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故事文库

第 8 节 遥遥万里

第 8 节 遥遥万里

高考前,男友将他的保送名额让给了他的追求者。

我无意间发现,他给对方的微信备注:“苯基乙胺。”

苯基乙胺,是产生爱情的激素。

1

周祈年十八岁的生日愿望是——

希望能和念念,年年复年年。

我是苏念。

他说这话时,我正将平安符塞进他掌心。

这是我上山求的,九十九级台阶,三步一叩首,求神佛保佑他顺遂平安。

我陪着他切蛋糕,轻声地给他哼着生日歌。

有一簇没灭的烛火明明暗暗,映衬着他好看的眉眼。

周祈年低头吻我。

他的手机却忽然响起。

我想要推开他,却被拦下。

周祈年一只手扣在我脑后,另一只手掐断了电话。

“专心接吻。”

他嗓音压低,氲了几分哑。

可电话却再度打了过来。

周祈年低骂一声,接通了,语气却不太好。

“有事?”

听筒里传来了黎稚的声音,“周祈年……”

她抽泣着,话音带颤,“我自己在家里,可是,有人一直在外面砸门,我好害怕……”

“你能不能来陪陪我?”

正说着,那边隐约传来了砸门声。

隐隐绰绰地,似乎还有男人在门外咒骂。

蓦地,一声巨响传来。

我听见,黎稚在尖叫。

周祈年瞬间变了脸色,初冬的天,他连外套都没穿,便跑出了门。

“周祈年!”

他堪堪停下了脚步,“怎么了?”

语气不耐极了。

甚至,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他便吼出了声,“作为同学我去看一下而已,很快回来。”

“听话,别无理取闹。”

说完,他摔门而去。

无理取闹?

我其实,只是想叮嘱他注意安全而已。

……

我坐在沙发上,盯着面前的蛋糕出神。

黎稚是转校生,一年前转来我们班。

她成绩好,性子张扬,一来便扬言要拿下周祈年。

只是。

一年多过去了,她还是众人口中嘲讽的“舔狗”,周祈年每次都会当众拒绝她,从不给她留一丝遐想的空间。

周祈年

,明明最讨厌黎稚的。

可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似乎有些变了呢。

从他偶尔会松口帮她讲题开始?

从他会礼尚往来的礼貌性回赠对方早餐开始?

还是。

在黎稚说要搞定他时,他以沉默来回应开始呢?

2

周祈年回来,是在两个小时后。

他脖上多了一条手工的针织围脖,有点丑。

一看就知道,是黎稚的杰作。

见我盯着围脖看,周祈年明显不太自在,手指摸了下鼻尖,这是他心虚时的表现。

“念念。”

他语气放软,“天气太冷,所以我就收下了这围脖。”

“我只是担心出事,如果今天换作任何一个同学,我都会过去的。”

“你知道的,我最讨厌她了。”

后面这话,颇有些此地无银的意图。

我看了他很久,其实,是在等他自己解释。

可他什么都没再说。

那双熟悉的眼底,满是心虚与慌乱。

我借口说累,离开了他家,我和周祈年家住对门,从他家到我家,不过十来步的距离。

关上门。

我掏出手机。

上面是几分钟前我刷到黎稚发的朋友圈——

她拍了周祈年灯光下的侧脸,并配文称:“希望他快乐,不止生日。”

再一刷新,下方多了一条周祈年的评论。

“有病?删掉。”

黎稚很听话,半分钟后,这条朋友圈便不见了。

3

我们学校的报送名单出来了。

保送 A 大的两个人里,没有周祈年。

可他常年稳居全校第一,各种比赛也都蝉联冠军,明明是最有希望保送的人选。

怎么可能?

我带着疑惑去找班主任,却被告知,是周祈年主动放弃的。

而他放弃后,名额便落在了本该落选的黎稚身上。

所以。

最终被保送的人,是我和黎稚。

这让我很难不多想。

我面无表情地回了班级。

刚进门,周祈年便迎了过来,“念念……”

“啪!”

我当着全班同学的面,重重扇了周祈年一巴掌。

“你就这么对待自己的前途?”

恋爱三年里,这是我为数不多的对他发脾气。

周祈年脸色有点难看,却还是攥着我手腕去了班级后排。

他半蹲着,握着我的手解释。

“你别误会,我也不知道保送后的名额会落到黎稚身上。”

我听得有些想笑。

“不知道吗?”

“黎稚是除我们两人外,最有资格竞争保送名额的人,你不知道?”

“还有——”

我静静看着他,明明是熟悉到了骨子里的眉眼,如今却怎么看都觉着陌生。

“我听说,当初黎稚找过你,哭着说这个保送对她如何重要。”

“周祈年,你敢说和她无关?”

他的眼神,有着一瞬间的躲闪。

这就是答案。

心虚过后,他却还是不肯承认,

“我只是想给自己一个挑战,不用保送,我依旧可以轻松考上 A 大。”

他攥着我手腕,轻轻摩挲着。

“念念,相信我,好吗?”

我说不出话来。

末了,他又轻声说了句对不起。

我看了他很久,只觉着荒谬。

“周祈年,这种蹩脚的理由,你自己信吗?”

“你不用和我说对不起,你对不起的是你自己。”

我们只是恋爱关系,我随时可以选择离开。

可你的未来,握在你自己手里。

这样任性行事,糟蹋的是你自己。

4

收到保送通知书后,我和黎稚都选择了继续上课。

我是想要按部就班地体验高考,给自己的青春画上圆满句号。

而黎稚。

是为了周祈年。

黎稚向来行事大胆,作风张扬,得了保送名额后,她更没了顾虑,对周祈年的攻势热烈又高调。

全年级都知道了,有个叫黎稚的转校生,是周祈年的忠实舔狗。

周祈年待她仍不温不火,保持距离。

可我能看出。

他看她的目光多了几分特别。

周祈年那种性子,没有明确的拒绝,于他来说就已经算是接受了。

周五下午,我在周祈年的数学课本里发现了一封情书。

落款写着黎稚二字。

薄薄的一张纸,被他夹在书本里,妥帖收藏,没有半点褶皱。

我捏着情书去

找周祈年。

他扫了一眼,轻飘飘地接过,揉成一团,顺手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

“害,前几天她给我写的,当时忙着做题,估计是忘了扔了。”

说话时,他看着我的眼睛。

光明磊落。

我看见,几步远处,拿着冰镇可乐朝周祈年走来的黎稚,在看见情书被他扔掉后,脚步明显一顿。

她皱着眉,脸色有些白。

周祈年也看见了她。

可他并没有什么反应,反倒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塞到了我手里。

“知道你今天没吃早饭,给。”

是我最喜欢的牌子。

我的习惯和喜好,他从来都记得。

5

晚上放学时,我妈做了红烧肉,让周祈年去我家吃饭。

我替他挂外套时,他口袋里露出了纸张一角。

似乎……

有些像是那张情书。

我将纸拽出,展开。

果然是。

原本被揉作一团的情书,不知何时又被他从垃圾桶里捡了回来,一点点抚平褶皱,再层层折起,装进了口袋。

一封他不喜欢的女生写的情书,他却视若珍宝。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我捏着情书的手不由自主地发颤。

“周祈年。”

我压低声音叫他,“这是什么?”

周祈年的目光落到纸张上,有着片刻的错愕。

“哦。”

他应得轻描淡写,

“那会扔情书被黎稚看见了吗,她去垃圾桶里翻了出来,找我又哭又闹,班里人多,我怕别人传闲话,只能又收回来了。”

说着,他接过情书,毫不犹豫地撕了粉碎,扔进了门口装有厨房污秽的垃圾袋里。

白炽灯下,他俯下身,习惯性地抬手捏我的脸。

“别多想了。”

“乖。”

他语气温柔,可我偏开头,躲过了他的手。

周祈年还想再说什么,厨房传来了我妈的声音:

“念念,吃饭了!”

我应了一声,绕开周祈年走去厨房拿碗筷。

饭桌上,周祈年神色如常,照旧和我爸妈聊天,也不忘给我夹菜,剥虾。

就连我妈都笑眯眯地说,再等几年大学毕业了,就让我和周祈年抓紧订婚。

“干妈放心。”

周祈年看着我,眼角含笑,“我会努力学习,争取早点把念念娶回家。”

如果是过去,我会因为他这句承诺羞红了脸,可现在——

我默默扒了一口饭,竟只觉着恶心。

人心如同白纸,折过之后,那些褶皱总是难消的。

6

我想,我和周祈年之间,需要好好聊一下了。

第二天是周末。

我去周祈年家里找他时,他还在睡着。

恋爱三年,我从未翻看过周祈年的手机。

今天,我却忽然想看看他和黎稚的聊天记录。

看了眼床上睡得正香的周祈年,我悄悄拿起手机。

开锁密码,我试了一下我的生日——

开了。

他所有密码,都万年不变用着我的生日。

所有人都说,周祈年爱惨了我。

班里同学也都嘲讽黎稚,说她是不被爱的舔狗。

可是,只有我知道,周祈年那些细枝末节的变化。

他爱不爱我,我比他自己还清楚。

点开微信。

聊天页面里没有黎稚的。

我搜索“黎稚”二字,无果。

又搜了下黎稚的网名,最后发现,周祈年给她的备注是:苯基乙胺。

苯基乙胺,是爱情中“一见钟情”背后的神秘物质。

而我在他微信里的备注,仍旧是万年不变的“念念”。

点开他与黎稚的聊天记录,里面一片空白。

正准备退出时,忽然注意到了他和康晨的聊天,对方是他最铁的哥们。

点开。

最显眼的,便是聊天中的“黎稚”二字。

康晨:“怎么,腻了?”

周祈年:“/笑/,有点,苏念就像是一潭死水,毫无激情。”

周祈年:“三年了,确实痒了。”

康晨发了个坏笑的表情包,又问,“那黎稚呢?”

这次,周祈年隔了一会才回复。

似乎是认真思考过的。

“她啊,挺有挑战性的。”

“老实来讲,最开始挺讨厌她的,但不得不承认,后来确实是栽了。”

寥寥几句的聊天记录,我却翻来覆去的看了几遍。

视线有些模糊时,身旁忽然响起了周祈年的声音。

“念念?”

他睁眼看我,眼底睡意还未消散,伸手来扯我,却在看见我手里的手机时,顿了动作。

该怎么去形容他脸上的表情呢?

错愕,害怕,心虚……

最后,又化为一抹愤怒。

他猛地坐起身,一把抢过手机,

“苏念,你什么时候也有爱翻人手机的毛病了?”

7

我把手机砸在他身上。

“是啊,不看的话,还真不知道你已经栽在黎稚手里了。”

周祈年面色一觑,语气也跟着软了下来。

“念念,你听我解释……”

“说。”

我站在床前看他,紧咬牙关才勉强忍住夺眶的泪。

周祈年深吸一口气,似乎在措词。

“念念,你知道的我和康晨聊天一向没个正经,他也跟我说他对女朋友腻了,实际上还是爱得要死要活。”

他一口咬定,“就是口嗨,真的。”

“至于黎稚——”

“就是虚荣心作祟,和康晨吹个牛逼而已。”

他来握我的手,

“班里都知道,我最讨厌黎稚了,那个人任性又骄纵,被她缠上简直是种折磨,我怎么可能会喜欢她?”

“是吗?”

“可我倒是觉着,你被折磨得挺享受的。”

我深吸一口气,打断了周祈年接下来的话。

“周祈年,分手吧。”

他愣了两秒,眼眶瞬间红了。

“我不同意!”

“苏念,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恋爱三年,就因为这么一点误会,你就要和我分手?”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过来拉我的手,声音带着初醒时的喑哑,显得歇斯底里。

“周祈年,是不是误会,你心里最清楚。”

我一点点推开他的手,声音发颤。

“分手。”

我走出门时,身后传来了周祈年的吼声,“我不同意!”

“苏念,我不同意分手!”

我没回应他,房门重重关上,隔绝了他的声音。

从他家到我家,十余步的距离,却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尖。

回家。

关门。

眼泪瞬间如注。

我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脑中一闪而过的,是曾经的周祈年。

高一

的暑假,我们一行几人登山看日出,我却意外在山上迷了路,慌乱寻路时又崴伤了脚腕。

山上没信号。

最后,是周祈年翻遍了半座山找到我,然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背着我下山。

那天夜里风很大,可少年的背脊却格外温暖。

其实,不过才过了两年而已。

少年的心还是善变。

8

我和周祈年分手了,可他不肯接受。

他当着我的面拉黑了黎稚,又在班里当着同学们的面狠狠骂了她。

那是我头一遭听周祈年骂人,那些难听的词汇,却都被用在了黎稚身上。

他骂她下贱,不自爱,不要脸。

总之很难听。

黎稚那么骄纵的一个人,最后被骂得趴在桌上痛哭。

周祈年以为,我会因此选择翻篇,和他和好。

可是。

他似乎从没读懂我。

今天是分手的第五天,赶上本市近年来最大的一场暴风雨。

窗外雷鸣电闪,雨势大若倾盆。

可周祈年却拎着他跑了很远去买的,我最爱的小蛋糕站在楼下,电话里,他的声音与雷雨声混作一谈。

“念念,我买了你最爱的蛋糕。”

“你见我一面好不好?”

“你不肯见我的话,我就一直站在雨里。”

接通电话时,我就站在窗前看着他。

身形高瘦的少年,倔强地挺直了背脊站在雨里,雨水淋湿了他的衣服,头发也湿漉漉地贴在额角。

从未有过的狼狈。

说没有半点心疼是假的,熟识多年,我们感情本就比普通情侣要深刻些。

有时候,周祈年对我来说,更像是家人。

不可或缺的家人。

他也知道我的软肋,看他这样服软,我也的确是会心疼。

可是。

我也清楚,感情这东西,变了就是变了。

如果回头,就再难走出去了。

到最后,我也只是轻描淡写地告诉他,

“蛋糕我不想吃,你喜欢淋雨就淋着,我要睡觉了。”

说完,我拉上窗帘,关了灯和手机。

这一夜,屋外大雨滂沱,而我一夜难眠。

9

第二天,周祈年没去学校,听老师说,他高烧不退,在医院打针。

早课刚过,

黎稚便以肚子疼为由请了假。

不用想也知道,是去照顾周祈年。

晚上,我刷到了黎稚发的朋友圈,配图是她陪着周祈年打吊瓶的照片。

而且,应该还是仅我可见。

我看着觉得碍眼,便把她和周祈年的微信一同删了。

不过,那个默认了黎稚请假照顾他的周祈年,却依旧不肯就这样和我结束。

后来,他陆续又做了很多事求复合。

比如——

装抑郁,深夜里用刀划破手腕自残。

分手后他写给我的情书,比恋爱三年加起来还要多上几倍不止。

可我一封都没看。

那些情书的归宿,都是垃圾桶。

又一个周末,周六晚上,我正在家练琴时,敲门声忽然响起。

是周祈年。

他喝了酒,将我拽去了楼梯间。

空无一人的楼梯间里,他蓦地跪了下来。

“念念,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眼眶红得厉害,语气哽咽,

“我不能没有你,和好吧,我保证,再也不和黎稚说一句话,行吗?”

见我不说话,他便开始猛抽自己的巴掌。

啪啪作响。

他下了力气,没几下,原本清秀的面庞便有了肿起的迹象。

过去骄傲的少年双膝着地跪在我面前,自抽巴掌作为检讨。

他以为我会就此松口,可实际上,看着这样的他,我只觉着陌生的可怕。

这般步步相逼,他是真的爱我吗?

只是不甘心在作祟吧。

最后,我还是拉住了他的手,制止了他的动作。

“周祈年,你这样让我更加坚定了不回头的心思。”

“起来吧,给我记忆中那个少年留一点最后的尊严吧。”

说完,我转身就走。

身后很安静。

可是,房门关上的那一刻,我透过门缝,似乎听见了周祈年压低的啜泣声。

10

周六,周妈妈休假,做了一桌子饭菜邀我们一家过去吃饭。

席间一切正常。

我和周祈年虽然分开了,却并不想因此影响两家几十年的关系。

可是,吃过饭后,周妈妈让周祈年去厨房刷碗,却把我叫去了卧室。

“念念……”

她攥着我的手,欲言又止。

单看神色,似乎很难启齿。

犹豫了半晌,她拿出了周祈年的手机,

“阿姨犹豫了很久,但还是觉着应该告诉你,这是我在周祈年手机里发现的,他建了一个微信小号,专门用来和一个女生聊天。”

周阿姨眼睛红了红,

“阿姨和你妈妈早就把你们当作彼此的儿媳和女婿了,就盼着你们大学毕业结婚呢,可是……”

“感情这种事,容不得沙子,周祈年这混蛋做错了事,我不想你蒙在鼓里。”

周阿姨还不知道我和周祈年已经闹掰了的事。

我抿着唇,接过了手机。

周祈年当初求复合时,为表决心,当着我的面删了黎稚的好友。

可私下里,他却又建了个小号,和黎稚聊得火热。

聊天记录随意一番,暧昧对话随处可见。

他叫她乖乖。

会责备她不吃饭。

甚至会和她斗一些少儿不宜的表情包。

两人宛如一对热恋中的小情侣。

忽然。

周祈年推门进来,“妈,你和念念……”

话音戛然而止。

他猛地跑上前来,抢过手机,脸上表情和那天早上没什么差别。

“你们凭什么翻我手机?”

他按灭了屏幕,转头看我,想要说什么,可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最后,他索性转过头,将怒火对准了周妈妈。

“妈,我才是你儿子吧,这种隐私事你也要拿给苏念看?”

“你生怕拆不散我们是吧!”

“你……”

“啪!”

我用一巴掌,打断了周祈年的吼声。

这是我第二次对他动手。

周祈年瞬间安静下来,几秒后,他眼眶泛红,转身摔门而去。

11

我生日那天晚上,请了班里几位要好的同学去吃饭。

可是。

饭局刚开,周祈年便不请自来。

他拎着生日蛋糕,献宝般地放在了我面前,显得有些局促,

“念念,生日快乐,这是我自己亲手做的生日蛋糕……”

“谢谢。”

礼貌道谢后,我将蛋糕推开,“但是我有蛋糕了。”

周祈年还想再说什么,手机却忽然响了。

他掏出手机,却瞬间变了脸色。

挂断。

那边又锲而不舍地打了过来,几番过后,周祈年还是没抗住,走去一旁,接了。

我听不见那边电话里都说了些什么,只能看见周祈年的神色变化——

不耐,错愕,犹豫。

最终,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他走过来,又和我说了声生日快乐,然后找了个略显蹩脚的理由,离开了。

用脚想都知道,他是去找黎稚了。

晚上,有陌生微信加我,备注是班主任的名字。

我想着可能是班主任换微信了,便点了同意。

可好友申请刚通过,对方便发来了一张照片。

是……

周祈年的照片。

他闭着眼,似乎睡着了。

照片里,他躺在床上,被子上方露出的肩膀处,并没有穿衣服。

刚刚都发生了什么,一目了然。

在我生日这天。

即便早已下足了决心同他一刀两断,可这一刻,还是忍不住心酸。

黎稚没发过来一句话,可那张照片,却是在无形地宣誓主权。

我想,我是恨的吧。

恨他背叛我们多年感情。

恨他杀死了我记忆中的那个少年。

也恨他不争,我总有种预感,好好一手牌,会被他自己打烂。

11

我生日那天晚上,闺蜜娇娇转给了我一张截图。

周祈年发了朋友圈,官宣他和黎稚。

在他们发生了关系的这天。

娇娇发了很多条消息,都是在骂那两人,她倒是比我这个当事人还生气。

我笑笑,“都过去了。”

“聊点开心的,不想再谈那个人了。”

说着,我敲了一行字发过去,“你作业写完了没?一模的错题都改了吗?”

娇娇:“……”

娇娇:“呵,还真是开心的事呢。”

黎稚性子本就张扬,倒追两年,终于拿下了周祈年。

她恨不得昭告天下,让所有人都知道。

班里,她更是经常趁着老师不在,便牵着周祈年的手在班里晃悠,至于晃悠的位置,一定是在我左右。

十足的显眼包。

无数次的在我面前刷存在

感后,坐我同桌的娇娇忍不住了。

这人,向来是人不如其名,脾气躁的要命。

我还没反应过来,她便已经拍桌起身,狠狠抽了黎稚一巴掌。

娇娇常年运动,力气大的不得了。

一巴掌,直接将黎稚扇倒在地,被周祈年扶着才起了身。

“苏念!”

周祈年扶起黎稚,眼里的心疼不像作假,一转头便将矛头对准了我。

“够了,你和你的朋友能不能安生一点?”

“我们早就分手了,再谈恋爱也是各自的自由。”

他冷眼看我,态度变化快的简直判若两人。

“管好你自己,还有你朋友。”

“如果你们再对黎稚动手……”

话还没说话,娇娇听不下去了。

这姐一向很猛。

她用动作打断了周祈年接下来的话,一巴掌抽在了他脸上。

娇娇挑眉,“行啊,不对黎稚动手了,那就打你嘛。”

周祈年脸色一变再变,最后还是吃下了这个哑巴亏。

众所周知,娇娇的亲哥在本市开了家规模最大的 KTV,里面的人一个赛一个难招惹。

学校里拽天拽地的小混混们,见了娇娇恨不得都绕开走。

周祈年和黎稚各挨了一巴掌,最后却也只能选择咽下这口窝囊气。

12

转眼间,高考将至。

黎稚被保送,是不用参加高考的。

而我,只是不想错过人生中唯一一次体验高考的机会,所以选择参考。

巧的是,我和周祈年被分到了同一考场。

听说,因为这事,黎稚闹了很大的脾气,周祈年费了不少心思才哄好。

高考当天。

我和周祈年刚好在路上碰到,他在前面走着,我在后面,两人有过短暂的目光交触,却谁都没有开口。

走到一半,他忽然接到了黎稚的电话。

周祈年声音瞬间提高了些,“车祸?”

“你在哪?伤的重不重?”

对方说了些什么,周祈年面露难色,“你给家里打个电话吧,今天高考啊,我怎么可能过去?”

“真的不行。”

“你打 120 吧,费用我掏,行吗?”

对面似乎响起了黎稚的哭声。

周祈年脸色一变,低声哄了会,最后低骂一声,掐断了电话

,转身就走。

他真是疯了。

竟连高考都不打算参加了。

我转身,看着周祈年离开的背影,似乎已经能够预见他继续和黎稚走下去的未来。

高考的第一科,周祈年罢考。

后面几科,周祈年虽说去考试了,但他和黎稚不知发生了什么矛盾,直到他进考场前,都在和她打电话。

两人似有争执。

看他那副样子,估摸着考试时也不在状态。

决定人生道路的考试,周祈年竟都对待得如此任性。

老实讲,他的确是过去的日子过得太过顺畅。

周祈年很聪明,常人需要付出一百分的努力才能获得的成绩,他只需一半。

他成绩好,性子好,样貌好。

所谓天之骄子,也不过如此。

于他而言,保送的名额说让就让,因为他可以再考。

高考砸便砸了,复读一年,他依旧有考上名校的实力。

我摇摇头,转身进了考场。

而高考过后,娇娇却又发给我一张截图,是黎稚的朋友圈。

她似乎很喜欢将她与周祈年的相处细节发出去,供人翻阅。

黎稚发了张照片,她腿上打着石膏,而周祈年则在病床边忙着照顾她,并配文称:

“这一次,明白了自己在他心中的位置。”

“爱你。”

我看着这张截图,却只觉着荒谬。

明明车祸没什么大碍,却偏要他牺牲未来来证明对她的爱意。

她倒追两年,真的是因为爱他吗?

这一刻,我只觉着他们两个人,一个赛一个的可悲。

13

果然。

高考成绩出来——

周祈年落榜,按他的成绩,只能去一所三本。

周妈妈气得要命。

她知道周祈年的变化与黎稚有关,要去找黎稚,却被周祈年拦下。

他神色不耐,

“妈,我都成年了,我能为自己的人生负责,你能不能不要再管我的事了?”

“你已经把我和念念拆开了,还嫌不够吗?”

这些,都是周妈妈和我说的。

说这些时,周妈妈握着我的手,眼泪落个不停。

“念念,阿姨知道你和祈年分开了,但事关祈年以后一辈子的发展,阿姨还是想厚着脸皮求你一次。”

“他现在执意要去读那所三本,怎么也不肯复读,他最听你的话,你帮阿姨劝劝他,行吗?”

周阿姨是看着我长大的。

她待我好,有时比对周祈年更甚。

她来求,我确实说不出拒绝的话。

“行,”我反握着她的手,拍了拍,以示安抚,“我帮你劝劝他,但我们早就没有联系了,他不一定会听。”

送走了情绪崩溃的周阿姨,我在房间里坐了会,拨通了周祈年的电话号码。

手机里存储的联系人早已删了,可那串数字,我还记得。

电话响了一声便被接通。

他沉默两秒,“念念。”

过去熟悉的称谓,此刻听着却只觉刺耳,我皱皱眉,问他,“有空吗?”

“有。”

“楼下见一面。”

“好。”

十分钟后,我和周祈年在小区的凉亭里见了面。

我还没开口,他便知道了来意。

“是我妈让你来劝我的吧?”

我点点头。

他轻笑声,点了根烟。

我有些诧异的看着他,过去的周祈年,从不吸烟的。

周祈年吸了一口烟,笑了笑,“不用劝了,我不打算复读。”

他明明是笑着的,却又似乎显得有些落寞。

“原因?”

“没办法,不放心她一个人去读大学,我报个你们学校附近的三本,也方便。”

“而且,以我的能力,几年后考个好些的研究生就可以了。”

我想过很多种理由,比如,因为心气高,不肯接受复读的辱与苦,比如,不想让周妈妈再跟着他操劳一年……

反正,唯独没想过这种理由。

我只觉无语。

人家话已说清,我也没什么好劝的,本就是不忍心看周阿姨哭,所以才同意过来劝说而已。

我点点头,“那就祝你好运吧。”

转身离开,上楼的路其实并不长,可我却感觉到,我和周祈年的路,已经越走越远了。

14

高考后的假期,我很忙。

忙着兼职,忙着参加比赛,忙着练琴,忙着旅游。

忙到——

甚至没什么时间去想起那些过往。

我和周祈年住在对门,却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面。

偶尔听同学说起,他似乎每天都和黎稚

待在一起,两人应该是感情很好。

很快,便到了大学开学。

我和黎稚被保送 A 大,同一专业。

命运有时就是十分巧妙,我和黎稚,竟被分去了同一宿舍。

黎稚对此却似乎十分满意,毕竟,我是她炫耀男朋友时的重要一环。

开学那天,我爸出差外地,我妈陪着我入学。

我们拖着巨大的行李箱走到校门口时,刚巧遇见了周祈年和黎稚。

我妈脸色瞬间变了。

周祈年见了我妈,下意识地松开了黎稚的手,“干妈……”

“你别叫我干妈!”

我妈脸色一板,没再理他。

她知道了周祈年背叛我,劈腿黎稚的事情,也陆续知道了周祈年都为了黎稚做了些什么。

周祈年面色一觑,拎着黎稚的皮箱走了。

我们的寝室在三楼,见我和我妈抬着行李箱有些费力,周祈年想要过来帮忙,却被黎稚拽住。

她瞪他一眼,周祈年便没再说话。

看起来,他这几月没少被黎稚折腾,如今鞍前马后地背包递水,已经做的十分熟练。

我妈看不惯,帮我铺好床铺,买好日用品后,便带着我出门吃饭了。

我再回去时,周祈年已经离开了。

而黎稚正和新认识的室友们,讲她和男友的甜蜜日常。

见我回来,黎稚忽然掏出一枚平安符,炫耀般地讲道:“你们知道这平安符有什么来历吗?”

“这是我男朋友的前女友去给他求来的,那女生特痴心,听说九十九级台阶,三步一磕头,磕了几十个头才求来的。”

“但我男朋友说,我的平安比什么都重要,所以这平安符非要塞给了我。”

两位室友对视一眼,隐约露出一副吃了翔的表情,但也都没说什么。

只有我走了过去。

平安符被我抢了来。

指腹紧紧勾着符身,强忍住颤,“黎稚,抢别人男朋友还说的这么理直气壮。”

“你还真是让我开了眼。”

左边室友的桌上有一枚火机,询问过后,我拿起,将平安符当着她的面点燃。

直到符篆化为灰飞,我才朝她笑了笑。

“不好意思,你可能不平安了。”

15

周祈年对黎稚很好,几乎是有求必应。

两人位置全然调换,过去那个被同学

们戏称是舔狗的黎稚,如今早已成了高高在上的那一个。

她将周祈年拿捏得死死的。

甚至,有天刮台风,暴雨如注,黎稚给周祈年打电话,非要吃学校附近的那家章鱼小丸子。

她手机最近坏了,声音有些外放,我清楚听见了周祈年说雨太大,让她点外卖。

可黎稚却不依不饶。

她对待周祈年的方式无非一种,撒泼哭闹。

周祈年被她磨的没办法,去了。

黎稚接到周祈年让她下楼的电话时,我刚好在阳台洗衣服,便侧头看了一眼。

暴风雨里,周祈年骑着共享单车,打了把伞,衣服却也被淋透。

狼狈的不得了。

手里还拎着一份黎稚点名要的章鱼小丸子。

还有一次。

我回宿舍时,便远远看见周祈年和黎稚在宿舍楼下吵架。

走近了些,刚巧看见黎稚重重甩了他一巴掌,然后转身上楼。

路过的学生纷纷转头看着,周祈年脸色瞬间涨红。

他转身,刚好看见我。

对视的那一刻,有点尴尬。

他不太自在地笑笑,在我绕过他准备进宿舍楼门时,忽然出声。

“念念。”

他语气低沉,“你……会不会觉着我现在落的很狼狈?”

我没说话,继续朝里面走。

“其实,我后悔了,真的。”

他语调带颤,“我早就后悔了,可我知道,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我只能咬着牙走。”

“我不想和她在一起了,可我为了她付出了那么多,如果分手,我就一无所有了。”

“念念……”

我不知他还想说些什么,但我不想听。

自始至终,我都没和他说一句话,转身上了楼。

如果不是黎稚得到后不珍惜,他还会后悔吗?

也许。

但也许是在几年后,他遇见了另一个黎稚,然后也许会和哥们聊天时说后悔,说和黎稚在一起太无趣,想换个更有挑战性的。

周而复始。

这种人,确实不值得可怜。

16

最近,黎稚似乎和一名大三的学长走得很近。

对方名叫邹文昌,挺优秀的,学生会主席,能力颇强,在学校里人缘也很好。

我们经常能够看见她和邹文昌走在一起,有时看起来还

颇为亲密。

我想。

周祈年这顶帽子,可能是戴了。

但我当然不会闲到去给他传这不知真假的话,我很忙,大学生活多姿多彩,我忙着做实验,忙着学习,忙着走我的路。

黎稚将周祈年拿捏的很好,她和学长在一起时,都会找各种理由支开周祈年,以防他来学校撞见。

后来,她甚至接了学长出去吃饭的邀约,便动不动一夜未归。

可怜周祈年还蒙在鼓里,每天出去兼职挣钱给黎稚花。

两人也经常吵架。

周祈年是个性格上很自我矛盾的人,他一面对黎稚感到厌恶,却又因为自己付出太多,而不肯轻易收手。

过了当初的年纪,他自己也清楚,当初究竟是有多糊涂。

一旦放手,就意味着他过去所做的那些都落了空。

直到——

学长的妻子找了过来。

是的。

邹学长,在大二那年就和外校女友领了结婚证,甚至都有了一个半岁大的女儿。

黎稚瞬间从劈腿的女海王,变成了插足别人婚姻的第三者。

对方拉了横幅找到学校来,事情闹的很大,甚至还上了热搜。

学校为了降低影响,在事情发酵后开除了黎稚和邹文昌二人,而这会,一直被瞒着的周祈年,也终于知道了一切。

黎稚从学校搬走的前一天晚上,她们在操场上吵的不可开交。

我和室友操场慢跑,刚巧听见。

争执时,黎稚脱口而出的指责说的很难听。

“你以为你还是当初的周祈年吗?”

“也不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三本大学,不上进,跟着你一眼都看不到未来。”

“周祈年,我长大了,不再是过去一颗糖就能哄好的小女孩了,我现在需要未来,需要找一个有能力,有上进心的男人。”

“你看看你自己现在的样子,如果不是我这次出事,你真的认为自己还配的上我吗?”

周祈年愣了很久。

我们从他身后跑过时,刚好听见他哽咽的声音。

“可是——”

“我变成现在这副样子还不是因为你?”

“如果不是你找我哭诉,我心软之下把保送名额让给了你,如果不是高考时……”

“够了!”

黎稚不耐地打断他,

“总翻这些旧账有意思吗?从我

们在一起,你就一直在说为我付出了多少多少,周祈年,上面那些事,哪个是我逼你的?”

“还不是你自己心甘情愿的,现在来和我诉上面苦?”

我不想再听这些,跟着室友渐渐跑远。

然而。

刚跑过半圈,忽然听见操场另一端响起了尖叫声——

那边不知发生了什么,一阵骚乱。

等我们跑过去时,那边已经围满了人,就在……刚刚周祈年和黎稚吵架的位置。

我似乎,猜到了些什么。

果然。

绕过人群,我看见了里面的一幕。

周祈年怔怔地站在原地,脚边扔了一把染血的匕首。

而刚刚还骄纵跋扈的黎稚,此刻已满身是血的躺在了一旁。

操场里乱作一团。

有人尖叫,有人忙着报警,有人想要上前救人……

而周祈年的目光,渐渐地扫过人群,最终聚焦在我身上。

他静静地看着我。

双眼一红,忽然哭了。

我们都知道,他这一辈子,都彻底毁了。

17

黎稚没死。

但是,周祈年的匕首刺穿了她的脾脏,最后虽勉强捡回一条命来,却也成了半个废人。

而且……

就连黎稚自己都是事后才知道,受伤时,她已经怀了身孕。

至于孩子究竟是谁的,恐怕只有她自己才知道。

周祈年一共刺了她六刀。

她没了孩子,并被告知,终身再难受孕。

小三之名闹上了新闻,有热心网友开始扒她身份,更是被扒出了当初插足别人恋情的事情,名声一路臭到了老家。

被学校开除,如今又成了半个废人。

我想。

黎稚当初骄纵的规划她的光明未来时,一定没有想到,自己还会有这样一天。

而周祈年因为持刀伤人,锒铛入狱。

周阿姨一夜间白了头发。

周爸爸去世的早,周祈年的爷爷奶奶远在老家看大儿子的孙子,对她们也不管不顾。

这些年来,是周阿姨独自一人辛苦将他拉扯大。

早些年,周阿姨的事业做的风生水起,赚了不少钱。

可是,早在我们高二时,她的公司便破了产。

为了不让周祈年担心,以至影响他的学习,周阿姨一直瞒着他,平日

里在外打工挣钱,吃穿用度却从未少过周祈年。

他一直是她的骄傲。

可她从未想过,自己一向引以为傲的儿子,会为了一个女生,一点点的毁了自己的一切。

周祈年入狱后,一次吃饭,我妈试探性地问我,要不要去见周祈年一面。

我反问她,“你希望我见吗?”

她认真想了想,“周祈年在那边说想见你,周阿姨还是心疼他,但也不好意思再来求你。”

“你自己考虑,妈妈不替你做决定。”

我点点头,没再说话。

吃过晚饭,我决定明天去见一面。

18

隔了张玻璃窗,我和周祈年对望着。

我面无表情,他却哭到哽咽。

听筒里传来他带着颤的声音,“念念……”

只两字,他便哭的不能自已。

往日清隽秀气的少年,此刻剃着板寸头,穿着狱服,眼底的光早已黯淡,只余脸上的悲切与悔恨。

恍惚间,我忽然想起那年他生日。

十八岁的少年双手合十,虔诚许愿,希望能和念念,年年复年年。

一转眼,却已经物是人非。

他紧紧攥着听筒,每个字都说的很艰难。

他说,“念念,我直到今天才知道……自己错的有多离谱……”

“我知道,我现在再说爱你,你只会觉着恶心,可是……”

话说一半,他噤了声,低声地叹,

“我知道,我们已经不是同一路人了,我也不敢奢望你原谅我,但是……”

“我还是欠你一句道歉。”

他缓缓低下头,“对不起。”

我攥着电话听筒,轻声道,“你是对不起周阿姨,对不起你自己。”

“你对不起周阿姨为你守寡半辈子,多年辛苦拉扯。”

“你也对不起当年那个寒窗苦读的自己,对不起那个本该拥有美好未来的自己。”

“至于我——”

我看着他,目光描摹过他眉眼,只余下陌生。

“我有着一眼可见的光明未来,也不会因为曾经糟糕的感情经历而再不相信爱情,周祈年,你的那些事对我造成的影响小知又小,最多是多年后回忆青春时的一道下酒菜而已。”

“如果不是周阿姨心疼你,我甚至不会过来。”

我隔着玻璃窗,看见他眼眶愈发地红。

他按了按眉心,哽咽的不像话。

“我知道。”

他静静看着我,“希望你一切都好。”

“你也是。”

探监结束,我跟着警员走出监狱大门。

监狱门外。

天空辽阔无际,风卷着树梢的花瓣,一路刮向未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