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故事文库

第 10 节 玫瑰自白诗

第 10 节 玫瑰自白诗

同学聚会,我老公和他的归国白月光喝交杯酒。

还在聊天时和她缅怀:

“如果当初我们的孩子生下来,现在一定很像你。”

1

我老公有白月光这件事,我是从微博上知道的。

被顶上热搜的词条显得十分扎眼:

#影帝宋知言和他的归国白月光#

点开。

是他和一个女生拥抱的画面。

这不是演戏的片段,因为他身上穿着的,还是我两月前买的黑色卫衣。

我放大去看女生的脸。

似乎有些眼熟。

想了又想,在房间里踱步几圈,才终于想起——

那张面孔,我曾在宋知言大学的毕业合照上见过。

照片定格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在看镜头,只有宋知言微微偏着头,在看她。

我曾问起,宋知言只是笑笑,说阳光太刺眼,他刚偏了下身子,摄影师便按下了快门。

他应的随意,我当时便也没有多想。

新闻再往下翻,我看见了对方的名字:

温栀。

混迹国外影视圈五年,冲击某坞失败后,选择回国发展。

不知为何,看见这名字的那一瞬间,我忽然想起刚和宋知言在一起时,有次和他路过花店,我随口问他喜欢什么花,而他几乎是脱口而出:“栀子花。”

细碎阳光落在他眼角,惹得他垂了目光。

更像是在回忆些什么。

他说。

“我真的,好喜欢栀子花啊。”

2

我陪了宋知言五年。

三年恋爱,两年婚姻。

五年间,我写了十几个剧本,不为挣钱,只为了捧宋知言。

我给他砸钱,撕资源,找靠山,只为了他能火。

我没图过什么。

只想让他完成梦想。

宋知言说,他这一生只有两个梦想,一个是摘下影帝桂冠,另一个,是娶我。

他也的确都做到了。

获奖影帝那天,他在台上说感言时,微微哽咽。

“感谢我生命中出现的那个女生,是她给了我动力,让我一步步走到今天。”

他当着所有记者的面说。

他接下来的梦想,就是娶她。

那天晚上,入住的酒店房间内,他单膝跪地向我求了婚。

我们第二天就领了结婚证。

没有婚礼。

没有官宣。

但我甘之如饴。

刚和宋知言在一起时,有人曾提醒我说,宋知言是为了我的钱。

可我并没相信。

宋知言和别的男生,都不同。

他于我而言,更像是混沌夜色中的一束光,照亮身处泥沼之中的我。

我的出身并不光彩,从生下来起,我便是个注定见不得光的孩子。

说难听些。

我是本市某富豪的私生子。

我妈风尘出身,她不爱我,只一心用我去换钱。

小时候,她经常带着我去找我生父要钱。

我妈总骂我。

而我爸给了钱,也骂我。

十二岁时,我妈车祸去世,我便开始独自一人生活。

我爸会让人按时给我打钱,却从不见我。

我没有亲人,没有朋友。

我是人群中最黯淡的那颗星,出身见不得光,性子又寡淡孤僻,还有一个或将伴随终身的毛病——

结巴。

病理性的,也许这辈子都治不好。

这样的我,在五年前遇见了大学刚毕业的宋知言。

除了清贫,他哪哪都优秀。

我不敢靠近,只远远观望着,可最后先主动的人,是他。

我给他讲过去的苦厄时,他满眼心疼。

然后捧着我的脸,虔诚承诺。

“以后有我。”

少年有一双清澈的眼。

那天他颤抖着吻了我,我的世界,就此落入一束光。

3

我刷到这新闻时,宋知言正在参加同学聚会。

女人总是在感情上格外敏感。

我开始给宋知言打电话,可是,始终无人接听。

一遍。

两遍。

再后来,手机便关机了。

心里一沉,我再按捺不住,去了宋知言同学聚会的酒店。

一路找到包房门口。

我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里面很热闹。

我那结婚两年,向来爱惜羽毛,洁身自好的影帝老公,此刻正在众人的起哄声中,同新闻中他那位白月光喝着交杯酒。

这种恶俗的游戏,宋知言向来嗤之以鼻。

可是今天,他前所未有地配合,甚至

握着杯的那只手,还主动抬高。

他在笑着。

这一幕,彻底击碎了我抱有的最后一丝幻想。

推开上前阻拦的经纪人,我快步上前,一把夺下了宋知言手里的酒杯,重重摔在地上。

酒杯的碎片迸溅着,划破小腿。

似乎渗了血。

宋知言转头看我时,眼底带了怒意。

“夏夏?”

他一愣,随即又皱眉,“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的……白月光。”

尽管我竭力克制,说出口的话,还是不自觉地带了几分结巴。

众人隐约猜到了我的身份。

投来的目光,有震惊,有戏谑,更多的,则是嘲讽——

瞧,那个从未公开露过面的宋夫人,竟还是个结巴。

我再说话时,甚至有人笑出了声。

宋知言瞬间变了脸色。

他飞快地看了一眼身旁的温栀,随后拽上我袖口。

语气满是苛责。

“你来做什么?”

“故意来让我丢人的吗?”

4

那个从来都脾气温和的男人,此刻愤然看着我。

似乎。

是因为我让他在心仪的姑娘面前丢人了。

这个认知,让我一颗心都跟着揪紧。

我颤抖着抬起手,想要狠下心打他一巴掌,可抬起的手却被人拦下。

温栀。

她紧紧攥着我手腕,语气温和,甚至可以说,显得有些淡漠。

“你就是宋知言的妻子吧?”

“别误会,我们只是大学同学,今天同学聚会,大家都喝了酒,刚刚也只是游戏惩罚而已。”

说话间,宋知言的同学们也跟着附和。

“是啊,玩个游戏而已,不用一上来就动手吧?”

“那知言要是和女星拍个吻戏,她岂不是要去把剧组都砸了?”

“好可怕……果然,CP 还是旧的好嗑,宋知言当初要是娶了我们温栀……”

耳边乱糟糟,都是宋知言大学同学们的议论声。

宋知言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

“你先回去吧。”

他皱眉看我,“有什么事,回家说。”

我静静看着他。

转身,走了。

身后依稀传来阵阵奚落声。

所

有人都在说,宋知言金屋藏了两年的娇,就藏了个说话结巴的妒妇,粗俗不堪,上不得台面。

反倒是同他分手五年的温栀,如今回国,在他身边一站,就还是郎才女貌,般配得不得了。

出门的那一刻。

我隐约听见了宋知言的声音。

“别说了。”

“有心人传出去,会给温栀带来麻烦。”

任凭旁人奚落,他到最后,也只是在为温栀着想。

5

过去两年,哪怕宋知言身处娱乐圈这个染缸,我依旧坚信,我们的婚姻固若金汤。

我信自己与宋知言五年携手走来的情谊,我用尽赌注,陪宋知言走上高位。

我也信宋知言的人品。

可现在。

回家的路上,我双手紧紧攀着方向盘,指尖发颤。

脑中一片空白。

到家后。

我在沙发上静坐良久,给宋知言的经纪人发去一条消息:

“告诉宋知言,半小时内不回来,民政局见。”

消息发出没多久。

微信消息的提示音忽然响起,却并不是我的。

我看了一圈。

是宋知言的笔记本。

他的开锁密码很好猜,是他荣获影帝桂冠的那天。

打开。

是宋知言忘了退出的微信。

聊天界面,有着温栀自拍头像的人并他设为了置顶。

唯一的微信置顶。

备注很亲昵:乖乖。

宋知言是个性子极冷的人,他很少说情话,即便是在我们最为亲密的时刻,他也只是紧紧圈着我,念一声“夏夏”。

可是,点开他与温栀的聊天页面,暧昧的聊天随处可见。

长达几十页的聊天记录中,碎碎念的那个人,反倒是平日最讨厌聊天的宋知言。

他会和她分享日常。

那些,我作为妻子,却从未能得知的琐碎日常。

比如,他拍戏时遇见了一个很可爱的小女孩,他同温栀感慨,

“如果当初,我们的孩子没有流掉,也许也长这么大了吧。”

他随手拍下夜空,发给了她。

“好想回到 20 岁那年的夏天。”

“回去做什么?”

“回去,娶你。”

一路翻下来,最为刺眼的,却是最后那几句话。

温栀问他,“我以为,你会一直等我的。”

“你很爱她吗?”

宋知言几乎是秒回。

“也没有。”

“但是,那是我最艰难的一段日子,我必须要抓紧一切机会向上爬,我必须要熬出头,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最后一句,宋知言说。

“如果不是为了钱,谁会愿意娶一个结巴呢。”

6

我死死盯着这些聊天记录。

明明都是熟悉的汉字,可是,这些字组合在一起,却成了让我难以接受的冰冷话语。

鼻尖酸涩。

这涩却一路蔓延,到了心底。

深呼吸。

再呼吸。

眼泪却依旧夺眶。

五年。

一千多个日夜。

宋知言最难的那些日子,都是我陪着他捱过来的。

他没有好的剧本,我就亲自写。

日日写,夜夜改,就连做梦都是那些晦涩难言的情节。

他没有资源,我就倾尽身家,给他砸钱,撕资源。

记得那次,为给他求一个好角色,我瞒着宋知言去求导演,全程赔着笑脸,艰难地说着求人的话。

喝酒喝吐了三次。

还要在饭桌上,应导演和制片人的要求,结结巴巴的说着那些绕口令,来供他们做乐子消遣。

我仅剩的,为数不多的自尊心,在那场酒局中被消磨殆尽。

然而。

也正是我求来的那个角色,让宋知言一夜爆火,摘得了影帝桂冠。

他刚出道时,黑粉多,还没钱,网上那些铺天盖地的差评,都是我一条一条去洗地。

他的微博,贴吧……

各路平台,最初时都有我一字一字留下的痕迹。

我用了五年时间,亲手将他推上高台。

最后。

却只换来他语带嘲弄的一句“结巴”。

双手死死捂着脸,掌心却很快被泪濡湿。

这时。

门外传来脚步声。

宋知言快步进来,携着屋外的冷气。

细细感觉,又带了些陌生的女士香水味。

见我在哭,宋知言没有询问,没有安慰,劈头盖脸第一句,便是质问——

“我解释过了,我和温栀只是大学同学。”

“夏晚,你到底还要闹到

什么时候,还嫌我今天不够丢人吗?”

吼声穿透耳膜,回荡在房间。

隔了很久,我抬头看他。

眼前的男人,竟陌生的可怕。

“宋知言。”

我缓慢地开口,不想让这句话也说的结结巴巴,“我们,离婚吧。”

7

宋知言愣了几秒。

“我不同意。”

他脱下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又顺手解开两颗纽扣。

喝了酒的宋知言,眉眼间总是带着淡淡不耐。

“夏晚,你还想怎么样?”

“见好就收吧。”

说着,他弯身去拿桌上的水杯。

“宋知言,那些聊天记录,我都看了。”

“如果不是为了钱,你也不会娶我这个结巴,对吧?”

他握杯的手僵在半空。

不过,影帝就是影帝,他的慌乱也紧紧维持了不到一秒。

回了神。

他略显疲惫地按了按眉心。

“夏晚,她当年为了所谓前程抛下我,我心里总归是有些不甘的。”

“我恨她还来不及,又怎么可能还对她有别的想法,只是憋了一口气,想在她面前挣些面子而已。”

说着,他软了语气,过来抱我。

“我对你的心如何,你比所有人都清楚。”

他的吻落在我发梢,动作很轻。

我没说话。

也没有动作。

他圈着我,掌心轻轻拍着我的肩,带了些安抚的意味。

“我知道,今天那些人乱嚼舌根,你受委屈了。”

“新闻我会让经纪人去澄清,温栀于我而言也只是普通朋友。”

“别乱想了。”

他一定是以为我和过去一样,在他三言两语的安抚中败下阵来。

所以。

在他手机响起的那一刻,他才会松开一只手,堂而皇之的在我面前去回消息。

余光里。

我能看见,对方的头像,正是温栀的自拍照。

“宋知言。”

我低声叫他。

在他抬头的那一刻,我红着眼,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

因为过于用力,手掌发麻。

指尖更是凉的可怕。

我死死盯着他,努力不让眼里含着的泪掉下来。

“离婚。”

8

宋知言单手捂着脸,眼底满是错愕。

他应该很难相信,那个事事以他为主,将他看的比生命还重要的夏晚,会舍得用尽全力打了他一巴掌。

良久。

那抹错愕逐渐转为愤怒。

“好。”

“但是夏晚,你别忘了,如今的我早就不需要你了。”

“我一直没提离婚,也只是念旧情,你现在的衣食住行哪样不是花我的钱?”

“离婚也可以,你净身出户。”

我不敢置信地看他。

因为结巴,我很少在他面前说过长的句子,此刻却也脱口而出。

“宋知言,背叛……婚姻的人……是你!”

“那又如何?”

撕破伪装后,宋知言反问的声音轻描淡写,“但是现在提出离婚的,是你。”

他笑。

“我可以不离婚。”

“晚晚,我们可以一直耗下去。”

我冷眼看他,“不可能。”

“离婚。”

“净身出户,不可能。”

宋知言似乎并不意外我的反应。

他笑了两声,俯下身来看我。

“晚晚,承认吧,你就是不想离婚。”

“既然不想离婚,要么,你求求我?”

那个曾温柔,绅士,是这世上所有美好的代名词的宋知言,似乎在顷刻间,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他,冷情,淡漠。

肮脏又龌龊。

我曾花五年时间钩织的梦幻,顷刻崩塌。

他笑着,居高临下地看我。

“你求求我,我可以考虑不离婚。”

他那戏谑轻蔑的眼神,只让我觉着羞辱。

心灰意冷时,我再度扬起巴掌,手腕却被他牢牢攥住。

宋知言冷着脸看我。

“夏晚,我只给你一夜的时间,你自己考虑。”

“明天给我答案。”

他狠狠甩开我的手,转身离开。

“别忘了,你只是一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女而已,说话还结巴,除了我,谁会要你?”

“看看你现在身上穿的衣服,住的别墅,除了我,谁会送你四位数的袜子五位数的鞋?”

他冷笑着。

“我知道自己对不住你,但我希望你识趣些,只要你不闹事,我可以让

你坐稳宋夫人的位置。”

“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滚!”

我摸起茶几上的水杯朝他砸去。

宋知言偏头躲开,茶杯砸到他身后的墙上,碎片四溅。

他骂了声神经病,甩手离开。

空荡客厅里,只留下了我一人。

我双手抱膝,缩在沙发角落里,直到宋知言的身影彻底消失,眼泪才大颗地落下。

五年。

近两千个日夜。

我真不如当初喂一条狗。

9

哭累了,我上楼收拾行李,并给认识的律师发去消息,着手准备离婚。

我的行李并不算多。

两个行李箱便能全部塞下。

零零散散地收拾了一堆,目光却忽然落在了一条手链上。

这条手链,是我和宋知言结婚那年,他推掉了一整天的行程,去寺庙替我求来的。

在那前一天,我出了车祸。

不算严重,但手臂划破很长的口子,缝了十几针。

得知消息的宋知言直接推掉当日戏份,从剧组赶回来。

我缝针时,他心疼得快哭了。

几日后,他推掉了一天的行程,去寺庙求了条手串。

他说,那手串需磕头百下,才能求得,而那开过光的手串,能庇佑我平安。

盯着这手链看了半晌,我忽然掏出手机,去某平价购物平台拍照搜索——

果然搜到了。

标价五块九。

就连手串上珠子的纹路,都和卖家秀的图片上如出一辙。

当初有多感动,这会就觉着有多可笑。

原来。

宋知言对我,从头到尾就只是欺瞒,算计。

他甚至都懒得精心迷惑。

网上不到六块钱的手串,就能感动我很久。

……

将所有我的物品都收拾好后,我拖着两个行李箱离开。

身后。

空荡荡的客厅里,摆着一个宋知言之前活动方送的人行立照。

照片的脖颈处被我剪细了些,而他五块九买来的那串手串,被我挂在了他脖上。

手串太细,套不进,只能将照片做些改动。

所以。

我离开时,“宋知言”脖上挂着廉价手串,而被剪掉的脑袋则歪歪扭扭地粘回了脖上。

10

两天时间,陈律师替我拟了一份离婚协议。

协议上,我要分走宋知言过半的现有财产。

然而。

正当我准备将离婚协议发给宋知言时,一则新闻忽然被爆出——

影帝宋知言,主动公布了那位从未现身的宋太太。

对方竟是归国小花,温栀。

消息一出,瞬间引爆全网。

所有人都在疯狂吃瓜,网友们深究细扒,竟还真扒到了过去几年间,两人“暗戳戳撒糖”的细节。

比如——

近两年间,宋知言以出国拍摄广告或商务活动为由,见了温栀八次面。

八次。

每一次我都被蒙在鼓里。

又比如。

温栀每一年的生日,宋知言都会给她精心准备礼物。

而温栀被人扒出的小号上,也记满了宋知言的浪漫。

两人还被眼尖的网友们,扒出了许多情侣同款。

所有人都在疯狂磕糖,嚷着好甜。

只有我在心酸。

原来,这五年,宋知言不只是在对我逢场作戏,他和温栀从来都是藕断丝连。

我盯着新闻来来回回地翻了很久。

久到,眼眶酸涩。

心也酸。

推开窗,习习冷风拂面,稍微清醒了些。

我掏出手机,将网友扒出的这些细节发给了陈律师。

“网友们找的证据。”

“能证实他是婚内出轨吗?”

11

我将离婚协议发给了宋知言。

很快。

他的电话拨了过来。

“胡闹!”

电话一接通,响起的便是他的斥责。

“夏晚,你能不能别闹了?”

“公司准备力捧温栀,而所谓官宣,只是公司安排的组 CP 炒热度”,他叹,“你能不能别这么小心眼?”

我攥着手机,冷笑着没说话。

宋知言早已今非昔比,他在公司握有一定的股份,只要他不想做的事,没人能逼着他。

而且。

公司为何要力捧温栀这个归国糊咖,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不想再和他多说,我紧紧捏着手机,淡声道,“离婚协议,

签好,发给我。”

耳边传来宋知言的冷笑声。

“想离婚?不可能!”

吼过之后,宋知言挂断了电话。

第二天,我忽然接到一通陌生电话。

周斯彦。

当红流量男星。

听说,圈子里公认的,宋知言的死对头。

他约我在家附近的咖啡厅见面,赴约时,他穿了件纯白 T 恤,清爽干净,怪不得有着国民初恋的称号。

这人踏着细碎阳光进门,尽管口罩遮住了半张脸,却仍旧少年感满满。

二楼,包间内。

他摘下口罩,礼貌性地打过招呼后,直接说明来意——

他想请我写一部剧本。

我有些疑惑,编剧圈里,我并不算太有名气,反正,以周斯彦的咖位,他想要定制剧本,还远远排不上我。

我缓慢地,低声询问。

周斯彦的回应却很真诚。

他说。

我两年前为宋知言量身写的那个剧本,很打动他。

世人都说,剧中女主心狠,冷漠。

可他偏偏看透了女主层层伪装下那颗早已寸寸迸裂的心。

他用一句话来形容女主:

“风雨飘摇中生,满目疮痍中走。”

短短十二字,道尽女主的一生。

我莫名地被戳到。

同周斯彦在房间里聊了近一小时,出门前,我们友好握手。

“希望,合作愉快。”

周斯彦的咖位和影响力远超我的圈子,而且,他给出的价格也十分诚心。

与宋知言离婚,我所有的重心都会放在事业上,周斯彦给出的种种条件,我无法拒绝。

12

暴雨夜。

我从陈律师那里回来,却被宋知言堵在了家门口。

他戴了鸭舌帽与口罩,捂得严实,生怕被人认出。

“夏晚。”

他将我堵在门前,语气不悦,“你要给周斯彦写剧本?”

“是。”

“我不准!”

那人死死板着我的肩,紧皱的眉,不悦的眼。

看起来竟像是在吃醋。

“夏晚”,他手上松了力道,轻声蛊惑,“你服个软,我就回来,好不好?”

我甩开他的手。

之前。

我只觉着宋知言奇怪,不是

爱温栀爱的要死要活吗?为何又要在我面前说些求他便不离婚之类的话。

现在想想,大抵懂了。

这种人,他不爱我,也算不上是爱温栀。

对她,他应是恨大于爱,不甘与羞愤又在恨中占了上乘。

他想看那朵傲于高墙的玫瑰被他摘落枝头,随意把玩。

又想让家中那朵茉莉永远困于墙内,只为他绽放。

宋知言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他只是想两个都要罢了。

只可惜。

温栀不一定真是玫瑰,我也并非茉莉。

我冷眼看他,从包里抽出双方签过字的离婚协议——

“白纸,黑字。”

“明天,离婚。”

宋知言却怔怔看着协议上的签名。

“不可能,我根本没签过!”

“夏晚,你自己搞的鬼是不是?”

我没说话,只是将协议亮在他面前,等他收回目光,我也将协议收回了包里。

宋知言自己心里清楚,那就是他自己的笔迹。

沉默几秒。

他忽然攥住我手腕。

“夏晚,你信我,这个应该是温栀上次趁我喝醉,哄着我签的。”

“我没想过和你离婚,我和她只是玩玩而已。”

说着,他伸手来抢包里的协议,“把它撕掉,我们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然而。

他伸来的手,却被人拦在半空。

是我家对门那个嗓门很大的大娘。

大娘瞪着眼看他,“干什么?”

“挺大个老爷们,还想抢女人东西?”

宋知言甚至还一句话没说,大娘便扯着嗓子吼了起来——

“快来人啊!这有人抢劫!”

宋知言有苦说不出,盯着我看了两眼,转身走了。

因为怕被人发现,他走的很急。

略显狼狈。

谢过对门大娘后,我抬头望了望头顶的摄像头。

不出一周,我应该便可以恢复单身了。

13

我调出家门上方的监控记录,将那段录像发给了温栀。

里面,宋知言那句话说的情真意切:

“我没想过和你离婚,我和她只是玩玩而已。”

我什么都不用做,温栀自然会逼着他离婚。

果然。

两天后,宋知言的电话打来。

他语带疲倦,声音压的很低,“夏晚,我成全你。”

“下午两点,民政局见,记得戴帽子和口罩。”

……

下午,我准时出现。

只不过,宋知言是和温栀一同来的。

温栀挽着他手臂,口罩与帽子遮住了她的表情,露出的那双眼,却泄露了她的得意。

她在得意些什么呢?

大抵是在朝我炫耀——

瞧,你为他付出五年,我一回来,宋夫人的位置便是我的。

你不过是个替身罢了。

但老实来讲,我此刻确实没有和她计较这些的心思。

我只想离婚。

尽快,和宋知言离婚。

比当初迫切地想要嫁给他时的心情,还要浓烈。

五年婚姻,多一秒钟,于我而言都是一种屈辱。

反倒是宋知言,离婚的全过程他都有些心不在焉,甚至工作人员要结婚证时,他都紧紧攥在手里,没有递出。

最后,还是温栀不悦地在碰了下他手臂,宋知言才松了手。

离婚手续办的很快。

踏出民政局大门时,我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说不难过是假的。

旁人看来,只知道我这五年里砸过多少钱,出过多少力,可那些真真切切付出过的感情,只有我自己知道。

可是。

民政局外,凉风拂过发梢,恍惚间竟也有种重获新生的感觉。

五年感情画上终点,眼眶忍不住泛酸。

可风吹来时,我还是将眼泪生生憋回,转身看着他。

用我五年来最轻蔑的语气淡淡说道:

“宋知言,和你的这段婚姻,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败笔。”

“相信吗?离开我,你再也坐不稳影帝的位置了。”

14

我又恢复了单身。

用离婚时从宋知言那里分来的钱在郊区买了一栋别墅,将花园仔细装点了一番,没事时会过去那边住。

恋爱时,宋知言总是喜欢送我茉莉花,说很像我。

可他不知道,我更喜欢玫瑰。

热烈,娇艳。

它代表着炙热与浪漫,花瓣柔软,却又竖起层层防垒,遍布尖锐。

盛夏的天,坐在花园的凉亭里写剧本,总是让我灵感迸发。

我将所

有精力,全部投入到这部电影剧本里。

千百次修改,打磨。

终于打造出我前半生为止,最满意的一部作品。

与其说是作品,剧中女主其实更像是我的影子。

见不得光的出身,黑暗的童年,泥泞中挣扎的过往。

一束光短暂地照在她的世界里,却又将她拖入更深的深渊。

可是。

这些都打不倒她。

她生于苦厄,面对苦厄,然后咬着牙战胜苦厄。

她是我,却也不是我。

确切来讲,她是我对自己的期望。

……

最近又有一娱乐圈婚礼举行。

男方是影帝宋知言,女方是他的初恋,归国小花温栀。

宋知言对外的说辞是,温栀当了这么多年见不得光的宋夫人,他欠她一场婚礼,所以现在要给她补回来。

全网一片祝福声。

温栀还给我寄了请柬。

我当然不会去。

但是,人没到,礼数倒是要周全。

于是,我托人给他送去一份红包,红包里有 38 块钱,以及一份祝语:

“祝你幸,新婚快,喜结良,早生贵,永结同,百年好。”

无福无乐,无缘无子,无心无合。

宋知言。

祝你万事皆空。

15

剧本完成得很顺利,并被周斯彦介绍的知名导演拍下,从团队到制作,都是国内一流。

我紧张又兴奋。

然而。

选角时,却又遇了狗血事件——

男二的扮演者,导演定下了宋知言。

按他的咖位,按理说是绝不会接男二戏份的,可他却接了。

听说。

因为这事,温栀和他闹腾了几天。

可合同都已签下,温栀也没办法,便跟着宋知言进了组。

他拍戏,她天天在片场候着探班。

为此,剧组里难免私下传些风言风语,说来道去,也无非是在笑温栀心如针尖,太过矫情。

……

剧组。

温栀将我堵在了休息室。

她反锁了门,双手环胸,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夏晚,当初你要分财产,阿言也给你分了,而且,是你主动要提离婚的。”

“现在又来勾搭阿言,你还要不

要脸?”

那张有着素净美感的面孔,也因着她跋扈的神色,而显了几分狰狞。

她一口一句阿言,我听着实在是齁得慌。

喝了口蜂蜜水,我放下剧本。

“有事?”

可能是我过于冷淡的反应刺痛了她,温栀盯着我看了半天都没说话。

过了会。

她忽然笑了。

“还真有点事。”

“今天来,是想和你分享一个好消息。”

“我怀孕了,阿言的。”

我愣了下,神色复杂的看了她一眼,“宋知言,知道?”

“还不知道。”

温栀抚了抚尚且平坦的小腹,眼尾的炫耀神色太过浓重。

“阿言说,你们结婚三年,你一直想要个孩子,但是他不肯。”

“他骗你说不喜欢小孩子,实际上,剧组里的小演员他都喜欢得不得了。他只是,不想要你生的孩子罢了。”

我眼眶红了红,双手死死攥着拳。

背脊挺直,我死死咬着唇,“你怎么知道,阿言,定会留下它?”

“也许,他是骗你的。”

温栀笑了。

“夏晚,你这样自欺欺人的样子,真的好可怜啊。”

说着,她当着我的面,拨通了宋知言的电话。

目的很简单,让我听听她的阿言有多欣喜于她的喜孕。

“阿言。”

她目光淡淡扫过我,轻声说道,“我怀孕了。”

电话另一端,是冗长的沉默。

她笑,“怎么,高兴的说不出话了?”

“嗯”,宋知言声音传来,“当然高兴。”

温栀右手轻轻抚着小腹,“那我回去和你说。”

挂了电话。

温栀又在我面前炫耀一番。

我始终红着眼,伤心难过不说话。

直到她心满意足地离开。

我用手背揩去眼角硬生生逼出的泪花,笑了。

看来。

出于男人的尊严问题,宋知言并没有告诉温栀——

他也有些生理缺陷。

什么我想要孩子,但宋知言不想给我,都是他编来骗温栀的。

影帝宋知言,根本就生不了孩子。

16

吃晚饭时,我随手刷着新闻。

视线却忽然定格在某条热搜——

#影帝宋知言掌掴新婚妻子#

点进去。

是一段宋知言扇了温栀巴掌的视频。

我从未见过如此暴躁的宋知言。

他向来是温和的,绅士的,哪怕后来撕下伪装的面具,他也没有这般暴躁过。

酒店房间里,他用力拉扯着温栀的衣服,视频还录下了他的嘶吼声:

“说!孩子是谁的?”

“老子他妈问你话呢!你跟谁上床了?”

“……”

他用足了力道,将温栀来回拉扯,最后一巴掌将她重重扇倒在地。

温栀摔倒时,小腹磕到桌角。

视频微微晃动着,拍的并不算清晰,却也隐约能看见温栀脸上的痛苦之色。

她紧紧捂着小腹,一只手颤抖着抬起,“阿言……”

“救护车……”

发泄过后,宋知言有着片刻的错愕与沉默。

视频到了这里,也戛然而止。

据说,这是一个私生饭偷拍的视频,对方原本只是藏起来想要近距离地拍一下宋知言,却意外录下了这一段。

视频瞬间传播,发酵,火遍全网。

甚至某博服务器都瘫痪了一小会。

热度高居不下,宋知言和温栀的名字也一直被挂在热搜上。

我随手翻着吃瓜,却意外发现了我的名字。

夏晚。

我和宋知言的关系被人扒出,有人爆料称,那个被金屋藏娇几年的宋夫人,根本就不是温栀。

而是编剧夏晚。

而温栀只是插足这段婚姻的小三,回国便插足,没为宋知言付出过半分,却一回来就霸占了原本属于夏晚的一切。

而我五年间为宋知言付出的那些,也都被人匿名扒了出来。

很多人在网上替我鸣不平。

也有人说,我就是当代薛宝钗,五年前帮这个忘恩负义的男人,都不如去山里挖野菜。

众说纷纭。

宋知言口碑彻底降至冰点,可我却并没什么开心感。

我不喜欢大荧幕,也害怕上热搜。

我抗拒采访,也担心那些如影随形的嘲讽与恶评。

当初离婚,我之所以没有主动曝出这一切,一是因为宋知言向来谨慎,结婚几年,他没留下过什么把柄,即便爆料,也都没什么实质性证据,以宋知言的背景,压下消息不过是举手投足的事。

二来——

便是我不想面对媒体与大众。

我打从心底里的抗拒着。

可是,那些过往还是被人扒出。

一时间,宋知言和温栀的口碑毁于一旦,热搜高居不下,网友们纷纷化身柯南,搜寻着过往种种细节。

17

近几日,去剧组找我采访的记者去了一个又一个。

都被周斯彦的经纪人劝走了。

然而。

今天下午收工后,又有人来剧组找我。

我烦不胜烦,本想拒绝,却意外发现——

这次来找我的人,是我爸。

那个,从来只打钱不露面的亲生父亲,夏国忠。

我看着他,从错愕到淡漠,“你来做什么?”

他被问的一愣。

双手略显局促地搓了搓,他朝我笑着,脸上难得露出了几分窘迫。

“没什么事,就是……”

“想来看看你。”

剧组无人的角落,他小心翼翼地询问我,“能不能出去,陪爸吃个饭?”

这句自称的“爸”,让我听着只觉好笑。

剧组工作人员偶尔会从我们身边路过,纷纷投以好奇目光。

这里实在不方便说话,我便点头松了口。

“好。”

我坐上他的车,去了一处僻静的餐厅。

他提前订好了包房。

落座后,我才低声问他,“什么事?”

没事的话,他避我尚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主动找过来。

包间内,回应我的,是良久的沉默。

在我耐心几近耗尽时,却忽然看见对面男人摘下眼睛,指腹按在了眼角。

似乎……

是在擦泪。

他哭了?

我不由得愣住,皱眉看他。

我印象中的夏国忠,不像是个会掉眼泪的男人。

对外,他是热衷慈善,德高望重的著名企业家,对公司,他是手段狠厉,决策果敢的董事长。

而我看到的夏国忠,从来都是阴险的,凉薄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

他这些年一直让人按时给我打钱,真的只是为了尽父亲的责任吗?

不是的。

他是为了封口。

我妈去世那年,他那大我五岁,正处叛逆期的混蛋儿子,将我拖拽进了小黑屋里,强行扒了我的衣裤。

如果不是恰巧有人进来……

我的人生就会毁在了那一年。

尽管如此,得知事情的夏国忠第一反应是扇了我两个耳光,骂我和我妈一样下贱,说一定是我勾引了他儿子。

只是。

他不愿事情传出,辱了他宝贝儿子的名声,再加之那阵子他夜夜梦见我妈,心中觉着忌讳,才让人每月按时给我打钱。

反正,那些钱于他而言,不过是一顿饭钱而已。

回过神。

我望着眼前眼眶通红的男人,没什么耐心,“没事我走了。”

“晚晚。”

他忽然出声喊我。

“你哥哥……去世了。”

18

我愣了两秒。

这世上竟有这种喜事?

想起那一夜的惊恐与无助,我笑了笑,“好事,什么时候办葬礼?我随两百。”

夏国忠被我气的一顿。

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叹道,“不管再怎么说,他是你哥。”

我笑了笑。

没说话。

当年,他宝贝儿子准备做那天理不容的混账事时,他怎么不说那是我哥了?

但这依然不影响我的好心情。

“还有事?”

“没有我走了。”

刚起身,便听见他哽咽着叫我:“晚晚……”

他一把攥住我的手。

“爸爸……只有你这个女儿了……”

“过去是爸爸不好,给爸一次机会,让我好好弥补你,行吗?”

我站着,垂着眸打量他。

内心毫无波澜。

半晌。

我甩开他的手,“夏叔叔,你哭的太假了。”

“要不……进组学学。”

夏国忠愣了两秒。

随后叹了一声,“爸知道,这么多年你受委屈了,让你忽然间接受我很难。”

“但是没关系,慢慢来。”

“毕竟……我们是父女,血浓于水,对吗。”

我敷衍地点点头,然后借口剧组有事,便先离开了。

不对劲。

夏国忠这样子,十分不对劲。

他向来是看不起我的,哪怕我是流有他血脉的亲生女儿。

按他的性子,即便是那个独生子出什么意外死了,他这个年纪,也不是不能再生一个。

再怎么,也不会回来低三下四的找我。

回去路上,我坐在出租车里,上网搜了下,却也有了些意外发现——

新闻显示,一月前,夏国忠一家驾车出行,途遇车祸,夏家独子夏霖当场身亡。

而新闻下方有人评论,据小道消息称……

夏国忠虽捡回一条命,但车祸瞬间发生了撞击,刚巧撞到了某位置。

我也忽然明白了,他为什么不选择再生一个。

因为他生不了了。

除非,像宋知言一样,生一个别人的孩子。

19

那次掌掴视频的风波闹的很大,全国人民都在看宋知言的笑话。

他也基本在圈内被半封杀了。

温栀更是。

小三上位后,又怀了别的男人的孩子,这种丑闻被曝光,温栀这辈子都不用再想复出的可能性。

我们剧组也很快与宋知言解约,另换了一名当红小生来饰演男二。

拍摄十分顺利。

杀青宴那天,我换了新买的裙子,难得化了淡妆。

周斯彦在我家楼下等我。

宴上,大家都喝了酒,有人感慨,“晚晚姐又美又有才华,就是可惜了结巴这个毛病……”

话音一落,众人纷纷朝她使眼色。

她喝多了些,继续说道,“都看我干什么啊?我说的是实话嘛。”

“我就是觉着可惜,如果晚晚姐没有这个毛病,应该也不会被她那个渣男前夫嫌弃了……”

小姑娘没什么恶意,话没说完,便被剧组同事给扶下了桌。

其实我没生气。

只是,桌上气氛略显尴尬。

一阵寂静时,周斯彦忽然开口。

“其实,我倒并不觉着这是个污点。”

“有人善言辞,也有人内心丰盈,夏晚不愿开口,反倒成就了她笔下的世界。

“而且,她说话的时候,挺可爱的。”

他很认真的在替我解围,可同桌的这些人却并不觉着。

大家……

在忙着磕糖。

刚刚被扶下桌的姑娘,这会又晃晃悠悠回来了,“我就说!我就说周斯彦肯定是喜欢晚晚姐!”

“我……唔……”

话说了一半,她又被人强行扶走了。

杀青宴结束,众人都喝了酒。

我也是。

回家时,我蹭

了周斯彦的车,刚好顺路。

周斯彦有自己的司机,我和他同坐后排,中间还隔了个空位。

盛夏的天,这座城市总是阴雨连绵。

今天也不例外。

我没带伞,下车时,周斯彦便撑了伞送我。

他送我到楼下。

我道了谢,转身进门,却遇见了宋知言。

他穿了件黑色衬衣,头发微乱,下颌上冒了一圈胡茬。

前所未有的狼狈。

“晚晚……”

他轻声呢喃,上前来拉我的手。

话还未说,眼眶便先红了。

我后退一步躲开,冷言看他,“宋先生,有事?”

这句疏离的宋先生似乎刺痛了他,只见他瞳孔微微收缩,牵强地扯了扯唇角。

“晚晚,你还在怪我……”

废话。

见他颤着唇,一脸颓败,我便绕开他准备上楼。

“晚晚。”

他拦下我,从怀里掏出了什么。

“我活不了多久了。”

他哽咽着道,“我,什么都没了。”

这人眼眶通红,“夏晚,你这个狠心的女人,你当初送的新婚祝福,都应验了。”

说话间,那张纸被递到了我面前。

我扫了一眼。

是一张病历单。

宋知言,男,29 岁,肺癌晚期。

已扩散。

他死死咬唇,看向我的目光复杂难言。

“无福无乐,无缘无子,无心无合。”

“祝福都应验了,你开心了吗?”

其实,看见曾比我生命还重要的人,如今落魄狼狈,心里也不是多爽利。

但我还是看着他笑了笑,“挺开心的。”

“所以,你来,就是为了让我开心一下?”

20

宋知言沉默良久。

这人眼眶一点点红了下去,那双死死盯着我的眼,也渐渐趋于黯淡。

他哑着嗓子问我,“所以,你就真的对我再没有一点感情了?”

我点头。

可他不信。

“你在口是心非,是吗?”

“夏晚,我不信,你能彻底放下我。”

他试图来握住我的手,却被我重重推开。

我皱眉,看向他的目光,难掩厌恶。

他看懂了。

所以那只手僵在半空,半晌没动。

我转身向电梯走去。

身后却忽然传来脚步声,他跑上前来,一把攥住了我手腕。

“晚晚,其实我……”

“我早就知道自己的病,为了不拖累你,所以当初才选择和温栀演一场戏。”

“目的就是,骗你离开。”

“可是,我低估了自己对你的感情,也高估了自己的勇气,现在人生走到末路,我才发现自己还是无法面对……”

“停。”

我转身看他,忍不住按了按眉心。

“宋知言。”

“我看起来,很傻?”

即便想编造这种古早剧情节,也总要合乎常理吧。

他和温栀的拥吻也是做戏?温栀怀了孩子被他掌掴也是做戏?

我只是结巴。

又他妈不是傻子。

我再不准备理他,转身进电梯。

宋知言却追了进来。

双手撑在电梯门上,他看着我,“但是生病的事,我没骗你。”

“哦。”

我按下楼层键,“节哀。”

宋知言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我按在肩头推了出去。

看来,他果然是晚期的病人,整个人面容憔悴,没什么体力,我没怎么用力的一推,他便踉跄地退了出去。

他还想再进来,电梯门却已阖上。

出电梯,回家。

关了房门,我没急着开灯,后背倚着门站了会。

不知站了多久。

我轻声叹了口气。

“活该。”

21

从那晚起,宋知言每天都会给我发消息。

夜里更甚。

我拉黑他,他便换个手机号,继续发。

短信里内容没什么大致规律,都是些絮絮叨叨的所谓心里话,讲他,讲我,讲我们的过去。

“晚晚,我承认,最初和你在一起,没有感情,全是私心。”

“那时我刚被温栀甩,我不甘心,又不愿承认自己被人甩了的事实,我拼了命的想要往上爬,想要证明给她看,所以,我找到了你。”

“可是后来,我是真的爱上你了。结婚后,那些对你的好,从不是做戏。”

“再后来,温栀回国,强烈的不甘和我以为的所谓难以忘怀,还是让我做了错事,我承认,过去的我是王八蛋,但我

从没想过和你离婚,我只是,犯了所有男人都会犯的错误而已。”

“我知道,我有今天,都是老天爷对我的惩罚。”

“晚晚,你不原谅我也没关系,你只要记得我是真的爱你就够了。”

“晚晚,能不能借我一百万?”

……

宋知言成功地将我对他最后那一丁点惋惜也消磨殆尽。

后来。

我被他扰得不胜其烦,甚至恨不得他赶紧去死。

最近这段日子。

真的烦闷无比。

我除了要被快死了的宋知言烦,还要被我爸烦。

自从上次见面后,他公司没事时,总是往我这里跑,说什么要同我增加父女感情。

直到这天。

有认识的编剧朋友约我吃饭,说要谈一部剧本,然而,我按约来到包间里,看见的却是我爸。

夏国忠。

我愣了下,转身欲走,便被他助理拦下。

他走了过来。

“晚晚,你别急着走,爸爸不是想骗你,今天是爸爸生日,我只是想让你陪我吃顿饭。”

“行吗?”

他问的小心翼翼。

“我怕和你说了,你不肯过来,只能出此下策。”

我皱眉看他,“果然,是下策。”

夏国忠尴尬地笑笑,没有说话。

他软硬兼施,硬是将我留了下来,而我始终保持戒备,尤其,是在夏国忠给我倒酒后。

他打着生日的旗号,一个劲地劝我喝酒。

我不喝,借口要走,却被他拦了下来。

“晚晚。”

他按了下眉心,终于进入正题。

“爸想给你介绍一个男朋友。”

“你放心,对方有权有势,就是年龄大了一点。”

果然。

我就知道,这人即便是膝下无子,也绝不会对我那般殷切。

他从骨子里,就是个冷血的人。

我冷眼看他,“多大?”

“大三岁。”

他抿了一口酒,“比我大三岁。”

22

听了这话,我端起桌上酒杯,一杯酒泼在了他脸上。

转身便走。

这就是一个亲生父亲说的话。

给自己女儿介绍一个比自己还大三岁的男友。

这不是男友,这得叫金主爸爸

。

然而。

手刚按到门把上,便又被人强行按了回去。

夏国忠,终于不再演了。

他收了我的手机,让人将我按在桌前,灌我喝酒。

我甚至不知道,那酒里有没有被下什么东西。

我拼命挣扎着,却仍旧徒劳。

耳边响起夏国忠的声音,有些模糊。

“放心。”

“我现在就你这一个女儿,不会把你怎么样。”

“女孩子吗,反正早晚要嫁人,能嫁给沈总是你的福气,也是我们家的福气。”

“……”

一杯杯酒被硬灌进我嘴里。

灼辣顺着喉管蔓延。

我被呛得直咳,头也跟着昏沉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按着我的那两人终于松了手。

夏国忠抿了一口茶,摆摆手,“送去楼上第一间房。”

我似乎被人架了起来。

头也晕沉,四肢无力,甚至意识都有些模糊。

一路颠簸。

我被扔到了床上。

陌生的房间,昏暗的视线,属于陌生人的气息让我厌恶又惶恐。

有人捏着我的下颌打量,随即是满意的低笑。

光线昏暗,他将我压在身下,用力拉扯我的衣裳。

恍惚间,我甚至以为自己回到了母亲去世那年,闷热的夏天,我被那个畜生拖进小黑屋,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夹杂着汗臭味的陌生体味……

我惊恐尖叫着,浑身战栗。

忽然。

似乎有人在用力踹着房门。

一下。

两下。

直到一声闷响,房门被重重踹开,我才后知后觉地清楚——

原来不是幻觉。

和那年夏天一样,在我堕入深渊之前,有人踹开房门进来,救了我。

身上的老男人被拽开,随即被人一拳重重砸倒在地。

有人用外套裹住了我。

视线朝上移,隐约看见了那张熟悉面孔。

周斯彦。

23

醒来时,我已置身医院。

周斯彦坐在病床边,没玩手机,也没睡觉。

我睁开眼,第一时间便对上了他的视线。

他笑,“醒了?”

“嗯。”

“谢谢。”

他摇头

,“没事。”

询问过后,我才得知,是那位没来赴约的编剧告诉他的。

夏国忠找到那位陈姓编剧,逼她约我谈剧本,可她事后又觉着内心不安,便暗地里告诉了周斯彦。

周斯彦便带人找了过去。

幸好。

他去的及时,阻止了尚未发生的惨剧。

事后我报了警,夏国忠也只是被传去警局审问了一番,最后却安然无恙地被放了出来。

我没再报警。

而是等到半个月后,在我生日那天晚上,拨通了夏国忠的电话。

“爸……”

喝醉后,我死死攥着手机,哽咽着叫了一声爸。

“你知道,我从小有多渴望父爱吗?”

“我以为哥哥去世了,你是真的想要和我修复父女感情,我嘴上不说,心里却很开心,我想,我终于也是有爸爸的孩子了,可是,我没想到……”

我咬着唇,呜咽哭了起来。

哭的久了,他也有些心软。

“你喝酒了?在哪?”

我不肯说,径直挂断了电话。

夏国忠又打过来几次,都被我挂断了。

半小时后。

他出现在了别墅门口。

那天晚上,我哭了很久,哭着埋怨他,说恨他,又委屈的说自己有多么渴望父爱。

我不停地提起夏霖。

那个让他痛苦的已过世的儿子。

戳到伤心处,他也有些哽咽,不自觉地便跟我一起喝起了酒。

我挽着他手臂,“爸,你别难过了,我知道哥哥去世了你很难过,白发人送黑发人,他又是你唯一的儿子,是我们老夏家的香火……”

我不停劝慰着。

于是,他更伤心了。

酒入愁肠,愁更愁。

夏国忠成功地喝多了。

他醉的厉害,宛如一滩烂泥,我嫌弃地松开手,费力地将他拖到了卧室床上。

此刻。

床上还躺了一人。

就是那位大了夏国忠三岁的沈总。

将夏国忠拖上床后,我关了灯,轻轻拍醒了同样烂醉的沈总。

“沈总,我弟弟睡在您旁边,您照顾他点哦。”

沈总撑着床面坐起身,迷糊地应了一声。

我悄悄退出房间,关门离开。

刚走出别墅大门,便隐约听见里面传来夏国忠满含

醉意的吼声——

“哎呦我靠!”

“……”

24

夏国忠中风了。

昨晚风扇对着他吹了一夜,再加上早上醒来惊吓过度,怒火攻心。

这人双眼一番晕了过去。

再醒来,身子便已不能动了。

他只能躺在病床上,眼神愤恨地瞪着我。

我双手托腮,安静地看着他,心里倒也没觉着多畅快。

更多的。

是心酸。

别人都是被父母捧在掌心里的宝贝,精心呵护,而我——

在母亲那里,我是累赘,是要钱的工具。

而父亲这里。

我是交换权利的筹码,是贿赂高位者的交易。

我只觉可悲。

夏国忠躺在床上,早已不能动弹。

他死死盯着我,目光狰狞。

我凑近了些看他,说话时仍有结巴,却也说的轻描淡写,“瞪吧,最好是气过去。”

“你和前妻离婚,又死了儿子,父母也早已过世,我有当年的亲子鉴定报告,会是你财产的第一继承人。”

“……”

夏国忠被我气的不轻。

胸口上下起伏着,似乎下一秒就要背过气般。

我笑笑,起身,招呼刚进门的护工。

“阿姨,麻烦你了。”

“我爸对疼痛比较敏感,平时多掐掐他。”

25

宋知言给我打了无数通电话,我都没接过。

他给我发的最后一条消息是:

“晚晚,我快不行了,你能不能见我最后一面?”

思索再三。

我还是去了。

病房里。

男人穿着条纹的病号服,头发已经掉光,面如枯槁,那双曾被粉丝们评为圈内最勾人的一双桃花眼,此刻也已彻底黯淡。

他倒是没有骗我。

宋知言躺在病床上,因为过快的消瘦,脸颊与眼窝都深深凹陷。

下眼睑处一片青黑。

看见我来,他先是不敢置信地微微瞪了眸,随即愣住。

眼眶一点点泛红。

等我走到病床边,那个曾骄傲不可一世的影帝,眼泪已簌簌落了下来。

他似乎想要碰我的手。

可手抬到半空,又僵住,最终缓缓落下。

病

魔的确很可怕。

任谁都看不出,此刻这个憔悴狼狈的男人,会是当年颁奖典礼上意气风发的宋知言。

那双苍白干裂的唇微微颤着,他哑着嗓子出声:

“晚晚……”

“我以为,我到死都见不到你了。”

话说完,他便哽咽的厉害。

我没说话。

因为不知该说些什么。

对他,我是怨的,是恨的,是厌恶的。

大抵是从我眼底看见了那些交杂的情绪,宋知言低声道,“晚晚,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和你离婚。”

我点点头。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

因为不想结巴,我话说的很慢。

宋知言看向我的目光,渐渐燃起几分期冀。

我想。

他是想听我说后悔的,哪怕是在骗他。

于是,我缓缓开口:

“就是和你结婚。”

宋知言愣了两秒,话在脑中转了个弯,然后脸色渐渐垮了下来。

眼底骤然亮起的光,也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湮灭。

摧枯拉朽般,趋于黯淡。

我头一次看见宋知言流那么多泪。

回想起来,印象中的他,始终是温和的,倨傲的,绅士的。

即便是最贫穷的时候,他也依旧会将背脊挺直,以微笑示人。

第一次见宋知言,是我因结巴而被人嘲笑时。

尚且稚嫩的女生,因为常年被欺凌,敏感而懦弱。

在众人的哄堂大笑中,有一个穿着白衬衣的男生走来,替她解了围。

明明是不相识的陌生人。

他还是替她解围,轻声安抚她,告诉她,她有点结巴的样子,很可爱。

少年有一双轮廓柔和的眼。

浅褐色瞳孔映衬着细碎日光,头顶树叶簌簌作响。

她毫无预兆,一头栽了进去。

此后五年。

甘之如饴。

哭过之后,宋知言忽然又抬起手,双手紧紧捂着脸。

他的声音顺着指缝传来,有些闷。

“你走吧。”

我盯着他的手背,上面满是针眼。

他声音带着颤,“别看我现在的样子了,虽然,很抱歉留给了你那样不堪的回忆,但是……我希望你记忆中的宋知言,永远是最初的样子。”

我没说话,在他双手紧紧捂着脸时,转身走了。

我想。

我们之间是没必要说再见了的。

也没有再见的必要。

五年前的宋知言,于我而言,也永远死在了五年前。

26

听闻,温栀又流了一个孩子。

在上次被宋知言掌掴流产的两个月后。

这消息,还是听周斯彦助理说的。

助理是个酷爱八卦的小姑娘,打听到温栀的这些消息后,便拉着我讲个不停。

“晚晚姐,你知道吗?听说孩子是双齐公司老总的,温栀急着复出捞钱,就跟了那位大佬,结果,后来上面直接把她列为了失德艺人名单,彻底封杀了。”

“发现复出无望后,她又发现自己怀孕了,这就动了逼宫的心思,直接闹到人家大佬夫人那去了,结果,你猜怎么着——”

小姑娘兴奋不已,讲的绘声绘色。

其实,我对温栀的际遇不太感兴趣,那种女生,总归是要遭反噬的,或早或晚而已,却也不忍心看她失落,只能跟着问道:

“怎么了?”

“人家大佬夫人也不是吃素的,直接逼的大佬把她甩了,还让人把她带走了一天一夜,都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但是,反正第二天孩子就流了,而且……”

她声音压低了些,悄声道,“听说,以后都很难再怀了呢。”

我愣了下,点头,“是挺惨的。”

“切。”

小姑娘在我手臂上轻轻拍了下,“你以为这就完了?”

“她还出了场车祸,听说,好像有条腿都截肢了。”

“这么严重?”

我倒是的确有些吃惊。

“是啊。”

小姑娘朝我眨眨眼,“所以说恶有恶报,你猜她出车祸是什么时候?”

“是在大佬夫人放了她的第二天!”

“这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情,我觉着啊,肯定脱不开关系。”

我点点头,没再说话。

双齐公司的老总,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就是那位沈总。

让夏国忠一夜中风的那位。

我正出神,袖口忽然被小姑娘拽了拽,她叹,“我听见这消息以后,只觉着气都顺了不少,让她当时抢你老公,活该!”

“不过——”

她话锋一转,忽然压低了声音。

“姐,我看你明明和我们彦

哥更般配嘛,要不要考虑一下?”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便有人在她头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就你话多。”

是周斯彦。

他是来邀请我参加电影发布会的。

小姑娘捂着额头,“就你闷骚,喜欢还不敢说!”

说完,不等周斯彦开口,她便一溜烟地跑了。

留下我与周斯彦面面相觑。

27

电影发布会上。

我原本站在边缘,却也忽然被记者提问,问及的还是有关宋知言的事情。

我缓声道,“抱歉,我不想回答,与电影无关的事。”

虽回答的慢,却仍旧有些结巴的老毛病。

记者立马追问,“请问,您是有些结巴吗?”

我攥着话筒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是。”

“那请问,是因为您说话这样,所以才苦练文笔,把心里的故事都用笔写下来吗?”

对方明显揪着结巴这点不放,问题也愈发过格。

一旁,周斯彦忍不住要拿麦回怼,被我拦下。

闪光灯下,我静静地看着她, 语速仍旧放的有些缓慢。

“故事的形式永远不拘泥于某一种,记述还是口述,都不影响它成为一篇好的故事。”

“相反。”

“我倒觉着说话是门艺术, 语速快与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所说的每句话背后所体现的素质与教养。”

对方攥着话筒张了张嘴,最后却什么都没再问。

接下来的发布会上,再没记者问过我有关结巴的问题。

我平静地看向台下的闪光灯。

这也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直面我的缺陷。

似乎。

也没有那么不堪。

发布会上, 周斯彦依旧是记者们热衷于提问的对象。

有记者询问他,他在电影里都有两个孩子了, 现实中的感情生活仍一片空白,在感情上有没有什么规划?

周斯彦握着话筒, 轻笑着回应。

“当然有。”

“我喜欢一个女生很久, 但是, 我知道她还没做好准备, 所以暂时不打算打扰。”

现场瞬间炸开了锅。

记者们纷纷询问对方是谁,周斯彦却是笑而不语。

他笑。

“我都不忍心打

扰的女生, 怎么可能曝光出来让你们打扰。”

可是,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说话时, 余光似乎看了我一眼。

……

电影上市后, 票房卖的很不错。

陆续有大导演来找我写剧本。

可是。

我人生中的下一篇故事, 却想要写一本自传。

为自传命名时,我想了很久。

最终尝试着, 询问了一下周斯彦。

他回复的很快:“《玫瑰自白诗》如何?”

“玫瑰丢进篝火,浪漫浴火重生。”

“很像你。”

我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轻声笑笑, “谢谢。”

于是。

空白纸张上,被我郑重写下五字书名:

玫瑰自白诗。

废墟里的玫瑰, 一样浪漫。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