想想也是,他的眼里不容一点沙子。
我捡了一个小鬼,养了一个男野鬼。
这两件事在他眼里,估计跟在他坟头蹦迪一样踩底线了。
不过,我暂时管不了这么多。
因为乌乌的魂体出问题了。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他无法再修炼,修为越来越薄,短短几天就魂魄不稳了起来。
我急得差点发疯,找了很多鬼修问,得到的结论是……
可能乌乌体内另一个血脉觉醒,阻止了鬼修的血脉。
只能用天材地宝蕴养。
我想起了杌留下的东西。
我斟酌很久,一点一点地让乌乌尝试。
很快,一种名为「杌心丹」的丹药,对乌乌有非常好的效果。
乌乌弱小的魂魄一下子凝实了不少,甚至可以偶尔在阳光下走动。
周边一个最老的医鬼说,这种丹药乌乌再多吃两三颗,就基本上能与修炼多年的鬼修无异了。
到时候,不单单能解决乌乌血脉问题,甚至可以凝成实体,在人修中生活。
这种神药,一下子让鬼修们都沸腾了起来。
大家都没听说过杌心丹,纷纷问我,这丹药从哪来的。
让我去找原主问清楚,最好能多得几颗,分点给大家。
找杌?
我犹豫了。
不为别的,而是我根本不知道应该要去哪里找他。
8
在我烦闷不已的时候,发生了一件更糟心的事。
我每天都花样收到各种传讯符。
——「八块腹肌,可三天三夜持续永动的大妖,你值得拥有。」
——「不是所有浓缩的都是精华,有时候可能就是又小又不行!只要398,帅气大妖带回家。」
——「女鬼,你引起了本妖的主意!给我,我能让你每天用灵泉泡澡,用万年人参精拌菜!」
……
没完没了的废话,透露出了弄弄的妖傻钱多的气息。
一开始懒得花费灵石回复,但被骚扰三天后,我彻底麻了。
——「想包养老娘?可以,拿杌心丹来换!」
就一条过后,那边没有再回复了。
估计对方也没提过什么劳子杌心丹,没脸再说话了。
我忍不住地跟好姐妹吐槽,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蠢妖,快跟杌有的一拼了。」
程大鬼犹豫了一下,「有没有一种可能,这就是杌?」
我叹气,「他的蠢,只会更直白。传音讯来说这些,不是他的风格。」
程大鬼没说话,但我总觉得她看向那些传讯符,眼神都带着点怜悯。
当天夜里,我睡得正香。
我被一个强壮有力的身躯,狠狠地压在怀里,
「不要我的人,还要我的心。昙欢欢,你可真狠!」
9
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无语极了,抬手就想一巴掌挥过去。
可杌不管,力气大得惊人,在我肩膀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昙欢欢,你怎么就这么渣?」
我:「???」
我刚想反驳,可没想到杌比我更快一步地……
走了。
仿佛过来,只为了说这么一句话。
我麻了。
几年不见,我已经看不懂他了。
这件事对我来说,就是个插曲。
但杌总出现,而且现在的他也不像我想象中那样说几句话就能走了。
这让我心里非常不安。
我想迁坟了。
换个杌找不到的地方。
第二日傍晚,我就带着乌乌出门飘荡游玩。
顺便找个合适的新坟地。
这里很偏,地也比较阴,很适合鬼怪出来游荡。
一路上,我遇到了四五个熟悉的鬼友,纷纷打着招呼:
「昙大鬼,你怎么带着乌乌来着了?乌乌,喊叔叔,叔叔给你香火吃。」
我笑着道谢,然后说出了搬家的意图。
鬼友突然出声,眼神还满是八卦和暧昧。
「昙大鬼,你想搬家,是不是因为以前的坟地太小了,不够你造啊~啧,一看就是活儿好。」
「你们这一看就是一家三口,乌乌长得跟他可真像!」
边说眼神还边往我身后飘。
下一瞬,我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
是杌。
他正气汹汹地朝我飞来。
我心下不好。
也不知道他……听没听见。
10
他那张俊朗的脸,漆黑得不像样。
嘲讽的眼神不在了,只余下对我恶狠狠地控诉。
我有点蒙。
「你怎么在这?」我态度诚恳。
「你怎么在这?」他语气不佳。
我犹豫了一下。
「我带乌乌来……」玩这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被身后的鬼友打断了。
「昙大鬼带乌乌来看新坟啦,我给你们介绍一下?保管找个耐造的风水宝地!」
鬼友的话音刚落,我的心就是一凉。
「你说什么?新坟?」杌气压极低。
爱八卦的鬼友诧异地看他一眼,然后兴奋地搓手。
「对呀,你们不是要搬家吗?诶,忘跟你说,我这里有很多一家三口都能住的大院坟呢,只需要一点香火,我就给你们挪……」
不等鬼友说完,我腰间一紧,脚下一空。
我被带到了天上,耳边传来的都是风的呼啸声,和鬼友们飘荡的呼喊声。
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抱紧怀里的乌乌。
「杌,你带我去哪?」
杌一言不发,唇线抿得紧紧的。
很快,我就到了新地方。
是一个很空的洞府,仅有的东西都很好地摆布起来。
「你带我来你洞府干嘛?」
「你知道是我的洞府?你这几年关心过我?」杌眼神似乎亮了一点。
我支吾了一下,没敢回答。
毕竟……这些年我一点都没去查他的动向。
是不想,更是不敢。
但我能认出这个洞府是他的,因为所有的布置都整齐划一,甚至连物品放置时朝向的角度都一摸一样。
这种强迫症,我鬼生几百年,也就见过他这么一号。
哦不,是两号。
乌乌把这臭毛病给遗传了。
这些年,差点没逼死老娘。
看我不说话,杌的眼神再次黯淡了下去。
我有点心疼,但理智把我拉了回来。
「昙欢欢,你不是要搬家吗?你就住这里,哪也不准去!」杌一字一句地说着,「想逃离我?你跑不掉的。
「昙欢欢,不管你现在跟谁在一起,我都会把你抢回来。
「就算当外室,我也认了!
「你,只能是我的!」
11
我怔愣在原地。
以前的杌,就骄傲如斯。
现在作为四大凶兽的他,更是睥睨天下。
但这样的杌,竟然会说出这种话……
我的心仿佛被一只大手紧紧地抓了又放,放了又抓。
我几乎就要张口,答应了下来。
「娘亲,咱们要留下吗?」
一直缩在我怀里不出声的乌乌,疑惑地探出小脑袋。
我心猛地一清醒。
我……要留下来吗?
留下来的话,我当初赶走杌的意义在哪?
我……不能留。
而乌乌,更不能留。
……
我刚想清楚,就看见杌仿佛大受打击地退了几步。
「娘……亲?
「昙欢欢,他为什么喊你娘亲?
「难道……他不是你捡来的,是你生的?」
一句又一句,一下子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嗯,我生的。」
杌这次沉默的时间格外久。
「昙欢,你不要我了,却要了别人,还跟别人生了个孩子?」
他的语气跟想象的暴怒不太一样。
竟然出奇地平稳无澜,看我的眼神也深邃极了。
但我知道,没那么简单。
因为他喊我的名字变了。
是昙欢,不是昙欢欢。
这是杌在知道我名字以后,第一次喊昙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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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杌彻底消失了。
不管是我落脚的地方、想迁的新坟,和他的洞府。
他都没有再出现了。
我有点失落,但更多的是松了一口气。
「只要给乌乌找到更多的杌心丹,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程大鬼拧眉,「你为什么不告诉杌,让他来帮你和乌乌……?」
我垂眸,「我的修为,又没了。」
程大鬼听后脸色一变,赶忙给我探查。
「这……修为又没了……你的魂魄现在非常不稳,昙大鬼,你……」
「嗯,我要魂飞魄散了。」
程大鬼有点难过,「你可以选择轮回。」
我摇头,「虽然我不记得死前的事,但我好像有个执念,摆脱不去。我……无法轮回。」
「杌离我越近,我的修为消失得越快……如果当年不把他赶走,我甚至无法支撑到生下乌乌……」
「更何况,那时候他身边,还有个女大妖……」
13
我开始到处寻找杌心丹,但一无所得。
我急得不行。
我怕我魂飞魄散的后,乌乌没有人能护得住。
毕竟,天生鬼修,被天道限制的太多。
……
再次听到杌的名字,我蒙了。
「他把谁打了?」我忍不住揉了揉耳朵,再次问。
「程大鬼。他把程大鬼打了。」
我惊了。
为什么?
因为程大鬼是我的「男人」?
飞来横醋,所以要打?
这是几年前的杌会做的事。
但现在的杌……如果想打,等到现在才动手?
没道理啊。
我急忙朝着鬼友指定的位置飞去。
不多时,我就看到了鼻青脸肿的程大鬼,和在一旁气得削山的杌。
还有他骂骂咧咧的声音。
「要不是看在昙欢欢的面子上,我现在就把你这渣鬼灭了!
「有了昙欢欢,还去玩其他女鬼!你特么就是在老子绿色的头毛上践踏!
「想欺负昙欢欢,先过老子这关!老子就是不允许任何人让她伤心!」
……
我驻足了。
他……就是因为这个打程大鬼?
杌他真的……不管什么时候,都让我止不住地心动。
也止不住地心酸。
不等我有所动作,程大鬼就看到我了。
她一脸欲哭无泪,张嘴奋力了半天,却一声不吭。
我:「……」
程大鬼一直不解释的原因有了。
她被禁言了……
我愧疚极了。
他平白无故地遭受了一场冤架。
……
「杌。」
我轻轻的两个字,杌瞬间僵住了。
过了好久,他才敢转过头来。
「昙欢欢……你怎么来了?」语气极为不自然。
14
——想让老子道歉?没门!这小白脸,老子打得他魂飞魄散都不为过!
——听说你要杌心丹?啧,这种东西,除了老子谁能给你!这样,你不把老子赶走,老子给你杌心丹!
——昙欢欢,我想好了,小崽子是你跟谁生的,老子不在意了。是你的,老子就当成自己儿子了!
——操了,你这都不乐意?!妈的,老子走了,再也不回头的那种!
——什么瓶子掉了?哦,老子的杌心丹啊!掉地上老子就不稀罕了,送你了,你不要就丢吧,反正老子不回收垃圾!
……
我茫然地躺在坟头上,看着辽阔无边的天,想着杌今天的话。
这可是自傲到极点的杌啊……
这些话说出来的时候,就算他脑袋昂得高高的……
但内心也是极为难过的吧。
我该……怎么办?
我低头拿起杌心丹,看了许久。
又静静地感受体内如丝般稀薄的修为。
我下了一个决定。
……
「娘亲,你要去哪儿?」
「乌乌,吃了杌心丹,你以后就不会再有魂飞魄散的危险了。娘亲如果没回来,你就好好跟着程大鬼过日子。」
「乌乌,你的爹地……叫杌。」
……
程大鬼把我送出了乱葬岗。
她一脸复杂地看着我:「昙大鬼,你真的要这么做吗?」
「嗯。但我找他以前,想确认另一件事。」
15
我不认识什么其他大妖。
但我当鬼游历人间的时候,曾经认识一个凡人,带着狐妖气息的凡人。
当时我很诧异,她凡人的身躯、狐妖的气息,以及……能看到鬼修的我。
一来二去,我就跟她结成闺蜜。
本以为凡人区区几十载,她死后如果轮回,我们就再也见不到了。
可没想到,这家伙贼牛逼,祸国殃民过后还能直接飞升,成了九尾狐仙!
真是开了眼了。
好在,她飞升成仙后,给我留了联络方式,让我有空去找她玩。
可惜这些年,我一直忙着奔走,照顾乌乌,都没时间去找她。
这次总算能去了,不过是去探听消息道别的。
……
「什么?杌?」狐仙一脸惊恐。
我点头,「你认识他吗?」
「你问对人了,我认识杌叔叔……对,他是凶兽,实力强悍极了,跟我爹不相上下。」
这次,反而是我惊了。
杌的实力有目共睹,没想到狐仙的后台也这么厉害呢。
可惜我时间不多,没法多八卦。
「是的,你知道他有……其他道侣吗?」我说得艰难。
毕竟,当年他身边那个气势跟他能媲美的大妖……让我印象深刻。
太般配了,他们就像一类人。
在他们面前,我像极了阴影下无法出头的小丑。
我一直不敢问、不敢打听,就怕听到的消息无法接受。
所以麻痹了自己这么些年。
但现在,我突然想知道了。
如果他们已经分开了,那我就去找杌。
可没想到……
狐仙:「不可能,杌叔叔是我爹下了赌局,全部身家都压的万年单身狗!有跟他实力一样的大妖伴侣?!那我爹早就亏得我们一家三口都要靠捡破烂为生了!」
我:……
这种赌局,槽点太多,我有点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如果杌没有道侣,那当年的大妖是谁?
「要是好奇,自己去问呀?问完早点告诉我,我好跟着下注!」
狐仙的美眸里满是欢乐,赌狗的欢乐。
16
找杌以前,我去了趟地府。
用我仅剩的功德……换了一份改良版的妄草皇孟婆汤。
据说……这是唯一对大妖仙君管用的孟婆汤。
……
杌看到我时,开心得眉毛都飞起来了。
「昙欢欢,你来找我了?哼,是不是还想让我当外室?那我勉为其难……」
杌傲娇地仰起头,眼睛却止不住地瞟我。
我一下子就忘记了要问的大妖问题。
无奈地回他:「程大鬼……是女鬼,只是喜欢女扮男装。」
过了好久,杌都没声音,我疑惑地看向他。
杌:「也就是……也就是我一直在吃……一个女鬼的醋?!那个不是小白脸,是个弱鸡女鬼?!」
我忍笑点头。
「操!」
话音刚落,我就看着杌转身就跑,背影还有点落荒而逃的味道。
我忍不住地笑出声。
……
晚上,我睡得正香。
突然,一股熟悉的味道压了过来。
杌和猴子酒的味道。
我心下暗暗不好。
杌的酒品……
果然,杌一脸委屈地开始质问我:「昙欢欢,你为什么抛弃我……
「昙欢欢,乌乌到底是谁的孩子?
「昙欢欢,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程大鬼的错处,我竟然针对错人了?
「昙欢欢……」
杌讲得混乱,逻辑也不太通。
但我就止不住地心软。
可是……那个女大妖的问题,我必须问清楚。
杌:「什么女大妖?除了你,其他女的都是妖怪!」
我:「……」
好的,不管那个女大妖是谁,看样子都跟杌没什么关系。
不然就这一张嘴,肯定是不死不休的存在。
不等我再多问,杌就不管不顾地亲了上来。
半晌,杌傻乎乎的声音快乐地响起,
「昙欢,你果然还是喜欢我的,你看你身体多诚实呢,真不愧是贪欢……」
17
第二天醒来。
杌看我的眼神有点游离。
一看就知道还记得昨晚的事。
明明是凶兽,这时候却说话磕巴,脸和耳尖都红了,但身体却紧紧地抱着我,不肯有半点放松。
我笑得不行。
这样的杌,实在是有点可爱。
我清了清嗓子,跟他说了实话:「你昨天问乌乌了,他是你的孩子。」
我以为杌会满脸惊喜。
谁知……
他脸色当场沉了下来。
嗯?
怎么回事。
我不明所以。
杌咬牙切齿,狠狠地咬了我肩膀一下:「你还真想让我当便宜爹,要我给抚养费呢?」
我:???
「我们凶兽对子嗣都是有感应!他要是我儿子,第一次见面我就感受到了!
「我愿意当继父,但你也得给我说个实话啊……昙欢欢,没你这么欺负人的!
「而且,我给你的杌心丹,你都给乌乌了……那可是我的……做的……」
最后一句话说得模糊不清,但我感受到了他越来越委屈的情绪。
「昙欢欢,你就仗着老子喜欢你!算了,老子忍,老子现在再跟你生一个!」
我抬手想要解释,却被拉入了新的沉沦。
救命……
杌几年不见,精力是越发旺盛了!
昏睡前,我最后一个念头……
趁自己还没消散以前,让杌自己感受一下血脉牵引吧……
……
第二天,我好奇地问杌。
「杌心丹到底哪里来的?我问了很多地方都找不到……」
「废话,那是老子才能拿得出来的东西!」杌傲娇极了。
但我再问,他却什么都不肯说,只不管不顾地拉着我,说要生娃。
……
这天,杌一早就出发了。
「听穷奇说,麒麟果味道很不错。趁着这次成熟,老子给你抢回来尝尝味!」
我哭笑不得,但也拦不住兴冲冲的杌。
但他走没多久后,洞府来了客人。
我一看到对方,就认了出来。
这……是当时我看到的杌身边的大妖。
难道,他们并没断?
我心下一沉。
但跟我相反的是,女大妖看到我就激动了。
「你是昙欢?我叫混沌!穷奇闺女说你在这,我就好奇来看看。嘿嘿……」
我蒙了。
什么穷奇闺女?什么混沌?
……
很快,在混沌的热情下,我才知道,对方也是四大凶兽之一,跟杌是万年伙伴。
而穷奇,是同样的四大凶兽。
我的好闺蜜狐妖,是穷奇和九尾狐的闺女。
我被这种大妖界的上层圈给震撼了。
特别是……
以后狐妖要喊我婶婶?
这……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我思绪乱飞,混沌却兴致勃勃地打量我。
把我越看心越慌……
「不对啊,不是听说杌为了你都掏心了吗……怎么你身上没有凶兽心脏的气息?」
混沌纳闷极了。
我蒙了,什么掏心?
混沌也蒙了。
「杌心丹,是用杌的心做成的,你不知道?
「这是凶兽的一种秘法,能让对方分享自己一半修为,吃了能跟凶兽分享寿命……
「饕餮当年也就掏了掏内丹,没想到杌掏心了。所以我们一直对你很好奇……
「他一共给了你三份杌心丹?那看来他的心已经用完了,得花万年时间重新凝聚咯……」
混沌没心没肺地说着,但我的眼泪就这么掉了下来。
杌……杌怎么这么傻!
后来,我也不知道混沌是什么时候走的。
只记得走以前,混沌说,鬼修的事她不懂,但她回家问问那口子,因为那口子当过一段时间的孟婆。
18
那天的事,我最终没告诉杌。
他想瞒着我,我也就假装不知道了。
只想在仅剩的时间里,多哄哄他,让他更开心一些。
又过了些日子。
程大鬼带着乌乌来找我了。
我看着乌乌跟常人一样能走在阳光下,我又开心又难过。
「你不是不想让杌知道,乌乌是他的孩子吗……」
「我当年是怕乌乌靠近杌会更快地魂飞魄散……但乌乌已经好了,而杌以后也会忘记一切,所以……」我低声解释。
所以……让他们父子俩,短暂地聚一聚吧。
以后杌,就再也不会记得我了。
那时候,程大鬼也会把乌乌带走。
……
「这……这……昙欢欢……这怎么回事!」杌的说话声彻底结巴了。
他那双好看的眼瞳,牢牢地盯着乌乌。
傻乎乎的样子,跟乌乌如出一辙。
不用想,两边的血脉牵引,都感受到了对方的存在。
我抬手,困顿地打了个哈欠。
最近精神力越来越差了。
看来……很快我就要魂飞魄散了。
19
我开始逐渐陷入了沉睡。
杌第一时间发现了我的不对。
但我糊弄他,说是因为他折腾我太多导致的。
杌就因为我这句话,硬生生地忍了几天没敢碰我。
即使我缠着他,也不管用。
最后他为了克制冲动,委屈地让乌乌陪我睡了三天。
他去隔壁洞府打坐去。
我差点笑死。
当年我怎么没发现,杌还是一头犟驴?
而乌乌……
夜里,乌乌哽咽问:「娘亲是不是要走了……」
程大鬼也飘了过来,「还能撑多久?」
我摇头:「一月不到吧。」
乌乌一下子就哭倒在我怀里。
程大鬼也难受极了,「我们快点去找你上辈子的事,只要能解决执念,你就能轮回……」
我抱着乌乌打断。
「没用的。地府的生死簿里没有我……什么都查不到……」
「程大鬼,要是那天来了,你及时把我带走。我不想在他们父子俩面前消散……」
这时的我,自认为安排好了一切。
却不知道杌在屋外,什么都听到了。
20
这天,我难得地清醒了。
杌给我一个瓶子,让我把里面的东西喝了。
我不解,「这是什么?」
「你管呢?给老子喝!」
我皱着眉喝下去了。
味道有点香,却又带着丝丝的血腥味。
似乎我灵魂深处……对这个味道有点熟悉。
很奇怪的感觉。
更奇怪的是……
喝了这个,我的灵魂竟然稳固了起来!
我问杌,这是什么。
他一直说,这是一种天材地宝。
然后傲娇极了,逼着我夸他。
「夸!我们杌真厉害。」
杌很开心。
如果他有尾巴,现在应该都能甩出残影了。
我也很开心。因为我能更久地陪伴他了。
只是……
逐渐昏睡的人,从我,变成了杌……
我的心慌乱极了。
……
混沌带着孟君神将来了。
我仿佛抓到了什么救命稻草,死死地看着混沌。
混沌却看着杌,一脸震惊。
「杌……疯了?挖心放血,就差挖内丹了!」
「而且,他的内丹……也受损了,他在用他的命换你的命。」
我鼻子一酸,眼泪就这么掉了下来。
原来,真的是这样……
「我早就是个死人了,魂飞魄散就魂飞魄散啊,杌你干嘛要这么做!」
可惜,我哭得再厉害,杌也没睁开眼回我。
过了许久,我沙哑着嗓音,「混沌大人,我想把一身的修为血液还给他。你能告诉我,我该怎么做吗?」
……
原来,一点点地拔出修为,放干血液,是这么深入骨髓的痛苦。
他怎么总是这么傻。
……
在我意识即将模糊的时候,听到混沌惊愕的声音。
「不行,杌潜意识在抵制自己的修为和血脉!」
我张了张嘴,想说话,但疼痛让我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很快,我眼前一黑,意识消失。
朦胧间,无数画面朝我涌现。
21
凡间沧州城。
「我们对着天道立誓,那我们生生世世都是夫妻。」
穿着一身红衣的俊朗男子,认真地在纸上写了几个大字。
杌与昙欢,结发为夫妻。
「杌,如果我先死了怎么办?」大红嫁衣的昙欢撒娇问。
「世人都说生死有轮回。那你等等我,别轮回,我很快就回来找你。」
「那我们认不出对方怎么办?」昙欢说完,就马上笑了,「不对,你长这么好看,我肯定会色心大起的,嘻嘻,我肯定能找到你。」
杌也笑了,最后想了想,翻出一把小匕首,「你喝我一口血吧,说不定还会有血脉吸引呢?」
昙欢无语极了。
「这是什么道理?两个凡人有什么血脉吸引可言?」
「不知道,我潜意识告诉我可以这么做。」杌一本正经。
「行吧……那就小小一个口子就好。诶?你的血好奇怪的味道,有点香……」
「那多喝几口?」
「不了不了,你受伤我心疼……」
……
「娘子,我这次走镖回来,我们就买两个铺子过安心日子了。」
「但世道这么乱……」
「没事,为夫的实力你还不知道吗?顶多两个月我就回来了!回来我们生个大胖小子!」
「那我等你。」
……
「夫君你在哪,怎么还没回来?」
外面传来嘈杂声,邻里的尖叫声不断传来。
昙欢白着脸,把自己藏进地窖里。
直到……
「这里有个细皮嫩肉的小娘子!来,给我绑起来!」
……
「还是个烈性子的?就这么死了?艹!丢乱葬岗吧!」
……
「新鬼?你叫什么?」
「我叫昙欢……」
「你咋死的?」
「我……我不记得了」
「那你投胎去?」
「不行,我要等人。」
「等谁?」
「不记得了……」
……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昙欢学会了鬼修的规矩。
这天,听到鬼友们的讨论。
「听说沧州有个凡人回来了,发现娘子死了,疯狂报仇后,要自杀时,竟然变成大妖了!」
「诶?自杀还能变大妖?怎么回事?」
「听我地府的姘头说,好像就是大妖来历劫……历劫完就回去了。」
「也不知道他娘子轮回了没有,这种大妖历劫结束后,好像是不会保留记忆的。
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天道把记忆还回去。」
「悖斓滥幕峁苷庵质屡丁
……
画面再次变化。
这次是几个凶兽齐聚一堂的场景。
「杌,她是你的情劫,你忘记就忘记了,为什么一定要动用禁忌之术去想起来呢?」
「你们俩靠近,会有一个人修为受损的……杌你干嘛?自断修为?」
「斩断修为后,变成五岁样子的杌还有点可爱呢,想掐一把。」
「算了吧,等他再恢复过来,小心把你洞府给削了。」
「那现在该咋办?」
「……把他记忆封了,丢乱葬岗去。他们俩有血脉吸引,总能找到互相的。」
其他凶兽们纷纷点头。
最后饕餮感慨了一句:
「今天也是凶兽们积善行德的一天。」
22
画面破碎。
梦中,脑海里有个声音传来——
「杌愿意为你舍了心,弃了血,丢了命。你可愿意同等回报?」
声音很陌生,但我却很明白地知道。
这就是传说中的天道。
制定这个世界法则的……世界之主。
它说:「你们两人只有一人能醒过来。这个选择权交给你,剩下的那个将会魂飞魄散。」
它的语气不容置疑。
他能为我放弃这么多,我怎么舍得他一无所有?
我毫不犹豫:「杌活,我魂飞魄散。」
陷入黑暗前,我仿佛听到了天道……松了一口气。
23
「昙欢欢,你他妈终于醒了!」
熟悉又愤怒的声音传来,是杌!
嗯?我不是死了吗?
怎么还听到杌的声音?
错觉?
不等我细想,杌那张俊朗无双却有些苍白的脸,凑在我面前。
只不过脸色漆黑无比。
我害怕地缩了缩头。
「跟天道交易?这糟老头坏得很,你也敢跟它交易?脑子被驴踢了?」
「还有,谁给你的胆子,还主动魂飞魄散?呵,你能耐了啊!」
「对了,你想起来了没?你是老子明媒正娶的妻,别他吗天天给老子戴绿帽找小白脸!」
半炷香后,杌终于不再讥讽我了。
我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地问:「杌,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谁知道,问完,他更生气了,
「天道,你他妈给老子滚出来!解释!」
24
我麻了。
原来直到刚刚,杌的情劫才真正结束。
之前他以为的结束情劫,都是其中的一环。
而现在的时间点,已是一年后。
我这一睡,睡了一年。
但其他人,却鸡飞狗跳了一年。
……
我选择自己魂飞魄散,但恰巧因为想起了执念,就能顺利进入轮回。
杌跟孟婆有交情,保住了我的记忆。
天道因为愧疚,直接对我释放了天道祝愿,催熟长大一流程。
不仅解决了我跟杌修为不能共存的问题,轮回后的我直接成了鬼仙。
突如其来的阶级跨越。
……
「天道……真会玩。它为什么要这么折腾杌?」我表情一言难尽。
狐妖闺蜜笑得跌倒在地。
「因为……天道和我爹爹他们打赌,赌杌叔叔能不能找到他的红鸾心动。」
我:「……」
「杌这一口气单身了万年,天道急了,就干脆自己动手,给杌叔叔推一把了。」
我:「……」
「因为这个,我爹这万年的积蓄,都亏给天道了。」
我:「……」
「不过,杌去把天道打了一顿,似乎天道赢回来的东西,都到了杌叔叔的手里。」
「他薅这么多宝贝回来干嘛?」我疑惑。
「啊……好像是……给你当聘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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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准备好的聘礼,全给你拿去养乌乌了。老子手上没其他天材地宝了,当然要抢他天道的!反正穷奇那家伙媳妇都娶了千百年了,宝贝他自己留着也用不上!」
杌理直气壮得不行。
但我有点纠结。
毕竟,我跟狐妖可是好闺蜜。
杌这样拿走了她爹爹的宝贝,似乎有点不太好。
杌只一眼,就猜出我的想法。
杌:「放心吧,我把那狐狸崽子用得上的东西都给她了。你操心这么多事,不如考虑一下你夫君我,已经旱了很久了……」
我脸一红,倔强地顶嘴:「什么狐狸崽子,好姐妹她叫妲己,苏妲己!」
杌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熟悉的亲吻落了下来。
「对,你叫昙欢,贪欢。」
编辑于2022-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