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节 下辈子别住合租房
第 7 节 下辈子别住合租房
晚上十一点半,我加完班回到家,发现我的房门被人打开过。
虽然门锁得好好的,但我十分肯定。
因为我出门前特意夹在门缝里的头发不见了。
可恶!就不该跟别人合租。
尤其是这种有三个门的怪房间。
1
我仔细检查了房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或失窃的痕迹,东西的位置都没变动,唯一值钱的笔记本电脑也还在书桌上。
仔细检查钥匙孔后,没有发现被撬过的痕迹。
难道是有人拿钥匙进我屋了?
管家那里是有备份钥匙的,我给管家发消息:
“管家,你今天进我房间了?”
过了一会儿,管家回:“苏先生,按照规定,除非特殊情况,否则我们管家也是不能随便进住户房间的。”
“但今天有人进我房间了。”
“能不能请您描述一下具体情况?有丢失什么物品吗?”
“没有,但是我夹在门缝上的头发不见了,我要求换门锁。”
管家没再回复我了。
“请问一下舍友们,今天有人进过我房间吗?”
我在合租的微信群里问了一句,但也没指望得到回复,毕竟这个群上一条消息还是我刚进群时跟大家打招呼发的表情包。
一群怪人。
正常人怎么也会打个招呼或者说声欢迎吧?大城市的人都这么冷漠吗?
还没两分钟,我就闷得出汗,这才想起打开空调。
我的房间没有窗户,而且朝外的那面墙对着大楼的天井,终年照不到太阳。整个房间潮湿又不通风,永远都是一股霉味,用什么空气清新剂都不管用。
墙面上满是一片片发霉的斑迹,黯淡污秽,映衬出阴霾的气息。
潮湿的环境容易吸引蚊蝇飞虫,我左手的无名指不知道被什么毒虫咬了,肿起个大包。
我小心地抓挠那个肿得有拇指大小的包,今早还只是红肿,这会儿好像有要化脓的迹象。
2
合租房的门都是钥匙门,每个人手里都有两把钥匙。
一把是整个合租房的大门钥匙,每个人都有一把,另一把是各自房门的钥匙。
有一种可能是小偷。
小偷撬开大门,或者其他人没关好大门,让小偷溜进来了,然后小偷精准地找到我这间 2 号房下手,并且什么都不拿。
这可能性太低了。
贼不走空,我桌上那台电脑怎么也能卖个几百块吧?
我这房间的格局很诡异,不只没有窗户,还有三个房门。
是的没错,三个门,很离谱。
一个就是平时我出入的门,这个门其实是合租房进行隔断改造后加的,面朝走廊。
我这个房间是在客厅空间的基础上加了一面墙围出来的,利用了原户型的三面墙,一面就是那面对着天井的墙,另外两面墙是原本的房间,也就是如今的 1 号房和 3 号房。
两面墙上各有一扇原本的房间门,因为房东只委托给这家租房中介公司三年,以后还是要拆掉隔断恢复原样的,于是门就这么被保留下来,没有拆掉重填。
以上就是那个姓谢的坑爹中介的说法,他一再保证那两个门都已经用钥匙锁死了,没有钥匙绝对进不来。
可万一其他租客手里还有钥匙呢?那不就能通过那两个门进我房间了?
而且我的房门是从外面用钥匙锁上的,那人还得有我房间的钥匙才能从里面打开门。
要是有监控就好了,也许还能拍下点证据。
这种合租的房子,一般都会装监控才对,有一些区域是公共的,比如门厅、卫生间、厨房,万一租户之间有什么摩擦呢?
说实话,要不是刚毕业没钱,这里也确实便宜,又离我公司近,不然谁会想住这种地方?
越想我越后悔当时选这儿了,便宜没好货。
我这才住进来一周啊!
我找浩子吐槽这事,浩子吐槽:
“怎么会有人在门缝里夹头发啊,你才是坏人吧?这么良好的反侦查意识。”
“小心驶得万年船,我这叫惜命,你懂什么!”
“你太神经兮兮了,你什么都没丢,鬼才会给你换锁。”
浩子说得没错,我都有点怀疑是不是我太神经质了,头发丝说不定是没夹好被风吹掉了。
“你要是真担心,不如自己装个监控吧,一两百块钱的事。”
“但是放走廊这种公用空间好像是违法的吧?”
“你是不是傻,放走廊干吗?放你自己房间里就行了。”
有道理啊,我立马下单买了个同城发货的家用监控器。
监控器带有移动监测功能,只要有人移动,就会给手机发送提醒,这样即便我在公司也能随时监控房间里的情况。
3
合租房的缺点之一就是隔音很差。
准备去洗澡的时候,娇滴滴的夹子音从 4 号房里传了出来,一口一个“哥哥”。
4 号房的租客叫雪儿,年纪感觉比我还小,是个小有名气的网络女主播,我搬进来的那个晚上动静有点大,还被她好一顿怼。
卫生间就在 4 号房的隔壁,靠近大门,和 1 号房相对。
我刚走进卫生间,就听见锈迹斑斑的大门吱嘎一声开了。
是 1 号房的徐蕾,还带了个中年男人回来。
入住的时候听管家提了一嘴,徐蕾好像是个服务员。
可什么地方的服务员天天吊带 V 领小高跟,晚上还经常带不同男人回家?
我才入住一周就遇到两三回了。
今天这男的有点年纪了,肥头大肚秃顶,穿着像个混混,喝了不少酒,脸红眼迷,一只手在徐蕾的腰间乱摸。
见我停下来看他们,他反眼瞪着我,一副“你瞅啥”的挑衅模样,跟一头发情的公猪一样狂躁。
我老家那里管这种男的叫猪哥。
猪哥身边的徐蕾跟他一比,简直就是野兽身边的美女,一身明亮的碎花图案吊带裙,将她丰腴的身材衬托得更加曼妙,她的五官算不上很美,却有一股成熟女人独有的魅力。
“别捣乱!”徐蕾娇嗔一声,终于打开房门把猪哥拉了进去,关门之前冲我略带歉意地点了点头。
我不是什么道德卫士,只要不影响到我,我才懒得管。
也不能说完全没影响,我住的 2 号房就在她隔壁,合租房的隔音确实很差,难免会听到一些莺歌燕语……
真便宜这头猪哥了。
4
洗完澡,我躺在床上刷视频,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不去想门的事。
“来吧宝贝。”
隔着墙,猪哥油腻的猥琐腔调令人作呕。
“猴急什么?又不是计时收费。躺着。”徐蕾的嗓音低沉且富有磁性,很符合她给人的感觉。
紧接着是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猪哥发出一阵淫笑:
“宝儿,没想到你喜欢这种啊,我也喜欢。”
“那你愿意当我的狗吗?”徐蕾慵懒地问。
我咽了口唾沫,这大城市的人就是开放,玩这么花的吗?
我一个刚毕业的单身大小伙子,哪见过这种阵仗,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希望这隔音要不就干脆再差点得了。
我悄咪咪地下床,摸到连接徐蕾房间的那个门,小心地把耳朵贴到门上。
但我的兴奋没持续多久,因为猪哥猥琐的声音真的太让人倒胃口了。
“不行,那里不可以!啊!”
随着猪哥一声惨叫,1 号房里突然陷入沉寂。
嗯?这就结束了?这猪哥这么中看不中用?
我悻悻地回到床上,看了眼手机,管家终于给我回复了:
“很抱歉,换锁这个事没办法。请您以后注意锁好房门,我这边也会提醒其他住户出入的时候注意关好大门。”
我就不该指望这个管家,还是指望监控器吧。
无名指上的那个包还是瘙痒难耐,我从行李箱里找出我妈给的一个小药箱,找到一瓶清凉油抹了抹伤口。
嘶……我倒吸一口凉气。
什么虫子啊,这么毒?
5
合租房还有一点很烦的就是共用卫生间。
早上我进卫生间刷牙的时候,垃圾桶里一片血淋淋吓我一跳。
是一片浸满血的卫生巾。
让我厌烦这里的理由又增加了。
我尊重并且理解女性的生理期,但公共空间好歹注意一下别人的感受吧?用完之后的姨妈巾简单处理一下,把带血的这面朝下也行啊。
走廊尽头的 3 号房面积大,有独立卫浴,这个卫生间只有我、雪儿和徐蕾三个人用,不知道这卫生巾是谁的。
我直接对着那片血拍了个照发到了合租群里:
“请各位姐妹注意公共空间的卫生整洁,尊重一下男同胞哦。”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没人会回复。
无名指上的肿包没有好转的迹象,连拿毛巾洗脸时都隐隐作痛。
肿包的表面能看到一点白心,里面已经生脓了。
也许该找个药店问问。
我对着洗手池,准备先把脓挤出来。
“别挤它。”
我转身一看,是徐蕾。
她穿着一件低胸的吊带睡裙,叉着手靠在卫生间的门框上,睡裙将她的身材凸显得更加明显。
我下意识地往衣服遮住的地方瞄了一眼,然后慌张地移开了视线。
她好像没穿内衣……
我的喉咙发紧,声音也带着局促:“你…你说什么?”
“别挤它,不然会更严重的。”她说。
“你知道是什么虫子咬的吗?”
“有见过,但不知道叫什么。”
“主要是很痒啊,有什么药能治吗?”
“被这种虫子咬了是会这样的,不用抹药,过几天就会好的。”
我听了她的话,道了谢之后把卫生间让给她。
等她关上卫生间的门我才想起,刚才忘了问她那个姨妈巾是不是她的。
算了,怪尴尬的。
卫生间对面,徐蕾的房门虚掩着。透过门缝,我瞥见一个肥胖的上半身,那个猪哥居然还在,他赤裸着瘫在床上,睡得很沉,一动不动。
这种生意一般不是完事就走人吗?
没等我多想,身后的卫生间里传出冲水的声音,我连忙走回自己房间。
6
晚上回到家后,我先去了趟卫生间。
垃圾已经被清理了,卫生巾不见了。
很好,我松了口气。
吃完外卖,我开始捣鼓当天送达的监控器,机器只有手掌大小,十分小巧。
我把它放在正对着床尾的衣柜上面,除了衣柜下方通向 1 号房的那个门有个视野盲区,房间里的其他角落都能拍到。
我用背包和杂物将它掩护了起来,电源的插座也藏在衣柜后面,十分隐蔽。
安装好监控器 后,我试了一下,画面还算清晰。
我在镜头前移动了一下,差不多 1 秒后,手机就弹出一条提醒:
“检测到人物移动。”
很好!这样一来,不管我在不在家,只要有人进我房间,我都能第一时间发现。
就在这时,手机又弹出一条提醒:
“检测到物体移动。”
一阵寒意从我的脊椎骨一直蔓延到全身。
什么东西?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面只有监控器里传来的我的背影。
我回头看看监控器,又转头扫了一眼房间,什么东西都没有……
难道这监控器坏了?
我在房间里走 还是正常检测出了人物移动。
程序抽风了?
就在这时,监控器又检测到了物体移动。
这次我捕捉到了那物体的影子,一只蟑螂,会飞的蟑螂。
“卧槽!”我吓得大骂了一声。
广州的蟑螂这么夸张吗?我老家从没见过这么大的,就更别说会飞的了。
拇指大的蟑螂从监控器前飞过,落在另一面墙的霉斑上。我小心翼翼地拿起拖鞋,搏斗了十来分钟才消灭了它。
在家的时候,如果开着移动监测提醒,我一出一入都会触发,但我考虑了一下还是把检测提醒继续开着。
让它 24 小时连续工作几天,看看质量有没有问题。
然而就在隔天早上,我被闹钟闹醒,看到那一串通知消息,吓得瞬间清醒:
“检测到物体移动。”
“检测到人物移动。”
“检测到物体移动。”
“检测到人物移动。”
……
7
我的心仿佛被无形的手紧紧抓住,漏跳了几拍。
这监控器果真是坏的吧……
可看着手机传来的监视器画面,里面的我正在看着手机,画面清晰,一切都很正常。
可如果它没坏,那……
半夜有人进过我的房间?
想到这里,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寒毛直竖。
我看向那两扇通向 1 号房和 3 号房的门。
8
刚入职一个礼拜,我没胆子请假,只好先带上存储卡,等到了公司再仔细查查。
出门的时候,我在另外两个门的把手上各放上一片指甲盖大小的纸屑。
我的房间密不通风,纸屑很难掉下来,除非有人开门使把手失去平衡。
到了公司,趁着老板没来,我找同事借了个读卡器,插入存储卡开始查监控。
找起来其实不难,每条弹出的消息都带着时间,第一条是凌晨 3 点 10 分,接着每隔几分钟一条提醒,最后一条的时间是 3 点 57 分。
录像是每十分钟自动保存一段,标题的名称就是对应的时间段。
我点开 3:01 到 3:10 这个视频文件,直接拖动进度条到最后,看到了让我毛骨悚然的一幕。
监控器的死角,那扇门开了,转动的门扇触发了监控器的物体移动监测。
紧接着,一个看样子只有七八岁的小姑娘走进监控范围,触发了人物移动监测。
那小姑娘披散着一头及地的长发,很难让人不联想到女鬼“贞子”。
这画面真的太诡异了,看得我冷汗直流。
小姑娘沿着床绕到左边,俯身将头靠到我左手的位置。
监控器的视线被小姑娘的长发挡住,没拍到她具体做了什么。
我看向左手,无名指上,那个脓包又变得严重了,白色的脓液呼之欲出,让我产生一种疯狂、可怕的联想。
睡梦中的我像只死猪,被女孩长发撩过的手臂下意识地一甩,顺势翻了个身。
女孩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像是在观察我,过了一会儿又沿着原路回去了。
我快速检查完剩下的视频,女孩多次出入,这里翻翻那里看看,好像在调查我。
我满脑只有一个疑惑,她是谁?
显然,她是从徐蕾的 1 号房过来的。
可是,按照管家的说法,我们这里住的都是单身。
也许是徐蕾瞒报了,那是她的小孩或亲戚?可她为什么要瞒报?这个合租房并不限制多人同住啊。
我把视频的片段单独摘出来,发给管家。
9
“尊敬的住户,我们公寓是不允许私装监控的。”他说。
我真服了这个管家了。
“重点是监控吗?重点是有人半夜闯进我房间!现在已经不是换锁的问题了,我要退租!”
“苏先生,请先别激动,晚上我过去找您具体了解一下情况。”
10
晚上我以处理私事为由跟部长打了个招呼,准时下班回家。
见到在大楼门口的管家小霍,我冲他打了个招呼。
搬进来的前一天,我跟他见过一面。他脸上还冒着不少青春痘,感觉比我还嫩,可能是没读大学就出来工作了。
他赔笑道:“哥,抱歉,我们跟租户在线上的聊天公司有要求,不按规矩说话就要扣工资,有些话在线上不好说。”
“什么破规定,怪不得你跟个机器人一样。走吧。”
我正准备进大门,他伸手指向旁边不远的奶茶店:
“哥,要不我们去那边聊吧,我请你喝杯奶茶。”
我俩在奶茶店坐下,用手机点了个单。
“视频应该不用再看了吧?那个小女孩很明显就是从徐蕾的 1 号房开门过来的。”
“不过不瞒你说,哥,我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打开那个门的。我刚才从公司过来的时候还特意检查了一下钥匙库,那两扇门的钥匙都还在呢,房门应该都是锁上的才对。”
“那我这是见鬼了?”
“别这么说哥,说不定是徐小姐之前不知道怎么配到了钥匙。我刚来也就两个月,还没过考核期呢。”
“你怎么样那是你的事,现在总得给我个说法吧?不能因为租金便宜就这样瞎搞,一点个人隐私都没有。”
“是,是,一定会给哥您一个交代。我先去跟徐小姐沟通一下,我查了她的入住信息,她登记入住的只有她自己。当然更主要的还是门的问题,如果徐小姐确实有私配的钥匙,那肯定是违反租户规定的,我们会让她交出来的。”
听了他的安排,我点点头。
“行吧,那先这样吧,有什么进展记得及时通知我。”
“谢谢你的理解,哥!”
说完我们拿起喝了一半的奶茶,起身准备离开。
我突然想起一个问题,喊住了他:“你们公寓为什么不在公共区域装个监控呢,这样出了问题,比如进小偷什么的,也能有个证据或者线索啊。”
他的回答让我毛骨悚然。
只见他露出一个为难的表情,挠了挠头:
“我们公司的合租房其实都有装监控的,一般都装在入门的地方,拍走廊这一块。”
“那我们这间公寓怎么没有?”
“原本是有装的,听之前的老员工说,是另外三个房间的住户一起向公司申请把监控拆掉的。”
“为什么?”
“这我就不知道了。”
真是一群怪人啊。
徐蕾我可以理解,有可能是担心自己的情色服务被监控拍到有风险。
可其他人呢?
雪儿是女主播,照道理说没什么需要担心的。
3 号房那个不怎么跟我们接触的程序员陈鑫,没必要也不需要担心一个走廊上的监控吧?
有监控对他们两个应该是有利的啊,总不能是心疼监控一个月几十块钱的公摊电费吧?
他们三个肯定不对劲。
我越想越气:“那我租之前你怎么不跟我说?”
他语塞了一会儿,才说:“我怕你听了不租,或者要再砍价……我考核期的指标还没完成……”
我就说难怪这管家对我这么客气,原来是理亏在先。
“你这搞得我都想退租了。”
“别别别,哥,监控这事是我对不起您,您房门这事我一定给您解决。”
我不置可否,扭头走了。
11
回家之前我打算去趟药店,手上的肿包现在倒是不痒了,但生脓的情况更加严重了。
我想起视频里那个女孩低头靠近我左手的画面。
这里处处透露着不对劲。
还是搬走吧,这个念头一起就再也挥之不去。
说到底,为了每个月多省几百块钱,住在一个没有窗户、墙上都是霉菌、连房门都有三个的怪地方,搞得所有事都不顺,实在得不偿失。
不能等存下钱再搬了,我给浩子打电话:
“浩子,借我五千块,我要搬家了,换个正常点的地方。”
电话那头传来浩子的调侃:“搬什么啊,隔壁的熟女不是挺合你胃口吗?你小子别是跟人家发生了点什么,没钱付吧?”
我简单跟他交代了监控和那个女孩的事。
“钱难挣,屎难吃。”我说,“我先换个房子,钱我每个月分期还你。”
“钱的事好说,先搬出来再说。对了,我有个表哥就在你那附近的派出所工作,需要帮忙吗?”
“就这点小事,也不涉及到钱财,不至于闹到派出所吧?我自己溜了就是了。”
“行吧,你自己小心,需要帮忙就打个招呼。钱我等会儿转你卡里,给个卡号。”
跟浩子聊完,我去了附近的药店,看店的大姐上了年纪,操着一口广谱:
“我活了五十六年,从没见过这么毒的虫子,能把人咬成这样。”
“大姐有什么推荐药吗?”
“你这个得把脓先搞出来啊。”
“你这能弄吗?”
大姐笑着摆摆手:“我哪里会弄啊!”
想想也是,在这种老城区的旧药房里的,大多都是套了个白大褂的店员而已,怎么可能是真的医生。
能看个最基本的伤风感冒跌打损伤,给你拿一些对应症状的药,就不错了。
“靓仔,我看你这个有可能是湿毒啊,前面不远那家凉茶店的斑痧凉茶很有效,可以试一下。”
我在心里谢过大姐的好意:“要不你给我拿个能消炎杀菌的吧,脓我自己回家弄。”
大姐从柜台的透明橱窗里给我拿来一盒药膏和一瓶生理盐水。
“红霉素软膏,这个效果不错的,先用盐水洗干净再涂药。”
我拿出手机准备扫码付款的时候,手机突然弹出消息:
“检测到物体移动!”
“检测到人物移动!”
12
我一边往家里赶,一 实时监控。
果然,那个小姑娘又开了 1 号房的那个门,进了我房间。
这回给我抓现行了吧!
我用最快的速度爬了八楼的台阶,累得喘不上气。但当我打开大门再把视线移回手机的时候,小姑娘已经不见了,门也是关上的状态。
估计是听到我开门的声音,赶紧跑回去了吧。
进了房间后,我在地上找到了连接 1 号房的门把手上的那张纸屑。
我关掉手机摄像头,可恶,要是刚才我开大门的动静小点,说不定就能逮住她了。
我抓着门把手,气急败坏地一扳、一推。
果然,门已经重新锁上了。
“小妹妹,我看到你了哦,你开一下门好吗?”
刚才进门的时候我瞥了一眼徐蕾的门口,她的拖鞋摆在门口,应该还没有回家。
也就是说,现在大概率只有那个小姑娘在家,此刻我就像那头想骗小红帽开门的大灰狼。
“我不是小妹妹。”女孩的声音娇滴滴的,“我叫小月。”
“小月,你好,你开一下门好吗?”
几秒后,一个细响打破沉默。
那是钥匙插进孔里发出的声音。
我的心跳声逐渐强烈,钥匙转了一圈,两圈……
钥匙孔里发出令人牙酸的嘈杂响声。
我看着把手向下一沉,门打开了一道细缝,女孩露出了半张脸。
说露出了半张脸不太准确,她那头好像自出生起就没理过的长发挡住了半张脸,另外露出的那半张脸毫无血色,活脱脱一个小“贞子”。
“姐姐说不可以开门的。”
我蹲下身问:“你说的姐姐,是徐蕾吗?”
女孩点点头,如瀑的长发随之纷扬。
好了,我点了一下关闭录像。这段录像就足够证明了。
就在我站起来的时候,我突然瞥见女孩后面的床。
那个猪哥,居然还躺在床上。
从这个门的角度,能看到他的手被绑在床架上,依旧赤裸着上半身。
他的脸上毫无血色,不是这个叫小月的小姑娘脸上的那种惨白,而是毫无人色。
我这才注意到空气中有股淡淡的血腥和腐臭味。
不对。
我伸手去推门:“小月,让我进去一下。”
“不行,姐姐说不能让别人进来。”
在她无力的阻拦下,我把门推开一半,看到了让人胆战的可怕景象。
那猪哥肯定已经死了,死得透透的。
因为他的下半身完全不见了。
13
我的脑子像被猛力撞了一下,整个人陷入一种发蒙的状态。
死……死人了?
那猪哥仅存的上半身,像是菜市场的摊子上胡乱摆放任人挑选的生肉。
生肉底下叠着一张黑色的防水布,几团血液汇聚在布面的褶皱处,已经呈现半凝固的状态。
一只只指节大小的白色小虫在那些血肉之中蠕动着,令人作呕。
那些小虫不是蛆,更像是虱子一类的生物,有一张细长如针的嘴。
刺耳的吱嘎声响起,这是锈迹斑斑的大门特有的声音。
“姐姐回来了!”
小月低声喊了一声,慌张地想要合上门,却敌不过我的力气。
突然,我的腿被扎了一下,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小月趁机快速且轻巧地关上门并上了锁。
我右侧大腿就开始火辣辣地疼,我拉起短裤,大腿上被扎到的伤口就长起了一个包。
那个包迅速发红肿胀,跟我无名指的肿包一模一样。
刚才那一瞬间,我似乎看到小月的嘴里有一根似骨似肉的长针,很像蚊子的口器。
那个结构和形状,跟床上那些白虱的嘴很像,就像本来就长在身体上的一个组织……
我屏住呼吸,把耳朵贴在门上,留意 1 号房里的动静。
一个磁性、低沉的嗓音突然响起,清晰得像是在我的耳边说悄悄话:
“你看到了。”
是徐蕾,她在向我说话,向我质问。
隔了一扇门,依然能感受到她声音里的冰冷,仿佛毒蛇冰冷的信子在耳边撩拨,我甚至能想象她的嘴对着门说话的样子。
怦怦怦怦,我的心脏狂跳,大脑宕机,压根组织不起语言。
那头猪哥是怎么死的?小月嘴里那根刺是什么东西?
突然,钥匙插入钥匙孔的声音再次响起,门的另一侧,钥匙开始转动。
我如坠冰窖,连忙把手机塞回口袋,双手齐用,握住把手,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把手抬起。
把手动了几下,但都被我抵住了。
太荒谬了,明明我才是占理的那个,我为什么要这么害怕?
我的身体比我更诚实,扳着把手的双手止不住地颤抖、发汗。
对了,报警,我应该报……
奇怪,我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我的喉头一紧,呼吸变得急促且困难,一股诡异的力量掐着我的脖子,不让我呼吸。
报……报警。
我掏出手机,点开手机里的“电话”。
1——
我像个溺水的人一样,张大嘴却吸不进一点空气,视线也开始模糊……
1——
脚下一颓,我软绵绵地摔坐在地上,再没有力气去扳那个把手了。
我用仅剩的意识和力气操纵拇指伸向最后的那个 0。
隐约中我似乎看到,门,打开了……
14.小月
姐姐说,爱一个人就会爱他的全部。
姐姐带过很多男人回来,却没有哪个男人爱上姐姐的全部。
所以,姐姐把他们都做成了饭。
姐姐又说,爱都是虚假的,等我长大了就会明白。
“那我什么时候能长大呢?”
“快了。”
姐姐说,他们为我准备了一个礼物,隔壁新搬进来的那个男人。
她告诉我要小心,别吓到他。
“人类是很胆小的。”姐姐说。
确实,姐姐带回来的那些臭大叔见到姐姐本来的样子,没有一个不吓得屁滚尿流的。
这个叫苏志晋的男人会不会也这么胆小呢?
我半夜溜进他的房间看了一下,嗯……长得没有很好看诶,不过比起那些大叔来说好很多了。
我突然流血了!
姐姐说这叫初潮,说明我跟这个身体结合得很好,已经成功长大了。
不过流血好麻烦啊,姐姐说要学习人类的习惯,用过的卫生巾不能乱扔。
姐姐说是时候让我自己捕猎一个人类了。不过那个人不知道,我前几天就已经成功在他的无名指上做好标记了。
选无名指是因为,书里说人们结婚的时候之所以把戒指戴在无名指上,是因为无名指上有一条血管直通心脏,这样象征着夫妻心心相印。
不过,无名指上的血喝起来也没什么特别呀……
姐姐说得没错,书里写的东西不一定都对,人类很喜欢骗人。
15
我做了个梦。
我梦见我躺在床上,躺在这个月租 800 块的合租房的床上。
十五平方米的空间、爬满霉菌的墙、烦闷的空气、三个房门,一切都让人窒息。
我沉沉地睡着,但又能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在沉沉地睡着。
一段十分久远的记忆突然漂浮到了意识的海面上。
浩子家很有钱,小学的时候我总是蹭他的周刊和杂志。
最吸引我的是那些恐怖故事,有一篇给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一个男人半夜起来上厕所,被突袭的鬼一路追赶。他使出浑身解数,终于先鬼一步跑回到自己房间。他锁上门,关上窗,仔细检查后又等了很久,确信鬼终于走了,才松了一口气。他躺回床上准备睡觉,却始终睡不着,总觉得自己似乎漏掉了什么事。
就在这时,从床底下传来一个冷冽的声音:
“我在你背后。”
故事戛然而止,年幼的我连续一周夜里睡不着觉,即便躺下也觉得背后跟着什么东西。
同样的恐惧再次支配了我。
16
我睁开眼,头脑昏沉,双眼迷离。
坐在床边的小月大喊:“姐姐!他醒了!”
那扇原本关上的门现在已经完全敞开了,徐蕾从她的房间走进来,身上是上次我看到她时穿着的那件睡衣。
她伸手在我额头上试了试温度。我想躲,却浑身虚软无力。
“还以为你挺不过发热呢。很好。”
我张了张嘴,喉咙传来撕裂的疼痛,整个口腔都是干的,嘴唇也是开裂的。
我的声音几不可闻:“你们对我做了什么?”
徐蕾笑了笑,脸上洋溢着一股喜悦:“准确地说,什么都没做。”
“那我怎么会……”
徐蕾在床边坐下:“是这孩子还没学会控制自己的力量。”
一根骨针从小月张开的嘴里冒了出来,带出连接着骨针的半截虱子。
那是什么东西?
那半截虱子在小月的舌头下面,带动舌头蠕动:
“姐姐说,这叫过敏。”
那虱子不断朝小月的口腔外面爬,比口水更浓稠的透明黏液从虫子身上滴落,有几滴落在我的手掌上,冰凉黏腻。
我再次尝试着张嘴:“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东西?”
徐蕾张开嘴,舌头上翻,她的舌头下面同样被一只白虱占据,只是体型大了一倍。
白虱肥腴如玉,嘴巴的部位长着一根几乎跟它整个身躯同样长的骨针,就像蚊子的口器。数十条细长的腿深深地扎进她口腔的血肉中。
那个形态,让我联想起在《动物世界》一类的节目里看到的鱼虱,寄生在鱼的口腔里,吃掉鱼的舌头,然后成为鱼的舌头,占据鱼的口腔,和鱼共生。
啪嗒啪嗒,她的口腔中血肉翻涌,白虱将腿一根根拔出,从徐蕾舌头下方的位置爬了出来。
每一根腿上都粘附着不少黄白色的细线,这些细线来自徐蕾身体的内部,被它的腿拉扯着,让徐蕾的脸、肌肉和身体的其他部位纷纷扭曲变形。
就好像提线木偶一般……
“那个男的是你们杀的吗?”我问了一个没有意义的问题,“你们也会……杀我吗?”
占据徐蕾口腔的白虱操纵着腿,那数十条腿仿佛一台复杂且精密的仪器,操纵着由黄白色细线织成的网。
网的振动传开,变成了说话的指令:
“蚊子咬人的时候,会释放物质引起皮肤过敏,让血管的通透性增加,方便进食,我们也同样如此。我们的身体会释放一种特殊的物质,如果只是轻轻接触,过敏反应很轻,就像被蚊子叮了一样。”
我看向左手无名指的那个脓包,脓包已经破裂了,一只米粒大小的白虱从里面爬了出来。
她继续说着:“但如果大量接触,就会像刚才小月没有控制好量一样,引起严重的过敏反应,甚至导致休克性死亡。”
“只有少数对我们分泌的物质没有过敏反应的人类,才能跟我们共生。不过,你挺过了休克,证明自己能承受过敏,那就可以让你以另一种形式活着。”
17
白虱的腿扯动着,控制起徐蕾的双手拿出手机,飞速地打字。
我听见我的手机响起提示音,它正在小月的手里。
“你有新消息哦。”小月甜甜地笑着,把手机转向了我。
屏幕上显示的是合租房的聊天群,1 号房徐蕾发了一条新消息:
“来 2 号房。”
这个我发什么消息都没人回复的聊天群,很快有了两条回复。
3 号房陈鑫:“来了。”
4 号房雪儿:“来咯~”
钥匙插入的声音从通向 3 号房的那个门上传来,一圈,两圈,两圈半,门打开了。
手机屏幕上弹出消息:
“检测到物体移动。”
门上我放置的纸屑飘忽落地,仿佛预示着我的命运。
陈鑫朝床边走来,我看到他的手上捧着一只白虱,白虱轻轻晃动它的骨刺。
“检测到人物移动。”
紧接着,2 号房,也就是我出入的房门,也打开了。
“检测到物体移动。”
对门的雪儿走了进来。
“检测到人物移动。”
他们汇聚在我的床边,白虱逐一爬出他们的嘴。
不是怪人, 是一群怪物……
我就像躺在手术台上等待被解剖的全麻病人,等待他们的死刑宣判。
雪儿的白虱扯动着腿, 让她的喉咙发出夹子音:“大学生的脑子里是不是都是水啊, 我还没吃过呢。”
陈鑫的白虱也蠕动着:“要共生的, 别吃脑子。”
“不是说人的脑子只发挥了 10% 的功能吗?吃掉点应该也无所谓啦。”
“少看点营销号,那是谣言。肝、肾、肌肉组织都可以吃点,别动脑子。”
雪儿的口器插进我的颈动脉。
小月的口器插进我左手无名指的肿包, 她对那里情有独钟。
徐蕾的口器插进我的小腹。
陈鑫将手低垂,他手上的白虱轻巧一跳, 落在我的胸口,紧接着一路向上,钻进我的嘴里。
刺痛和血腥一点一点地在口腔中蔓延, 我想是它的腿正在扎进我的血肉中。
我的呼吸再次变得急促,但很快, 一种奇妙的感觉从大脑中枢传出,我能感受到每条神经的感知都变得敏锐, 它们违背了基因里谱写好的格式, 重新组建成一个古怪的架构。
而在这个过程中,我的每个毛孔都在舒张,每个细胞都在涌动,每一种感官都在放纵, 它们似乎都在迎接那个崭新意识的到来。
18.尾声
王小欢出地铁口就看到了西装打扮的中年男子。
她走上前去:“你好,你是谢经理是吧?我是跟你约好要租房子的。”
中年男子露出一个爽朗的笑:“王小姐, 你好, 你好!”
很快,谢经理脸上的笑容变成了歉意的赔笑:“不好意思, 昨天晚上跟你聊的那个单间,今天白天被我另一个同事租出去了。”
“怎么会这样?”
王小欢紧皱着眉头,心里却是另一个想法。
她在网上看到很多中介忽悠人租房的套路的,最常见的就是先在网上放出那种看似很好又很便宜的房源和图片, 等有人预约上门看房,再说房子已经被租出去了,转而带人去看别的高价的房源。
可她并不想花太多预算在租房上, 所以才将目标锁定在城中村或者老旧的公寓楼, 这些地方比较便宜,一千五以内就能租个一室一厅。
“不过你放心, 昨天刚好有个租客退租,房间我特意给你留下来了。你之前说过想找个便宜的对吧?这个更便宜, 月租八百, 民水民电,还包宽带。”
听到月租八百,王小欢的眼睛亮了:“为什么这么便宜?”
“是个合租房来的,而且在八楼,没有电梯,房子也稍微旧了点。要不要去看看这个?”
王小欢思考了片刻, 还是被价格打动了:
“旧点没事,干净就行,爬楼梯就当锻炼了。”
于是姓谢的中介带着王小欢向地铁口的右手边拐去。
“对了,还有个小问题, 这个房间有三个门,不过你放心,门都是封死的……”
- 完 -
多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