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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节 只有风知道

第 1 节 只有风知道

谢家小少爷将红酒浇在我头顶,当众骂我舔狗,我却意外听见他的心声:

“这他妈什么鬼系统。”

“我真该死啊,老婆,那有一瓶伏特加,泼回来!”

1

视线昏暗。

谢辞垂着眼看我,手还维持着刚刚泼红酒的姿势。

一脸的不耐烦。

我随手扯起一张纸巾,擦了脸。

谢辞身旁,腰细得要命的姑娘攀着他手臂娇嗔,“辞少,这酒可贵了。”

他笑了声,语带讽刺,“姜小姐尊贵,一般的酒衬不上她身价。”

包房里音乐停了,很安静。

他似乎不满,拧了下眉,“谁关的音乐?”

“继续,喝酒。”

说着,谢辞坐回沙发上,搭在靠背上的手指屈了屈,朝着我道:

“倒酒。”

所有人都在看我的反应。

前二十年,我在京圈以骄纵出名,论任性,我排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几秒的沉默过后。

我上前,拿起酒瓶,弯身给他倒了酒。

谢辞看了我一眼,似乎也有些讶异我的乖巧。

“给哥几个都倒上。”

我听话照做。

只是,被我倒酒的几人,都有点战战兢兢。

谢辞愈发地变本加厉,当着我的面,把酒杯递给了他身旁的姑娘。

“喂我,用嘴。”

见我脸色一变,立马有人打圆场:“辞哥,别闹了,嫂子还在这呢。”

谢辞却冷笑一声——

“什么嫂子,舔狗罢了。”

2

我没留在那看她喂谢辞喝酒,转身走了。

回家路上,我想起了同谢辞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朋友的生日宴上。

名媛们都穿着礼裙,有些是高定,有些是高仿。

穿着皮衣裤的我,显得格格不入。

那天心情差,我喝了酒,倚在二楼栏杆前撒钱玩。

下边一群人弯腰捡着。

目光一偏,就这么看见了谢辞。

他坐在机车上,黑色衬衣解开两颗纽扣,眉眼冷戾,同样的格格不入。

他也在看我。

“去兜风?”

我酒后向来很疯,听他一问,便攀上了二楼栏杆。

“接住我。”

惊呼声中,我从这边不算高的二楼跃下,稳稳落入谢辞怀里。

他身上带着不知名檀香味,有点特殊,也很好闻。

第一次见面,我坐上了谢辞的机车,听风从耳畔掠过。

第二次见面。

两家商量联姻,而我直接和他扯了证。

3

不知谁偷拍了照片,谢辞泼我红酒的事,闹上了热搜。

所有人都在等着我宣布离婚。

卧室里。

谢辞坐在床边,手指按着眉心,一脸烦躁。

我冷眼看着他。

继续装。

今天在包间里,被他泼了一杯红酒后,我忽然听见了他的心声——

“这他妈什么鬼系统。”

“老婆,那有一瓶伏特加,泼回来!”

“我可真该死啊。”

我在包间里忍着脾气伺候了他半晌,几乎听明白了他的心声。

他身上有个什么鬼系统,给他的任务全是冷落我,羞辱我。

他不得不照做。

而在我走后,他立马找了个借口赶走了身旁那个姑娘。

此刻。

床头柜上有一杯红酒。

我拿起酒杯,脑中立马响起他的声音:“对!泼回来!”

我没泼,抿了一口酒。

他:“老婆好爱我,都没舍得泼我。”

“……”

可实际上,谢辞一言不曾发,始终冷着脸在那边装深沉。

喝了酒,有点热,我随手解开两颗纽扣。

脑海中立马响起了谢辞的碎碎念。

“不能看。”

“忍住。”

“靠,忍不住了怎么办?”

下一秒,他起身过来,偏暗的灯光映衬着他的眉眼。

清冷一片。

他冷着脸扯过我衣领,手指娴熟地替我系上纽扣。

“衣服穿好。”

他笼着手点了根烟,“真丑。”

话音落下,喉结却悄然滚动着。

我酒量差,酒品也不好,这会已经有些上头。

于是,我站在他面前,一颗颗地开始解着纽扣。

我仰着脸同他对视。

“谢辞。”

“你该不会是,不行吧?”

头有些晕。

脑海中立马响起了谢辞委屈的声音:“老婆都没试

过怎么知道我不行……”

厚重窗帘遮住了最后一点光线,我甩开拖鞋,将谢辞按倒在床。

一巴掌拍在了他腹肌上。

“那,试试?”

谢辞嘴上说着“没兴趣”,身体却很诚实,直接一把扯烂了我的内衣……

“……”

4

醒来,四肢酸痛。

我揉了揉眉心,右手忽然触到一片温热。

转过头。

谢辞正看着我。

昨晚的种种荒唐涌入脑海,臊得我想死。

这人冷淡地扫我一眼,“醒了?”

与此同时,脑海中响起了他的吼声——

“快想,快想起我昨晚的勇猛!”

我忍着笑意,将他上下打量一番。

勾勾唇,故意说道:

“昨晚感觉被针扎了,没睡好。”

谢辞拧眉,“床上哪来的针?”

我没说话,却朝他腰部扫了一眼。

“体验感,很差。”

谢辞瞬间变了脸色。

他没张过嘴,我却听见了一堆来自谢小少爷的绝望狂吼。

5

闲来逛街,却在商场遇见了叶思淇。

谢辞的青梅。

可真晦气。

对方一见我,便摘下墨镜朝我走了过来。

“姜南。”

她一脸惊讶地询问我,谢辞昨天为什么要当众泼我的酒,可眼底的笑意盖都盖不住。

她语气轻飘飘地,“辞哥哥也是,就算是再不喜欢,也不能当众让人难堪吧?”

我懒得和她在这件事上再做文章,转身想走,却被拦下。

“要不你求求我,我就去哄着辞哥哥以后对你好一点,怎么样?”

我忍不住皱眉。

“别说了。”

我抚了下胸口,“太恶心了。”

“你吃屎了嘴这么臭?”

我拿过她手里的墨镜,打量两眼,“别以为买点配货,穿几件衣服就真是什么名媛了。”

“知道为什么和谢辞结婚的是我不是你吗?”

我笑笑,将墨镜别到她衣领上。

“你再多吃点屎,我就告诉你。”

6

我到谢辞的公司时,叶思淇正在他办公室哭得梨花带雨。

脸颊上还有个很明显的巴掌印。

老套路了,她说是我打的。

谢辞站在她身旁,冷着脸质问我为什么要打她。

脑海中,谢辞拍掌欢呼:

“老婆打得好!最讨厌这种黏糊糊的绿茶了。”

不知为什么,每次听见谢辞的心声都有点想笑。

我故作委屈地走到叶思淇面前。

她以为我要道歉。

然而,我抬起手,却是结结实实地扇了一巴掌。

“既然你都说我打你了,这一巴掌我不打多亏呢。”

错愕过后,叶思淇抱着谢辞的手臂哭了起来。

谢辞拧着眉,漫不经心地安抚着,心里却是——

“老婆手疼不疼啊?”

可是,在叶思淇的撺掇下,谢辞还是冷着脸骂了我。

我仰头看他。

“手疼。”

谢辞眼底的寒意瞬间消融。

他从抽屉里翻出药来,小心地给我擦了药,嘴上却还在保持冷漠。

“擦了药,赶紧滚。”

在心里骂了他三百六十遍,我皮笑肉不笑,“好,那我在家做好饭等你哦。”

门关的那一刻,我听见叶思淇约他下班后共进晚餐。

而谢辞语气冷淡:“不了,晚上有事。”

7

晚上 7 点。

我第一次下厨,做了一桌子色香味皆不俱全的菜。

谢辞进门时,眼底的惊喜藏都藏不住。

“老婆好贤惠!我好爱!”

“感谢老婆!”

两秒过后,他便已敛好了情绪,走到近前扫了一眼,冷笑,“家里是没有保姆吗?”

“这菜能吃?”

忍了一天,怒火瞬间往上窜。

“也对。”

我应和了一声,抄起菜盘全扣在了垃圾桶里。

“吃不了,都倒了吧。”

谢辞僵在桌边。

脑海中响起他的无能狂吼——

“别倒!”

“呜呜呜老婆亲手做的菜我还没吃到……”

“杀千刀的系统,爷早晚弄死你!”

心里气仍没顺下去,我趿着拖鞋上楼。

谢辞默不作声地跟在后面。

他跟着我进了卧室,我没理他,趴在床边,手机忽然震动了一声。

是姐妹转来的新闻链接。

点开,新闻配图是我的照

片,加粗的标题也格外刺眼:

“小公主化身抖 m,京圈第一女舔狗!”

见我表情不对,谢辞探身过来,抢过了手机——

一秒。

两秒。

房间里格外安静。

就连我脑海中都没听见谢辞的声音,我抬头去看,手机却忽然被他砸了。

屏幕碎开了一朵花。

与此同时,谢辞的心声响起:

“XX 新闻社是吧?老子记住了。”

“哪个傻 X 记者写的标题,我才是我老婆的舔狗。”

“……”

在心里骂了一通,谢辞逐渐冷静。

转身。

谢辞扫我一眼,语气凉得要命,“这种新闻对谢家名声不好,我会处理。”

“哦。”

我仰头看他,“我要睡觉了。”

本意是示意他出去,可谢辞闻言却挑了挑眉。

他偏开头,喉结不自觉地滚动着。

“嗯。”

应了一声,谢辞抬手就关了灯。

视线蓦地模糊。

黑暗中,谢辞精准无误地将我捞进怀里。

夜色凉凉,他语气更甚。

“别动。”

他按着我的肩,将我反身按在床边,整个人贴了过来。

“说你舔狗倒也没错。”

“京圈小公主摇身一变成了抖 m”,他的指腹蹭过我耳垂,温热,“挺刺激的。”

紧接着,布料撕裂的声音传来。

他冷笑,“姜南,这不就是你要的吗?”

羞辱过后。

谢辞在心里弱弱开口——

8

“老婆对不住了,这是狗系统给的台词。”

“呜呜呜这样显得我好像个变态猥琐男啊。”

后面又啰嗦了一堆,太烦,我没细听。

虽说知道这是什么狗屁任务,但屈辱感还是飞速蔓延。

我偏过头,于黑暗中看见了谢辞的轮廓。

即便模糊,依旧是好看的。

但是,我还是没忍住,转过身,一脚把他踢下了床。

“滚,我又不是虐文女主,上床还堵不住你的嘴!”

不够解气。

我又扯起软绵绵的枕头,砸在了谢辞身上。

“出去睡!”

黑暗中。

谢辞沉默了两秒。

心里却依旧聒噪无比:“老婆怒斥猥琐男,好帅!”

“终于结束了这场强制爱戏码,可是,今晚不能和老婆贴贴了……”

谢辞捡起地上枕头,黑着一张脸,心里哭哭唧唧的出了门。

9

那一夜,我睡得不太好。

一墙之隔。

我竟还能偶尔听见谢辞的心声,这人直到后半夜才睡去,心里唧唧歪歪的一直在念叨老婆。

末了。

我听见他暗叹一声,“赶紧完成任务,弄走这狗屁系统,老子现在只想去隔壁当一个老婆奴。”

我:“……”

谢辞内心话太多,我被吵得有些失眠,天色乍亮,我才昏昏沉沉地睡去。

再醒来,已日晒三竿。

谢辞不在。

然而,谢辞这一走便再没回来过,电话打了,没人接。

公司去了,办公室没人。

就连谢家父母都不知道他跑去了哪里。

倒是前两天发我新闻的那家私人新闻社,听说近两天出了些大事,倒闭也就是这几天的事。

至于是谁暗中动的手脚,所有人都能猜到。

只是没人敢过多议论。

我忍了三天,终于忍不住,亲自出门去堵我的合法丈夫。

当天夜里。

我在山下找到了谢辞。

我去时,他正和人飙车,下的赌注高的令人咂舌。

而且——

我去时,叶思淇正坐在他后座上,双手紧紧搂着他的腰。

10

他的机车从我面前疾驰而过。

叶思淇看见了我。

她戴了头盔,只露出一双眼,从我身边过去时,她对上我的目光,笑弯了眼。

眼底明晃晃地,全是挑衅。

我没说话。

安静地等着谢辞跑完全程。

比赛结束,谢辞碾压性的胜利,甚至刷新了本市原有的记录。

按理说,众人该欢呼喝彩的,可此刻一群人默不作声地站着,稀稀拉拉的喝彩声响起,显得格外诡异。

我站在人群中央,缓步走上前去。

“啪啪——”

是我在鼓掌。

“谢辞,恭喜啊。”

谢辞静静地看着我,嘴上没说话,心里也安静无比。

他手一抬,搭着叶

思淇的腰,将她带下了车。

目光扫过我,凉的要命。

他甚至都没回应我的话,在心里也没有。

我莫名地有些沉不住气。

即便是谢辞在按着系统的指使冷落我,心里也该自言自语的吧?

寂静之中,反倒是叶思淇先开了口。

她摘下头盔,迎着我走了一步,

“姜南姐,你别生气,是我最近两天心情差,才求着辞哥哥来陪我的。”

她一脸无辜,甚至还在谢辞后腰上轻轻推了下,“你快和姜南姐解释一下啊。”

谢辞手里把玩着头盔,似乎连看都懒得看我一眼。

“有什么好解释的?”

风起。

他将头盔挂在车把上,顺手将叶思淇被风吹起的头发掖在耳后。

动作很轻,从我的角度看去,带了点疼惜的意味。

“反正是她主动贴过来的”,谢辞弯了弯唇,勾起一抹嘲讽,“她自己求来的婚约,苦果自己吃,很公平。”

我愣在原地。

让我错愕的不是谢辞的话,而是……

在他这挖苦的话说完过后,我没有再听见他的心声。

一个字都没有。

11

我杵在原地,竟都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我甚至在怀疑——

那天我会不会是一直没醒酒,所以产生了幻觉,以为自己能听见谢辞的心声?

毕竟,即便是那天,我也只能听见谢辞的。

几天没见他,我也一直无从求证这一能力。

今天见面,半晌过去,我没听见谢辞半句心里话。

脑中混乱无比。

见我魂不守舍,周遭也有人开始挖苦我——

“看来新闻说的是真的啊。爱情果然伟大,咱们姜大小姐,现在还真是舔狗一枚。”

“辞哥牛逼,京圈小公主让你驯得服服帖帖。”

“……”

过去二十年,我骄纵任性,以跋扈出了名。

多数人都是敢怒不敢言,只敢在背地里骂我泄愤,这会有些人见我始终不做声,也都仗着和谢辞熟悉,开始奚落。

离谢辞最近的男生,抬手在他肩上拍了拍,

“辞哥,听说姜南现在对你言听计从,给咱们展示展示?”

他笑,“我可太想看看咱们小公主卑躬屈膝……”

话还没说完,人便被谢辞一拳砸倒在地。

一声闷响。

那人结结实实地倒在地上,碰倒了一旁的机车。

谢辞黑着一张脸,用手扫了扫刚刚被人碰过的衣角,语气冷得要命。

“最烦别人碰我。”

可是,在我印象中,谢辞没什么洁癖,也并没有不准人碰的习惯。

12

在我看向谢辞时,叶思淇朝前走了一步。

不偏不倚。

刚巧挡上了我的视线。

她炫耀性的,在谢辞说完自己最烦别人碰他后,主动握住了他的手。

“辞哥哥,别生气了。”

她晃着他的手撒娇,“我有点饿了,要不,我请大家吃宵夜吧?”

谢辞仍在气头上。

见她撒娇,他压下怒火笑了笑,“我请。”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推开叶思淇的手。

大家都很懂得察言观色,刚刚出了个小插曲,这会没人再愿意来触霉头,纷纷附和着说好。

众人三三两两地骑上机车。

只有我一人落了单。

我站在原地,看见叶思淇坐上谢辞的后座,双手圈着他的腰。

所有人都在看我。

我一言未发,平静地,看向谢辞。

只有谢辞在看向别处。

“姜南姐,”叶思淇一脸不好意思地看向我,“我坐这里是不是不太合适?”

我偏开目光,看她。

“知道还问。”

“……”她被我呛得一滞,一脸委屈地作势要下车,“我只是身体有点不舒服,不过没事,那我下车,你坐辞哥哥后座吧……”

嘴上说着,搂着谢辞的手却是慢吞吞的还没怎么松。

在她要下车的那一刻。

谢辞忽然攥住了她手腕。

那张俊脸黑得可怕。

他拧着眉,“你就坐这。”

说着,谢辞扫我一眼,“她怎么来的就怎么走。”

我死死咬着唇,半晌,才压下脾气问他,“谢辞,我来的时候就让司机走了。”

“你现在把我扔在这,大半夜的,我只能走下山。”

今天晚上,我没有听见一句谢辞的心声。

我有些摸不准。

那天的所谓读心术,是昙花乍现,还是从始至终都是我的幻觉?

说话时,我死死盯着谢辞的脸,

努力想要从他的反应中看出几分端倪。

可他始终冷着一张脸,没什么情绪起伏。

隔了两秒。

他笑,眼底除了玩味,再没别的什么。

“不是说什么都可以为了我做吗?”

“那就走路下山,让我看看姜小姐的诚意。”

13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在看我,等着我的反应。

按我过去的性子,早就砸了谢辞的场子,抢一辆机车飙走了。

临走还得给绿茶去去茶味。

可此刻。

我死死咬着唇,到最后也没说一句话。

转身,我走去一人面前,拍了拍他的肩,“下车。”

对方愣住。

“我……”

“下车。”

那人不太情愿地下了车,坐去了同伴的机车后座。

我转头看向谢辞。

“比一场?”

戴上头盔,我静静看着他,“谁先到山下,谁赢。”

“你赢,我主动解除婚约,再不缠着你。”

“我赢了,你跟我回家。”

谢辞不说话,隔了几米远,晦暗夜色下,我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敢不敢?”

被我追问,他才低声回应:“好。”

众人起哄声中,我与谢辞同时出发。

机车的轰鸣声划破夜空。

我紧紧攥着车把,任凭晚风呼啸。

我只想赢。

压弯时,谢辞终于绷不住,低声骂道:“你不要命了?”

我没说话,反倒加快了速度。

……

如我所愿。

我赢了。

谢辞下车时,脸黑得可怕,他拧着眉看我,一把将我从车上拽了下来。

因为用力,手腕被他攥得生疼。

“一场比试而已,”谢辞语气很冷,“你他妈不要命了?”

“不要。”

我应得很痛快,仰着脸看他,“反正烂命一条,死便……”

后半句话没说完,被谢辞堵住。

用唇。

一只手扣在我脑后,他发了狠地吻我,不知咬破了谁的唇,血腥气在两人的纠缠中愈发迷乱。

直到一旁的叶思淇带着哭腔叫他“辞哥哥”,谢辞才放了我。

他沉着脸叫来一个同伴送叶思淇回家,让我坐上他的后座。

骑行了约百米,他的声音顺着风声传来:

“坐不稳就搂着。”

语气很凉,但话还算关切。

却被我拒绝了。

“不用,”我静静看着他的头盔,淡淡道,“刚被别的女人搂过,我嫌弃。”

谢辞没说话。

身子却似乎有着片刻的僵硬。

14

一路再无话。

到家时,已是深夜。

谢辞停车进门,我跟在后面,却险些被关上的房门撞到。

“谢辞。”

“今天是我生日。”

他脚步顿了顿。

我指了指提前放在桌上的蛋糕,“陪我吃个蛋糕吧。”

谢辞沉默几秒,没有拒绝我。

他脱下外套搭在椅背,露出里面的黑衬衣。

谢辞是我见过,能把黑色衬衣穿得最好看的男人。

极致的黑,配上他那张又冷又臭的脸。

相得益彰。

他坐在我对面的位置,不冷不热地说了句“生日快乐”。

“谢谢。”

保姆姐姐替我插上蜡烛,我闭着眼许愿。

许什么愿望呢?

希望我和谢辞——

愿望在心里说了一半,忽然被急促的铃声打断。

睁眼,谢辞刚好掏出手机来。

他拧眉看着屏幕,接通,听筒里传来了叶思淇的声音:

“辞哥哥,我家里停电了……”

她语带哭腔,柔弱无助地说着她有多害怕,“辞哥哥,你能不能来陪陪我?”

我盯着谢辞。

蜡烛燃了半晌,而我的愿望还没许。

可他还是站起身,温声应着那个人:“好。”

谢辞便真的走了。

我的愿望许了一半,似乎,再无法作数了。

那天,谢辞走后,我面无表情地吃了一块生日蛋糕,甜得发涩,甚至让我有些反胃。

但我硬忍着吃完了。

剩余的那些,放在桌上一夜,直到奶油渐渐坍塌,黏腻。

一如我和谢辞刚刚开始的婚姻。

……

又是几天没见谢辞。

再见面,是

在双方父母商量婚事时定下的饭局上。

谢辞,是带着叶思淇去的。

她穿了件浅色裙子,头发松松束起,显得很乖,瘦瘦小小的身材,怯怯地跟在谢辞身后。

“叔叔阿姨。”

她轻声打着招呼。

她与谢辞青梅竹马,同谢家父母自然也是熟识。

可此刻,谢家父母见了她脸色瞬间沉了几分,面对叶思淇的问好,连个回应声也没有。

我爸妈的脸色,更是难看。

不是为我,而是为了姜家的颜面。

“啪”的一声,我爸重重拍了下桌子,“谢辞,今天两家谈婚事,你带别的女人过来是什么意思?”

谢辞神色不变,“思淇身体不舒服,我不放心,便带过来了。”

说着,他攥着叶思淇的手腕,让她坐在自己身边。

“她很安静,不会耽误大家谈事。”

“你们继续。”

自始至终,谢辞都没看过我一眼。

15

谈婚事的家宴上,谢辞带着青梅过来,并让她坐在了我和谢辞中间,这是公然打姜家的脸。

谢辞的一个任性举动,谢父在酒桌上直接让出了一笔价值上亿的生意。

谢辞母亲又趁热说了几句软话缓和气氛,我爸妈便也就此翻了篇。

没有人。

没有人会在意我的感受。

我,姜南,京圈小公主,出了名的骄纵。

所有人都觉着,我是恃宠而骄。

其实相反。

我的每一次“骄纵”,其实都是父母同别家的一场商业较量,我负责跋扈,负责张扬,负责试探。

时日久了,我便也真把自己活成了那个包装好的人设。

我酗酒,跋扈,飙车,爱玩跳伞,喜好各种极限运动。

只要是刺激的。

我都喜欢。

包括谢辞。

最初,他是父母给我的目标,也是我想要挑战和征服的对象,在那场相遇之前,我就暗地里调查过他很多次。

可是,越是了解,却发现自己越是忍不住沉沦。

于是我很痛快地答应了订婚,也很痛快地和他扯了结婚证。

然后。

如今在婚礼前夕的家宴上,被谢辞狠狠打了脸。

叶思淇坐在我旁边,时不时地搞些小动作,给谢辞夹菜,给他倒水,甚至剥了一只虾,还要亲自喂到他嘴边。

我没想理会,可她不停地找事。

茶言茶语听得我反胃,几次险些真的吐出来。

再忍不住,在叶思淇转头说我“姐姐,辞哥哥胃不好,你别只顾着自己吃,要给他夹菜”时,我拿起面前的鲜榨橙汁浇在了她头上。

橙黄色的汁水顺着她的发丝往下流,头发上还挂着几丝橙子的果肉。

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我放下杯子,“吵死了。”

叶思淇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愣在原地,不消几秒双眼便红了。

“姜南姐,你……”

她委委屈屈,泫然欲泣。

可这招似乎的确好用,下一秒,便有人替她出了气。

一杯温热的茶水,被扣在了我头顶。

他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底那抹我看不懂的情绪,似乎是叫作嫌恶。

他说。

“姜南,别再找她麻烦。”

“你怎么对她,我就会怎么替她还回来。”

“还是说——”

谢辞眉梢微微挑起,语带戏谑,“你就喜欢这种被虐的感觉?”

“啪!”

耳光声回荡在包房里。

谢辞被我一巴掌扇的偏过头去,看不见他脸上表情。

我转身离开,不想被人看见我微微颤抖的手。

16

不管那天的读心术究竟是真是假,也不论谢辞是否有苦衷。

我都有些累了。

可婚礼还是要继续,生在富贵家,我从出生起便做不了自己的主。

我甚至,都不能做我自己。

四月十日,婚礼如约而至。

我穿着不是自己挑选的奢华婚纱,走进不是自己布置的宴厅。

嫁给那个不知道究竟爱不爱我的男人。

满堂宾客,不是商贾名流便是政坛要客,所有人都在假意说着祝福,提起我和谢辞时,也都客套地说些郎才女貌的俗套话语。

台上。

婚礼流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直到,主持人询问新郎是否会永远爱护新娘,保护新娘,忠贞不渝,不离不弃时,谢辞沉默了。

他静静望着台下。

不知在找寻谁的身影。

然后——

在他沉默的几秒钟里,叶思淇站起身来,红着眼,哽咽着替谢辞说出了“不愿意”。

她走到台前,仰头望着我的合法丈夫,哽咽地问他:

“辞哥哥,如果你也喜欢我,就勇敢一次。”

“带我走吧,好不好?”

“如果你为了所谓的生意娶了她,你一辈子都不会幸福的!”

我像一个看客,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又偏头去看谢辞。

他沉着脸,看不出情绪起伏。

我似乎,越来越看不懂他了。

在谢辞沉默时,谢家父母已经反应过来,叫了保安上前去拽走叶思淇,可她哭着挣脱,似乎更加坚定了谢辞的决心——

他跳下台。

攥住了她的手,留下一句不知说给谁的“对不起”,便带着她离开。

宴厅里瞬间乱作一团。

谢母气得几欲晕厥,我爸妈脸色铁青,谢父则忙着安抚那些宾客。

只有我。

穿着手工缝制的高奢婚纱,裙摆上镶嵌着数不清的钻石,画着精致的妆容,站在舞台上,却活脱脱一块艳丽的背景板。

谢辞的冷言冷语,谢辞的轻蔑与嘲弄,谢辞的……

无数的片段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抽丝剥茧,某些东西轰然坍塌。

17

谢、姜两家乱作一团。

双方父母快被他气疯了,只有我很冷静。

其实,我一直都是一个很理智的人,就像那天在山上,我紧紧攥着车把,也是很理智地在玩命。

这会,我打算和谢辞离婚。

逃婚的第二天,谢辞回了家,脸色也很难看。

谢父动手打了他。

谢家有一间供奉先祖的祠堂,谢辞跪在祠堂前,任谢父如何打他,都一言不发。

我推开人群,走上前去,站在了谢辞身后。

“离婚吧。”

谢辞始终挺直的背脊,忽然就有了片刻的僵硬。

“姜南,”他抬头看我,“再给我几天时间,我会给你一个解释。”

他又重复了一遍,“再给我几天时间。”

“三天。”

我看了他很久,留下这两字,转身离开。

不论是真有苦衷,还是不想娶我,我给他三天时间解释,也给自己三天时间。

可是。

三天过后,我没能等来谢辞的解释,反倒等来了一场绑架。

我被绑到一家废弃工厂,而和我一同被绑着的,是叶思淇。

绑架我们的人,是谢家的死对头。

男人姓洪,名臣,商场之上他败给谢家,被搞破产,百年基业毁于一旦。

他从人人艳羡的富家公子哥,沦落为身负巨债的失败者。

巨大的落差让他丧失了理智,他想要报复谢辞。

于是,他绑来了我和叶思淇,让谢辞来做选择。

他知道自己如今的能力没办法再动谢家,所以,他想要让谢辞失去心中所爱,让他一辈子难逃内疚。

多好笑。

如果不是嘴巴被破布堵住,我真想告诉他,不用选了,直接杀叶思淇吧。

谢辞为了她当众逃婚,把我一人扔在婚礼的舞台上。

又怎么可能在这种二选一的环节选择我。

果然。

当洪臣给谢辞打电话,猩红着一双眼逼问对方做选择时,我清晰听见了外放的通话中,谢辞的呼声——

“我选思淇!”

“姜南你想怎么处置都行,杀了正好,但是求你,别动叶思淇。”

在我身旁,始终惊恐颤抖着的叶思淇,忽然就松了一口气。

她有些艰难地转过头看我,尽管说不了话,可那双眼里满是挑衅与得意。

真可怜。

我想。

她和谢辞都不是个清醒的,对方明摆着要报复谢辞,谢辞这会求他放过叶思淇,岂不是反倒会害了她?

果然。

早已被仇恨冲昏了头脑的洪臣闻言,一把便将绑着手脚的叶思淇拽了过去。

他笑容狰狞,在昏暗房间里听起来还显得有些诡异。

“谢辞,我偏偏不如你的愿,你不是爱这个叶思淇吗?还愿意为了她当众逃婚,你越爱她,我越是要她的命。”

他目光扫过我,冷笑连连,

“你越是讨厌的那个女人,我越是要留下她,让她的存在时时刻刻提醒你,你最爱的女人是怎么死的。”

我安静地看着那边。

看着叶思淇从得意变为惊恐,此刻瑟瑟抖着,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封闭房间里,回荡着谢辞撕心裂肺的吼声以及难听的谩骂。

我不知道叶思淇都经历了什么,因为,在洪臣挂断电话后,他走到我面前,重物打在我头上,直接打晕了我。

失去意识前,我听见他疯狂的笑声:

“姜南,好好活着,成为谢辞的噩梦。”

“……”

再醒来,我已躺在房间里。

谢辞守在床边,面容憔悴,眼睑下是浓郁的黑,下颌也冒了一圈胡茬。

见我醒了,谢辞勉强挤出一个笑来,“醒了?”

18

他想去握我的手,却被我躲开。

“感觉怎么样?”

我没说话。

也不太想和他说。

我和叶思淇被绑在暗沉沉的小房间里,他在电话里毫不犹豫地说要救叶思淇的声音,犹如在耳。

我没办法说服自己忘掉。

“叶思淇呢?”

谢辞愣了下,“派人去救了,暂时……还没消息。”

我皱眉,这可真不像是谢辞的作风。

按理说,叶思淇如今生死未卜,他应该恨不得跑去对方老窝里一命换一命才对,怎么还会守在我这里?

可是,接下来的几天,谢辞都寸步不离地守着我。

中途,谢辞收到了叶思淇被救出来的消息,他也只是派人过去安抚,自己连门都没出。

谢辞很奇怪。

他不再像之前一样,说一些侮辱我的话,甚至故意当着旁人的面让我难堪。

他开始对我很好。

他没日没夜地守着我,什么事都亲力亲为,赶都赶不走。

我也怀疑过,是不是,他那些乱七八糟的任务结束了,所以,他不用再听系统的安排故意羞辱我了?

可他脸上不见半点开心的样子。

我也询问过,可谢辞什么都不肯说。

……

谢辞这几天,愈发地奇怪。

他甚至几天都没怎么合眼,有时半夜醒来,一睁眼,便看见他坐在床边出神,眼睛红得要命。

而且,他不止是自己不肯出门,也不让我出去。

至于原因,他依旧是只字不提。

几天过去,我终于受不了,在谢辞拦我出门时,一巴掌扇了过去。

只是。

我还是心不忍,落下时手偏了几分,掌心落在了他脖颈上。

“谢辞。”

“之前侮辱我嘲讽我是你,当众逃婚的是你,现在把我困在家里的也是你。”

“你到底要做什么?”

谢辞不偏不躲地受了我一巴掌,半点没恼,缓缓转过头来看我。

“赎罪。”

19

谢辞依旧不许我出门。

他也不出。

寸步不离地守着我。

直到——

有天晚上,我在厕所里出神,手里的测纸显示两道杠。

我,怀孕了。

按着时间来算,就是当初领证过后的那两夜。

我犹豫很久,还是打开了厕所房门,将试纸递到了谢辞面前。

我猜想过很多种谢辞的反应。

可是,他的反应却仍在我预料之外。

他死死盯着试纸,双眼蓦地红了,没有惊喜,也没有厌恶,他蓦地闭上了眼,指腹紧紧按着眉心。

似乎,很痛苦。

虽然我并不能明白究竟为何。

我看了他很久,“我明白了。”

我抽回手,想要拿走试纸,“不用你负责。”

手腕却教他攥住。

“我会负责。”

谢辞将我圈进怀里,叹息声落在耳边,有点痒。

“我很开心,也一定会负责。”

“我只是……”

他叹,“怕自己没办法保护好你们。”

我想要从他怀中挣开,却反倒被他抱的更紧。

其实。

有那么一瞬间,我挺想问他关于那时听见的心声,以及有关系统的事情,可话到嘴边还是生生咽下。

如果那时听见的都是真的,那系统的事,应是不允许说出来的,问了也许反倒会惹麻烦。

20

晚上,我坐在书房看书,谢辞便倚在书房的沙发里陪我。

几天没怎么睡过觉,他肉眼可见的疲乏。

两页书没看完,他便沉沉睡去。

而我看了一会便觉着无趣,想去书架上换一本,却意外发现了谢辞的日记本。

展开,厚重的笔记本,每一页都写满了字。

是谢辞的笔迹。

虽说看别人的日记不太道德,可我实在是太过好奇那个所谓的系统究竟是真是假,这关系到我与谢辞的关系。

如果他真有难言之隐,我可以原谅。

可是,如果一切都是谢辞的本意,那即便我再爱那个人,也不会让自己留在他身边自讨屈辱。

深吸一口气,我翻开日记。

……

“20 年 9 月 9 日,见到了传闻中的京圈小公主,骄纵,跋扈,我喜欢。

可是,我又总觉着,这似乎

只是她的伪装,真想看看真实的她是怎样的。”

“20 年 10 月 21 日,看到了。

原来她也是会哭的,看见路边有一只被车碾死的小猫咪,她忍着怕把小猫咪拖去埋了,还掉了两滴眼泪。”

“……”

“21 年 7 月 2 日,我在别人的生日宴上见到了她。她心情不好,喝了酒,倚在二楼栏杆上撒钱。

我问她要不要去兜风,她翻身便从栏杆处跳了下来。

靠,吓死我了,幸好老子接住了。”

“领证了。感谢两家商业联姻,让我娶到了最想娶的姑娘。去他妈的鬼系统,凭什么我结婚后要冷落她羞辱她,我只想老婆贴贴……”

“凭什么我如果完不成任务,死的会是她?说什么我如果任务失败,系统会杀死我最心爱的人,这是什么脑残系统?”

“狗系统,让我泼我老婆红酒!老婆旁边有瓶伏特加,她怎么不知道泼回来?呜呜呜好心疼,有酒流进老婆衣服里了,好想亲手擦干……”

“老婆说我体验感太差!!我只能交代吴姐晚餐全部换成烧烤套餐,生蚝韭菜和羊腰子。”

“老婆……”

密密麻麻,放眼一看,到处都是“老婆”二字。

和我当初听见的心声,一模一样。

而日记一直记录到了我被绑架的前一天——

“23 年 4 月 13 日,明天就是最后一个任务了!完成任务,就可以正大光明地和老婆贴贴了!等任务完成,我要召开新闻发布会,告诉所有人,我他妈才是姜南的舔狗。”

“……”

谢辞睡了很久。

久到,我将写了大半本的日记都翻看完了。

脸上有些潮湿,抬手一抹,手背湿了一大片。

怪不得。

怪不得那次绑架之后,他便一直守着我,嘴里说着什么赎罪,是因为任务完成了吧?

也正因如此,他都没有再去看过叶思淇一次。

所以……

那天的绑架,他故意说喜欢叶思淇,是为了救我。

想通了这些,那些郁结在心头的烦闷便消散了大半。

可是,我唯一没想通的是,既然任务已经完成,他为什么反倒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几次想要问他,可话到了嘴边,却又生生咽下。

我知道他不能说,也不想逼问他。

一切都向好的事态发展了,不是吗?

21

谢辞开车带我去医院检查。

一路上,他都很小心,曾经机车耍到快起飞的男人,这会却连商务车都开的慢腾腾。

其实,我猜到了他在怕些什么。

只是我没说而已。

检查很顺利,我和谢辞站在医院走廊,盯着 B 超单上那个尚未成型的小家伙看了好久。

最后小心翼翼地收起了单子。

谢辞开车带我回家,路上还问我想要吃些什么。

“嗯……”

我很认真地在想着,此刻车子驶到十字路口,余光里,有一辆车闯了红灯,朝着我们这边飞速撞击过来!

“姜南!”

对方早有准备,车速快得离谱。

根本躲闪不开。

撞击过来的那一刻,谢辞用尽全力转动方向盘,用主驾驶迎了上去——

巨大的撞击声。

五脏六腑都移了位般的疼,恍惚中,我死死护着小腹。

“谢辞……”

对方没有反应。

我艰难地,缓缓转过头,看见了此生难忘的一幕。

那个脾气躁,爱臭脸的谢辞,此刻身子蜷缩在严重变形的驾驶室内,鲜血几乎将他整个人都染红。

好疼啊。

身上疼,心里更是疼的几乎喘息不来。

我伸手想要去碰他,可他被死死卡在那里,连一只手都探不过去。

“谢辞……”

我声音颤得要命,哭是最不能解决问题的,可我脑中一片空白,竟只知道掉眼泪。

我真的把谢辞哭醒了。

他睁眼看我,左眼被鲜血糊住,显得有些可怖。

目光落在我脸上,他艰难地开口,每一个字似乎都要耗尽他全部力气:

“别……哭……”

他似乎想要替我擦眼泪,可离我最近的右手却无力地耷拉着,抬都抬不起来。

他甚至还笑了笑。

第一次在我面前提起了那个系统,

“什么……狗屁系统,老子想让你活,你……就肯定能……活下来。”

他笑。

“别哭……我赢了。”

我忽然就泣不成声。

我大概猜到了谢辞最近魂不守舍的原因了。

系统给他的任务,一直都是羞辱我,冷落我,去迎合叶思淇。

而最后一次任务,刚好就是我们被绑架的那天。

所以,谢辞的最后一次任务,大概就是绑架时的二选一,他不救我,我会死在洪臣手里。

可他救了我,违背了系统,任务失败。

我还是会死。

眼泪断了线般落下,我拼命地用手去掰压在他身上变形了的车身,却是徒劳无功。

“嘶——”

似乎碰到伤口,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我不敢再碰了。

周围有热心群众上来帮忙,可谢辞被卡得厉害,大家徒手根本无法救他出去。

谢辞看了我一眼,艰难地朝着那些人说道:“救……她……”

“谢谢……”

我被人救了出去。

身上疼得几乎挣脱不开,我被人救出,放在了街边。

腿好疼。

低头扫了一眼,似乎因为剧烈的撞击,严重骨折了。

从这边的角度看起来,才知道这场车祸究竟有多么惨烈。

尤其是谢辞那边,主驾驶严重变形,单是车子看一眼都让人觉着心里发颤,更不敢想象里面的人……

周围有很多人。

生平第一次,我无助到极点,我甚至什么都做不了,慌得只能朝着众人磕头,“求求你们,救救他……”

“救救他吧。”

“他才二十多岁,他马上要当父亲了啊……”

我疯了般的磕着头,身子颤抖得厉害。

周围议论声很大,可我一个字都听不清。

我好害怕。

我好怕谢辞会死。

有好心人将我扶起,趴在我耳边告诉我已经有很多路人在救他了,让我别激动。

我抬头去看,果然有很多路人去救谢辞。

而他,透过车辆变形的缝隙,在安静地看着我。

他应该很疼吧。

所以脸色才会那么白。

众人想尽办法,小心地尝试,却根本无法将谢辞拽出来。

救护车和消防队都在来的路上。

很多人在救他。

可是,所有人都没什么办法。

谢辞张了张嘴,似乎在和救他的路人说谢谢,自始至终,他都静静地看着我。

最后,他艰难地弯了弯唇。

笑了。

他说了句什么,耳边嘈杂,我什么都听不清。

可我隐约看清了他的口型。

他说——

姜南,我好爱你啊。

而我却惊恐地看向谢辞,与此同时,车子周遭围着的路人都轰然跑开。

车辆起火了。

起火位置,就在车头。

有路人喊着,“快!谁车里有灭火器?车里还有人!”

有人拿了灭火器过来,可是,车辆起火迅猛,火苗蓦地窜高,等到车载灭火器拿来时,谢辞的身影已被火苗吞没。

“谢辞!”

我嘶喊着,腿站不起来,我便朝着那边爬。

我只想去找谢辞。

我要救他啊。

他怎么可以死在我面前。

有路人来拦我,我根本没有力气挣脱,只能嘶吼着求她们放开我,“别管我,求你们了,我要救他啊……”

他会死的。

还是有路人死死拦着我,不让我做傻事。

幸好。

这时消防车和救护车先后到了。

火灭了。

消防员们将谢辞救了出来。

我只看了一眼,便头皮发麻。

险些晕倒。

那个身子几乎变形,满是血迹与烟熏的人,真的是谢辞吗?

是那个能将黑色衬衣穿得特别好看的谢家小少爷吗?

怎么可能。

我被送上了救护车,一同上来的,还有谢辞和……叶思淇。

一路上。

我死死盯着谢辞被鲜血模糊的脸。

我不敢碰他。

路上,我头昏沉得厉害,一路忍着,却还是撑不住,沉沉睡去。

再醒来时。

却得知……谢辞已经走了。

我愣了很久,怔怔问道:“走了,是什么意思?”

电话对面,那人忽然哭了。

“死了。”

“辞哥死了。”

我怔忪地挂断了电话,很久都缓不过神来。

刚巧有护士进来,我怔怔地盯着她,忽然笑了,“他们说谢辞死了。”

“你说好不好笑?”

“哈哈哈好好笑啊……”

护士疑惑地看着我,没说话。

我却忽然哭了起来。

由默默地掉眼泪,逐渐哭出声音,最后用双手紧紧捂住眼睛,嚎啕大哭。

谢辞死了。

可是。

该死的那个人,明明是我啊。

22

孩子没了。

谢辞也没了。

叶思淇也死在了那场车祸中。

我反倒活了下来。

谢辞是个骗子,他明明在日记里说,要在任务结束以后召开新闻发布会,他要告诉所有人,姜南是小公主,才不是舔狗,他才是老婆的舔狗。

骗子。

骗子……

我再一次见面谢辞,是在墓园。

我坐在轮椅上,静静看着墓碑上的黑白照片。

谢辞有一张很好看的脸。

只是平日里表情冷淡了些。

来之前,我给自己做过很多次的心理建设,不要哭。

听说,在已故亲人的坟墓前哭,对他不好。

可我还是没忍住。

好遗憾啊。

真的好遗憾啊。

我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告诉谢辞,我看过他的日记,甚至听过他的心声,我知道他当初的苦衷和不得已,我知道他不是真的想要对我很坏,也知道他并不喜欢叶思淇。

可是。

谢辞不知道。

他去世的前一秒,会不会还在遗憾,遗憾我一直误会他,遗憾没能让我知道真相?

我不敢想。

一想,就觉着心脏疼得厉害。

如果,早知道我们之间要以死亡来散场,当初就毫无顾忌的谈一场恋爱了。

尽情亲吻,尽情相爱。

如果,早知道不能把宝宝带来这个世界上,那晚就应该克制的。

尚未成型的宝宝,最终也没能看一眼这个世界。

它会不会空欢喜一场?

我坐在墓碑前,将那些事讲给了谢辞。

我不知道他能不能听见。

可我希望他能听见。

谢辞去世后,我无法接受,几次自杀,却都被救了回来。

最后一次。

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了谢辞。

他穿着我最喜欢的黑色衬衣,挑着眉看我:

“你男人明明赢了系统,你非要死要活的拆我的台吗?”

我说不出话来。

梦里,我近乎贪婪地盯着他的脸,生怕一眨眼他便会消失。

我看了很久,直到眼睛泛酸。

眼一眨,泪便掉了下来。

“谢辞。”

我哭着问他,“我们还会见面吗?”

“会啊。”

他抬手替我擦眼泪,垂着眼的模样,像极了当初那个盛夏的天,他伸手接住我,然后垂着眼打量。

他笑。

“总会再见面的。”

……

谢辞离开后。

我哭了很久,却始终没能醒来。

梦的尽头还是一场梦,我又梦见了一个小女孩,谢辞抱着她,她窝在谢辞怀里朝着我笑啊笑。

看着就觉着很亲切。

再一眨眼,她已经跑到了我面前。

“告诉你一个秘密。”

我弯下身,近距离的看着她。

白白的一张脸,像我,也像谢辞。

她说。

“你在墓碑前说的话,爸爸都听见了。”

她朝我眨眨眼,“爸爸说,他没有遗憾。”

“他那么喜欢你,只要你能活着,他就没有遗憾。”

“爸爸可肉麻了,总和我们说他老婆是小公主,是最娇气最可爱的小公主。”

我被她逗笑。

可是。

这一笑,梦便醒了。

我还是孤身一人。

我看着手腕上缠着的厚厚纱布,第一次放弃了自杀的念头。

谢辞说过的。

替他,好好活下去。

总会再见面的。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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