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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节 姜姜知晏

第 20 节 姜姜知晏

有钱老公的白月光回国那晚,他按着我的喜好给我找了个男人消遣。

对方还是我高中时暗恋过的男生。

白月光打来电话炫耀时,身后男人夺过手机,将我吻得喘不过气。

“不许分心。”

1

窝在沙发上喝了两杯酒后,门铃响了。

我裹紧了身上的睡袍,开门时,夹着雪花的寒风直往屋里灌。

好冷。

我缩了缩肩,抬头,就这么看见了时晏。

时隔七年,他忽然出现在了我面前,穿着记忆中一成不变的黑色衬衣。

他手中提了个箱子,稍抬了下,解释道:“你先生让我过来的。”

先生?

我愣了下,才忽然想起,半小时前,季朝给我打来电话,以通知的口吻告诉我——

“我今晚有事不回家。”

“知道你最近情绪不好,给你点了精神疗品,一会上门。”

季朝所谓的精神疗品,竟是男人。

他还真是大方。

2

屋外很冷。

融了的雪花在他眼睫上结了冰。

我忙将他拽进门,“先进来。”

可他真的进来了,我低头看了自己睡袍里那质地轻薄的丝质睡裙,脸上又有些发烫。

两人杵在门口,气氛有些僵。

直到他主动开口。

“浴室在哪?”

我被他的直白吓到,呛到直咳。

“那,那边。”

真是见了鬼。

我还是红着脸给他指了路。

路过餐桌,时晏停下身看了看桌上冷掉的饭菜,和桌子中央的蛋糕,问,“生日?”

“不是,”我抿抿唇,“结婚纪念日。”

今天是我和季朝这段有名无实的婚姻,五周年的纪念日。

菜和蛋糕都是季老爷子派人安排的。

可季朝并没回家。

因为,今天他的白月光回国了。

时晏脚步一错,继续进了浴室。

我跟了进去。

想起季朝电话中说的“精神疗品”,我忽然有些紧张。

目光止不住地往他那只箱子上扫。

箱子很大,足够装很多令人羞耻的东西了。

越想越紧张。

直到。

时晏弯下身,打开了箱子。

从里面拿出了一只,扳手。

我紧张地舔舔唇,然后,他用扳手拧开了水管。

3

时晏开始给我修水管。

我倚在门边看着,又顺手刷了刷手机。

就这么刷到了苏淼刚发的微博。

苏淼。

就是季朝那个归国白月光。

十分钟前,她发文“我们”,并配了一张床照——

床上的牵手照。

照片上的另一只手骨节分明,无名指上一点黑痣,分外眼熟。

而手上常年不摘的婚戒,此刻也杳无踪迹。

我看了会,本想退出,却手滑点了个赞。

“结婚多久了?”

时晏忽然问我。

语气平淡,像是老朋友间友好的叙旧。

回了神,我轻声应着,“五年了。”

“他对你如何?”

“挺好的。”

可实际上,这桩婚姻里,季朝给我很多很多的钱,却吝于给我一丁点爱。

所有人都说,能嫁给季朝这个京圈有名的二代是我的福气。

而且,我爸的命都是他家里出钱救的,即便季朝待我淡薄,即便他心里藏了人,我也该忍下去。

时晏回身看了我一眼。

没说话。

水管却忽然爆了。

4

时晏关了阀门,却被淋了个满身。

黑衬衣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

我只觉着嗓间有点紧,搓了搓衣角,忍不住从一旁的柜子上摸出一包烟来。

点燃。

打火机声吸引了时晏的视线。

他抬头看我,“我记得,你很讨厌烟味。”

“啊?”

我愣了下,仔细想想,“是,但是现在挺喜欢的。”

人生总有许多遗憾组成的沟壑,有时夜深,情绪填不满那些坑洼,但烟可以。

时间久了,便也有了些烟瘾。

可被时晏盯着,我还是下意识地掐灭了烟,折身去卧室给他找了套季朝的衣服。

“你先换上吧。”

“好。”

时晏拿着衣服进了房间,再出来时,已经换上了季朝那套休闲装。

记忆中的时晏身上总是黑白灰三色。

如今穿了蓝色,配那张没什么变化的脸,少年感几乎扑面而来。

我怔怔望着他。

思绪忽然回到了七年前。

时晏是我高中时期喜欢了三年的男孩子,他性子内敛,待人温和有礼,却又总是带着拒人千里外的淡淡疏离。

我始终是他关系最好的异性朋友。

却也只是朋友。

记得高中时,我唯一一次鼓足勇气和他提起喜欢。

可我结结巴巴说完,才发现他戴了耳机。

察觉到我的异样,他摘下耳机,趴在课桌上看我,“什么?”

“没……没事。”

那一次。

我用掉了所有的勇气。

勉强从回忆中抽身,看着面前那张脸,我竟又有些紧张,话几乎是脱口而出。

“陪我喝两杯吧。”

我指了指外面的餐桌,“有菜。”

5

时晏陪我喝了很多酒。

我酒量向来很差。

今天更差。

在我捏着筷子去夹花生米时,电话响了。

屏幕上闪烁着的“季朝”二字十分晃眼。

我有些烦躁,摁灭了电话。

他很快又打了过来。

接通。

耳边响起的却是一道女声,“姜小姐,睡了吗?”

酒后的思维总是缓慢无比,我愣了会,才反应过来说话的人是苏淼。

她轻声笑着,“我看见你给我微博点赞了。”

“……手滑。”

“呵。”

她笑了声,“是不是手滑都不重要,我只是想提醒你一下。”

“我回国了,你和阿朝这段包办婚姻也该结束了。”

“阿朝睡着了,就在我身边,他刚刚和我说,明天就会回去和你提离婚。”

她语气得意极了。

我却只是想笑。

“苏小姐这种海归就是思想开放,这种二手货都要迫不及待地上门回收。”

“离婚可以,让季朝明天自己回来和我说。”

说完,我抢先挂断了电话。

再抬头,模糊的视线中却发觉时晏正在看我。

“没事,”我笑笑,将手机调了静音,扔在了桌上,“骚扰电话。”

6

我喝醉了。

时晏将我扶回了房间。

他的手圈过我的肩,却又绅士地攥着拳。

我闭着眼,眼前胡乱闪过的一帧帧画面,都是高中时期的时晏。

淡漠好看的少年,隐忍倔强的神情。

迷乱时,我睁开眼。

看见了时晏。

他正弯着身,替我掖着被角。

“时晏……”

我眯着眼看他,只觉是在做梦。

那些压在心头很多年,从不敢宣之于口的话,在这一刻终于松了口。

我委屈地去拽他的手,“我不想和你做朋友。”

“一点都不想。”

头顶响起他的回应声,很轻,“为什么?”

我意识模糊的将脸埋在他掌心,一字一顿地回答他。

“因为喜欢你。”

男人的身子似乎有着片刻的僵硬。

而我醉得厉害,根本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时晏……”

我撑着身子凑上前去亲他,“我好想你。”

那一瞬间。

似乎有一根弦,彻底崩断。

有人将我圈进怀里。

呼吸温热。

粗粝指腹抚上我的脸,我听见时晏在耳边念我的名字。

姜颜。

一遍又一遍。

今夜下了隆冬第一场雪,而我在雪夜紧紧攀着他的肩,疼的哭出了声。

我听见他错愕的声音,“你和他结婚五年……”

将脸埋在他胸口。

我耳根发烫。

“没做过。”

五年,我和季朝的包办婚姻,他心里藏了人,守身如玉。

我守着记忆中那个少年,打不开心扉。

就这么僵持了五年。

一切终于要结束了。

7

我做了一夜的梦。

梦了一夜的时晏。

醒来时,我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男人怀中,视线惊恐地上移,对上了时晏的眼。

七年前暗恋的少年,就这么躺在了我身边。

错愕,又羞耻。

我渐渐反应过来,原来昨晚的一切并不是梦。

满屋的凌乱彰显着昨晚的放纵。

我耳根烫得厉害,几乎说不出话来。

时晏起身穿衣。

而我晕晕乎乎地从枕下掏出了手机。

发现半小时前有一条季朝发来的微信——

“送你的精神抚慰犬还喜欢吗?”

“昨晚喝醉睡着了,我和她什么事都没发生。我想了很久,还是认为比起苏淼,你更适合我。”

“爷爷在去我们家的路上,我半小时后到家,带了你最喜欢的小蛋糕。”

“姜颜,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我盯着那一连串的消息,说不出话来。

精神……抚慰犬?

季朝送我的,不是男人吗?

这时,隐约听见楼下响起狗叫声。

叫声愤怒又委屈。

那边时晏已经穿好了衣服,我却还缩在被子里,盯着手机发呆。

时晏弯身问我早餐想吃什么,他去买。

我还没来得及出声,便听见门外响起脚步声。

季朝的声音穿透门板,“姜颜,狗被你锁在院子里,都快被冻死了。”

说着。

门把被轻轻按下——

8

我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了起来。

门把重重压下。

没开。

门是反锁着的。

我松了口气,幸好,我平时睡觉都有反锁房门的习惯,昨天夜里上厕所,应该是稀里糊涂的顺手反锁了。

我紧紧揪着被角,背德的羞耻感让我莫名紧张。

敲门声响起。

门外再度响起季朝的声音,“姜姜?还在睡吗?”

我下意识看了时晏一眼,他像是没听见,垂着眼,漫不经心地挽着衬衣的袖口。

挽好。

他忽然朝着门口走去。

“时晏!”

我悄声喊他,“你……”

他回身看我,“摊牌,离婚,我娶你。”

我说不出话来。

年少时的梦在昨夜绽放,这会看着时晏的眼睛,昨夜种种不受控制地直往眼前晃。

“等一下,”我扯着被角的手收紧,“我衣服还没穿……”

时晏愣了下,目光扫过我身前挡着的被子,不知想起了什么,目光一晦。

嗓音登时哑了几分。

“好。”

他转过身去,背对着我,我飞快穿上衣服,深吸口气,正准备去开门时,忽然听见楼下传来对话声——

两个中年男人的笑谈声,在寂静的别墅里格外清晰。

是……季老爷子和我爸!

完了。

我虽说早就有结束这段包办婚姻的打算,但是,总不能当着两位家长的面被“捉奸”吧?

“姜姜?”

门外响起季朝的催促声,“还没好吗?”

“马上!”

我应了声,立马折身回去,不由分说地将时晏塞去了床下。

“你先藏一会。”

“就一会,我保证。”

9

深吸一口气。

开门。

季朝领了只拉布拉多,一人一狗等在门口,一个赛一个的委屈。

我整理了下衣服,推着季朝想要下楼,却被他拦下。

“等等。”

他一手扯住我袖口,在我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时,他忽然将狗推到了我面前。

“你不喜欢吗?”

说着,他摸了下狗头,和我说道:“其实它挺可爱的,摸摸它吧。”

他好烦。

我一心惦记着藏在床下的时晏,正想应付着摸一下时,狗却比我先一步有了动作。

它一脸幽怨地看着我,然后——

抬起爪子,在我身上摸了一下。

我:“……”

好狗。

季朝没忍住笑,“下楼吧,爷爷已经到楼下了。”

“好。”

我现在只想赶快把楼下那两位应付走。

下楼时,季老爷子和我爸已经坐在了沙发上。

老爷子穿了身唐装,年逾古稀但身子骨还很硬朗,这会正笑盈盈地看着我。

笑容虽和蔼,但还是让人无法忽视他自带的威严感。

面对季老爷子,我总是莫名的紧张。

“爷爷……”

“嗯。”

他笑着同我聊了两句,目光忽然扫过昨晚没来得及收拾的桌面,“昨晚是你和小朝的结婚纪念日吧?”

“小朝之前年纪小,没收心,委屈你了。好在这小子现在悔悟了,这不,今天一早就把我们两个老家伙叫来,说要帮你办个生日宴。”

生日宴?

我愣了下,才反应过来——

今天是我生日。

季朝竟记得,倒也算是怪事。

回神,我勉强应和了两声,看向餐桌时却有些心虚。

果然。

趁着老爷子和我爸聊天时,季朝将我拽去一旁,“昨晚有人来过?”

心跳不自觉地加速了些。

我佯装镇定地解释,“没有,夜里饿了,又拿了新碗筷吃了些冷菜。”

一句话扭转了局势,季朝瞬间心虚。

“姜姜。”

他握住我手,低声道歉,“昨晚苏淼回国,没人接,我去接她。本想将她送回酒店就回来的,但临时要谈一桩生意,所以才给你打电话说不回来了。”

季朝按了下眉心,“昨晚谈生意,喝多了。”

听着这蹩脚的理由,我只觉想笑。

“理解,季总日理万机,免不得一些应酬。”

季朝松了口气,“你能理解就好。”

抽出被季朝攥得汗津津的手,我笑笑,

“但是昨晚,我接到了你生意伙伴的电话,苏小姐说你在她床上睡着了。还说,你要和我结束这段包办婚姻,娶她进门。”

看着季朝心虚的眼,我忽然有种莫名的畅快。

我当然知道昨晚他睡在了苏淼那里。

也清楚两个喝了酒的成年人会做些什么。

可季朝还不知道——

在他想象中,昨晚本该独守空房,凄凄然独自过着结婚纪念日的我,有多快活。

10

季老爷子打定主意要给我庆生。

无论我怎么推辞,两人就是不肯走。

我坐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和着老爷子的问话,心里急得要命。

时晏还在床下呢……

心不在焉地应了几声后,我一转身,却不见了季朝。

我忙看向身后站着的季朝助理,“季朝呢?”

“季总上楼了。”

什么?

我蓦地起身,朝着楼上快步走去,隐约还能听见身后传来季老爷子的戏谑笑声,

“瞧这小两口,现在感情好的啊,一会都分不开……”

上楼。

季朝房间没人,而我房间门开着。

我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刚走到门口,那只拉布拉多便朝我迎了过来,疯狂地摇着尾巴,那模样更像是在邀功。

我朝房间看了一眼——

还好,季朝没有发现床下的时晏。

但是……

这傻狗弄翻了我卧室的垃圾桶,里面的垃圾散落一地,季朝正盯着那几个撕开用过的包装袋出神。

他缓缓抬头,脸色阴沉得要命。

“姜颜,解释解释?”

11

我盯着地上那些花花绿绿,有种被人戳破秘密后的羞耻感。

昨晚确实太疯狂了些。

羞耻过后,我决定摊牌。

“对,昨晚……”

话没说完,身后竟忽然响起了季老爷子的声音,“姜丫头。”

我后半句话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转身,发现季老爷子从电梯里出来,

“对不住了,刚刚接了通电话,公司有些急事要回去处理一下,让你爸留下和小朝一起陪你过生日吧。”

我松了口气,“没事,爷爷,您去处理公司的事吧。”

可季老爷子并没走,反倒是给身旁助理递了个眼色,对方立马拿出一只首饰盒。

打开。

里面的玉镯,连我这个不识货的粗人都要惊叹一声好玉。

“这是爷爷的一点心意,收下吧。”

话刚落,季老爷子目光一偏,忽然看见了房间里的季朝,以及……

地上散落着的那些“垃圾”。

我脸一红,忙跑过去捡。

视线中出现一只修长的手。

是季朝。

这货绿着一张脸,咬牙切齿地帮我一同捡起扔进垃圾桶,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问道:“姜颜,你最好给老子一个解释。”

“一晚上五个,你他妈吹气球了?”

他愤愤地捡起那只很应景的绿色垃圾桶。

正打算起身,他却好像察觉到什么,忽然偏头看向了床底……

12

“季朝!”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去扯他袖子,然而,还是晚了。

捏着垃圾桶的季朝,就这么和床下的时晏对上了视线。

我几乎听见了季朝咬牙的咯吱声。

幸好,关键时刻身后传来了季老爷子的声音,“小朝,下楼。”

季朝僵着脖子收回目光,不情不愿地应了声,跟在季老爷子身后下了楼。

临走时,他在我手腕上重重捏了一把,“姜颜,这账咱们后面再算。”

乱了。

彻底乱了。

我慌手慌脚地关上了房门,回身,时晏已经出来了。

他站在床边,垂着目光,漫不经心地扫着衬衣上沾的灰。

“时晏……”

事情闹成这样,我心虚又愧疚,正想劝他再藏一会,等我送走了季老爷子和我爸,再和季朝摊牌,可他忽然拽过我的手。

指腹捏在我手腕上,狠狠蹭了蹭,触感温热。

“下楼,摊牌。”

他握着我的手,声音压低了些,“不准再让他碰你。”

我愣了会才反应过来,这人是在介意刚刚季朝拽了我的手。

我抬头看他,印象中的时晏始终是淡漠的,似乎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情能够让他介意。

可七年过去,男人这会微微弯着身子,单手攥着我的手腕,眼里全是我的倒影。

目光炙烈而狂热。

“时晏,”我轻轻扯了下他袖口,“我和他的婚姻从来都是有名无实,我会和他离婚的,但不能这会当着我爸和季老爷子的面摊牌。”

“我……”

余下的话音没再说出口,全被时晏的吻堵住。

温热的指腹在我脸上轻轻摩挲着。

我几乎被他吻的喘不过气来。

隔了好久,时晏松了手,用手揩去我嘴角暧昧的痕迹,嗓音有点哑,“去吧。”

我松了口气。

可这次时晏不肯再藏在床下,好说歹说,他才躲进了衣柜里。

我下楼时,刚好看见季老爷子在一楼的楼梯拐角处和季朝说话。

屋里太过寂静,我隐约听见了老爷子的几句话音——

“年轻人要有节制,还是要注意身体的。”

“还有,别怪我这老头子管的宽,你和姜丫头结婚五年了,也该让我抱个重孙了。”

老爷子拍了拍季朝的肩,说的很是隐晦。

意思就是——

以后别用垃圾桶里那个了。

我听得心里直打颤,往下瞟了一眼,只见季朝脸绿得要命。

隔了会,才听见他咬着牙的应承声:“嗯,知道了。”

13

季老爷子离开后,我找了个理由把我爸也支走了。

送走我爸回来,客厅已经一片狼藉。

两人厮打做一团,周围能砸的几乎都砸了。

见我进来,季朝才算松了手,阴沉着一张脸问我,“姜颜,给我一个解释,你和他什么关系?”

“解释?你觉得有必要吗。”

我被他逗笑,“你在苏淼的床上醒来,有想过给我解释吗?”

季朝瞬间语塞。

遮羞布被扯开,季朝颇有些恼羞成怒的意思,搭在桌上的手重重拍了下,

“姜颜,我承认,昨晚我喝醉以后和苏淼发生了关系,但我昨晚是真的喝多了,早上醒来也很后悔。”

“那你呢?你昨晚不是也和这个野男人闹的很疯狂吗?”

提起昨晚,季朝冷笑,“五个,姜颜,真他妈有你的。”

我没什么心思和他争一时的口舌,直接挑明主题,

“反正昨晚你睡你的白月光,我找我的初恋,大家各取所需,谁也不欠谁的,和平离婚,你没意见吧?”

“初恋?”

季朝瞬间跳脚,“这野男人还是你的初恋?”

……这人总是有着屎一般的关注点。

桌上价值不菲的茶具都被季朝砸了个稀烂后,他勉强冷静下来。

深吸一口气,他像是做了某种决定,“姜颜,我可以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和他断了联系,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我们好好过日子,怎么样?”

“当然,”他竖起手来做保证,“我也会和苏淼断个干净。”

瞧他这话说的。

他可以给我一次机会。

命令的语气,带着习惯性的倨傲,似乎能和他重修旧好都是他给我的施舍。

客厅响起火机声。

始终没有说话的时晏点了根烟,语气很淡,“不可能。”

他的烟灰抖到了季朝鞋上,“选个日子,扯证,离婚。”

季朝今天穿的是他最喜欢的一双限量款球鞋。

此刻落了一层烟灰。

季朝一把扯向了时晏的衣领,“我和姜颜的事情,有你什么……啊!”

惨叫声响起时,我惊讶地看着时晏将手中燃了一半的烟头,重重按在了季朝手臂上。

烟支被碾灭后,季朝手臂上登时出现了一块鲜红的烟花。

“我他妈杀了你!”

季朝捧着手臂,恶狠狠地盯着时晏,“睡了我老婆,我没弄死你已经够给姜颜面子了。”

“你不会真以为,我还动不了你一个修理工?”

我怔怔地看着时晏。

刚刚,他将烟头重重摁灭在季朝手臂上时,眼底的狰狞与阴狠让我都觉着后背一凉。

那样的时晏……

陌生的可怕。

时晏扔了手中折断的烟头,目光紧紧盯着季朝。

“季朝,我们之间的事,还远远没完。”

季朝死死按着手臂,一脸恶意,“没完?当然没完,你给我戴帽子的事怎么可能完。”

时晏并没回应他。

他攥住我手腕,带着我离开了季家。

14

一路恍惚。

直到出租车停下,我才勉强回过神来。

我跟着时晏下了车。

这里是一处城中村,陈旧,热闹。

时晏付了车费,拉着我的手朝里面走去,回身扫了我一眼,他声音很轻,“吓到了?”

“是有点。”

时晏没再说话,只是攥着我手腕的力道放轻了些,他问我,

“我租的房子在这里,先凑合一晚,行吗?”

我点了点头。

我是打定主意要和季朝离婚的。

即便时晏没有出现,我也受够了这种日子。

我像是季家养着的一只金丝雀,不能出去工作,不能插手季家公司的事情,拿着每月季家给我的零用钱,尽职尽责地扮演季夫人的角色。

唯一让我欣慰的是,季朝外面的女人从没断过。

所以,他从没打算碰我,更是很少回家。

我跟着时晏上了楼。

我想过房间会很破,却没想到这么破。

狭小逼仄的空间,只能放下一张单人床,墙上贴满旧报纸,床尾处一步远,是卫生间的门。

我站在门口愣了会。

不是嫌弃,只是觉着心酸。

我记忆中的时晏,始终是青春期里那个最出彩的男孩子。

他生的好看,在那个所有人都灰头土脸的高中时期,他永远是人群中最显眼的存在。

成绩也是万年不变的年纪第一。

即便是杳无音信的这七年,我也始终坚信,时晏一定在某个城市里继续发光。

我从没想过他的落魄。

正出神时,肩上一暖,时晏轻轻拍了下,“凑合一晚,能住惯吗?”

“能。”

我忙点头。

其实,我本想说我有钱,我们可以去租一间好一点的房子,可话到了嘴边,却又生生咽下。

我的钱,都是季家给的。

用在时晏身上,总觉着对他是种玷污。

夜里。

我和时晏挤在那张狭小的单人床上,我缩在他怀里,耳边是他的心跳声。

做了七年的梦,在这一刻愈发真切。

我忍不住将他圈紧了些。

“时晏。”

“嗯。”

忍了又忍,我还是没忍住问他,“这七年你都去了哪,为什么要和我们彻底断了联系?”

七年。

那个当初的天之骄子都经历了些什么,才会变成了如今落魄的修理工。

回应我的,是漫长的沉默。

耳边时晏的呼吸声不自觉地加重了些。

很久过后,我才听见时晏的声音,他没有回答我,却反倒问了一个问题。

“你印象中的我是什么样的?”

这问题有些莫名其妙。

但我还是认真思考了一下。

“聪明,优秀,温和有礼,骄傲。”

我努力在脑中搜刮着这些年来有关时晏的印象,可是,与面前鲜活的时晏相比,语言总是显得苍白些,描绘不出他在我印象中的百分之一。

我说了很多记忆中与时晏贴合的印象,都是夸赞。

可时晏却似乎并不开心。

他搭在我腰上的手不断收紧,再紧,最后哑着嗓子问我,“如果,我是说如果。”

“有一天,你发现我和你印象中的时晏完全不同,会不会很失望?”

问这话时,时晏低头看着我。

窗外月光折射进他眼底,炙热明亮。

心里一软。

我将脸埋在他肩窝,“不会。”

“还是会很喜欢你。”

在他杳无音信的那七年中,在我被逼着嫁给季朝的这五年里。

我从未停止过这份毫无希望的喜欢。

从未。

15

季朝疯了一般四处找我。

他甚至还召开了记者会,当众对我隔空表白。

他将自己塑造成惹了老婆生气的形象,深情款款地看着镜头。

“姜颜,回来吧。”

五年婚姻,这是外界头一次知道我这位季夫人的名字。

季小少爷记者会追妻的事瞬间上了热搜,姜颜这个名字瞬间成了大家口中的好命女人。

“羡慕这个词我已经说腻了。”

“一想到我这辈子都谈不到一个这样的我就觉着宫寒。”

“我就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会这样和季总闹脾气,多少有点不知好歹了吧?”

而最后这条评论,点赞高达三万多。

评论区五花八门,其中不乏一些骂我的。

“作精。”

“她要是真爱他的话,怎么舍得看他满世界的公开给她道歉服软,真是又作又坏。”

“只想知道季总啥时候能离婚。”

“……”

季朝求和的记者会我看了,热搜也刷了。

若是问我什么感觉?

我只觉着躺在时晏怀里刷热搜有点不舒服。

腹肌太硬,有点硌得慌。

不过,几天之后,季朝找不到我的人,又公开发了一条视频——

他要带我爸去旅游。

说是旅游,实际上就是在隔空威胁我。

当天晚上,我给季朝打了一通电话,约他第二天见面聊清楚。

我只是躲了几天清净而已,但婚还没离,即便是季朝没有拿我爸作威胁,也总不能一直拖下去。

第二天中午。

季朝将见面地点约在了我爱吃的一家餐厅。

我进包间时,季朝正在喝酒,淡淡的香薰味道与酒味融合,不算好闻。

“姜姜。”

他放下酒杯过来,想要拉我的手,被我躲开。

季朝的手僵在空中,顿了顿,手指悄然攥紧,慢慢收了回去。

他苦笑一声,“我们非要闹成这样吗?”

我静静看他,不太想回答这个略显幼稚的问题。

对视两秒,季朝败下阵来,他苦笑一声,“坐吧,不管怎么样,吃顿饭的时间总是有的吧?”

我坐在了季朝的对面。

他给自己倒了杯酒,仰头一口喝了。

“姜颜。”

“其实……我承认,当初同意结婚,一是确实被老爷子逼的没办法,二是因为……”

“你和苏淼有点像。”

他抿了一口酒,“正因为我知道自己一直把你当作苏淼的替身,我便总觉着没办法面对你,也不肯碰你一下,因为总觉着……似乎碰了你,就是对苏淼感情的亵渎。”

我实在没忍住,插了话,“你睡别的女人,就不算对苏淼的亵渎?”

季朝笑了下,“那些只能算是发泄,做不得什么数。”

“6。”

“你把身子和脑子分的还挺清。”

16

季朝酒量一般。

独酌了半瓶后,他走到我身边坐下,不由分说要去握我的手。

“姜颜,其实,我是一个很慢热的人。说实在的,这些年玩过很多女人,但之前只对苏淼走过心,我一直以为自己是非她不可的,可是……”

“当她告诉我她要回国,并提出让我离婚,她嫁给我时,我才发觉自己第一反应竟不是开心。”

“一想到我要和你离婚,和苏淼过一辈子,那种生活想想我就觉着很窒息。”

我推开他探来的手。

“季朝,你知道你这种情绪叫什么吗?”

他摇头,试探性地问道:“双向情感障碍?”

“不是。”

我抿了一口茶,“就是贱的。”

季朝表情僵了下,“我也觉着自己贱,那晚,我去机场接了苏淼,原本是想要和她聊清楚的,可我刚说要断了关系,她就开始哭,她求着我陪她喝点酒,我心软同意了,后来喝多了,就……”

“我早上醒来特别后悔,真的。”

季朝絮絮叨叨说了很多。

在我听的有些犯困时,他忽然将我按进了怀里。

“姜颜,我可以不在乎你们那一晚,我也不会再见苏淼,我们和好吧,好不好?”

扣在我脑后的手重重揉着,他问,“你那晚是在和我赌气,因为纪念日我没回去,对吗?”

我挣扎了两下,没挣开,胡乱推搡时摸到了桌上的水杯,情急之下重重砸了过去——

一声闷哼。

见了血。

还好不多。

季朝松了手,捂着额头看我,“姜颜,你也该闹够了吧?”

“你在我们家里跟野男人偷情,我原谅你了,也公开给你递了台阶,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还想怎么样?”

“离婚。”

“不可能!”

季朝死死按着伤口,语气发狠,“我死都不可能和你离婚。”

傻逼。

事情闹成这样,也没什么谈下去的必要,我拿起手机,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身后响起季朝的声音。

“你去哪?要回他那破出租屋里吗?”

“那个修理工有什么好的?”

好吵。

我加快脚步离开,关阖的房门隔绝了季朝的声音,世界瞬间清净。

17

我和时晏的事情忽然被人在网上曝光。

视频里,我和时晏一同往城中村里走去,时晏手里拎着两个很重的塑料袋,另一只手紧紧牵着我的手。

还有一段视频里,是时晏拥着我在楼下避雨。

背景是城中村里那破旧脏污的墙壁。

很快,季夫人出轨修理工的新闻瞬间火上热搜,#心疼季小少爷#的词条也瞬间被顶了上去。

季朝成了网友口中深情多金又可怜被戴帽子的恋爱脑,而我,成了深陷情欲,枉顾道德伦理的贱女人。

网上随手一刷,到处都是骂我和时晏的评论。

更有甚者,将我们的祖宗十八代都咒骂了一遍。

“果然是渣男贱女,人家是三十而立,她是二十多就又当又立。”

“钱捞够了,又开始追求所谓的爱情,她怎么这么贱啊?”

“这对狗男女*****”

这条后半部分全部被和谐了的评论直接被顶到了第一。

其实我并不太在意网上的这些声音,这些年来,我的社交圈简单无比,接触的人少之又少,甚至微信上的好友数不超二十人。

然而。

让我没想到的是——

随着热度的发酵,有网友开始扒皮,时晏始终只字不提的那七年,竟被人扒出是在监狱中度过。

时晏坐了七年牢。

从我们高考那年入狱,直到今年才被放出来。

怕网友们不信,对方还挂出了时晏在监狱里的照片。

照片里,时晏剃了寸头,穿着囚服,在一众狱友中间格外显眼。

我盯着手机看了无数遍,不得不承认,照片上的人,就是时晏。

可是,他当年明明考了一个特别好的成绩,足以考上他理想中的学校。

怎么会……

在我捧着手机出神时,时晏回来了。

他步履匆匆,进了门,视线落在我攥紧的手机上。

“你都知道了?”

“嗯。”

我仰头看他,“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双顶好看的眼底闪过几分晦涩。

沉默片刻,时晏过来。

在我身侧坐下。

他笑了笑,嗓音却哑的厉害。

“其实,我从来都不是你印象中那个什么高岭之花。”

他偏头看我,“我就是个疯子,真的。”

“我一直都有很严重的心理疾病,那些淡然,礼貌都是装的。我就是个疯子,表面越是淡定,心里的想法便越疯狂。”

他笑了下,点了根烟,火光猝然亮起的那一刻,我看见了他眼底的落寞。

“其实,那次的耳机里面,没有歌。”

我愣了下,才明白他是指我当年的那句表白。

所以……

他都听见了?

“我听见了,只是不敢有所回应,因为我无法确定自己是不是一个心理健全的正常人,不敢和你在一起。”

“所有人都说,我待人礼貌,但性子冷,可实际上我只是在压抑,在克制,我不敢释放自己心中的恶。后来你出现,我更是发现自己的占有欲强到可怕,我无数次想要把你留在身边。每次看见你和别的男生说笑,我都有种杀人的冲动。”

“哪怕,那时的我们还只是朋友。”

时晏从来是个话少的人。

今天,是我听他说过最多的一次。

烟头的猩红在他指尖闪烁,时晏语气很轻,

“我那时想的很简单,努力学习,考上清北,挣钱治病,成为一个心理健全的正常人,然后和你在一起。”

但高考后的入狱,毁了他的一切。

我忍不住问他,“所以,高考那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时晏掐了烟。

“冲动,失手杀了人。”

“为什么?”

时晏将我圈进怀,下颌抵在我头顶,似乎并不想细说那件事。

“因为他碰了我的底线。”

他埋下头来吻我,“不提过去了。”

18

我和时晏的热搜还没下,有关苏淼和季朝的新闻便甚嚣尘上,接二连三地引起了轰动。

季朝出轨苏淼在先——

五年婚姻,苏淼回国过三次,他们就睡了三次。

原来那天早上,并不是他们之间的第一次“意外”。

当年两人拥着出入酒店时,便有业界狗仔偷拍到,只是被季朝高价买下了照片。

可是那狗仔并不守规矩,还偷偷留了备份,这次不知是何原因,将当初的照片视频也都曝了出来。

还有季朝这几年那些桃色新闻也都被曝光。

更有甚者,还扒出了季朝和圈内好友在别墅公开“选妃”,开多人泳池趴等事。

舆论瞬间反转。

“吐了,原本以为他是恋爱脑,没想到是八爪鱼。”

“姜姐我的神,你在外面睡白月光,我在家里会初恋,这很公平。”

“所以,季朝自己在婚姻存续期间玩替身梗,玩女人,还睡白月光,结果发现自己也被戴帽子后,又召开发布会满世界的追妻?”

“……”

这次事情闹的很大。

即便季家那边紧急公关,可舆论已经发酵,甚至连季氏的股市都受了波及。

季老爷子动了怒,将我们都叫去了季家。

老爷子开了口,我不得不去,因为——

即便我不肯去,明天也有可能躺着被抬进季家。

……

宴客厅里坐了几人。

坐在沙发上的季老爷子,以及,站在一旁的季朝和我爸。

时晏在门外等我。

我深吸一口气,走过去,还没出声,我爸便跑了过来,一巴掌重重扇在我脸上!

“不要脸!我就是这么教你的?”

我踉跄着退了两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抬头。

我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我承认,和时晏的事是我的责任。但我和季朝五年婚姻,从头到尾就只是一份协议,结婚那晚,季朝就和我签了协议,他每月按时给我转钱,我只需尽到季夫人表面上的义务,比如孝敬老人,照顾家里,陪他出席家宴等。我们没有过婚姻之实,季朝在外面玩了五年,出轨无数次,这婚姻本就是名存实亡。”

“闭嘴!”

我爸伸手指着我,“我怎么会养出你这样不要脸的女儿?”

“时晏就是在外面睡八百个女人,那也是他的权利,但你不行!你这样就是不守妇道,是下贱!”

我在世上唯一的亲人就这样指着我辱骂,他告诉我——

“你这是下贱,是不要脸,在古代都要浸猪笼的!”

说着,他重重按在我背上,“跪下!给季老爷子和季朝道歉!”

“我不要!”

我重重推开他的手,我一直知道我爸爱钱,但我不知道他会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

争执中,季老爷子开了口。

“行了,”老爷子脸色阴沉,手中木质拐杖重重敲击着地面,“事情闹到这种地步,没所谓分个谁对谁错了,我找人安排一下,私下里把婚离了。”

原本按照季老爷子的处事风格,一定会把所有脏水都泼到我头上,把季朝乃至季家都摘的干干净净。

只可惜这次的爆料稳准狠,舆论发酵的也太快,时间线清晰的照片视频一堆,直接将季朝锤的死死的。

季家除了撤热搜降热度外,根本没办法公关。

19

我和季朝定在了三天后扯证。

离婚证。

这两天,时晏总是很忙,有时会到半夜才回来,脱下的外套上总是沾着夜里的寒气。

今晚,我在那间狭小的出租屋里给时晏煮鸡汤时,忽然接到了邻居的电话——

他说,我爸心脏病发,走了。

我愣了很久,然后关了火,起身出门。

我是恨他的。

尤其是那天的一句季朝在外睡女人是他的权利,而我就是下贱不要脸,彻底在我心中断送了我们的父女情,可骤然听见他离开,我还是觉着有些难以接受。

下了出租。

我上楼时才发觉自己手心已经沁了一层汗。

我颤着手开门,进去,却看见了我爸。

坐在桌前,完好无损的,我爸。

发觉被骗的那一刻,我转身就要走,却被他叫住 。

“颜颜。”

“爸对不起你。”

他语带哽咽,忽然哭了起来,“爸知道,和季朝结婚这几年你委屈了,爸也想让你过的幸福,但是……”

“爸不该赌的,爸对不起你啊……”

他忽然开始自扇耳光,啪啪作响,

“我当时也是急疯了,爸那会刚借了高利贷,如果季家不帮着还这笔钱的话,我会被他们打死的……”

我没有拦他。

站在门口看他痛哭着扇自己的耳光。

其实心里也是难过的。

我妈去世的早,家里亲戚也都来往甚少,我爸是我唯一的亲人。

“陪爸喝一杯吧。”

情绪渐渐平静,他将一杯酒递到了我面前,“刚才骗了你,是爸不对,但你是我女儿,我了解你,如果不这样说的话,你根本不会回家来。”

“爸就是……想和你道个歉。”

“离就离吧,钱的事爸再想办法,你能幸福就好。”

我盯着面前的酒,没动。

“你欠了多少?我手里还有一些存款。”

“不用。”

我爸喝了一口酒,叹道,“你准备离婚的话,花钱地方很多,爸自己能想办法。”

我没说话。

实际上,刚刚那句询问,只是我的试探——

试探他此刻的道歉,是不是为了钱。

我爸和我聊了很多我小时的事情。

他和我道歉,说他这些年并没有尽到一个做父亲的责任和义务。

然而,过了大约半小时,我忽然觉着头晕的厉害。

可我并没有喝酒。

我只喝了一杯桌上的果汁。

看着面前我爸的脸渐渐模糊,再感觉到体内汹涌的燥热,我隐约明白了怎么回事。

我爸抢走我的手机,拨通了季朝的电话。

“季朝,颜颜喝醉了,一直念着你的名字,说想见见你,你这会方便过来吗?”

“对,就在我这。”

我撑着桌子起身,想要去抢回手机,却腿一软,摔倒在地。

浑身乏软无力时,我爸将我扶了起来,“手机先放我这里,等你见了季朝再说。”

“季成观,你就这么急着卖女儿吗?”

他身子一僵,脚步却并没有停,生拉硬拽地将我塞进了房间,

“颜颜,你也别怪爸,反正你和季朝是夫妻,也不差这一夜,季朝现在心里还是有你的,你和他说些软话,把他伺候好了,这婚就不用离了。”

“季家是什么身份?你只要把季夫人这位置坐稳了,那就是一辈子的荣华富贵,那个修理工有什么好的?别犯傻。”

我拼命挣扎着,“你放我出去!”

“给自己亲生女儿下药送给别的男人,你简直禽兽不如!”

我吼到声音嘶哑,绝望地看着面前这个所谓的父亲,“我当初就不该管我,就该让你病死在医院。”

我爸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没说话,只重重将我扔去了床上,折身出门。

“砰”的一声,房门重重关上。

好热。

令人羞耻的燥热感席卷而来,浑身酸软无力,我狠了下心,重重咬破舌尖。

勉强换来一丝清明。

然而,当我拖着无力的身子走去门前,才发现门被锁了。

门外传来我爸的声音,“季朝马上来了。”

“颜颜,听爸的话,能嫁进季家那是你的福气,季朝爱玩你就让他玩,只要他肯按时给你钱就行了,其他的都不重要。”

“滚!”

这里是十六楼,无法翻窗。

看着被锁的房门,我只觉着绝望。

20

为了保持清醒,我一次又一次地将双手抠破。

直到鲜血淋漓。

我爸早已做好了准备,屋里没留任何尖锐物品。

我拿着台灯,站在了门后。

很快,我听见敲门声,接着响起的,便是季朝的询问声。

脚步渐近。

门开了。

有人进来的那一刻,藏在门后的我举起台灯,重重砸了下去!

也不管对方什么反应,我强撑着跑出门去。

然而。

距离门口还差两步远时,我爸死死拽住了我的头发,“死丫头,你还敢跑?”

我被他拖回了房间。

季朝捂着额头,面色阴沉,“姜颜,你就这么不愿意见到我?”

我闭着眼不说话。

手脚被绑,动弹不得。

我甚至不敢去想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

我爸退出了房间,并关上了门,季朝脱了外套,走到床边弯身看我。

我闻到了他身上的酒味。

闭着眼,还是能感受到他的目光,炙热到让人觉着生理不适。

季朝低头吻我。

被我偏头躲开,他的唇擦着我的脸蹭过。

“颜颜,我们明天不去离婚了。”

“那些新闻我去处理,我保证,一定和苏淼断了联系,你也和那个修理工断了,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仍旧闭着眼不肯说话。

用沉默代表着拒绝。

我听见了季朝吸气的声音,他竭力压抑着怒气,半晌,头顶传来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

睁眼,便看见季朝在脱衣服。

他解着纽扣,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既然你不想沟通,那就直接做。”

“你不是和老爷子说咱们没有过夫妻之实吗,今晚过后就有了,反正咱们还没离婚,合法夫妻,我睡你也是合法合理的。”

说着,季朝脱了上衣,重重压在了我身上。

“滚……”

手脚被绑着,体内的燥热渐渐化为绝望。

我的挣扎是那么的无力。

我只能红着眼告诉他,“季朝,你如果碰了我,我发誓,会在明天杀了你。”

季朝嗤笑一声,“你到时怕是就舍不得了。”

衣服被扯开。

季朝的手走势向下,他冷笑,“早知这样,结婚那天我就该睡了你。”

“砰!”

门外忽然响起踹门声。

我的意识逐渐模糊,只隐约听见外面传来争执时。

我爸的。

时晏的……

房门被重重踹开,门框摇摇欲坠。

时晏进来了。

他仍旧穿着那件黑色衬衣,神色阴鸷,与身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

他一把拽开压在我身上的季朝,脱下外套将我裹住。

季朝踉跄退了两步,冷笑,“我睡我的合法妻子,你也要管吗?”

时晏没做声。

他慢条斯理地挽着袖口。

季朝神色轻蔑极了,“时晏是吧?我调查过你,杀过人,坐过牢,从小是孤儿,在监狱里还死了爹,你这样的条件,凭什么能认为自己可以给姜颜幸福?”

“你该不会以为,我和你高中时杀的那些小混混一样吧?”

“我敢保证,你今天敢动我一下,你们三个都别想站着走出这里。”

“说完了?”

时晏语气淡淡。

然后一拳砸在了季朝脸上。

两人厮打在了一起。

然而。

我很快便发现了不对劲。

时晏这根本不是打人,他更像是要杀人。

我爸瘸着一条腿慌着跑来拉架,可时晏没有半点要收手的架势,每一拳都精准无误地砸在了季朝的太阳穴上,几拳下去,季朝便陷入了昏迷。

时晏的拳上都是血。

可他猩红着一双眼,仍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时晏……”

我也有些怕了,裹紧了衣服,强撑着身子爬下床去拦他,“别打了,再打下去要出人命了……”

可时晏红着眼,根本听不进去。

眼见着要出人命,我心一横,将季朝护在了身下。

我根本不在意季朝的死活。

可我担心时晏出事。

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我缓缓睁开眼,对上了时晏的视线。

那双眼,猩红无比。

半晌。

时晏僵在半空的手缓缓放下,落在我脸边,替我将碎发掖去了耳后。

“吓到了吧?”

他声音哑的厉害。

就这么一句话,我忍着的泪就落了下来。

时晏替我擦泪,手微颤着,指腹温热。

用外套将我裹紧,时晏抱起我向门外走去,走了两步,又回身看了我爸一眼。

我爸瞬间低下了头,不敢和他对视。

“不想让他死在你这里的话,就给他叫个救护车。”

21

我报了警。

以强奸与胁迫为由将季朝和我爸告上了法庭。

然而,季家动了些关系,花钱了事,季朝轻轻松松脱身,颠倒黑白,将所有罪都推到了我爸头上。

最后进去的只有我爸。

我并不心疼他,只想说一句活该。

被抓前,这个给予了我生命的男人跪在我面前讨饶,让我撤销起诉,看在父女情分上饶他这次——

“颜颜,我是你爸爸啊,你难道真的要把亲爸送进监狱吗?”

“真好笑,你也知道你是我爸爸。”

我绷紧了身子,垂眼看他,“把亲爸送进监狱怎么了,不是也有人把亲生女儿送去别的男人床上吗?”

“爸错了,真的,我只是觉着你和季朝还是夫妻,既然是夫妻,在一起住一夜也没什么。爸这次真的知道错了,你先撤诉,有什么事咱们事后聊行吗?”

“爸爸已经五十多了,身子又不好,你让我跟那个时晏一样进监狱,简直是要了爸的命啊……”

不愿再听他哭诉,我甩开他攀着我衣角的手,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我爸的咒骂声。

“姜颜,你连自己亲爹都不放过,你不得好死!”

“我怎么养了你这种白眼狼……”

“……”

季朝当时在医院里昏迷了一天一夜。

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报警抓了时晏。

我瞬间慌了阵脚。

我找去了警局,却被告知时晏这会被拘留调查,不能见面。

“姜颜?”

穿着警服的男人忽然叫出了我的名字,“你是来找时晏的?”

我看着他愣了会,才反应过来,是高中同学乔诚。

他高中时很胖,这会瘦了很多,一时还真没认出来。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熟人,我心里一喜,忙将他拽去了无人的楼梯间,

“乔诚,能不能麻烦你,让我见时晏一面?”

他面露难色,“如果放在平时我就帮你想办法了”。

他声音压低,“但你知道的,这次事情闹的大,季家那边托了关系,是打定了主意要弄时晏,这起案子局长亲自接手的,我们根本没有权限带你见人。”

心一沉。

我就知道,以季家那睚眦必报的德行,没这么容易善罢甘休。

乔诚犹豫了下,低声说道,“姜颜,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季家这次应该是玩真的,我听同事说,他们在时晏身上搜到了一块价值百万的手表,季朝说,是时晏当晚伤了他,从他手上抢走的。”

“打人事小,但涉及到抢劫性质就变了,更何况还是数百万的涉案金额……”

“他胡说!”

我紧紧按着扶手,“时晏根本没有抢他的东西。”

“我知道,”乔诚叹了口气,“但是季家说是抢走的,就会是抢走的,你明白吗?”

乔诚没再多说,“反正,你还是做好心理准备。”

“我还有事,先走了。”

22

第二天,我接到了季朝的电话。

他约我见面,在医院。

我去了。

季朝穿着病服,头上还缠着绷带,见我进去,这人漫不经心地扫我一眼,明知故问,“找我有事?”

“说条件吧,怎么才肯放了时晏。”

“啧。”

季朝摇摇头,“这就是你求人的语气?”

我深吸一口气,放软了语气,“求你放了时晏。”

“行啊,”季朝笑了下,“放了他简单,一句话的事情。我的要求也不难,按老爷子的要求办理离婚,但是,你要没名没分地跟在我身边。”

“不行?”我的沉默似乎激怒了季朝,“那算了,反正时晏已经坐过七年牢,也不差这十年八年的……”

“我同意。”

我打断他的话,“放了他吧,我同意跟着你。”

“你一句跟着我就相信,姜颜,你真把我当冤大头呢?”

“那你要怎么做?”

我视线朝下扫了一眼,“或者说,你现在还能做什么?”

季朝脸色瞬间变了。

那晚,时晏其实不止打了他满脸血,还顺势踹了他一脚。

听护士说,他短时间内是浑身上下只能嘴硬了。

他倚在病床边,冷笑,“姜颜,你搞清楚,现在不是我求着你和好,是你来求我。”

“只要我不开心,随时可以让时晏把牢底坐穿。”

我没再说话。

季朝冷笑着打量我,他似乎很满意我此刻的妥协。

“过来。”

我顿了下,听话过去。

“说你爱我。”

我面无表情的说出那三字。

季朝愈发过分,“亲我。”

我皱眉,心里在不断的挣扎,直到手腕被他攥住,季朝将我拉到身前,

“不是说要留在我身边,连接吻都不肯?”

沉默过后。

他忽然将我按下,亲了过来。

陌生的触感与气息,让我本能地抗拒着,人还没反应过来,一巴掌便重重甩了过去——

很响。

季朝以舌顶着腮,低声骂了句脏。

清脆声接连响起。

他还了我两巴掌,很用力。

我死死攥着拳,拼命忍着,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我想过和他同归于尽。

可那样的话,警局里的时晏恐怕这辈子都别想再出来。

我欠时晏的太多。

我必须救他。

深吸一口气,我勉强压下了脾气。

耳边响起季朝的冷笑声,“还真以为自己还是季夫人呢?”

“等我玩腻了,你什么都不是。”

23

三天后,时晏被放了出来。

可我被季朝强行困在病房里陪他,门口两位保镖日夜守着,根本出不去。

我的手机也被强行收走。

我坐在病床边喂季朝吃梨时,目光一偏,忽然看见了门外的时晏。

他穿了件黑色上衣,隔了一张玻璃窗,拧着眉看我。

“时晏!”

然而,我跑去门口时,时晏却已经离开了。

我开门去追,却被病房门外守着的保镖拦下。

再去看,时晏已经走远。

我在门口站了会,再回去时,季朝正倚在病床边,好整以暇地看着我。

“没追上?”

这人语气戏谑,“也是,他但凡聪明一点都该清楚,如果不想再蹲一次监狱的话,就别再见你了。”

“姜颜,你要知道,这世上没有几个人会真的爱情至上的,尤其是男人。”

他插起一块切好的梨塞进我嘴里,“以后你会知道,我能给你的,比那个修理工要多的多。”

……

季朝有时故意折腾我,点名要吃各家店的菜,非让我去买。

不过。

为了防止我趁机离开去找时晏,每次都有保镖寸步不离的跟着我。

中午,下楼去给他买医院临街的一家蟹黄面时,我在住院部楼下遇见了一个多年未见的熟人。

江春晓。

曾带头校园霸凌过我的女生。

她画着全妆,穿了明艳的红色,就这么出现在了我面前。

“姜颜,好久不见。”

面前的人与那段晦涩回忆中跋扈的脸相重合。

我皱眉,并不打算理会她。

然而,我准备离开时,身后却传来她的声音——

“你不会还不知道,时晏是为了什么接近你吧?”

24

“你以为时晏对你是真爱吗?别傻了,他接近你不过是为了报复季朝而已。”

“他在监狱时,他养父被季朝开车撞了,季朝行事乖张惯了,直接驾车离开,事后也只赔了一千块钱。他养父状告无门,又没钱治病,时晏也不在身边,最后在家里活活等死,时晏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她缓步走到我面前,笑容里满是挑衅。

“还是我替他安葬了养父。”

“而且,你知道时晏当年为什么会入狱吗,他一定没告诉过你吧。”

江春晓笑着,“他当然不会说了,因为他当年是为了我,有小混混欺负我,他为了我和人拼命,才失手杀了人。”

“他说,我是他的底线。”

我当然不会傻到相信江春晓的话。

可是。

最后这话还是让我有着片刻失神。

记忆蓦地拉回到那个夜晚,我问起时晏当初入狱的原因,他避讳不谈,只拥着我轻声说——

“因为他碰了我的底线。”

“……”

思绪回笼。

我一手挡风,在楼下点了根烟。

面前,江春晓的笑容格外扎眼,“姜颜,有时候还真是觉着你傻的可爱,放着好好的季夫人不做,被人白白骗了身子,断送了富太生涯,还要被时晏来当枪使。”

她笑,“知道时晏怎么和我说你的吗?他说……啊……”

尖叫声猝然响起时,我手中的烟头已经按在了她手臂上。

江春晓的脸因疼痛而扭曲着。

我从她眼底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很像当初的时晏。

将烟头碾灭,扔进了她衣领里,我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烟灰。

“不好意思,我并不想知道。”

25

季朝出院那天,我们按着季老爷子的要求去领了离婚证。

但我还是被季朝困在了身边,他的保镖几乎 24 小时守着我。

然而,接触的越久,我愈发地发现他可悲。

季朝自小含着金汤匙出生,成绩优异,家世斐然,国外名校毕业回国接手公司,顺风顺水的前半生造就了他的狂妄与自我,他内心无比渴望感情,却又无法忠于感情,永远在执着于得不到和已失去。

明明什么都有,却偏偏活成了感情的奴隶。

着实可悲。

……

一个月后。

季朝带我参加一场竞标,听说,这次竞标对于季氏而言很是重要。

看他的样子,应该也是势在必得。

季朝带着我出席,出场后,不少人纷纷过来朝他问好,语气殷切,当然,也有不少探究的目光在我和季朝身上打转,低声议论的也无非是当初那些闹得沸沸扬扬的传闻。

季朝很少给予回应,无非是在谁向他打招呼时微微颔首。

他专心等着接下来的竞拍。

然而——

季朝势在必得的这次竞标,最后却被人抢了。

对方是季氏的死对头,方圆集团。

季朝脸色难看的要命,我听见了隔壁有人在议论:

“听说了吗?方圆集团这次来的是新任总经理,好像是董事长流落在外的儿子,最近才找到,刚认祖归宗。”

“听说了,但是,好像还没见对方露过面呢。”

“来了!那边就是方圆的人吧?我怎么看他有点眼熟呢,好像在哪见过。”

“他……好像是当初和季夫人传绯闻那个修理工吧?”

我一愣,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去。

就这么看见了时晏。

穿着笔挺西装,众星捧月的时晏。

竟真的是他。

在没见到时晏的那七年里,我想象中长大后的少年,就该是这副模样。

只是。

季朝身边站着江春晓。

她穿着明艳长裙,挽着他手臂,状态亲昵。

时晏穿过人群,走到了季朝面前,眼神淡漠,“季朝,这只是刚刚开始。”

季朝脸色很难看。

“方圆的继承人?”

他看我一眼,继而冷笑,“怎么,终于不装了。时晏,为了扳倒我你还真是煞费苦心,连感情牌都用了,利用女人来达成目的,你还真是龌龊。”

时晏神色没什么变化,倒是他身边的江春晓接了话茬。

“话也不能这么说,毕竟,有些人是真的蠢,自己心甘情愿地往陷阱里跳。”

时晏没否认,反倒笑了笑。

自始至终,他都不曾看过我一眼。

我死死攥着拳,却还是没忍住,在他走时叫住了他。

“时晏。”

我走到他面前,想说很多,却又忽然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他扫我一眼,问。

“季夫人有事?”

我所有的力气都在这一瞬间被抽干。

勉强笑了笑,我摇头,让开一条路。

“没事了。”

时晏从我面前走过。

他身上熟悉的柑橘味道与江春晓的女士香水味融为一体。

闻的人想吐。

26

那天晚上,季朝回到家发了很大的脾气。

书房里的东西几乎被他砸了个稀烂。

满室狼藉。

发泄过后,他似乎并不觉着解气,坐在椅上讥讽我,“亏你当初还要死要活的和我闹离婚,就看上了这种人?”

“季夫人有事?”他学着会上时晏的语气说了遍,“姜颜,你眼光还真是够差劲,被人白白骗了身子,还上赶着帮人做嫁衣。”

我没说话。

指甲深深嵌入手掌。

奇怪。

手不疼,反倒疼的是心。

……

晚上,我和季朝躺在一张床上,中间还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季朝几次试图抱着我睡,可他一靠近,我就开始发疯。

被我吐了两次,季朝也没什么兴趣凑过来了。

半夜,他的手机响了。

我闭着眼装睡,隐约听见了听筒里苏淼的声音。

她哭着,语气软腻,“阿朝,我发烧了,你能不能来陪陪我?”

“我好难受,阿朝。”

“……”

季朝沉默了下,似乎偏头看了我一眼。

而我始终呼吸均匀,睡的很沉。

“好,我很快就到。”

季朝没开灯,摸着黑起床,穿衣,离开的动作很轻。

我躺在床上始终没动,直到听见院外隐隐传来汽车引擎声。

我翻身下床。

直到门外有保镖守着,我动作很轻地打开窗,将床单系在腰上,从窗户缓缓翻了出去。

二楼,层高不算太高。

我借着月色逃出了这座吃人的别墅。

月色皎皎。

我沿着公路朝山下走,始终没有回头。

27

我连夜离开了那座城市。

在隔壁室开了一间珠宝设计的工作室,延续我之前未曾完成的梦想。

我招了几名员工,经常画图到深夜。

人一忙起来,总就没心思想东想西了。

有时天气好,我喜欢捧着水杯坐在玻璃窗晒太阳,小熊形状的水杯,形态憨萌。

用这个水杯,我每天都会多喝几杯水。

然而。

平静的生活在两个月后被打破。

工作室来了个不速之客——

季朝。

他倚在门边,上下打量着我,最后给出两字评价:

“瘦了。”

我绕过他进门,没想理会。

以季朝的势力能找过来,我并不惊讶。

他跟了过来,在桌前坐下,“给了你两个月时间,足够了吧?跟我回去吧。”

“你有事吗?”

我抬头看他,“没事报警了。”

季朝愣了下,被我气笑了,“姜颜,你不会真的傻到为了那个时晏守身如玉吧?人家现在搂着美女潇洒快活,哪里会管你的死活,除了我,还有谁肯要你?”

“你是真傻还是假傻,人家当初不过是利用你接近我,只有你傻到当真了。你该不会以为,以他如今的身份还查不到你的落脚处吧?”

我拿起画纸准备工作,却被他一把抢了过去。

他敲了敲桌面,“说话。”

我拿起桌上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你好,有人强行入室骚扰我。”

话没说完,手机被季朝抢过去挂断,他朝我比了根手指,“姜颜,你行。”

季家如今正是多事之秋,他当然不愿意在我这里惹出什么事来。

临走前,季朝冷笑着看我。

“姜颜,等我对你这点兴趣都耗尽,你看看谁还肯要你这个离了婚的二手货!”

28

晚上睡前,我刷到了时晏的新闻。

方圆集团的新任继承人。

他西装革履,英挺逼人,而站在他身边的,是妆容精致的江春晓。

她挽着他的手,姿势亲昵。

我盯着手机屏幕上时晏的脸,忽然想起那天江春晓将我堵在医院楼下说的话。

她说。

她是时晏的底线。

视频下方几千条评论,放眼一看,都在说两人郎才女貌,般配的不得了。

偶尔刷到一条说明明当初的姜颜和时晏更般配的评论,也很快被淹没。

我关了手机,洗漱上床。

要早点睡。

明天还要交一份设计稿。

其他的,都不重要。

……

我是一个很少刷新闻的人,偶尔刷到本地财经新闻,各大板块都在说两家公司之争——

季氏与方圆集团。

明眼人都知道,季朝与时晏几乎已经闹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而且。

从目前的形势来看,方圆集团更胜一筹。

不过,我对这些生意上的事情并不感兴趣,对我而言,这些都没有一份出色的设计重要。

但我没想到,季朝再一次找到我时,竟是找我帮忙。

“姜颜。”

季朝将我堵在工作室楼下,几月不见,他憔悴了许多,眼睑下方一片乌青,显然是这阵子和时晏的对峙让他精疲力竭。

他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最后却还是咬牙开了口,“你帮帮忙,帮我去找时晏求求情吧。”

“那简直就是个疯子!”

“再让他这么搞下去,两家迟早都要破产。”

其实,看着季朝这副模样我是有些想笑的。

事实上我也的确是笑了。

“不好意思啊,”我推开他的手,“我没什么能帮你的,你也知道,我和时晏早就断了联系,人家根本不会见我。”

“你去求求他呢?”

季朝也是被逼急了,连忙跟了上来,“毕竟你们那什么过,对吧?他怎么也要念些旧情吧?”

“要不然这样,我给你钱,你去找他再睡一次……”

我没忍住,一巴掌扇了过去。

“神经病吧你?”

本以为季朝会被我这一巴掌激怒,可他反倒安静了下来。

半晌。

他叹了口气,“我他妈是真后悔惹上那个疯子。”

正说着,他手里的电话响了。

接通后,季朝脸色明显变了变,一边硬着声,一边飞快地下了楼。

那次之后,我再没见过季朝。

很快。

某天午休,我抱着小熊玩偶在沙发上刷视频时,无意看见了一则本地的财经新闻——

季氏正式宣告破产。

季家垮了。

我抬头看了看窗外乌云密布的天气。

变天了。

29

季家垮台没多久,便传来了季朝因税务问题入狱的消息。

像季氏这样的公司,大大小小的问题数不胜数,时晏证据充足,背景也够硬,如今的季朝根本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近日,我的设计稿在一次比赛中杀出重围,获了一等奖。

奖金并不算高,但对我而言意义重大。

然而,我在最开心的时候接到了一通电话,联系我的人说——

季朝在监狱里托人递来消息。

他想见我一面。

说他有话想要和我说。

“哦。”

我应了一声,礼貌回应,“那麻烦您转告他,让他想着吧。”

说完,我便挂断了电话。

心情似乎更好了。

30

第二天。

我请员工们吃了午饭,回工作室时,却被人堵在了楼下。

江春晓双眼通红,死死盯着我。

这次见面,她已经没了全妆,忽然素颜出现在我面前,我看了会才勉强认出来。

她死死盯着我,眼底满是怨怼。

“季朝进去了,警察也在抓我,你满意了?”

“?”

我让员工们先上楼,一脸莫名的看着她,“警察抓你和我有什么关系?”

“别装了!”

“姜颜,你别以为自己就笑到了最后,你还真当自己是什么洁白茉莉花呢?不过是个早就被人玩烂了的贱货罢了,有些事你都忘了吧?我来帮你回忆回……”

江春晓的话还没说完,屋外便隐约响起了警笛声。

她脸色剧变,一把推开我,朝着楼里跑去——

又被我拽了回来。

我死死按着她,朝着门外大喊,“警察叔叔?快过来!”

江春晓被抓走了。

虽然。

我都不知道她是犯了什么罪。

妆前妆后差距太大?

我还没想明白,面前便笼下一处阴影。

抬头。

时晏的脸出现在视线中。

四目相对。

又相视一笑。

时晏将我圈进怀里,下颌抵在我肩上蹭了蹭,“久等了。”

熟悉的柑橘味迎来,只是,这次再没了那股子甜到发腻的女士香水味。

我同样伸出手抱住他,语气沾了点委屈。

“是挺久的。”

时晏从未和我说过他的计划。

更是没有联系过我。

可是。

那天竞标会上,他神色淡漠地同我对视了一眼,我们没有说一个字。

却似乎明白了彼此的心意。

我选择了相信时晏。

所以,我从季朝身边逃走,在隔壁城市开了工作室,安安静静地为我的梦想续航。

我知道时晏有他的计划,我没办法帮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扮演好被抛弃的角色,不给他添麻烦。

这么久以来,时晏没有见过我。

可是。

我在楼下餐馆吃饭,抽奖中了一只小熊水杯。

和他高中时送我的是同一款。

那是我最喜欢的杯子。

用它喝水,我每天都能多喝好几杯。

我去工作室附近买花,店家又送了我一只玩偶小熊。

是曾经和时晏逛街,说我好看的那一款。

……

时晏将我圈进怀里,轻声问我,“最近过的好吗?”

“挺好的啊,”我如数家珍的给他讲着,最近工作室营收过了多少钱,员工新增了几位,我的设计拿了一等奖……

时晏听得很耐心。

直到我忽然问他,“江春晓为什么被抓?”

时晏沉默了下,解释的不算仔细,只告诉我,江春晓是季朝安排在他身边的,他为了不打草惊蛇,只能将计就计,演着利用我,爱上江春晓的戏码,一边利用江春晓给季朝传递各种虚假信息,一边暗地里做动作。

而江春晓本身就有案底,被抓也是迟早的事。

至于是什么案底,时晏倒是没再说。

我也没有问。

我也再没问过时晏当年入狱的原因。

曾经照亮了我整个青春的男孩子如今就在我身边,这就是最好的答案。

其他的。

都过去了。

时晏番外

我小时被人贩拐走,卖给了一对中年夫妇。

他们是人们口中的好人,热心,善良,经常捐款。

可实际上,那是一对心理阴暗的夫妻,他们不赌不犯事,却总是喜欢折磨我。

我不是唯一的受害者,他们一共收养了六个孩子,是街坊邻居口中心软的神,然而——

无数个日夜,那个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隔绝了我们的痛苦与挣扎。

幸好。

后来一场车祸带走了他们,我们六人又回到了孤儿院。

再后来,我被养父带回了家。

他很穷,但是人很好。

可是……

尽管他给了我很多很多的爱,却也没能拯救我童年时期的阴影。

我想,我要用一生来治愈那个阴暗难捱的童年。

上学后,我始终是班里成绩最好的学生。

大家都说,我生了副好皮囊。

我待人永远礼貌,但实际上,我死死压抑着心中的躁郁与疯狂,与任何人都保持着安全距离。

我很害怕。

怕我无法治理自己的心理问题,长大后成为我最痛恨的那两人。

直到我遇见姜颜。

她温柔,美好,像一道光照亮我贫瘠的内心世界。

可我愈发惊恐地发现,哪怕我们只是朋友,可我对她的占有欲还是强到可怕,我会不由自主地注意着她的一切。看见她和别的男生说笑时,我几次险些无法压抑心中翻涌的暴虐情绪。

我很怕这样的自己会伤害她。

她还主动和我做了朋友。

甚至,她还和我表白过。

她以为我没听见,可实际上,那天的耳机里,没有歌。

我听见了。

但我不得不做了一回胆小鬼,我装作没听见,问她说了什么。

意料之中的,她红着脸说了没什么。

那天,我真的好遗憾啊。

可是我又很快调整好了心情,我下定决心,一定要考上清北,挣钱治病,然后光明正大的走到她身边说——

其实我听见了。

其实,我也喜欢你。

那年高考,我发挥的很好,不出意外的话……

可是,还是出了意外。

高考后的一天晚上,我在家洗澡时接到了姜颜的电话。

电话里,她语气惊恐地说着救命。

那一瞬间,所有血液冲上头顶,我焦急地询问她在哪,她那边很吵,我只听清了一句“公园”。

可是,这座城市一共有三个公园。

再打过去,电话已经关机了。

我逼着自己冷静下来,报了警,并迅速赶往了距离学校最近的劳动公园。

可是。

我赌错了。

公园上下都找遍,也没有见到姜颜。

我又赶去了人民公园——

我在公园无人的角落里找到了她。

她,和一个染了黄毛的男生。

说不清那一刻心里究竟是什么感觉,那张我小心翼翼守着的白纸,沾染上了别的颜色。

她哭着喊我的名字。

时晏。

后面的事我都记不得了。

我只记得,当理智回归,当警笛乍响,那个黄毛已经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警察将我按住时,我挣脱开束缚,脱下外套罩在了姜颜身上。

揉了揉她的头发。

“别怕。”

我因过失杀人罪入狱。

可我很担心姜颜。

判决之前,我听养父说,姜颜因受到刺激失去了高考后的记忆。

她忘了那段记忆。

真好。

她从来都是干干净净的,不干净的是那个挨千刀的畜生,和那段本就该忘记的记忆。

我放下心来,却又怕她担心我。

所以。

我在养父探视时拜托他,拜托他搬家,和所有认识我的同学朋友断了联系。

就让我在她的世界失联就好。

别让她知道我坐牢。

我不想让她失望。

养父答应了我,他始终是个心软的男人。

可是,就是这个心软的好人,在我入狱的第五年出了车祸。

对方是个家室显赫的富二代,可那么有钱的人,撞了人后却无比嚣张,从头到尾只赔了一千块钱——

那甚至都不够他一顿饭钱。

我的养父,年近七十的男人,因为没钱治病,生生在家等死。

甚至,他死后快一周才被隔壁邻居发现。

出狱那天,我发誓,一定要给他报仇。

其实,我原本被判了十一年。

在服刑第七年时,有一对陌生的中年夫妇前来探视,他们说——

是我的生身父母。

他们鼓励我积极配合减刑,在入狱七年三个月零五天时,我刑满释放。

我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有钱。

可出狱后,我才知道,他们竟是如此富有。

我是他们唯一的孩子。

我小时被拐后,他们始终不曾放弃寻找我,拼着死后身家尽散的准备,也没有再要孩子。

这让我心中多了几分温暖。

可是。

我还是没办法忘记养父的死。

我决定要报复季朝,我不要他的命,那种温室里长大的纨绔子弟,烂命一条,我要他活着,一无所有,一无是处地活着。

可是,在我没有绝对的把握之前,我不想连累到父母,便在城中村里租了间房,并支走了原本要去季朝家里的修理工,自己乔装过后上了门。

可我没想到,给我开门的会是姜颜。

那个从未公开露面的季夫人,竟是她。

我做好了一切的准备,却在看见她后乱了阵脚。

那一夜,什么都发生了。

但我还是没有忘记所行的目的,姜颜睡着后,我去了季朝的书房,翻阅了架上所有文件,还调走了他电脑里的文件,并在书房里安插了监听器。

那晚,看着姜颜恬静的睡颜,我却只觉着抱歉。

我必须要为那个可怜的男人报仇,有些计划,我还不能说给她听。

然而,后来我在暗中搜集季家的犯罪证据时,姜颜却被她的禽兽父亲灌醉,再一次送到了季朝面前。

时隔七年,我险些再次失控。

什么报仇,什么计划都被我抛之脑后,看着姜颜惊恐的脸色,我一直不敢去想的当年那些回忆,也尽数被勾起。

我什么都没想,只想杀了他。

那晚,将我从疯狂的边缘拉回来的, 是姜颜。

她明明厌恶极了季朝,却在那一刻用身子死死护住了他。

我知道。

她是害怕我再次出事。

心一软, 理智瞬间归位。

我将她凌乱的碎发掖去耳后, 那一刻,我在心里暗暗发誓, 我要扳倒季家,也要找到江春晓当年指使那畜生的证据。

所有伤害过她的,我都要千百倍地讨回来。

后来我也的确做到了。

季家垮了,季朝进了监狱。

还有江春晓。

当年那个染着黄毛的男生——

是受她指使。

她在高中时向我表白过很多次无果, 临近高考时, 她偷看了我的日记, 知道了我喜欢姜颜这件事。

江春晓被抓时, 姜颜问过我她入狱的原因。

我只说了她收了季朝的钱, 做了季朝的棋子, 却没说另一层原因。

我希望那件事,她永远永远都不要知道。

姜颜番外

其实。

我想起了高考后那段不堪的记忆。

那次季朝被打后, 时晏被拘留,我在警局遇见了老同学乔诚。

晚上, 他找我吃饭, 告诉我时晏这事很麻烦, 只能想办法去找季朝, 只有季朝松口,这事才能直接翻篇。却在喝醉后无意间提起我的事。

他说, 他高中时暗恋过我很久,所以, 后来听说我的那件事他也很生气,高考时,他头脑一热报考了警校, 后来如愿当上警察,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调查当年的事情。

因为他曾听人说起——

江春晓和那黄毛关系不浅。

他怀疑当年的事是受江春晓指使,只是他能力有限, 再加上事情过了很多年, 他查不到确切证据。

他喝醉了,说话也有些吐字不清,看的出,他并不是有意戳我的伤疤。

可他不知道的是,我已经忘记了那段记忆。

浑浑噩噩的回家。

当晚, 我做了一夜的噩梦。

噩梦结束,我又真真切切的想起了当年的噩梦。

第二天, 我整理好心情去找了季朝。

我知道,无论如何都要让他放了时晏。

在过去不知情的七年里,我已经欠了时晏太多。

后来。

江春晓被抓前夕跑来找我, 我知道,她是想要说出当年的事,让我活在痛苦与愧疚中。

可人民警察来的很快, 她根本没时间说出口。

我问起江春晓的入狱原因, 时晏只说是她过去还有案底问题,他不肯说,我却瞬间明白了。

我年少时喜欢的男孩子, 又一次替我撑了腰。

对于他当年入狱的事情,他只字不提。

我知道。

他不希望我记起那段噩梦般的记忆。

我也从没告诉过他,其实我想起了一切。

噩梦已经结束。

是我喜欢了很多年的男孩子将我从梦中拖入现实。

都过去了。

回头看。

轻舟已过万重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