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节 与乔朝朝年
第 9 节 与乔朝朝年
绿茶说系统让她攻略我男友，不然会死，还把小作文发去了网上。
我被扒出照片，被人骂了几百楼：
“不能让给她吗？你失去的只是爱情，她失去的是生命啊！”
1
骄阳似火，我顶着一张晒成猴屁股的脸，在给校霸顾野烤串。
卑微。
真卑微。
我偷偷往上面撒了点辣椒面，转头叮嘱，“哥，吃了我的烤串，要背二十个英语单词哦。”
顾野正在草地上打盹。
“嗯。”
听起来有些不耐。
烈日下，烤肉泛着油光，滋滋作响。
“哥，吃肉——”
“嘶……”
话没说完，口水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一月前，我体内忽然觉醒了一个学霸养成体系，校霸顾野的学习值每增加一百点，我的高考成绩可以加二十分，且有现金奖励十万元。
为此，我当牛做马的求着顾野给他补课一个月了。
皇天不负有心人，这哥的学习值目前是 89 点。
周一的月考，只要他能进步十名，系统就会给他增加十点学习值。
我的 20 分，我的十万块……
回过神，我拎着肉串，苦口婆心地逼着他背了二十个英文单词。
幸好。
顾野脑子特灵，十分钟全搞定。
考核完毕，脑中忽然响起系统的声音：“目标学习值+1。”
完美。
现在，就看周一的月考了。
2
一周后。
月考结果出来了——
这货零分！
我坐在座位上，耳边响着讲台上老师的训斥
声，而脑海中接连响起的，是系统那冰冷无情的提示音：
“滴，目标学习值扣 1 分。”
“滴，目标学习值扣 1 分。”
“……”
声音结束时，顾野的学习值扣到了 65 分。
作孽啊。
我气的一天没吃下饭。
晚上，正在家里怄气时，我爸开门回来，“乔乔，来客人了，出来！”
我不情不愿，趿着拖鞋出去。
只见有个男生正蹲在门口换鞋，后脑勺看起来有点像顾野。
真晦气。
我爸笑眯眯地介绍，“这是顾叔叔的儿子，家里没人，在咱家借住几天，你可不许欺负人家啊。”
我无精打采地应了一声。
却忽然觉出不对劲。
也姓顾？
下一秒，男生站起身，桃花眼底含了笑。
勾着唇，带了点痞。
“叔叔，真巧，我和你女儿还是同学呢。”
真不巧。
我看他就生气。
越想越气，哭了。
我爸正在厨房做饭，顾野拿了卫生纸，有些手忙脚乱。
“哭啥？”
他捏着纸，一脸嫌弃地在我鼻子上拧了两下，“娇气。”
我还是哭。
他有点慌了。
“别哭了，我背单词行不。”
“给你道歉？”
“……”
哄了一会，他看了眼厨房里系着围裙忙碌的我爸，咬咬牙，“别哭了，我给你当男朋友行了吧？”
我止了哭，抬头看他。
本想表达一个疑惑，可一呼吸，哭过的鼻子忽然冒了个泡。
“……”
然后。
顾野快他妈笑死了。
3
饭后，我爸出门加班，家里只留我和顾野，还有我那耳朵略有点背的奶奶。
顾野将我堵在阳台。
“你追着我补了一个月的课，是不是为了追我？”
我：？
这人好自恋。
我瞪着眼看他，“怎么可能？”
顾野低着头看我，表情有着一瞬间的黯然。
“那是？”
这问题问的好。
我搜肠刮肚，也没能想到个合理的解释。
我为啥要死要活的逼着校
霸同学学习？
沉默半晌，我咬咬牙，认下。
“对，我就是为了追你。”
话都说了，我硬着头皮编到底，“但你成绩太拉胯了，不能和我上同一所学校的话，我接受不了异地恋。”
顾野沉默了。
也不知他心里在想些什么，忽然，我奶在卧室里喊我——
“乔乔，你们干嘛呢？”
我连忙应声，“我和顾野在阳台唠嗑！”
可那边半天没回应。
我和顾野过去查看，刚走到门口，便听见我奶握着手机，神色激动。
“快回来！你姑娘和那个什么爷在阳台打啵！”
我爸：“？！”
我：“……”
顾野：“……”
4
周六晚上，我爸通宵加班。
我和顾野学了一整天，晚上准备放松一下，在家里看会电影。
说来惭愧，我家用的还是过去的影碟机，家里一堆珍贵的老电影碟片，很适合在周末晚上边吃零食边看。
挑来选去，我们最后挑了张林正英老师的驱魔道长。
然而——
电影开播，怎么越看越不对劲。
不是写着驱魔道长吗？
怎么变成扫 h 大队了。
屏幕上，男女主衣裳越来越少，声音越来越大。
我脑海中适时地响起系统的啧叹声：
“呵。”
“啧。”
“嗯……”
它在欣赏个什么？
画面愈发不忍直视，我忽然明白了，怪不得我爸总是说，这都是他珍藏的老电影，不准我碰呢。
我僵硬地转头去看顾野，却发现他比我还僵。
灯光那么暗，都能看清他耳根泛的红。
顾野蓦地起身，要去关了影碟机。
然而这时，我奶却忽然推门进来，“乔乔，奶奶的假牙呢？”
5
“啊？”
电视上场面正劲爆，我奶出现的毫无预兆，我吓的牙都打颤了。
脑子空白时，下意识地胡诌，“啊……假牙？让顾野戴了。”
顾野：？？
幸好他反应快，连忙上前，一边转移我奶注意力，一边悄无声息地关了影碟机，“啊对，奶奶，不好意思啊，我掉了颗后槽牙，把您假牙偷来了，呵呵……”
我奶愣了半天。
“这孩子，还怪……”
怪了半天，我奶也没想出托词。
摇摇头，走了。
我松了一口气，面前却一暗。
顾野将我堵在沙发一角，身子微微伏低，压迫感扑面而来。
“偷假牙？”
“乔橙，真有你的。”
我脸一红，梗着脖子反驳，“我还不是为了圆场，谁让你刚刚挑了那个影碟了。”
“谁知道你爸还珍藏这个啊！”
话题越说越敏感，两人心照不宣地闭了嘴，各自回了房间。
……
凌晨一点，我梦见自己珍藏的漫画被人偷了。
垂死梦中惊坐起，我连拖鞋都没来得及穿，赤着脚便跑去了书房。
推门，开灯——
我睁着惺忪睡眼，和顾野对视了半天。
睡懵了，忘记书房睡了人。
而且，似乎还撞见了顾野的小秘密。
这人腰部以下蒙着被子，手还缩在被子里动着……
脸一红。
我攥紧了门把要关上，“不好意思啊，你继续……”
“回来！”
顾野喊住我，“想什么呢你？”
说着，他毫无预兆地掀开了被子。
“别！”
我下意识地用手捂住眼，手指却留了缝。
偷看一眼。
不太对劲，人家裤子穿的好好的。
再细看，顾野腿上正躺着我家那只小胖橘。
原来是在撸猫。
呵，我在想什么。
不等顾野开口，我关了门，落荒而逃。
6
周一早上。
顾野和我一同上学，他很自然地接过我的书包，朝肩头一甩。
然而，刚过学校的街口，我们便被冯依依拦了下来。
冯依依，我后桌的女生，简而概之这个人，小绿茶，学人精。
不知为什么，最喜欢学我。
我买了新衣服，第二天她便会穿同款。我剪了新发型，没两天她便也剪短了头发。
她甚至还会模仿我的语气，说话习惯……
“顾野……”
此刻。
她手指揪着衣角，脸色涨红，“你能不能和我在一起？”
我瞪大了眼。
好直白。
她真的好勇。
顾野怔了下，回的也很干脆，“不能。”
“心里有人了。”
说这话时，顾野把我书包往肩上揽了揽。
我站在顾野身后，有点尴尬，莫名地撞上表白现场，我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正犹豫时，冯依依却忽然哭了。
她捂着脸小声啜泣，接下来的话，却让我心头一紧。
“顾野，你就当帮个忙，和我在一起吧……”
“我莫名其妙得了个系统，系任务让我攻略你，如果失败，我会死的……”
我紧紧盯着她。
她也有系统？
原本想问问的，可脑中适时地响起了系统的警告：
“不许泄露我的存在。”
我不服，在心里问他，“为啥她可以和人说她的系统？”
脑中沉默两秒。
系统轻嗤，“呵，垃圾系统。”
……原来系统之间，也是存在鄙视链的。
回过神，才发现顾野那边半天没说话。
我抬头去看时，却发现他正在看我。
脸一红，我伸手推搡他，“看我做什么？人家表白呢。”
“哦。”
顾野转回身去，双手一摊。
“不好意思。”
“还是谈不了。”
说完，他扯了下我校服，“走了，迟到了。”
7
我和顾野还是迟到了。
班主任姓成，是个脾气躁的中年女人。
在她劈头盖脸一顿骂时，顾野不耐地按了按眉心，“跟她没关系，我在校门口撞见她，逼着她去给我买了份早餐而已。”
成老师瞪他一眼，“人家欠你的？”
“呵。”
顾野笑了声，漫不经心地扫我一眼，继续替我开脱。
“她敢不买，我就揍她。”
成老师了解他的德行，没说我，倒是罚顾野站了一整天。
落座。
我回头去看，却刚巧撞上顾野的目光。
人群最后方，他朝我挑了挑眉，视线穿过几排同学，落在我身上。
有同学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朝我们投来目光。
我没来由的心一慌，连忙转过身。
奇怪。
心脏仿佛快要跳出胸腔。
—
两天后，一篇帖子忽然
爆火。
有女生在网上连夜发了篇小作文，字字句句的哭诉，呕心沥血。
女生说，她莫名其妙的得了个系统，系统让她攻略自己喜欢的男生，如果失败，代价是死亡。
她原本已经快和喜欢的男生在一起了，结果，同班的绿茶横插一脚，抢走了男生。
还说绿茶为上位，贡献了自己的身体。
配文便是打了码的，我和顾野同回家门的照片。
我真是……
帖子里，她悲怆哭诉，说自己可能是快要死了。
帖子一夜爆火，舆论瞬间发酵，评论区五花八门，有人说她为博流量胡编乱造，有人骂她有臆想症，也有人选择相信，但说她不能道德绑架，还有很多人痛骂我这“绿茶”。
最离谱的是……
真有网友把几个主人公都人肉了出来。
我的自拍照还被人挂在了评论区，下面几百条评论都在骂我：
“呸，绿茶，浪费了这张脸！”
“抢人家的暧昧对象，就这么有成就感？”
“就不能让给她吗？你失去的只是爱情，人家失去的可是生命啊！”
8
我连翻几百条，欲哭无泪。
脑中来回浮现的，都是那句经典的电视剧台词——
“你只是失去了一条腿，紫菱失去的是她的爱情啊！”
也不对。
脑中似乎还有系统的声音。
他幽幽叹道：“靠，对面系统为了拿下目标，居然这么不要脸？”
我瞬间来了希望。
“哥，有办法搞它？”
“哼。”
他哼的很有底气。
“没有。”
“……”
“别急”，系统慢悠悠地道，“为了打败对面那垃圾，我决定……”
“再给你加一项任务。”
“攻略冯依依学习。”
我：？？
搞没搞错？给我弄了个班级倒一的校霸攻略就算了，现在还要攻略班级倒第二？
我不服。
可系统开始给我讲道理。
“你懂什么？面对这种绿茶，你要做的不是打服她。”
“而是救赎她，征服她，改变她。”
“打败绿茶算什么，要把绿茶改成纯牛奶才算真本事。
”
我怀疑他在 CPU 我，但我没什么证据。
任务已出，我只能咬着牙照做。
当晚。
我压下怒火，给冯依依发了条消息：“你发帖子造谣的事，我可以不追究，但我有个要求。”
“明天开始，你要跟着我学习，我免费给你补课。”
消息发过去五分钟，冯依依才给我回复。
点开。
简洁明了的四个字：
“你没事吧？”
9
盯着那四个字，我满脑子都是溜溜梅广告语。
还不是那个傻缺系统……
腹诽还未完，脑海中蓦地响起系统的冰冷声音，“我怎么？”
呵。
我沉默两秒，改口，“还不是那个聪明才智啥都不缺的系统，给了我高考加分的机会。”
系统冷笑一声，没再说话。
暂时性劝学失败，我只能寄希望于明天去学校当面劝说。
不过，将那帖子又刷新了下，评论瞬间多了上百条。
实在忍不住，我把帖子转给了顾野。
正犹豫着该怎么和他说时，这人已打字过来：“交给我。”
我说了声好，趴在床上等着。
一直等到了睡着。
醒来，微信上有一条顾野的消息，发送于凌晨一点十分。
“搞定，安心睡吧。”
过了十一分钟，他又发来一条：
“睡了？晚安。”
我连忙点开冯依依那条帖子，却不料，评论区已经完全倒戈，之前看热闹不嫌事大，支持冯依依的那些评论都被踩的翻不到了。
取而代之的，除了个别骂冯依依戏多的，更多的则是一些借此玩梗的：
“我也有系统，系统说如果不让我上清华我就得噶，@清华招生办，你看着办吧。”
“系统说如果彭于晏不亲我一口，我就没活头了，坐等男神了。”
“……”
好家伙，风向倒戈的竟如此快。
出于好奇，我去看了一下顾野昨晚连夜发的小作文——
全程压抑，委屈，只煽情，不硬刚。
而且，顾野还顺着冯依依的小作文胡扯，说我俩也都有系统，不和对方在一起就得噶，谁来可怜可怜我们。
洋洋洒洒近千字的小作文一发，舆论瞬间改变。
用魔法打败魔
法，真有他的。
10
第二天。
我逃了课间操，将冯依依拽去女厕。
隔间门一关，我开始给她洗脑。
“冯依依，只要你跟着我学，高考时我保证你起码能考个大专。”
按她现在的成绩，只能上技校。
“那又怎么？”
她并不拿正眼瞧我，“我的人生，我有自己选择的余地。”
“选择？”
我将手撑在她头侧，身子朝前倾了倾，原本只是累了换个姿势，却忽然觉着氛围显得有些奇怪的暧昧。
“没错，你有选择人生的权利，但你总该想清楚，那样的生活是不是你想要的。”
“穿着地摊货挤在菜市场，为了一两毛的菜钱和人争论不休？”
“还是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纠葛，为了柴米油盐而奔波？”
沉默半晌。
冯依依咬着唇，“那，我以后大不了嫁个有钱人。”
我笑了。
“依附于别人，手心朝上的日子并不好过，如果自己毫无所长，只将后半生寄托在一个男人身上，多半会很惨。”
说了一堆，我叹了口气。
原来 PUA 还是个体力活。
窗外响起课间操的背景音乐，冯依依才不情不愿道，“乔橙，你思想太消极了。”
我竖起食指，摇了摇。
“不，宝贝，我是在为你着想。”
“你的未来，必须攥在你自己手里。”
“……”
一通洗脑过后，冯依依晕乎乎地同意了。
然而，让我崩溃的是，她同意的理由居然是：
“是不是你给我补课，我就可以天天和顾野近距离接触了？”
“那我同意。”
……上面一堆，白说。
11
周末。
冯依依和顾野在我家一起补课。
顾野的学习值终于涨到了 99 点，反观冯依依——
负 2 点。
我忍。
压了怒，我继续给两人讲题。
过了会，冯依依以肚子疼为由去了趟厕所，再出来时，却将原本散着的头发高高束起，扎了同我一样的高马尾。
今早，她还故意穿了和我昨晚朋友圈照片里一模一样的裙子。
学人精体质又上头了。
我一心给两人讲题，倒是没多说什么，目光一偏，却刚巧看见了顾野看她的目光。
这人皱着眉，眼底沾了点嫌弃。
没时间细想，我把冯依依按在椅上，继续讲题。
直到……
中途休息时，冯依依又开始学着我平时的语调说话，就连我常用的肢体语言都拿捏的很到位。
就连系统都看不下去了。
脑海中，系统淡声道，“去给她上一课，老子给你涨十点学习值。”
十点？
我冲了。
将她按在院里的遮阳伞下，我还顺手倒了杯茶，润润嗓子。
准备就绪，我开门见山：
“为什么学我？”
“我没……”
冯依依的反驳声被我打断，“不论出于什么目的，学人精真的很 low。”
“做自己不好吗？”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风格与特色，你独你，世间独一份，为什么偏偏要去学别人？”
“宝，我可是为了你好，你不是喜欢顾野吗？”
我神色真诚极了，“你自己都不肯做自己，让顾野怎么喜欢上你？”
这句话，似乎切实地戳到了冯依依心坎里。
她咬着唇不说话，神色有所松动。
看着她眼底的动容，我忽然就明白了系统之前说的那番话。
原来，改变绿茶，确实是比打脸绿茶要更彻底些。
冯依依这条任务线进行的久了，我已经将一众话术拿捏的炉火纯青：
“听我的，别学任何人，想让他喜欢上你，你要先喜欢自己。”
“去发现自己的闪光点，并善用它。”
“让他知道，你和别人是不同的，你只是你，只是冯依依。”
“……”
说了一堆，我举起茶杯，抿了一口温茶。
半晌。
冯依依忽然攥住了我的手，很用力。
“我懂了。”
这姑娘似乎是真悟了什么，一双眼亮晶晶的，甚至由于激动，她还抱着我在脸上啵了一口。
脑海中适时响起了系统的声音。
“我去，刺激。”
“咳……”
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他连忙轻咳一声，“那个，目标学习值+10 点。”
很好，冯依依的学习值终于成了正数。
12
自那后，冯依依再没做过学人精。
我很欣慰。
不过，我家最近倒还真是热闹。
顾野还没走，我家又添一新成员——
我奶奶老姐妹的孙女，最近爹妈打架闹离婚，家里闹的昏天黑地，怕影响她学习，便想让她来我家里借宿一周。
缘分就是这么奇妙。
我奶那个满口金牙的老姐妹，就是冯依依她奶。
我们三人成功住在了同一屋檐下。
顾野睡书房，我和冯依依同睡一间卧室。
我抓住了机会，每晚都给冯依依讲道理，给她讲人生观，讲价值观，讲礼义廉耻，讲为人处世。
只要是正向的，都胡讲一通。
也不知她听进去没有，反正，她的学习值倒是从负数，成功涨到了 54 点。
我很欣慰。
顾野却不愿意了。
有天晚上，冯依依回家取东西时，顾野忽然将我堵在了阳台。
他抿着唇，看似有些委屈。
“最近……”
他欲言又止。
我：“？有话就说，什么时候这么扭捏了。”
顾野按了下眉心，“最近，你每天都和冯依依在一起。”
“所以呢？”
我嚼着泡泡糖，有些没摸准他的中心思想。
“所以，我被冷落了。”
“乔橙”，他抬手在我头上敲了下，不算重，“不是说给我补习是为了和我考同一所大学，不想异地恋吗？”
他骂，“老子为了和你考同所学校，拉个屎都往草稿纸上写单词。”
“你居然冷落我。”
这人委屈皱眉，校霸忽然成了可怜小狗狗。
也不知是被他哪个字触动，心口的位置，竟忽然有点泛闷。
见我没说话，等了会，顾野伏低了身子看着我的眼，问，“给我补习是为了不异地恋，那冯依依呢？”
他的问题都是一针见血。
“给她补习是为了什么？”
而我在脑海里疯狂追问系统：“你说，为了什么啊？”
系统两手一摊，“鬼知道。”
“……”
想了会，我硬着头皮解释，“冯依依喜欢你。”
“嗯，然后？”
“她那人嘛，你知道，爱在背地里搞些小手段。”
“嗯。”
他在
安静地等着我的后文。
“这种人很难搞，与其打败她，不如征服她。”
“帮她把茶味去了，就不用担心她在背后搞小动作了。”
我硬着头皮胡诌，顾野却听的很仔细。
“明白了。”
他双手按在膝上，伏着身子看我。
“绕来绕去，还是为了我？”
“……算是。”
他笑，掌心揉乱了我的头发，“这个理由，接受了。”
13
放学时，我和冯依依在校外的小巷口被人堵住。
对面有七八名女生。
我认出，其中两人是隔壁班的。
其中一人长的挺漂亮，我听说过她的名字，似乎是叫……程悦。
她抱着手臂，上前。
“赶紧走，跟你没关系。”
这话是对着我说的。
那就是冲着冯依依来的。
我转头看她，这人脸色有些白，却不肯服软，倔强地仰着头，“怎么，自己男朋友看不住，来找我麻烦了？”
我不由得头疼。
冯依依，不会是抢人家男朋友了吧？
这事，倒是她做的出的。
但好歹是自己的学习帮扶对象，我也不忍心看她出事，虽然我也很怕，但还是咬咬牙，留下了。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我朝左侧走了一步，半挡在了冯依依前面。
“能有什么误会？她勾搭我男朋友呗。”
说着，一道巴掌扇向了冯依依。
被我拦下了。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滚开。”
程悦耐心似乎耗尽，手指快要戳到我鼻尖上，“再不滚，连你一起打。”
我好怕。
但还是没走。
对面火起，两个女生上来拉扯我。
冯依依冲上前去推她们，“我没碰你男朋友，他自己加我微信的，我知道他有女朋友，早就给他删了！”
推开其中一人，冯依依骂道。
“自己管不住男朋友，关我屁事！”
一句话，成功激怒了程悦。
两个女生撕扯在一起，我上前拉架，又有人上前拉我。
场面乱作一团。
直到——
ion>
顾野的声音传来。
他骂骂咧咧，救我们于苦海。
顾野是出了名的脾气躁，不好惹，见他过来，程悦几人一脸不甘，却也愤愤离开了。
顾野扔给冯依依一包纸，然后过来看我。
“没事吧？”
我摇摇头。
耳边凌乱的发丝，却被顾野掖去了耳后。
“头发都被人扯乱了。”
他皱眉，“还有校服，自己拽一下。”
我低头整理衣服，头顶又响起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带了点怒，“老子就逃课去给你买个蛋糕，你们就让人弄这么狼狈。”
他骂：“出息。”
说着，一只小而精致的蛋糕，被他从地上捡起。
“生日快乐。”
然而，蛋糕刚刚掉在地上，已摔的面目全非。
指腹按了按眉心，他叹，“刚才太急，蛋糕扔了。”
“对付吃吧。”
心里有点暖。
暖意悄然蔓延。
他竟记得我生日，我接过已面目全非的蛋糕，轻声道了谢，而后忽然想起了冯依依。
转头去看。
却见她正静静地看着我们。
罕见地，眼底没见什么妒意或不悦。
然而，一见她，我便气不打一处来，将蛋糕塞回顾野怀里，我转身过去。
一巴掌扇在了她肩头。
“劈腿的渣男你也碰？”
“我给你讲的那么多，都忘了？”
越想越气，甚至气的我有点想哭。
眼泪落下来之前，一张纸巾被递到了我面前。
是冯依依。
“没忘。”
她笑，“你也太爱哭了吧？”
“小哭包。”
“我没抢她男朋友，我已经很久没做过那种事了。”
“是她男朋友加我微信，冒充单身追我，在我知道他有女朋友后，就直接把他拉黑了。”
我一愣，“那她怎么……”
冯依依耸耸肩，笑，“可能，是我过去名声太差了吧。”
她走过来，似乎也没生气我刚刚拍她的那巴掌，比我高了些的她，手一抬，勾住我的肩，“放心，乔老师说的我都记得。”
“要先爱自己，才有人披星戴月来爱我。”
“我现在很自爱，早就不做那些绿茶事了。”
我愣了半晌，拍拍她手臂。
有点想笑。
又有点想哭。
我似乎，是真的改变了冯依依。
脑海中适时响起了系统的声音：“目标学习值+1。”
“目标学习值+1。”
“……”
声音结束，冯依依的学习值，已飙升至了 99 点。
14
顾野最近学习很拼。
他的学习值已经涨到了 203 点，托他的福，系统已经给我的高考分数预加了四十分，并获得了现金奖励二十万元。
二十万。
对于高中生来说，的确是笔巨款了。
我怀揣巨款，却不知该怎么去花，最后一咬牙一跺脚——
请顾野和冯依依去搓了个澡。
当然，顾野自己去的男宾厅。
我和冯依依进了更衣室，我这边都脱光了，一转头，冯依依还双手环胸，揪着衣角呢。
她的眼泪，来的毫无预兆，却又格外汹涌。
我有些被她吓到。
手里没纸，便手忙脚乱地用手背替她擦。
“哭啥？”
冯依依抽抽搭搭，话说的含糊不清，我贴过去听了半晌，才算听明白俩字：
“胸小。”
就因为这？
我哭笑不得，几乎是脱口而出：“矫情。”
一旁，好心大妈递来纸巾，我道了谢，将纸盖在她脸上，“自己擦。”
扯了条浴巾裹在身上，我蹲下身，看她。
“记住，这世上，没有一种美是该被定义的。”
“环肥燕瘦，高矮胖瘦，只要不影响健康的情况下，各有各的美。”
“你难道不知道，胸小的女生穿卫衣超好看吗？”
冯依依捏着纸在鼻子上蹭啊蹭地，最后，忽然闷声说了句对不起。
我：“？”
“上次网上的小作文……”
她语气哽咽，“对不起……”
许是提起了伤心事，她越说越难过，“我也不想，但我没办法，任务是系统下的，小作文也是系统教我写的。”
她眼睛红的厉害，“不照做的话……我会死的。”
冯依依双手捂脸，低声啜泣着。
“我还没过十八岁生日。”
“乔橙，我好怕死啊。”
她攥着我的手，问我相不
相信这世上真有系统时，我没说话。
我当然相信。
甚至，此刻我的脑海里就有一个臭屁又毒舌的系统。
但我不能告诉她。
只有我们两个的更衣室里，她双手捂脸，哭起来时，肩膀颤的厉害。
可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我只能在心里悄悄询问系统，“如果她没完成任务，会死吗？”
系统难得的沉默。
半晌。
他声音很低，“会。”
我的心蓦地一沉。
死这个字，对于我们这些没见过什么场面的十七八岁的女孩子来讲，实在是太过于沉重了。
14
然而。
在我试探性地询问，要不要将这事认真的告知顾野时，却被冯依依拒绝了。
她摇摇头。
拿纸狠狠捏了捏鼻涕，冯依依抬头看我。
一双眼红的要命。
眼底却前所未有的澄澈，哪有半点过去那绿茶模样。
“如果顾野为了救我，答应和我在一起了，系统就真会结束吗？”
她还是很敢说，直接骂道：“那个傻逼系统但凡有点人性，都不会给我这种以生命为代价去攻略某个不爱我的男生的任务。”
“如果顾野同意了，任务还没结束呢？”
“道德绑架他和我在一起一辈子吗？”
她笑笑，半仰着头看我。
“乔橙，你说的，爱是一件很美好的事，不该用任何污点去玷污它。”
“比如，背叛，猜忌和各种手段。”
她说。
“我想了想，认为道德绑架也算是一种玷污。”
“人都该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比如顾野和你。”
我看着面前双眼红红的冯依依。
说不出话来。
一时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反倒是冯依依，哭过之后，她情绪冷静下来，反倒蹲在一旁逗我笑，后又拽着我进了洗浴厅。
洗澡，搓背。
换上了浴服，我们去大厅找顾野。
却刚巧撞见了另一同班的男生沈文从，打过招呼后，他笑嘻嘻地看着冯依依，感慨了句，“冯依依，平时看着你就够平的了，这样一看，啧……”
他啧叹一声，“你一低头是不是都能看见脚后跟啊。”
冯依依脸臊的通红。
我正想骂他，却有人在他身后猛踹了一脚。
沈文从站立不稳，朝前一扑，竟不偏不倚，跪在了冯依依面前。
果然，笑容不会消失，它只会转移。
顺着他身后去看，是正用吸管喝可乐的顾野。
他骂了声，“开什么黄腔？”
“生怕人家小姑娘没有身材焦虑是吧？”
沈文从匆忙爬起身，没敢多说什么，走了。
我转身去看冯依依，却见她正小心翼翼地看着顾野。
见我看她，冯依依又飞快地收回了目光。
那个过去恨不得用各种绿茶手段抢男人的姑娘，现在连看顾野一眼，都变得小心翼翼。
15
日子仍在继续。
冯依依不准我和顾野说她的情况。
她和顾野原本都是借住我家，可后来为了方便我给她们补课，高三剩余的半年时间，他们直接搬了过来，每月给我爸交些伙食费。
自从几年前我妈去世后，家里再没这么热闹过了。
我爸和我奶都很开心。
我也是。
最近，冯依依和顾野玩命的学，成绩进步也很快。
冯依依底子好，之前考倒第二其实是因为叛逆，次次考试交白卷。
顾野虽说底子差些，但胜在脑子活络，不论学什么，一点就通。
托他们的福，我现在高考已经预加了 60 分了。
也算是没白给他们补课。
而且，温故知新，我自己的知识基础也更扎实了些。
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除了，冯依依。
虽每日睡在同一屋檐下，可被我扳正了的冯依依，再没主动接触过顾野。
她甚至，会主动给我们制造机会。
比如，今晚。
我们三人窝在我爸卧室的沙发里，看他新买的投影仪。
因为第二天是周末，冯依依提议喝点酒。
我和顾野对视一眼，同意了。
啤酒花生毛豆零食……摆了满茶几，我们三人窝在沙发上各自寻了个舒服姿势，选了部搞笑电影。
我坐在两人中间。
酒瓶空了一排时，大家都有些上头。
我倚着沙发靠背，跟着电影里的包袱笑，忽然。
放在右侧的手，被人试探性地握住。
是顾野。
他
轻轻圈着我手腕，用另一只手在我掌心缓缓写着字。
有点痒。
我下意识地将手往回抽，却又被他攥住。
他的指腹在我掌心缓缓滑动着，隐约可以感受到每一笔画的走向。
随着他的书写，一句话渐渐清晰——
“做我女朋友好吗？”
心跳声愈发清晰。
有那么一瞬间，我险些遵照内心的抉择而点头，可是，蓦地想起了身旁的冯依依。
那个，任务失败，就会死的冯依依。
心一颤，我下意识地缩回了手腕。
身子绷的笔直，我逼着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到屏幕上，喜剧演员刚好在抖包袱。
我笑的很夸张。
然而，一转头，却发现冯依依在看着屏幕，泪流满面。
“你……”
冯依依用手背飞快地抹了下眼泪，转头看我，“这剧好感人啊。”
感人？
可是，这明明是某瓣评分 9.4 的喜剧啊，全程无煽情。
16
电影进入尾声。
我们三人靠在一起，一边喝酒，一边聊天。
不知怎么，就讲到了过去。
冯依依头一次给我们讲起了她的过去。
她攥着我的手，掌心温热。
“乔乔。”
她这样叫我。
“你知道，我过去为什么会那么绿茶，那么讨人厌吗？”
这形容有些尴尬，但也是事实，我觉着有点尴尬，摇摇头，没说话。
她轻声笑着，语气淡的像是在讲一件和她无关的事情——
“我弟比我小两岁，从小到大，我什么事都要让着他。”
“我妈和我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你是姐姐，你要让着弟弟，弟弟是我们老冯家的血脉，你这辈子都要为弟弟而活。”
她笑，“从小到大，从玩具到零食，我都只能捡弟弟剩下的。”
“那时候家里穷，我吃的差，瘦的要命，而我弟白白胖胖。别人家孩子都是捡自家哥姐的衣服，我家相反，是我捡弟弟穿过不要的衣服。”
“他的衣服我穿着都松松垮垮，但袖子和裤脚又都很短，小学时的冬天，我经常是全校唯一一个露着脚踝的。”
“……”
我和顾野安静听着，有点难过，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冯依依转头看我。
电影里一帧帧画面闪过，在她脸上笼下各色的光。
那双眼明明是笑着的，却泪光闪闪。
“后来，我发现，学着绿茶一些，似乎才能得到我想要的。”
“比如——”
“我偷偷骗我弟，说旺仔牛奶喝了会变失忆，慢慢的就谁都不记得了，他大哭着不肯再喝，我妈才把刚买的那箱扔给了我。”
“那个我弟已经喝腻了的牛奶饮品，却是我第一次喝。”
“可是，从那以后，旺仔牛奶再没出现在我家里过。”
“乔乔”，她握着我的手轻轻摩挲着，“你说，我是不是很可悲啊。我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我想要什么，必须要自己想方设法的去搞到手，哪怕是不择手段。”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告诉我，我应该怎样，应该如何，除了应该对弟弟好，爸妈没在教过我任何。”
“我活了近十八年了，还是你给我讲那些道理，告诉我女孩子应该如何爱自己，应该怎么取悦自己，应该如何对待感情。”
有什么滴落在我手背上，灼热滚烫。
她说。
“乔乔，谢谢你。”
“你让我知道，我也很好，我也是可以被爱着的。”
脑海中，系统的声音响起，竟也略带哽咽。
“目标学习值+1。”
“目标学习值+1。”
“……”
冯依依的学习值，连涨了很多。
对她而言，真正的学习不在分数，而在内心。
冯依依的学习值瞬间破百，一连涨了几十点，我也得到了相应的奖励，可是，我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尤其是，想到她那个任务失败的惩罚时。
17
冯依依说，她的系统并没有给她确切的完成任务的时间，所以，她打算先完成高考，等之后再说。
我也是这样想的。
不论如何，先全力以赴，结束高考。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三人同吃同住，一同学习。
两人进步飞快。
一转眼，高考已如期而至。
我们三个都在同一所学校的考点，只是考场各不同，互相加油打气后，各自去了考场。
只是，不知为何，看着冯依依脸色不算太好。
可能是紧张吧。
临分别前，我又安慰了她两句。
考完一科，我
终于知道系统的加分是如何加的了——
在我考卷写完之前，系统一直沉默，一言不发。
等到我写完，系统才开始指点，语气略显倦怠，“选择题，1 改 C，4 改 A，5 改 B……”
“第二大题……”
他 tm 在给我改错题。
改完，我一算，这几题加起来，刚好 20 分值。
要知道，我的任务奖励便是高考加分 80 分，平均四科下来，刚好一科加 20 分。
而且，按着系统所说的改过之后，我发现，这几道题的确是自己做错了。
神了。
全部改完，又反复检查了两遍卷子，我在心里默默感慨，“哥，你还参加过高考？”
“呵。”
他笑的轻蔑，“哥当年可是被人称为学神。”
两天的考试，每一科在我写完卷子后，他都会在脑海中替我改错题，每次都不偏不倚，刚好改满 20 分。
我自己估了下分数，我原本的成绩是稳一本，争 92，但这一年来每天给两人补习，我基础知识牢固了许多，如果再加上系统奖励的这八十分……
清北都有可能冲一冲。
刺激。
冯依依和顾野考的也都不错，起码在他们的成绩范围，稳定发挥。
高考结束，压在心头十几年的大山一朝移开，说不出的轻松与感慨。
只是。
不知为什么，冯依依的脸色还是有些不太好。
仔细看，甚至脸色有点苍白。
我有点担心，拽过她询问，“没考好？”
冯依依摇摇头，“考的挺好的。”
“那你愁眉苦脸的做什么？”
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最后松了口气，笑道，“没事，就是有点紧张，刚考完，还不太适应。”
“真的？”
“嗯。”
见她不说，我也没再追问，三人一同回家，研究着下午要去吃点什么来庆祝。
然而。
路程行至一半，意外忽生——
十字路口，有辆失控的黑色轿车，朝着我们直直撞来。
电光火石间，顾野将我扑倒在地，朝着另一侧滚了两圈，可我抬头去看，冯依依却着了魔般，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竟都没有躲。
轿车直直撞了上去。
我尖
叫着，亲眼看见冯依依被轿车撞飞了出去，重重摔落在地。
重物撞击的闷响，刹车片踩到底的尖锐摩擦声，在我脑中久久盘旋。
有路人在尖叫。
我脑中一片空白，跌跌撞撞跑去看她时，脑中忽然响起了系统的一道叹息。
“唉。”
他没说话。
我却忽然懂了。
冯依依之所以没躲，是她体内系统在作怪吧。
所以……是她攻略顾野的任务失败了吗？
“依依……”
我颤抖着，蹲下身来看她。
血。
好多血。
我不敢将她贸然扶起，只是轻轻碰了碰她，手指便染红了。
冯依依睁开眼看我，她似乎有话说。
眼泪簌簌落个不停，我没时间去擦，连忙伏低了身子，将耳朵凑过去。
她在说话。
“乔乔……都是命……”
“它给的任务时间……是高考之前……我知道，这个惩罚，我躲不过的……”
高考之前。
冯依依的攻略任务，截止时间竟是高考之前！
可她从没和我说过。
每次问起，她都说攻略时间还有两年。
这个骗子！
骗子……
怪不得，这两天她看起来脸色苍白，这个即将迎来十八岁成人礼的姑娘，是在害怕即将到来的死亡。
她攥着我的手，猩红的鲜血在我们的手上蔓延。
她笑。
勉强将我的手，放在了顾野手里。
却没再说一句话，闭上了眼。
耳边有救护车鸣着笛，呼啸而来，有医护人员将她抬上了救护车，我和顾野一同上了车。
路上，脑中浑噩一片。
我看着冯依依被推进急救室，看着那门重重关合。
再打开时，已是几个小时之后。
医生都说了些什么，我没太听清，只听清了最后几个字：
“脑死亡。”
俗称，植物人。
这对于一个十八岁的，即将开启人生新篇章的姑娘来说，是多残忍又致命的一个词汇。
冯依依的父母很快赶到。
他们，和她描述的一样，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们是带着那个小冯依依两岁的弟弟来的，甚至到了急救室门口，还忙着起风
了，先给儿子穿外套。
听见冯依依脑死亡，父母两人装模作样的抹了下眼泪，然后去一旁商量。
我装作无意走近，隐约听见了他们的谈话——
“反正依依都这样了，不如趁机多讹那司机一点钱，刚好留给儿子攒彩礼。”
“对，这可是脑死亡，怎么也得让他赔个大几十万吧？”
“如果能再多赔点，咱儿子的房子都有着落了……”
“……”
我没再听下去。
心口揪着疼。
此刻，我甚至有些庆幸，还好，此刻的依依听不见这些话。
如果她知道，该有多难过啊。
十八年朝夕相处，自己一条命，竟都不如儿子的婚房值钱。
重男轻女到了如此地步，简直可悲。
18
我和顾野日夜交替着在病房里照顾着冯依依。
也只有我们俩。
冯依依的父母，正忙着和那司机交涉，打官司。
冯依依此刻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只是，她一直没有醒过来。
医生说，醒来的概率很小。
通俗些来讲，大抵就是听天由命吧。
夜里 9 点，我坐在病床前，借着床头的小灯，仔细打量着冯依依。
其实，说来惭愧。
当初冯依依刚提出不肯告诉顾野任务失败真的会死人这事时，我甚至还有过怀疑——
这会不会是她的新招数？以退为进，故意让我和顾野心软，从而让顾野答应她？
可事实上。
她真的再没做过一件“绿茶”的事。
后来的她，做什么事都是真心的。
我很开心自己能真的改变了冯依依，却也心酸。
那个女生，明明就没有坏到骨子里。
却因为一个不知从哪冒出的系统，落得个这样的下场。
她明知高考前自己不攻略成功就会死，却还是一句都没和顾野提过。
对了。
系统！
我连忙在心里呼唤系统，“哥，你有没有办法救她？”
这次，隔了很久，系统才回应我。
它难得的正经，语气压的很低。
“有。”
我心里一喜，正想求他帮忙时，又忽然冷静了下来。
“如果你救她的话……代价是什么？”
几年相处，我了解他，刀子嘴，豆腐心。
如果他能轻易办到，语气一定不会压抑。
果然。
半晌过后，他低声道：“我彻底消失。”
“她的任务失败，对方系统给出的惩罚是将宿主抹杀，这是系统界的规律，我要强行违背，就要冒着永远消失的风险。”
“……”
我咬着唇，勉强笑着，“说不准，依依还有醒来的机会呢。”
“医生也说了，只是几率小，但并不代表……”
“不会的。”
他叹，“医学上来讲，是有机会醒。但她是系统惩罚，不会再醒来的。”
“能让她以植物人的方式留条性命，都算是对面那垃圾留情了。”
最后一丝希望，被他彻底击碎。
19
我已经接连一周没有感受到系统的存在了。
一周前，系统宣布，我的任务彻底结束。
高考分已经加过了，他又按着任务完成度，给了我近百万的任务奖励。
我忽然有点不舍。
问他。
“那，如果任务结束，以后咱们还会有联系吗？”
他笑，“任务都结束了，老子还在你这小姑娘识海里做什么？”
“不会联系了。”
“你有成绩，有钱，还有个死心塌地的小男朋友，不用担心你，之后我就要换个宿主继续攻略啦。”
他告诉我，其实，他原本也是人。
死后莫名的去了另一世界，成为了系统，随即来到人群中挑选宿主，完成任务。
任务成功，各有奖励。
失败，惩罚不一。
我以为他会和我做个告别再离开，可是，那几句简短的聊天过后，他便忽然消失了。
似乎那一声“任务完成”的提示音，就是在将他脱离我的识海。
高考后的假期，我和顾野一直在照顾冯依依。
他父母赢了官司，拿到了好大一笔赔偿款，来病房里看冯依依时，都是兴高采烈的。
他们每人换了一件新衣裳，甚至还给我和顾野塞了个小红包。
当然，我们没收。
这个世界，悲欢总不相同，我们两个外人尚还没从冯依依植物人的悲恸中走出来，他们做父母的，竟已在为赔偿款而欣喜。
他们，甚至准备接冯依依回家。
接她回家，那意味着
什么，自然不言而喻。
最后，顾野将他们赶走，我攥着冯依依的手，有点哽咽，“没事。”
“咱继续治，我有钱。”
冯依依当然不会回应我。
可是，我不知道她是不是还有意识，从我的方向去看，她紧闭的眼角，似乎有泪光在闪。
她是有意识的，对吧？
20
系统消失的第二周。
奇迹发生了。
冯依依，醒了。
彼时，我和顾野正坐在床边吃午饭，不知是不是错觉，忽然觉着余光里，冯依依的手指动了动。
我嘴里塞着饭，转头去看——
却不经然对上了冯依依的目光。
她在看我。
饭噎在了喉咙，我捂着嘴，剧烈的咳嗽着。
顾野来替我拍背，却也瞬间愣住。
昏迷的第 28 天，冯依依醒了。
就连她的主治医师都连连称奇，说这是个医学奇迹，而且，冯依依的后续恢复的很好。
她父母闻讯赶来，抱着她又哭又笑，倒是演绎了场母女情深的场面。
只是。
冯依依一直表现的很冷淡。
她躺在病床上，尚还很虚弱，语气很轻，却很坚定，“我出院后会去办一张银行卡，事故赔偿款，爸妈记得打我卡里。”
只一句话，瞬间扯开了冯家父母的遮羞布。
他们瞬间变了脸色，上一秒还是为女儿的苏醒而泪流满面的老父母，下一秒，气氛便剑拔弩张。
“什么你的赔偿款？”
“你知道你住院这么久花了多少钱吗？医院这种坑人的地方，治疗费多贵你不知道吗？”
“知道啊。”
她看我一眼，“所以，等我拿回赔偿款，会给乔乔补偿的。”
“妈，你们当我昏迷着就什么都听不见吗？”
“我什么都能听到。”
“包括你们带着弟弟来病房看我，我的朋友尚且替我交着治疗费，一刻不离的照顾我，而你们却在一旁开心那几十万的赔偿款应该怎么花。”
冯依依红着眼，语气却愈发冷淡。
“十八年养恩，等你们老了，我会按着法律规定的赡养金额支付，但是，等我出院后，麻烦你们把钱转到我卡上，不然，我会去法院起诉。”
冯家父母最初还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后来则完全恼了，在病房里大
骂冯依依丧良心，说她脑子被车撞傻了，自己父母都不认了。
“咱们都是一家人，什么你的我的？你的还不是你小弟的？”
“别忘了，他可是你亲弟弟！”
“过去爸爸妈妈一直觉着你是个懂事的，结果呢，果然是利益面前见亲疏，这才几十万，你就直接翻脸不认人了！”
“我们当初怎么生了你这个不孝女？”
“……”
冯依依闭上眼，不再说话。
最后，还是我和顾野听不下去，将他们赶走。
临走前，冯妈妈忽然指着我鼻子骂道，“我说呢，你们怎么那么好心，还主动给她拿医药费，原来是在这等着我们呢。”
“我女儿傻，我们可不傻，别想着趁机捞钱，门都没有！”
我皱眉看她。
一想到冯依依前十八年都生活在这种家庭氛围里，我就觉着窒息。
甚至，我觉着冯依依只变成了之前的小绿茶，都算她本性纯良了。
顾野听的恼后，一把绕过冯妈妈，揪住了冯父的衣领。
“我敬你们是长辈，赶紧滚。”
“再多说一句话，咱俩就去楼梯间里单独聊聊。”
顾野虽年轻，但身高有一米八五，又常年运动打架，揪着冯父衣领时，露出的手臂线条紧实有力，瞬间显得冯父瘦削孱弱。
对方脸色有点白。
装腔作势地推开顾野的手，哼了两声，拽着自家媳妇离开了。
一场闹剧暂做收尾，我和顾野连忙回去看望冯依依。
进门时，她正在哭着。
她穿着病号服，躺在床上，目光直直看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落个不停。
哭了很久。
她哑着嗓子叫我，“乔乔。”
“我在。”
她看着我和顾野，欲言又止，最后轻声说了句谢。
21
半月后，冯依依出院了。
高考成绩出来，我们的分数都很理想。
尤其是我。
系统的的确确给我加了八十分，他给我改的那些题，全都对了。
冯依依和顾野的成绩也不错。
我们约好了，都要报考同一所城市的大学。
出院后的第一件事，冯依依就是连夜去办了银行卡，起初，冯家父母自然是不肯松口，还四处去和亲戚朋友哭诉，大骂冯依依是个不孝女。
但事实上——
得到的反馈却并不怎么好。
熟人们都知道这夫妻俩是什么德行，更知道他们的重男轻女严重到了什么地步，因此，一番哭诉下来，没几个人顺着他们的话茬说，反倒都说冯依依做的对。
两人气的不轻，开始耍无赖。
说钱已经给儿子买房了，要也没有。
冯依依很平静的将他们告上了法庭，最终，法院经过了解，排查，判定将赔偿款还给冯依依。
她现在已经成年，作为车祸受害人，她有资格要回自己的赔偿款。
冯依依的十八岁生日，是在病房里昏迷着度过的。
我和顾野决定要给她补过一次生日。
饭店包间里，我和顾野给她准备了生日蛋糕，既是为她庆生，也是庆祝她的新生。
吹蜡烛时，冯依依双手合十，闭着眼许愿。
许愿过后，她睁眼看我。
“乔乔，你说，我的生日愿望会实现吗？”
“当然会了。”
她笑，“那我可当真了哦。”
说着，她握住我的手，塞到了顾野手里。
“我刚刚许的愿是，希望你们俩在一起。”
顾野倒是不客气，掌心微微收拢，将我的手轻轻包住。
温热一片。
我脸红着，“这算什么生日愿望。”
“当然算了。”
她神色认真，“这是我现在最大的愿望了。”
她指了指面前摇曳的烛光，“你同不同意？不同意的话，我就不吹蜡烛了。”
说罢，她叹了口气。
“唉，这生日蜡烛一直不吹，怕是不太吉利。”
一听见“不吉利”三字，我连忙应了下来。
“行行行。”
察觉到顾野轻轻摩挲的掌心，我脸一红。
“同意。”
22
有天和冯依依谈起她昏迷的那段日子，我忽然发现了一个秘密。
她的苏醒，似乎和系统有关。
和，我的系统有关。
冯依依说，她原本昏迷着，睁不开眼，动不得手脚，但是，隐约能够听见外界的声音。
她一直活在一片黑暗之中。
恐惧与无助笼罩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看见了一个男人。
一个，穿了一身黑，面孔看起来正气凛然的中年男
人。
他说，他是去救她的。
冯依依说，他给自己讲了很多事，讲他的过去，讲他的死亡，讲他去世后，成为了系统中的一员。
最后，他笑道。
“这什么鬼系统，老子也待够了，换你一个小姑娘的命，也值。”
“醒来记得告诉乔橙那丫头，好好学习，认真走完自己这一生，别给老子丢人。”
说到这，冯依依眼睛有些红，“然后，我不知道他做了些什么，我就醒来了。”
“而且，刚醒来时，我根本没想起来这些事，后来才慢慢想起的。”
我怔怔听着，最后已泪流满面。
我就知道。
那个刀子嘴，豆腐心的系统。
原来是个嘴毒但热心肠的大叔。
冯依依说，那人还告诉了她一个地址，说乔橙如果有心的话，可以去那里看看他。
看他？
我兴奋又不解。
还能看见他吗？
可是，顺着他给的地址查了一下，发现那里是墓地。
他的意思，是让我去他去世时的墓地看看吧。
……
春暖花开的一天，我们三人按着地址找了过去。
墓碑上书他的名字：周传君。
有张黑白照片，上面的男人的确如冯依依所说，看着便觉正派。
我倒是有些想象不出，看起来这么正人君子的一个人，嘴里自称“老子”的样子。
替他擦拭了墓碑上的灰迹，我将带来的贡品摆上。
他以系统的身份重返人间一趟，教会了我很多。
他改变了我，更改变了冯依依。
我们手捧鲜花，弯身朝他鞠躬。
放心吧。
我会走好未来的路。
绝不丢你的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