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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节 夺命美术班

第3节 夺命美术班

美术班学生上山写生,一路上怪事不断。

抛尸荒野,死状各异。

村长说我们得罪了山神,要让所有人陪葬。

后来,他趴在我脚下,宛如条丧家之犬。

“求你,放了我吧!”

1

我跪在地上,双腿发颤地看着赵楚恬,大气不敢喘一下。

只要她不开心,什么巴掌和剩饭都会落在我脸上。

有一次我怕了,拼了命往外跑,被她的跟班抓回来,用钢管打到吐血,像条奄奄一息的狗。

从那天开始,我再也不敢不听她的话。

今天是赵楚恬的生日,寝室几人说要给她做蛋糕。

张莹不知道从哪弄来石灰和鸡蛋,当着她的面,全倒在我头上。

我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眼睛也被石灰糊住,黏腻的蛋液顺着发丝滴在打着补丁的裤子上。

赵楚恬兴奋地拍手,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生日快乐,生日快乐!”

大手一挥,从钱包里抽出几张粉钞,扔在张莹怀里,夸赞她办得好,这个生日永世难忘。

她站起来,一脚踹在我心口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两人嗤笑了一声,扬长而去。

过了好久,唐琦不知从哪小跑过来,把我带到卫生间冲洗头发。

赵楚恬家世显赫,张莹是她的跟班。而我只是个大山出来的孩子,在这个寝室里,地位最低,经常挨打。

唐琦是这个美术班里,唯一不欺负我的人。

“你没事吧。”

我摇摇头,强忍着把喉咙处的腥甜味咽下去。

在这里,有事也要说没事。

很快赵楚恬就回来了。

她看了唐琦一眼,下一秒巴掌就招呼在脸上,“你帮这个小贱人是吧!”

唐琦被打得说不出话,呜呜地捂着脸摇头。

“表忠心的时候到了,唐琦,你给我打她!”

我瞳孔猛地睁大,不敢相信地看向她。

啪——

啪——

唐琦哭着打我,眼睛却不敢和我对视。赵楚恬在一旁笑得花枝乱颤,“狗咬狗,一嘴毛!使劲!给我使劲!”

声音在教室中回荡,直到班主任陈歌到来,这场闹剧才算结束。

他看了我们一眼,没有多说什么,神态自若地讲课。

这个绘画班,大部分的钱都是赵家出的。

他作为受益者,从来都不会多说一句话。

“最近风景不错,明天我们去寨子看看,希望大家可以创造出满意的作品。”

赵楚恬欣然答应,一副少女怀春的模样,小脸通红。

不知怎么,听到这个消息的我开始心慌,右眼皮狂跳。

总感觉会发生些什么。

2

这次写生是陈歌开车,赵楚恬半个身子贴着他,亲密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情侣出游。

我在后排悄悄看着。

陈歌抬头瞥了我一眼。

眼神似笑非笑,我胆战心惊。

手机嗡嗡震动。

【青苗,对不起,我当时被逼无奈。】

是唐琦的消息。

我无法去埋怨她,也不能站在道德的高点上批判。

只能避开她的视线,装作没有看见。

……

车颠簸了很久,才到那个村子。

村子被竹林包裹着,微风吹拂时一片沙沙声,耳边还时不时传来鸟叫,确实是写生的好地方。

老村长带着几个村民站在路口,热情地招呼着我们进屋。

陈歌热络地与他攀谈,反观老村长兴致缺缺,一直用余光瞄着我们几个。

眼神中的探究让人不太舒服。

到了中午饭点,他拿出一盘粉肠和几块酥饼摆在桌上,说是村里的招牌菜。

那粉肠从头到尾没有一节断开,肉眼看着晶莹剔透,表面莹莹发亮。金黄色的酥饼外层香脆,内馅入口绵软即化,还飘着一股异香。

没几分钟,就被我们吃了个干净。

太香了,这简直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食物!

唐琦贪婪地吧唧嘴,还试图再要一点,却被村长回绝。说这是最珍贵的上品,一次只能拿出这么多。

我们对视一眼,只能讪讪地答应,没人敢和他顶嘴。

简单吃完饭后,村长领我们转了一圈。走到后山,遥遥地指着棵树和寺庙,说这里是山神在的位置,让我们切记不要往后山跑。

触犯了山神,是大忌。

我拜了拜,抬头就看见赵楚恬不屑的脸。

作为山里出来的人,自然是要对山神恭敬有加的。

她这种人不明白。

山里水秀绿荫,溪边小桥流水,陈歌直呼有灵感,支开画架就开始创作。

赵楚恬也有样学样,从我身上抢过画板,拿着画笔在我脸上调色。

按照她的话说,我长得难看,脸上有颜料可以遮遮丑。

我是她的人工调色盘。

山里不像城市,没过多久天就蒙蒙黑了。所有人都离开,只剩下我在清洗她们剩下的画笔。

一位老奶奶从远处走来,站在我面前。

老人已到暮年,双眼却清澈明净,拐棍砰砰地敲着地面,告诉我早点回去。

说晚上不要在村子里走动,有危险。

山里的危险,无疑就是豺狼虎豹。我刚想解释不怕这些,就看见她那张严肃的脸。

罢了,她也是为我好。

匆匆道了谢就往回走,跑到一半时,我习惯性地回头看。

她的身形与夜色融为一体,脸却白得吓人,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那样子更像是恶鬼!

一股寒意爬上后背,我连滚带爬地回到房间。

没想到刚进屋,就出事了。

3

唐琦跪在地上,看我进来,就像瞧见了救世主。

赵楚恬勾勾手,我认命地走过去,“你来得正好,去,你俩给我找点吃的。那老不死的,到现在还不送饭!”

我看向窗外,这么黑的天,让我们去哪里给她找饭啊!

根本不等我拒绝,杯子就砸到我头上,血汩汩而下。唐琦哪敢再惹她,点头哈腰地拉着我出门。

夜凉如水,这村子无论是家里还是路上,都静悄悄的。

连声狗叫都没有。

这种安静感太诡异了。

唐琦很聪明,轻手轻脚地就摸到了柴房,好一顿翻找,才发现几个粉肠和酥饼,一股脑地塞进我手里。

原路返回时,路过一个岔口。

山神树上的红飘带无风自动,大半夜的,好不吓人。

它不是应该在后山吗,怎么在这里?

唐琦直勾勾地奔着树走去,手脚并用地在地上划拉,又狠狠踢了两下。

神色欣喜若狂,“青苗,这有好多钱!”

这应该是别人埋的祈福钱,我妈说过,这是不能随便动的。

再说,这树出现得蹊跷,我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她就像着了魔一样,怎么都拉不走。我劝不动,只能拿着食物原路返回。

走到院子里,就听见西柴房里,传来哐哐的拍门声。

像一头小兽在盲目地撞门。

好奇心大于恐惧,我小心地走过去,透过门缝向里看。

屋里没有一点灯火,黑漆漆的。月光穿过门缝,我才发现这哪里是什么动物,分别就是个人!

头发遮住了那人的半张脸,只露出一只眼睛,贪婪地看着我手中的酥饼。

好像很久没吃饭了。

我手中食物不多,只能分一个酥饼,就急匆匆地往回跑。

迎来的还是赵楚恬劈头盖脸的一顿骂。

床只有一张,自然是给赵楚恬,而我和张莹睡在地上。

天色刚亮,听见门外叽叽喳喳的,好不热闹。

睡眼惺忪地打开门,就看见个赤膊男子站在院内,满脸急迫地朝屋里张望。

“出事了!你们同行的女娃死了!”

我们三人都在屋里,只剩下……

不好,唐琦!

4

我率先一步跑到昨天的岔口,可什么都没有看到。

奇怪,昨天那棵树明明在这里。

村长站在对面,眼神像把弯刀一样,锐利地扫过我。

想起昨晚偷拿的饭菜,我有些心虚地后退。

好在众人很快过来,簇拥之下,我们走到后山。

我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倒吸冷气。

唐琦整个人挂在树上,脸呈现青紫色,双目变得赤红。前后都是密密麻麻的树枝,活活地穿透了她的身体,血流如注。

几个汉子谁也不敢上前,村长一声厉喝,他们才敢把她抬下来。

怀中衣衫一松,她偷的铜钱和酥饼也掉到地上。

她脖子已经被勒得青紫,上面缠着的,不是其他,正是昨天我们吃的粉肠!

赵楚恬的干呕声不断。

“山神大人,她惹怒了山神大人!”村长拿起血色铜钱,颤颤巍巍地倒下,村民们一齐跪拜在地上,嘴里不知在念着什么听不懂的话。

我忙看向陈歌,作为班主任,他就是我们的主心骨。

可现在他也慌了神。

老村长的眉毛抖了抖,声音浑厚如钟,气势恢宏:

“来人啊——把她们都押回去!交给山神发落!”

5

我们几个被壮汉推回之前的房间,一个踉跄没站稳,差点趴在地上。

赵楚恬哪受过这种委屈,呜呜哭得让人心烦。

桌上还摆着酥饼和粉肠,只不过没有人能吃得下去。

唐琦死的样子还在眼前。

屋内被一片愁云笼罩着,经久不散。

“我有个计划。”半晌,陈歌开口。

“这个村子,到了晚上就没有人。咱们在天黑之后跑出去,打电话报警。”

没错,打电话报警!

死了个人,警察不可能坐以待毙。

我掏出电话,才发现根本没信号。

几部手机扔在桌上,我们的设备信号都被掐断了!

“那报警这件事……”

“必须报!只要我们上车就能跑!到时候就有信号报警了。”

“好!”

夜色降临,陈歌牵着赵楚恬,我和张莹断后。

身后窸窸窣窣的响声,听得我头皮发颤。刚回头就看见地上爬着一群虫子,密密麻麻的,像一张巨大的网。多节的乳白长身,在地面蠕动着。纵使我在山里长大,见到这场景仍不由得一阵恶心。

“救——”

赵楚恬瞪我一眼,我硬生生把这些话压下去。

她比这些怪虫还要可怕。

再回头看时,那些虫子已经没了踪影。

难不成是我太紧张,眼花了?

又拐了个弯,离老远就看到陈歌的白车,夜幕中格外显眼。

马上了,马上就能跑出去了!

还差两步距离,霎时间村口宛如白昼一般,火光夺目刺眼。

我们纷纷用衣袖遮住眼睛,花了好大一会才适应过来。

早上的那帮人,现在就点着火把,在村口守着我们!

可这火把什么时候点燃的?为什么一点亮光没有?

“哼,我就知道你们这帮人要逃走!”老村长抖了抖胡子,火光照着他的脸,沟壑深浅不一。

“犯了大忌,不能轻饶!”

几个大汉高喊着举火把,那火越来越旺,几乎照亮了整个山林。

我吓得腿肚打战,陈歌也是冷汗连连,话都说不利索。

别说逃跑了,今天能不能活着,都是个未知数。

我认命地看着脚尖,赵楚恬的裙摆在风中飞扬,哪怕是在这穷山恶水之中,也掩盖不住她的气质。

不对,她肯定不会等死。

“只要你让我们出去,钱肯定少不了!”赵楚恬一副小姐做派,“一百万,怎么样?”

这个条件确实很诱人,只可惜对于有信仰的人来讲,有时,钱并不能解决所有事。

这句话就像炸弹,众人哗然,一石激起千层浪。

“谁说的!站出来!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赵楚恬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还没有看清,张莹踉跄着,就被她推了出去。

张莹不可置信地回头看。

我心虚地避开目光。

说来自私,可那一刻,我心竟踏实了下来。

不是我就行。

众村民逐渐逼近,火光下就像吃人的厉鬼。张莹被他们像捆猪一样抬起来,扔进旁边的臭水缸,疯了一样扑腾。

赵楚恬的脸像吃了苍蝇,尤其难看。

我探出头才发现,哪是什么臭水缸!分明就是一节节的白色肉虫,它们蜂拥而至,分别钻进张莹的耳鼻中。

我在一旁吐得胆汁都要出来了。

张莹很快褪去血色,身上也不再抽动,两眼直勾勾地瞅着天上,了无生气。

村民很快就散了,只剩下我们三人,傻呆呆守着张莹的尸体。

最后还是陈歌把我们两个拽回房的。

刚进屋,赵楚恬就跟发疯一样,把我推倒在桌边,死死掐着我喉咙。我眼前变得昏白,她的身影也重叠成两道。

“是你,是你!”

陈歌用了好大力气才将我们分开,瘫在一旁喘着粗气。

明明是她推的张莹……

为什么要赖在我的头上?

她抱着头,疯癫得像个女鬼。跑到陈歌的旁边,双眼满是恐惧:“怎么办,她会来索命,会怪我,会杀了我!”

陈歌把她圈入怀中,默默地拍着背,小声安抚着情绪。

叩叩——

有人敲门。

我僵硬着身体,壮着胆子开门。

还是昨天那个精壮汉子,他把食物放在我手中,没多说一句话,转身离去。

村长明明要我们死,为什么还要来送食物?

断头餐吗?

一天的饥饿已经让我麻木,顾不得什么粉肠勒死人,囫囵地就往嘴里吞。

张莹的惨状还在我眼前,没吃几口,我又都吐了出去。

总感觉有一道黏腻的视线追随着我,心里的不安越来越甚。

再抬头,却什么都没有。

紧接着,脖子一痛,昏了过去。

“这衣服一股子穷酸味!我可不想穿。”

“乖乖,过了今晚就没事了,明天肯定让你换回来……”

谁在说话?

我忍着脖子上的剧痛,撑起身体,才看清逆光之下的两人。

赵楚恬穿着我的粗布麻衣,和陈歌你侬我侬,而我身上,正是她那真丝纱裙!

这是怎么回事?

“你醒了?”赵楚恬白了一眼,“今天晚上张莹要是回来,你不许出一点声音,知道吗!”

“敢露馅,你就死定了!”

我惊恐地看着她,一瞬间全明白了。

她以为换了衣服,就可以瞒天过海,张莹会认错人,找不到她。

可人的气味,又怎么能通过衣服掩盖呢。

这个道理我都懂,她又怎么不明白。

我拼命拉扯着那条裙子,赵楚恬急了,一个巴掌抡到我脸上,嘴角腥甜腥甜的。

“你他妈要是敢脱下来,我就弄死你!”

我没有别的选择,只能点头同意,麻木地看着天花板。

两人在木屏障后藏着,没过多久,就听见一阵敲门声。

声音急促,忽高忽低。

女声恶狠凄厉。

“开门!快开门!”

6

张莹,是她的声音!

我全身发抖地缩在被子里,露出一只眼睛,偷着向外看。

“咯咯,不开门,我可就进来了哦……”大门砰的一声打开,女孩的衣袖无风自动,屋内空气都降了八度。

我以前不相信,现在才明白,人在害怕的时候,真的会汗毛倒竖的。我瑟缩着到床角处,声音都变了调。

不是我,不是我……

“我好痒啊……我好痒啊!你必须要给我陪葬!”

说罢,身后的门咚的一声关上,她腾空而起,猩红色的指甲直奔我而来。

危急时刻我也顾不得什么规矩了,脑袋一热,“你看清楚了,我是李青苗,不是赵楚恬!”

“真正害死你的人,就在木屏障后面!”

这句话成功劝住了张莹,停在离我几公分的位置。

她脸色赤白如纸,黑瞳仁不知放大了几倍,眼角还有血泪渗出。歪着脖子看我,似乎在思考我说的真实性。

我强忍住喉咙处的恶心,尽量和她保持距离。

遥遥指着试图逃跑的二人,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喊。

张莹一个飞身站在赵楚恬面前,牙关咔咔直响。

“嘿嘿,你在这啊……”

赵楚恬惊慌失措,双手在胸前挥舞,拿着椅子乱砸,叫声凄厉瘆人。陈歌在身后一动不敢动,还隐约传来一股子怪味,好像尿了裤子。

她跪在张莹面前,哭得眼泪鼻涕混在一起,砰砰地磕着头,扇自己耳光。

一扫之前的嚣张跋扈。

只求张莹能放自己一命。

我冷眼望着,心底升起一股快意。

该,活该!

她们所有人,都该死!

昨天晚上,赵楚恬回头瞪我的时候,我确实站在她身后。

可她是个炸弹,我不能离她太近。

如果有危险,我肯定是替死鬼。

所以趁着大家都混乱的时候,我挪到陈歌旁边,眼看着张莹猝不及防地被她推出去。

天那么黑,没人会注意到我变了位置。

现在张莹半夜回魂,两个人狗咬狗,一嘴毛!

赵楚恬,没想到吧,你也有这一天。

陈歌连连后退,扔下赵楚恬,撒腿就要往外跑。

被张莹一个闪身拦在门外。

吓得差不多了。

我冷笑着打了个响指,张莹垂下头听话地走出去,室内恢复安静。

就像她从未来过一样。

唯独不同的是,赵楚恬,疯了。

7

大半夜的,她双手捧着脸,对着镜子又哭又笑。

手里拿着碎了的镜片,一片片地往脸上划。

血珠顺着伤口滴到腿上,她依旧是浑然不觉。还抱着碎成几片的镜子问我,自己好不好看。

好看,当然好看。

“你再划两道,就更美了。”

赵楚恬嘿嘿地笑着,手没有要停的意思,脸被划得鲜血淋漓。

她站在门边,阴恻恻地冲着我笑。

这笑容太刺眼了。

我恨不得她立刻消失。

心神一动,就看她抱着肚子在地上哭号,刺耳得就像索命的厉鬼。

“苗苗,她怎么了?”陈歌赶快和她拉开距离,快步跑到我旁边。

离老远我就闻到他的尿骚味,嫌弃地捏了捏鼻子。

他眼神一狠,破口大骂:“你他妈还嫌弃老子?”

“你别忘了,自己是个什么身份。”

下一秒,他褪去衣裤,狞笑着扑了过来。

8

眼前的人和记忆中的交叠,那一刻,我这些年所受的屈辱全都涌上心头。

我必须要让他感受到生不如死的滋味。

我一声冷哼,他趴倒在床边,全身失了力气,哎哟哎哟地捂着下体叫唤。

细密的汗珠从额头上滑落,声音哀号不断,恐惧直达眼底。

那种感觉又痒又疼,把软肉挠出血也是无济于事。

最后只能是下身溃烂而死。

“你究竟用了什么法子!”

我用鞋底一下下拍着他的脸,说道:“既然你有能耐,把我从苗寨拐出来,就应该知道自己早晚有这一天。”

没错,我是个蛊女。

和苗家的蛊女一旦发生关系,她就有掌控他生死的权利。

更何况,陈歌曾经强迫我。

他把我当作一条撒气的狗。

那天我去办公室送画板,无意间撞破赵楚恬和他的谈话。

他说,我是买来的发泄工具。

那一瞬间我才明白,什么我妈想让我走出大山,都是假的。

他在骗我。

我受过的这些苦,她们必须要付出代价!

那粉肠是用陈年腐肉制作的,可以让人迷了心智。秋叶和蛊虫混合加工的酥饼,能让蛊虫快速进入体内。

只需要蛊女控制,就可随时爆发。

唐琦为了自己不挨打,向陈歌申请我调寝。为了几百块钱,拿画笔猛戳过我的脸。

那就让她也感受一下,被树枝穿身而亡的滋味。

王莹总是把我的头按入水池里,就让她和缸中蛆虫为伴。

赵楚恬不能死,太便宜她了。

我要让她疯癫地活在这个世上,每天反复地用疼痛折磨她。

至于陈歌……

不需要的东西,就挂在墙上吧。

9

天一亮,村长就推门进来。

他看着躺在地上的赵楚恬,和已经死透了的陈歌,悠悠地叹了口气。

“孩子,辛苦你了。”

我双手捂着脸,回想起这些年的遭遇,眼泪夺眶而出。

他坐在我的身边,神情也有些动容,“当年你被拐走,你母亲悲痛欲绝,伤心过度去世了。”

“那天在村口,我就知道是你回来了。

“我从小看你长大,又怎么会不认识你!”

他说着,苍老的大手轻轻安抚着我,“可娃娃,你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我看着没有血色的身体,有些发怔。

或者说,是我的尸体。

地上的镜子碎片,映照我惨白的脸,额头的血痕已经变得干涸。

其实那天在宿舍,我就已经被她们打死了。

滔天的恨意让我没有消失,再加上特殊体质的加持,所以普通人看我时,外观和寻常无异。

但是我的身体都是蛊虫在支撑,只有苗家寨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我已经死了。

现在回到故里,成功报仇,我也了却了心愿。

只希望能在死之前,在村里逛一圈,看看故乡的风景,和我曾经的家。

看看我妈……

村长有些担忧地望着我,一双大手踏实温暖,“娃娃,你母亲的坟还在山后,可以去看看。”

我忍住眼泪,点头答应。

10

村子不大,我在村民的指路下,很快走到坟边。

跌跌撞撞地跑到坟前,泪水模糊了双眼,扑通跪了下去。

子欲尽孝,为时已晚。

小小的黄土包,下面埋葬着我最亲的人。

好在和其他坟包一样,它周围没有杂草,被人清洁得很干净。

想必在泉下,她也应该欣慰了吧。

我垂头抹泪,坐了好久。浑噩地走回院子中,就看到村长正命令几个汉子,打开西侧的房门,往出拖拽着人。

那人破布麻衫,实在分辨不出男女,露出的那只眼睛失焦地望着天空,躲躲藏藏的,像只惊弓之鸟。

村长见到我也是一愣,很快恢复正常,询问我怎么这么快就回来。

我不接他的话,只是想知道那人究竟犯了什么错,居然沦落至此。

“说来话长……”

村长哀叹着摇头,“那人为了学习最高的蛊术,竟然跑到山神树下大闹,惹怒了山神,引发了一场大暴雨!”

“这种祸患,不除难平山神之怒啊!”

我点点头,这人既然惹怒了山神,那必然是不能放过的。

不如押到山神庙中,明天再公开处死,让其他村民引以为戒。

村长犹豫,最后还是答应了。又安排人准备晚饭,让我好好休息,准备观看明天处刑。

很快到了晚上,我吹灭火烛,静静躺在床上。

闭着眼睛回想起这些日子的种种,不由得心生感慨。

半梦半醒之间,就听见门好像被人推开了。

哪怕动作很轻,也能听见细碎的脚步声。

好像有人来了。

11

对面人走得很慢,怀里好像还藏着火烛,随着动作变得忽明忽暗。

那火烛离我越近,我越发觉得难受,身上宛如过电一般,每个毛孔都在叫嚣。

人越来越近,借着烛光我才看清,原来是村长。

强压下异样感,我开口:“村长,大半夜不睡觉,你怎么过来了?”

老头咧开个笑容,警惕地看着我。

“你没睡啊……

“没睡也好,以后就能一直睡了。”

我狼狈跑下床,拿起桌上的水浇到他身上。

我目前的身体全靠蛊虫支撑,他拿着这火烛,就是想烧死我。只要我碰到这火,必死无疑。

老头狞笑着,满口黄牙和口气让我想吐。

“张莹!”

我喘着气大喊,门直接被她撞开。她像鬼魅一般扑上去撕咬,硬生生拽掉块血肉。村长哀号不断,手一松,红烛滚落在一边。

旁边的红布条点燃,火苗烧得很快,我根本不敢靠近。

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我站在老村长面前,他双眼浑浊地看着我。年事已高的身体,根本架不住张莹的攻击,几下子就败下阵,躺在地上喘着粗气。

“你为什么要杀我?”

他冷哼一声,狠狠对着我啐了口唾沫,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也对,他是德高望重的村长,我又能对他怎样。

“如果你说清楚原因,我就留你条命。”我指着快被烧没的布条,又看向张莹。

“被火烧死,还是被她折磨而死,你二选一。”

答案只有一个,不说,就得死。

他是个人精,马上趴在我脚下,宛如条丧家之犬,佝偻着脊背,像倒豆子一样,全倒了出来。

“当年,你岁数还小,却有着惊人的天赋,是同族里蛊术最好的。

“天赋最好的人,过了 18 岁就可以参加村长竞选大会。

“所以……”

所有的细节串在一起,我怒目圆睁,抓着他的衣领死死不撒手,“所以你就把我卖给了那个畜生!”

老人砰砰地磕着头,血流如注,呜咽着说不出话。

屋内的烟气越来越重,迷了我的眼。他的脸已经憋得青紫,我让张莹堵在他面前,在他惊讶的眼神中朝着门外跑去。

“你难道真的不想知道,你母亲在哪吗?”

心中一颤,我回头,就见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哪怕死到临头,那张脸依然嚣张跋扈。像是有着十足的把握,笃定我肯定会放他走。

只可惜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棋差一着。

“你个老东西,难不成真以为我让你骗了?”

我打开房门,滚滚浓烟从身后喷薄而出。月光洒在身上,让人心情格外平和。

回头望着快要被热浪吞噬的三人,难得地露出微笑。

一切终于结束了。

12

我凭借着记忆,摸索着来到后山。

好在山不是很高,没过多久就走到了山神庙面前。

我心心念念的母亲就在里面。

寺庙的门很破旧,轻轻一推就嘎吱嘎吱地晃。我妈正披头散发地跪在山神像面前,听见了声音,僵硬地回头看。

瘦小的身躯爆发出一阵悲悯的呼声,“苗苗……”

我没忍住痛哭起来,一头跌进她温暖的怀抱里。

几十年不见,她竟然变成这样。

整个人瘦骨嶙峋的,表皮也都溃烂,全身上下竟没有一块好肉。

那个死老头子!

我恶狠狠地回头,看着山下漫天的火光,恨不得把他烧得骨头渣都不剩!

我妈摸着我的头,眼睛湿漉漉地看着我。

在她口中,我才得知当年的真相。

这个村的所有人在 18 岁的时候都会参加选举,由母蛊作为评定,天赋高的人自动担任村长。

我妈是那届的村长。

那时的我和村长儿子,是年轻一代的佼佼者。

那天陈亮来写生,恰巧我在外面玩,现在的老村长心生歹念,以我无父无母为理由,将我卖给别人。

等我妈知道的时候,我早已经不知所终。

我妈紧紧抱着我,就像怕再丢了一样,“我日日跪在这里,求山神显灵,帮我找到你。”

“他却说我不顾村中大义,煽动别人推翻我,将我罢免在家。

“后来不知怎么,他当上了村长。怕别人知道真相,就把我关在那个小屋里,一关就是几十年。”

回想起那晚我把酥饼递到她手上,她见到我的那一刻,骤然缩紧的眸子。

她泛白的指骨紧紧握着我,呜咽着说,苗苗,是你回来了吗。

那时我才知道,这个蓬头垢面的人,居然是我的母亲。

从那次开始,我便天天偷着给她送食物。

她长年被关在那屋子里,不见天日,身体很是虚弱。

放眼整个村子,能在这做到如此的,只有村长一人。

我假意来到坟前,那坟包连杂草都没有,一看就是为了糊弄我而新设的。

余光处又看到有人在跟着我,为了让他放下戒心,我假哭,演足了戏码。

又让他把我妈放到山神庙中。

一切都为今晚做准备。

他不来找我,我也会自会寻他。

他必须死。

我沉浸在过去,滔天的恨意几乎将我吞没。

突然脸上一凉,我妈轻抚着我的脸,眼波温柔,柔声询问我这几年过得好不好。

作为蛊女,她也能看出来,我现在的样子,早就不是人了。

我吸了吸鼻子,忍住眼泪。她都已经这样,我又怎么能不懂事,再给她增添心理负担。

我说着山外的风景,谈论大千世界。

又说室友们和蔼可亲。

她好像相信了,也很开心。

这一夜难得的轻松,我们说着话,好像要把缺失的这二十年都补上。

天一亮,离老远就听见男人们喧闹的声音。

我揉着眼睛,看着精壮男子站在面前,那气势恨不得生吞活剥了我。

“你这个妖女!你把我爸怎么了!”

哦,原来他就是村长的儿子。

那个不争气的废物。

“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对上他愤怒的双眼,又指着我妈,“那你又知道她是谁吗?”

有些明事理的老人们眼前一亮,纷纷走上前来,握着我妈的手,一声声前村长地叫着。

当时的我妈管理整个村子,深得民心。

村子气氛宁静祥和,大家公平竞争,从不生祸端。

自从那老头上任后,就取消竞选制度,想传给他那傻儿子,偏偏他儿子蛊术实在太差,一直不争气,才让他当了这么久还不退位。

村里人对此敢怒不敢言。

我清了清嗓子,冲着村民大喊,“当年你爸拐卖我,又软禁我妈,昨天他试图加害我,我拼死才跑出来,如今的一切,那是他自作自受!”

“如今群龙无首,我们应该选一个蛊术最好的人,带领整个村落,这样才不会落入某些人之手!”

那傻大个瞪了我一眼,气势弱了半分。村民叽叽喳喳地,难以选出个结果。

年轻一代都已经被那老头打压得不像话,实力强劲的有为青年,实属不多。

“等等……”

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众人纷纷让位。她拄着拐杖,一脸慈祥地望着我。

是那天提醒我有危险的老奶奶!

她掏出一个青紫色的碗状盅,里面的母蛊在蠕动着。

她小心翼翼地放到地上,看着母蛊蠕动的方向。

“这蛊是百年蛊王,它能分辨实力强弱,被它选中的人,就是下一届的村长。”

只见它缓缓从碗盅内爬出,蠕动着身子,在地面上转了一个小圈。

像是嗅到了什么,竟直直奔我和母亲而来。

它顺着我的脚爬到裤腿里,霎时间我只觉脚腕处一阵刺痛,一股热感从脚底升腾而起,浑身充满暖意。

我疑惑地望着我妈,旁边的老人笑着拍手,“就是你了,就是你了!”

她拄着拐杖,俯身就要参拜。可我怎么担当得起!强拉着老人起来,才避免了这场仪式。

“母蛊识人,绝不会错!从今往后,你便是我们苗寨的村长了。”

众人纷纷附和,那傻小子看着形势不对,喃喃地张着嘴,也灰溜溜地跑了。

胸膛一阵暖流涌过,热泪盈眶地望着我妈,她脸上也尽是欣慰。

那一刻,什么外面繁华,世间纷争都不重要了。

她苦苦寻了我这么多年,我要留在她身边,补上这二十几年的孝道。

我把掌心划破一个口子,把血滴在母蛊上。

看着它贪婪地吸食我的血液,满足地蜷在我手心里。

从今天开始,我李青苗与苗家寨永为一体。

与村落,誓死共存亡!

番外

今天是周三,是我每个星期都必须去“报到”的日子。

我拿着收集好的画板,敲开了办公室的门。

陈歌和平日不同,拿着画笔无处下手,整个人愁眉不展。

应该是在为全国绘画比赛发愁。

时机恰好,我把打印好的宣传单放在他的办公桌上。

“听说这里风景如画,特别适合写生,要不然咱们过两天去那看看。

“说不定您可以找到灵感,一举夺得头筹。”

他看了眼宣传单,称赞我眼光还算不错。

我没多废话,临走时,瞟了一眼墙上悬挂的镜子。

镜子里的女人浑身苍白如纸,头上的血已经变得干涸,眼中却满是窃喜。

陈歌啊陈歌,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