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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节 阴玉

第 17 节 阴玉

我把自拍照错发到了新生群,被嘲显眼包。

只有一人没笑我,他说:“同学,你脖上戴的玉是死人含在嘴里的,扔了吧。”

我被气笑了,“这明明是我妈为我求平安买的玉佩。”

可他语气认真:“你妈是要用你来养玉,让你死去的哥借尸还魂!”

1

开学前夕,我错把发给闺蜜群的穿搭自拍发到了新生群:“姐妹们,我开学穿这身怎么样?”

发现时,已经过了撤回时间。

群里消息 99+,都是在嘲讽我的。

“天啊,最近总刷到新生群的显眼包视频,没想到我们群里也有了。”

“姐妹,你这小心机也太 low 了吧?”

再往下翻,最新的消息却十分扎眼:

“同学,你脖上戴的玉是死人含在嘴里的,扔了吧。”

我简直被他气笑了。

“这位同学,这玉佩是我妈买给我护平安的,怎么可能是死人嘴里的?”

借着说话的机会,我又解释了一下,刚刚的自拍照是发错了群。

对方几乎秒回,“不信你握着玉试试,是不是觉着阴寒入体,而且玉佩闻起来还有点臭?”

我握了一下,的确很凉。

不知是不是错觉,森森寒意自攥玉的手掌心蔓延。

低头一闻,竟真的隐隐有些臭味。

我后背一凉,正愣神时,手机忽然振动了下,群里有人怼他:

“哪来的神棍?又是一个显眼包。”

“就是,玉摸起来不就是凉的吗?不懂就别装了,土包子。”

我松了一口气,再抬头,发现是窗户忘了关。

最近天热,家附近的垃圾场气味难闻,哪里是玉佩臭,原来是空气臭。

我去关了窗,再回来时发现那个 ID 为“周”的男生又发了消息。

“信不信由你,如果我没猜错,给你玉佩的人最近给你吃的所有食物都是阴性的。”

“比如苦瓜,芹菜,柿子,柚子,西瓜,梨等。”

话音刚落,我妈忽然推门进来,手里端了一盘水果。

“囡囡,吃水果了。”

我笑着说好,却在看见托盘时愣住,她端来的水果有四种:

柿子,柚子,西瓜,梨。

2

尽管我并不相信那人的胡诌,却还是忍不住为这巧合而后背发凉。

“妈,”我勉强挤出个笑来,“我今天有点不舒服,不想吃。”

“不行。”

我妈把托盘放在桌上,“妈妈都给你洗好切好了,不喜欢也要吃一些,乖。”

她语气好温柔啊。

温柔到,我没忍心再拒绝。

我妈坐在床边看着我吃了些水果才走,房门关上,我没忍住在群里说了这事。

意料之中的,一语激起了千层浪。

“不是吧,真让他说中了?”

“不是我说,姐妹,你妈送你的玉佩……会不会真有问题啊?”

“楼上的你们电影看多了吧?这几样水果哪个不是常见的?我这两天也都吃了,总不能我也有问题吧?”

众说纷纭,也有人骂那个姓周的装逼,可我看着群里的聊天,再想刚刚的水果,却是越想越觉恶心。

没忍住,趴在垃圾桶边吐了。

缓了口气。

我抬起头,却忽然发现门开了条缝,缝隙中露出一只眼睛。

那只眼木然,淡漠,在黑暗中显得尤为诡异。

“啊!”

我尖叫一声,腿软跌坐在地。

房门被推开,我妈快步走了进来,“怎么了?”

还是那双眼睛,只是,现在她正关切地看着我,语气紧张,“是不是肠胃不舒服?”

“都怪妈妈,最近看你为你哥的事上火,所以专门给你准备了些去火的寒性食物,是不是吃了胃里不舒服了?”

看着那双眼底细密的红血丝,我心头一酸。

自从我哥意外去世,我妈就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我这个从不受宠的女儿身上。

我叹了口气,心想,也许自己真的不该听那人的胡言乱语吧。

3

妈妈走后,我掏出手机,群里又有那人发来的消息。

“这位同学,我冒昧问一下,你家里最近是不是有亲人去世了?”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妈妈是在用你的身体养玉。这玉是你那位亲人去世后含在嘴里七天再拿出来的,玉里有对方的灵魂,她这是想借你的身体,让那位亲人借尸还魂!”

我死死盯着手机。

他怎么会知道?

两月前,我哥车祸去世,而且,我们这边的习俗通常是停棺三天,可我妈一反常态,非让我哥停了七天。

头七那天才将他送去火化安葬。

七天。

刚好是那同学口中说含玉的七天。

我忍不住后背发寒,正想再去问他时,却发现群里早就吵了起来。

很多同学骂他,骂他显眼包,骂他装逼,骂他为了博眼球没下线之类的。

对方被骂得直接退群了。

可现在还没开学,我根本找不到他的联系方式……

我躺在床上,坐卧难安。

我从小就没见过我爸,我妈重男轻女,我哥是她的命根子,而我——

是她口中克父克母的扫把星。

就因为,我爸是在我出生时和有钱女人跑了的。

我从小生活在极度不公的家庭环境里,没有爸,妈也只是我哥的妈妈。

两月前我哥意外去世,我妈失魂落魄,开始把我这个仅剩的不疼爱的女儿当做了唯一寄托。

可是……

她真的会做出那么疯狂的事吗?

究竟是那个同学胡编,还是……

这样想着想着,便睡着了。

夜里梦醒,我睁开眼,忽然发现床边坐了人。

房间里没开灯,光线昏暗,那人披散着头发坐在我床边,手轻轻地一下下抚着我,嘴里哼着首外国童谣:

“My mother has killed me,My father is eating me.”

“My brothers and sisters sit under the bones,and they bury them,under the cold marble stones……”

我屏息听着,闭着眼,强忍住身子的颤抖,不敢让她发现我醒了。

忽然。

眼前似乎更暗了些。

歌声也蓦地停止。

我颤抖着,慢慢将眼睁开一些——

面前多了一张脸。

我妈正趴在我面前,那张脸距离我不过几厘米。

心跳骤然加速。

我一把推开她,并顺势开了灯。

头顶亮起的灯光,也让我心里多了几分安全感。

我抬头看她,却见我妈被我推下床,此刻正泪流满面。

“妈……”

我怔怔地看着她,却见她眼泪大颗落下,“囡囡,妈妈是不是吓到你了?”

“妈妈就是太想你哥了……怕你担心,妈白天不敢在你面前哭,到了晚上就总想来看看你。”

“妈看见你,就总觉着像是看见了你哥。”

“睡觉吧。”她朝我笑笑,艰难地从地上起身,临走时还不忘替我关上房门。

这时我才发现,床头柜上还有一杯牛奶。

一摸,尚还温热。

4

第二天晚上,忽然有同学在新生群里发消息:

“还记得昨天那个神棍吗?他居然真是个玄学博主,我刚刚刷到他直播了!”

并立马甩出了对方仅有二十来名观众的直播间。

我心一紧,连忙跟了进去。

他正在直播间里起卦,为一名粉丝算丢失的宠物狗。

“大致在你家的西南方位,多注意有水之处,明天能找到。”

一抬头,他看见直播间里刚多的几十名观众,愣了两秒,很快反应过来,“都是同学吧。”

他叹口气,“那个女同学在吗?你应该知道,我在群里说的都和你家里情况对上了。”

“如果你信得过我,现在连线,我帮你解决这件事。”

我只犹豫了两秒,便选择了和他连线。

他问我,“名字?”

“姚安宁。”

——小名囡囡。

“你家里最近是不是有亲人去世了?”

“是。”

我咬咬唇,强忍悲伤,“我哥。两个月前,我哥出了车祸,意外去世。”

对于我这个回答,弹幕已经炸开了锅,周译却一点不觉惊讶。

他问,“你哥当初停尸七天吧?”

“是……”

“这玉佩,你戴了多久了?”

我仔细想了一下,因为玉佩是我哥头七那晚我妈给我,说是高价请来为我护平安的,所以日子我记得很清楚。

推算了一下,我低声道:“算今天是 49 天了。”

听了这话,周译脸色瞬间一僵。

“糟了!”

他低声说道:“那今晚应该就是你妈动手的时候。”

话音刚落,敲门声忽然响起,我还没回应,房门便被推开。

我妈站在门口,笑着看我:

“囡囡,吃饭了。”

5

现在是晚上十点。

我从没有吃宵夜的习惯,但是我哥有,他活着时,每晚十点,我妈都要给他加餐。

只给他自己加。

我妈说,女孩子吃宵夜会长胖,所以从不让我跟着一起吃。

但自从我哥去世后,每晚我妈都会做一桌菜让我吃。

“妈……”

我勉强扯了个笑,强找借口,“我今天胃疼,就不吃了。”

“刚刚还好着,怎么忽然就胃疼了?”

我妈盯着我看了两秒,忽然哭了,“囡囡,你不想吃妈妈做的饭,是不是?”

“妈知道,你一直怪我偏心,不喜欢妈妈。现在你大了,马上去上大学了,就可以离开这个家了。”

“你哥一死,就再也没人吃妈妈做的饭了……”

她哭得悲怆,我听着也觉难受。

拗不过她,我叹了口气,“我吃。”

我走去餐桌前,却也留了心,直播始终没有挂断,在左耳戴了枚蓝牙耳机。

我妈擦干了眼泪,似乎心情不错,一直在给我夹菜。

“囡囡,多吃点。”

“看你最近都瘦了。”

可她夹的菜,却都是我哥爱吃的。

夹了菜,她便殷切地看着我,似乎是急迫地希望我尝尝她今天的手艺。

我只能硬着头皮夹起一块排骨。

筷子刚递到嘴边,耳机里便响起了周译的声音。

“别吃!”

“菜里有你哥的骨灰,今天你吃了,就真的没命了!”

6

手一僵。

排骨掉在桌上,又滚落在地。

我哥的……骨灰?

周译的声音再度响起:“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妈每晚给你吃的夜宵里,都混着你哥的骨灰。”

弹幕已经炸了——

“卧槽,真骨灰拌饭?”

“没这么玄乎吧?这也太扯了,要不你看看你妈自己吃不吃这菜?如果她死活不肯吃,估计这饭就真有问题。”

我握着筷子的手不自觉地抖着,剧烈的恶心感忽然上涌。

“呕……”

我忍不住干呕了一声。

“怎么了?”

我妈轻声问我,一脸的焦急。

“妈,”我擦擦嘴,寻了个借口,“我有点恶心,今晚还是不吃了……”

“不行!”

我妈拒绝得很干脆。

回过神,她又轻声问:“是不是妈妈今天做的不合胃口?”

说着,她抄起一块豆角尝了尝,疑声道:“味道没错啊?”

我死死盯着她。

她吃了。

还咽下去了。

餐厅里开了灯,灯光昏黄,映衬着我妈的笑容,和蔼又亲切。

似乎,真的只是贴心地替我准备了一桌子宵夜。

就连弹幕里都有同学开始质疑:

“不是吧,他说什么你们就信?还骨灰拌饭,太扯了。”

“就是,我看阿姨挺好啊,我妈要是这么温柔我都得烧高香了。”

咽下菜后,我妈又开始给我夹肉,然而,她看向我脖颈时,脸色骤变。

“玉佩呢?”

“我不是和你说过,那玉佩是保你平安的,不许摘吗?”

我抿抿唇,“有点过敏,就摘了。”

“不行!”

她死死盯着我,“玉佩呢?戴上!”

她的反应,过于应激了些。

这时。

耳机里传来了周译的声音,“听她的,先戴上,你妈不对劲。”

“她已经死了。”

7

怎么可能?

这个假期,我一直和她生活在一起,她怎么可能死了?

隔了会,周译又沉声道:

“你妈的确已经死了,只是她执念太深,记挂着你哥,死后没入轮回,反倒成了煞,这些天里给你做饭的根本就不是人,是尸煞!”

双手垂在桌下,抖得厉害。

我面前的女人……真的死了吗?

他低声安慰,“把地址发来,我现在过去。在我到之前,先想办法稳住她。”

“放心,不到夜里十二点,她不会动手。”

桌对面。

我妈正死死盯着我。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我这会似乎也觉着,昏黄灯光映衬下,我妈那张脸反倒白得可怕。

深吸一口气,我从口袋里掏出玉佩,按她的意思,戴上。

她表情松缓了些。

“囡囡乖,妈妈都是为了你好。”

“吃块排骨吧,你最近都瘦了。”

又是排骨。

可这种时候,我不敢轻易忤逆她,只能乖乖吃下。

强忍恶心,被她逼着吃了些饭菜。

我妈这才满意地笑笑,端着剩下的饭菜进了厨房。

我再忍不住,转身跑进了卫生间。

“呕……”

吐了个干净。

刚刚吃饭时,我就偷偷把家里地址发给了周译。

他现在正在过来的路上。

“还有两个小时,”他沉声道:“你要在 12 点前找到你哥剩余的骨灰。”

“那是你哥借尸还魂的关键。”

周译说,不出意外的话——

我哥的骨灰可能在厨房。

而我必须在 12 点前找到它。

8

我妈回房间了。

我悄悄摸进厨房,为免打草惊蛇,我没敢开灯。

骨灰……

我在厨房翻找了很多瓶瓶罐罐。

最后,将目光锁定在了一个奶粉罐上。

我有种预感,我哥的骨灰应该在里面。

颤抖着打开……

果然。

里面装着的根本不是奶粉,而是灰白色的粉末。

周译说的都是真的。

转身。

却在黑暗中对上了我妈的眼睛。

她不知何时站在了厨房门口,幽幽地看着我。

“囡囡,你在找什么?”

我被她吓得不轻,心脏剧烈跳动着。

强压住险些溢出口的尖叫,我低声解释:“我饿了……想泡杯奶粉。”

她看了一眼我手上抱着的奶粉罐,快步走来,抢走。

“这奶粉过期了,你先回房,妈给你煮点面吃。”

“不用了……”

我连连后退,顺手从柜台上拿起一个独立包装的小面包,“我吃这个就行。”

说完。

我转身跑回了房间。

路过我妈身边时,我忽然闻到了一股臭味。

难以言喻的臭味。

非要形容的话,更像是电视剧中所形容的,尸臭。

9

我跑回房间。

房门关上的瞬间,忽然被一只手拦下。

苍白,瘦削,手背上青筋微凸,甚至……细细看去,还隐约能看见粉底遮掩的下方,露出的淡淡斑点。

她死死抓着门框。

“啊!”

我尖叫一声,朝后退去。

我妈推门进来。

她幽幽笑着,笑容却显得有些诡异,“囡囡。”

她轻声叫我名字,随后递来一杯牛奶。

“喝杯牛奶吧。”

“喝完睡的安稳些。”

不知为何,听着她口中说的“安稳”二字,我只觉着心脏直突突。

我颤抖着接过来。

我妈朝着我笑笑,关门离开了。

到了这会,我已经彻底相信了周译的话。

不只是我,弹幕里的同学们也都信了。

“好吓人啊,你们有人注意到吗?她妈那双眼睛怎么好像没有眼白了?”

“卧槽太恐怖了,弹幕护体!”

“妹子快跑吧,你家几楼?二楼的话就赶紧跳楼跑吧。”

我反锁了门,死死攥着手机。

我倒是想跳。

可我家在十八楼,跳下去绝对是活不了。

我只能想办法逃走。

我在门口待了很久,直到外面再没了一点声音,才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了门锁。

客厅没开灯。

我开了个门缝,缓缓趴过去看向外面……

却看见了我妈的眼睛。

那双没了眼白的眼。

她盯着我,阴恻恻地笑着:“你要去哪啊?”

我强忍住想要尖叫的冲动,说肚子疼要去厕所。

她盯着我看了一会,才缓缓侧身,让开了位置。

“去吧。”

我强忍恐惧,绕过她朝卫生间走去。

我妈就跟在我身后。

我家的卫生间是离入户门最近的地方。

我只能赌一把。

一步。

两步。

距离门口越来越近了,还差一步远时,我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跑过去!

然而,门没打开。

房门被锁了,可开门的钥匙在我妈身上。

我妈已经走了过来。

她将头探过来,在我耳边幽幽问道:

“囡囡,你要去哪呀?”

10

我再忍不住,尖叫一声,推开了她,转身跑进厕所。

可是。

厕所门是玻璃的,而她去厨房拿了一把菜刀,已经在砍玻璃了。

一下。

两下。

厕所的玻璃门哪里经得住她这么砸。

周译正在赶来的路上,直播间里也有同学报了警。

环视一圈,我拎起了厕所地上的搓衣板,我家搓衣板是木质的,很沉。

深吸一口气。

我猛地打开锁,重重推开门。

在我妈朝我扑过来时,我用搓衣板狠狠砸在了她头上!

一声闷响。

有液体溅落在我脸上。

腥臭无比。

慌乱中,我匆匆看了她一眼,转身便跑。

周译说的没错,我妈她已经不是人了!

那搓衣板特别沉,刚刚情急之下,我铆足了力道砸过去,竟直接将她的头砸了进去!

准确些来讲。

此刻的她,没有脖子了。

头部直接连接在肩膀上,脸上血肉模糊,却仍在笑着。

“囡囡,别跑啊……”

她狞笑着,以一个近乎诡异的姿势追了过来。

我跑进客房,将房门反锁,并从阳台翻去了隔壁我妈的房间,同样将门上了锁。

“周同学……”

我一开口,才发现声音已经颤抖得厉害,“我现在该怎么办?”

直播间里,周译正在出租车里,他沉声道:

“钻进你妈平时睡的床底,把那块玉含在嘴里,然后等我过去。”

含在嘴里?

我听着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那玉不是我哥死后……”

“没办法了。”

他语气焦急,“含着那玉能掩盖你身上的气息,只有这样才能拖到我过去。”

“不想死,就照做吧。”

虽然觉着反胃,但为活命,我只能照做。

隔壁客房的砸门声始终持续着。

我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周译或者警察快些赶到,将我从这个备受折磨的地狱里解救出去。

说来也怪,我妈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却还是没有邻居来找。

“砰——”

“砰——”

阵阵砸门声,犹如一口丧钟,声声撞击在我心上。

听的我胸口发闷。

我藏在床下,度日如年。

然而。

不知过了多久,砸门声忽然消失了。

我屏息听着,外面却十分安静,一瞬间,所有声音都消失殆尽。

整个世界安静的不像话。

我悄悄地看了一眼手表,12 点 01 分。

这是不是代表着,过了 12 点我妈还没找到我,所以放弃了?

我稍微松了一口气。

忽然——

床下出现了我妈那张血肉模糊的脸!

她趴在地上,那双没了眼白的眼睛死死盯着我。

黑暗中,她咧嘴一笑。

“嘿嘿,找到你了哦……”

11

惨叫一声,我随手朝她撒了把辣椒面,连滚带爬地钻出了床底。

然而。

钻出床底后,我却看见了我哥。

他就趴在我妈的后背上。

我妈朝着我咧嘴笑笑,话却是在朝着我哥说的:

“好儿子,你马上就能复活了。”

这诡异的一幕刺激着我的神经,我哪还敢再留,转身便跑。

然而。

我刚拉开房门,原本趴在我妈背上的我哥,却出现在了门口。

“啊!”

那张苍白阴森的脸,就离我不过一步远。

我妈很快走上前来,抢走了玉佩。

她还想来抓我,我一狠心,顺手抄起一旁的椅子砸了过去。

再转身,门口却不见了我哥的身影。

我跌跌撞撞跑出房间。

然而,入户门的钥匙还在我妈身上,我出不去。

我逃无可逃,只能缓缓转过身。

我哥依旧趴在她后背上。

她踉跄地狞笑着朝我走来,一步,两步……

我妈走过来时,我忽然跪了下来。

双膝重重砸在地上。

“妈……”

眼泪大颗砸下,我抬头看她,“我知道,您一直疼哥,不疼我,可是,我也是您的亲生女儿啊……”

“我一直很渴望您的宠爱,所以,从小我就逼着自己学习,懂事,做您最优秀的女儿,可换来的却还是您口中的扫把星。”

“人死不能复生,您饶了我吧。”

我妈停下脚步。

可是,她眼底难得浮起的动容,却在听见最后一句话时瞬间湮灭。

她狰狞笑着。

“谁说人死不能复生?”

“囡囡,你用自己的命来换你哥哥,好不好?”

12

我死死盯着她。

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心死。

给我生命之人,却想亲手杀了我。

真是悲哀。

巨大的绝望感将我笼罩,我跪在地上,缓缓闭上眼。

“这条命是您给的,您想要,就拿走吧。”

耳边响起周译的低呼声,“你疯了?”

“快跑啊!她已经不是你妈了。”

我却充耳不闻。

我妈已经走到了我面前,她弯身,双手狠狠朝我抓来,嘴里还低声说了句什么。

好像是在说对不起。

可那只苍白的手并没有抓到我。

因为我抢先抡起椅子朝她砸了过去,并顺势抢走了她腰上挂着的钥匙。

对不起了妈妈。

我前面说的都是真的。

但是。

我也很想活下去。

13

我拿着钥匙,转身跑去门口。

身后响起我妈不甘的吼声,声音嘶哑,听着便让人觉着后背发凉。

因为手抖,钥匙险些没插进去。

门开了。

来不及等电梯,我一头跑进了楼梯间。

我妈追了出来。

她跑步声极重,一声声闷响砸在我心头,听的人腿软。

她跑得很快,几度快要追上我。

而我跑到 15 楼时,电梯刚好停在这一层,来不及细想,我按开电梯跑了进去。

她是尸,不是鬼,没办法穿墙。

果然,她被拦在了门外。

我稍微松了一口气。

然而。

一转身。

却看见了我哥那张铁青的脸。

昏暗逼仄的电梯里,他站在我身后,脚尖着地。

阴森而又恐怖。

“囡囡……”

他在叫我的名字,声音像是从嗓间挤出的,听起来格外诡异。

我快哭了,手忙脚乱的按了下一层的按键,开门跑了出去。

前有埋伏,后有追兵。

我被逼着朝楼下跑去,却被我妈追上,堵在了楼梯间里。

她将我堵在墙角。

双手作爪,朝我脖子抓来。

关键时刻,耳边响起周译的吼声。

“咬破舌尖,用血喷她!”

求生本能让我连忙照做,舌尖一痛,血腥味瞬间蔓延开。

一口血喷在了她脸上。

这血却仿佛硫酸,瞬间灼伤了她的脸。

我妈捂着脸嘶吼着朝后退去,灼烧的酸臭味道却弥漫在楼梯间里。

我转身朝楼下跑,却再次被她追上。

这次,我被她死死按在墙上,无法挣脱。

我一狠心,再朝舌尖咬了一下。

很疼。

却根本没再出血。

那双长了尸斑的手再次出现在我面前。

快抓到我时,破空声响起,有什么东西砸在了我妈身上。

她尖叫一声,接连后退了两步。

我才看清,掉在地上的是一把铜钱剑。

有人跑上楼来,将我拽去了身后。

是一个陌生的,同龄的男生。

周译。

“没事吧?”

我缓了一口气,摇头,“还好。”

他弯身飞快捡起铜钱剑,面色凝重。

“你妈已经开始化煞,我对付不了,只能先拖着,等我师傅过来。”

“但我拖不了多久。”

话音刚落,我妈嘶吼一声,忽然朝着周译扑了过去。

“小心!”

我惊呼一声,拽着周译躲开。

他踉跄退了两步,在我手臂上推搡了下,“她的目标是你,你赶紧跑!”

“那你?”

“她目标不在我,你跑了,我也安全了。”

我咬咬牙,没时间再矫情,转身便跑。

八楼。

七楼。

……

我跑到二楼。

然后被追上来的我妈拦住。

她身上有血,不知道是谁的。

昏暗灯光下,她耷拉着脑袋,缓缓堵住了我的去路。

“囡囡,听话,没有时间了。”

14

耳机里响起周译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喘:

“尽可能地拖延时间到我师傅过来,没有你哥的骨灰,她就没办法让你哥借尸还魂。”

“实在逼不得已,你就……”

后面的话还没听到,我便被我妈一把按在了地上。

手机被甩到楼下,彻底黑了屏。

周译的后半句话,我一个字都没听不见。

我妈狰狞笑着,抱起了那个装有我哥骨灰的奶粉罐。

打开。

她却愣住。

因为里面装着的,再不是我哥的骨灰,而是白面。

里面的骨灰,早在厨房里便被我掉了包。

因为当时背对着厨房门口,又没开灯,她并没发现我的举动。

“咦,骨灰呢?”

她疑声自问,随即看向我,面色瞬间阴鸷:“骨灰哪去了?”

她背上趴着的我哥也在看着我。

“扬了。”

我被她死死按着,动弹不得,故作淡定地说道。

“不可能!”

我妈冷笑,“你哥好端端的在这,就说明你根本没有扬了那骨灰,说!到底在哪?”

我不说话。

她便开始搜我的口袋。

当她摸向我裤子口袋时,周译忽然跑上前来,一张符纸贴在了她额头。

一串生涩难言的咒令声传入耳中。

我妈惨叫一声,一脸痛苦。

手却仍旧探向我口袋。

周译咬咬牙,几张符纸一齐砸下,念咒时额上冷汗直流。

他快撑不住了。

我虽不懂什么是煞气,却也看的出,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妈周遭的黑气愈发浓郁。

几张符纸烧尽,周译被我妈一把甩开,重重砸在墙上。

“周译!”

他捂着胸口,半晌没能爬起身来。

我妈狞笑着朝我走来。

距我一步远时,一直趴在她背上的我哥却不见了。

下一秒。

我后背一凉,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接着,四肢便不受控制了起来。

双手不听使唤地从口袋里掏出了装有骨灰的塑料袋,打开,在我妈没反应过来时,将骨灰一把塞进了她嘴里!

我在做什么!

我惊恐地瞪大眼,看见骨灰被扬入我妈嘴里,然后瞬间化为森森鬼火。

火势蔓延的很快,转瞬间便将她吞噬。

那火明明就在我眼前,却没烧到我半分。

这时。

我再度打了个冷颤。

手脚一暖。

身体又恢复如常。

只是,那边的火光里,却又多了一个人。

我哥。

姚羽航。

他在森森火焰中静静地看着我笑。

仍旧是那个唯一疼我的哥哥。

他缓缓抱住了我妈,拖着她,一同陷入了地下那无边的黑暗之中。

一点。

一点。

直至完全消失。

周译爬起身,过来询问我如何。

我僵硬地摇了摇头,却说不出话来。

脑海中一直回荡着的,是身体恢复的那一瞬间,耳边响起的话。

“囡囡,让哥最后再保护你一次。”

“好好活着。”

是我哥的声音。

是我哥啊。

15

尘埃落定后,我和周译并肩坐在楼梯间里。

周译说。

我哥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害我,不然,最初的房间,后来的电梯,哪一个我都逃不掉。

只是,他初时应该是没办法阻止这一切,或者说……

他也不忍心。

隔了很久,周译才轻声问我,“你知道,你哥这样做的代价是什么吗?”

我摇摇头。

他叹口气,向口袋里摸去,却摸了个空。

“魂飞魄散。”

“他是,你妈也是。”

我愣了两秒,眼泪唰地落下。

魂飞魄散。

那就是什么都没了啊。

脑中瞬间浮现的,都是我哥的音容笑貌。

从小到大,他是唯一疼我的人。

妈妈骂我丧门星,骂我拖油瓶时,年幼的我哥就一遍遍的反驳:“才不是!妹妹是小天使!”

后来,我妈夜里只给哥哥一人做宵夜,他都会端回房吃, 然后把好吃的都留给我。

我哥是个性子很温和的人, 他这辈子只打过两次架, 都是为我。

第一次。

是有人骂我是个没爹的野孩子。

那年他十岁, 把比他还高一头的男生按在地上打的哭着求饶。

第二次,是我被班里男生造黄谣, 他找去我班,直接将人拽去男厕, 一打四, 拼了一身伤成功的让他们给我低头道歉。

他是哥哥。

可是。

他更像是充当了我生命中爸爸角色的人。

他一直在保护我这个没有人喜欢的妹妹, 直到,灵魂尽头的最后一刻。

16

周译的师傅是和警察一同赶到的。

准确些来讲——

他师傅就是一名警察。

一名, 特殊部队的成员,专门处理一些灵异类案件。

我妈的尸体被他们带回,而我和周译则被拉去警局简单做了笔录。

出了警局时,天已亮了。

风一吹, 寒意丝丝入扣。

劫后余生。

我转头去看周译,“今天,真的谢谢你了。”

“没事。”

他笼手点了根烟, “师傅说凡事都有因果,咱们本就是同学,遇见了没有不管的道理。”

“对了。”

他偏头看我, “师傅说,让你把玉佩埋在你们小区后门外第三棵树下。”

“好。”

周译不放心,趁着天色乍亮,街边没什么人, 陪我一起去树下挖了一个小坑,将玉佩埋下。

埋好后。

我红着眼,跪在地上朝着埋玉的方向磕了三个头。

我哥没有了骨灰,他的墓地成了衣冠冢。

只有这枚玉佩。

是他离开前的灵魂寄所。

我站起身, 周译在我肩上轻轻拍了下,“别太难过。”

“开学见。”

我强撑着朝他笑笑:“开学见。”

……

三天后,开学了。

我在学校又见到了周译。

他被一堆同学围着问东问西,大家对他的称谓很统一,一口一个“周大师”, 有求他算姻缘的,有让他帮着算渣男的。

五花八门。

我们在人群中对视,颔首, 笑着问好。

班里还是有两个显眼包, 炫耀他们的车钥匙和八块腹肌。

但是。

也挺可爱的。

同学们都挺好,我的三位室友也不错。

室友阿花是个慷慨的白富美,见面第一天就一人送了一套纪梵希礼盒;室友陈可是个长相可爱的妹子,性子温和。

室友吕竹是外地考来的, 干净质朴, 腼腆话不多。

大家都很好相处。

然而。

有天夜里,吕竹在厕所忘了带姨妈巾,托我去她床上找一下。

我无意间掀开她的枕头,看见了枕下一枚玉佩。

阿花说, 那是吕竹妈妈送她保平安的。

一枚隐隐发臭,凉意刺骨的,玉佩……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