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节 良国王墓
第 10 节 良国王墓
我一出生,全家都死了,村里人说我是恶煞,把我丢进古墓里喂死尸,
没想到,墓里还有活人。
我被他所救,但也因此得了一种怪病。
为了活命,我不断找寻各种墓穴,经历了一段匪夷所思的故事…
1.
“我他娘的就不该跟你来这破墓!”
“嘘!”
祝安猛地用黑乎乎的手捂住嘴,我关上手电筒,听见身后有某种东西爬行的声音。
墓道内一片黑暗,我侧耳,听见那声音消失不见松了口气。
“那是什么东西?”
我不想说话,背靠在墙壁上。
墓里阴冷潮湿,祝安点起火把,拿出脖子上挂着的摸金符,放在唇边默念着:“老祖宗保佑…”
火光的映衬下,那几乎透明的摸金符看起来很是暗淡。
“这是假的。”
现在这世上,摸金校尉少的可怜,真正的摸金符屈指可数。
祝安大骂:“他娘的,你到底是什么人?”
三个月前,我下了一个斗,在里面遇见了伪装成旅行团的祝安等人。
那个墓凶险万分,祝安被同伙抛弃,是我救了他,之后,他就非要跟着我。
“符虽是假的,但我摸金校尉是真的。”
祝安生硬的丢下这么一句后,就别过脸,额角还有血块,显然这话存疑。
休整完毕,我拽着祝安往更深处走去。
“没想到你们村子不显山不露水,底下竟然藏着一个墓。”
“不过这墓也不咋地。”祝安打个冷颤:“话说你真是这个村的?他们很讨厌你。”
我难得笑了笑:“因为他们不信我还活着。”
“此话怎讲?”
也许是第一次有萍水相逢的人主动跟着我,亦或许是环境影响,我说道:“我一出生,全家都死了,村里人说我是恶煞,在我十二岁那年,把我扔进了这个墓里,以身饲尸,自生自灭。”
“嚯,恶水出刁民,那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我顿了下,扯住他的背包带子:“这件事后面再讲,现在…跑!”
一个黑影从头顶一跃而下,伴随着湿哒哒的声音,祝安边跑边回头:“妈呀!快跑!这是个人!”
准确的说,这东西的脸酷似人脸,后半身蜥蜴,有条鱼尾,体型不大,直起身有半人高。
祝安欲哭无泪:“他娘的,这破地方顶多是个明代小官的墓,狗都不来,怎么还有这东西啊。”
我刹住脚步,拿起枪朝那东西扫射,子弹嵌进墙里,怪物被我打中后足,嗷呜一声,脸上竟然有痛苦的神色。
“真是成精了,苗冉,你先走。”
不给祝安发挥的时间,我拽着他左拐躲进主墓室里。
这个墓是一个“甲”字形的小墓,主墓室在正中间,除了离开,基本就在绕圈走。
正如祝安所说,盗墓贼都不愿意来光顾,太寒酸。
“你来这儿跟回家似的哈。”祝安的手电光照在我的脸上,又移到主墓室里的三口棺椁上:“三口之家啊。”
“先不开馆,得歇歇,正好你把你的事讲清楚。”
我慢慢告诉他:“当年,我被扔进这个墓里,那时候,没有这个怪物,但即便如此,我也中了不少机关,奄奄一息…”
在我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一个人救了我,给我喂下了类似于玉的物件,冰冰凉凉,顺着嗓子滑下去。
直到苏醒,我也没能看清那个人的样子,只记得雾蓝色的一片衣角。
服下那东西后,我的双眼清明,耳听八方,身体素质变得敏捷,就连身体的自愈能力也加强了不少。
就连做的梦都奇怪起来,
而且,它带给我的副作用也是不可逆的,一旦在墓里犯病,必死无疑。
2.
祝安唏嘘:“所以你要回来找到他?”
我没有回答,祝安自己在那一通分析:“这么多年过去,他怎么可能还在这墓里,而且,这破墓有什么倒头?”
我压下心里的情绪,主墓室一定有问题。
“他当然不在墓里。”
“我要找到他来的理由,以及他拿走了什么。”
祝安默默地竖了个大拇指。
“这也不是一个简单的明代墓。”
我继续道:“你想,古人看重风水,可是这村子靠山不近水,路过的盗墓贼打眼一看就知道是个小墓。”
“即使有不确定的人进来,走一圈就会离开。那救我的人当年为什么进来?”
“当年我在墓里待了快半个月,从来没有见过这个怪物,那人走后,怪物就出来了,如何解释?”
祝安附和:“如何解释?”
“除非,这都是障眼法。”
我起身:“村子是障眼法,这墓亦是如此,在这墓的下面,还有一个更大的墓,救我的人一定是从那里出来,百密一疏,把怪物也放了出来。”
祝安两眼放光:“嚯,行啊你,苗姐,从此以后,你是我的姐。”
但接下来有一个更严峻的问题,怎么下去?
关键一定在主墓室。
我用手电照向那三口棺椁,只有两重棺木,看木头,是一般的楠木。
要知道,天子棺椁七重,诸侯五重,大夫三重,士再重,以此可以判断墓室主人的级别。
祝安道:“这墓没宝贝,咱们抓紧找下去的路。”
时间流逝飞快,我将主墓室的墙壁一寸一寸抚过,除了几个箭矢机关,别无他物。
看来玄妙全在三口棺椁上。
“苗冉,我来点蜡烛。”祝安向我郑重点头,拿出罗盘指南针,找到东南角,眼见就要点火,我心中疑惑起来。
此人不是摸金校尉,顶多是个拙劣的模仿者,我已经戳穿他,为什么还要点蜡烛,难不成做戏做全套?
也罢,黑暗中,微弱的火光映出的影子摇摇晃晃,祝安艰难地咽了咽口水,
我用撬棍,顶开了一条缝,尽管祝安很紧张,但他动作干脆利落,用绳子套住馆盖前端,眼睛不时瞄着角落里的蜡烛。
扑通一声,尘土飞扬,我握紧手枪,用手电打进棺里,是一具尸骨,头下是玉枕,身边散落着陪葬品,大多是玉盘。
祝安深呼吸:“蜡烛没灭,再接再厉。”
紧接着,第二口棺,第三口棺依次打开,正如祝安所说,这是三口之家,是合葬墓。
一切都太顺畅了,反而不对。
祝安犹豫道:“难道没有大墓?”
“不可能。”
“那咱们怎么办?”
我吐出一个字:“等。”
“等谁?”
我沉默了一瞬:“我在村子里唯一的朋友,他比我们晚一天出发。”
祝安眼神里有几分怀疑:“你不是恶煞,还能有发小?他是凶煞?”
“他在家里排行第十,上面九个姐姐,对他宠爱有加,所以他很单纯,而且,他是村里唯一上了大学的人。”
祝安有了兴趣:“高材生啊,我五湖四海哪都去过,他是在哪当白领呢?”
“天津,算命先生柳十。”
3.
话音未落,一声尖叫响彻整个墓室,简直是鬼哭狼嚎,伴随着怪物的吼叫声,祝安仔细辨听:
“苗冉,救我!”
“啊啊啊咬我屁股了!!”
我守在墓室门前,在奔跑声靠近的一瞬,伸出手把柳十拽了进来。
祝安嗬道:“您这是…刚下班?”
只见柳十穿着一身白色西装,尖头皮鞋,手里提着鼓鼓囊囊的背包,一头长发乱成鸟窝,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兄弟,你好。”
柳十一把将头发捋到脑后,露出光滑的额头,微笑着伸出手。
看到柳十,我心安了不少,他看起来不着调,实际上对风水了解甚广。
祝安也是自来熟,二人倒是颇合得来。
柳十拿出手电,扫向漆黑的墓室:“家人们,刚才外面是什么东西,我去,追着我的屁股不放。”
祝安没忍住乐呵几声。
我研究棺材的花纹,分心回答他:“是䱻鱼,山海经里有记载:面似人,状如蛇而四足,食鱼。”
柳十五官皱在一块:“小冉,你觉得我的屁股像鱼?”
我摆手:“它们能活这么久,这附近肯定有地下河。”
“先来看看这口棺椁。”
我把自己的推断和柳十讲了一遍,他严肃起来:“你说的有道理,三国时期就开始流行疑冢,在本来的墓上再修建一座墓,用来迷惑盗墓者。”
柳十道:“想那曹操死的时候,从城里出来七十二口棺材,又分别埋在不同的地方,鬼知道那口棺材是他的,说不定他压根没在其中。”
祝安竖了个大拇指:“那这个斗真正的墓主人又是何方神圣?”
柳十答:“按理说,这上面的疑冢是明代的,那下面的大墓在时期上相差不远。”
祝安搓搓手:“嘿,难不成是老朱家的墓?”
柳十看了我一眼,问道:“这趟不是来找给你下毒的人吗?”
祝安立刻接话:“那必须的!”
柳十看出我的不耐,他从背包里掏出一本古书,这是他偶然间从村子里得到的,自此和风水扯上了关系。
《葬地书》已经被柳十熟记于心,只是习惯性地拿出来翻翻。
他在墓室里走了三圈,同时嘴里默念着文绉绉的古话,时不时用右手指尖相碰,这一套把祝安唬的不轻。
祝安用气声道:“这兄弟,是高人啊。”
我抑制住翻白眼的冲动:“小十,不要磨蹭。”
柳十立马收起手,开始推棺。
我随即跟上,祝安傻眼:“啥操作啊?”
柳十微笑:“祝兄,以后就喊你小猪吧,又可爱又单纯。”
“这墓室空空如也,小冉把墙壁都快捅穿喽,棺材也被她摸了个遍,都没有问题,说明玄机就在棺下。”
祝安咬牙用力推:“那你刚才走三圈干吗?”
棺材松动,发出吱吱的声音,柳十笑意更深:“装个样子嘛。”
三口棺全部挪开,每个人都累的气喘吁吁,可空间没有变化。
祝安就要破口大骂,柳十竖起手指抵在他的唇边:“小猪,莫叫。”
祝安脸登时黑了下来。
也是奇怪,柳十的白西装依旧崭新如初,他先把耳后的长发扎起来,接着从兜里拿出两张卫生纸垫在膝盖下,俯身在地,侧耳倾听,又用手掌往下摁了摁。
半晌,祝安收起柳十用完的湿巾,没办法,他管垃圾。
“继续挪棺,这是机关。”
4.
“也是阵法。”
柳十道:“这三口棺,是三口之家,我刚看了,里面的陪葬品都是陶罐一类,重量不同,咱们需要把三口棺挪到对应的地方,并且重量不能出错。”
“也就是说,男棺,女棺,孩子棺各有其位。”
我问:“出错了怎么办?”
柳十示意我放心:“咱们刚才已经把孩子棺挪到了一个阵点,并没有发生什么,说明我们只能不断尝试,很消耗体力,若是一个人来,怕是要走空了。”
正如柳十所言,接下来的时间,我们不断推棺,休息,推棺,休息,三个人疲惫不堪。
最后,男棺在东北角,女棺位西南,孩子棺为中心,三者连成一线时,我们身后的墓门缓缓打开。
祝安躲到我身后:“他娘的,那什么鱼还在外面呢!”
我拍他胳膊:“不对,你看,不是墙,倒像是一个通道。”
柳十也从我身后气定神闲地走出来:“小猪,你也太大惊小怪了,这个修缮者精通机关之术,三棺归位之后,这个房间会发生变化,从高到底,像电梯一样,咱们现在来到了真正的墓主…”
祝安的脸突然变得惊恐,他打断柳十:“柳十…你…身后…”
我慢慢举起枪,柳十表情倏地变化,他没有回头,而是闭上眼猛地矮身往前跑,与此同时,我朝着那人脸疯狂开枪。
“快跑,是䱻鱼!”
这东西邪性的很,盯上一个人就不找其他人的麻烦,也不知道是不是柳十的屁股真的像鱼,两只䱻鱼紧追他不放。
我们沿着通道火急火燎地跑,通道越来越狭窄,祝安心焦:“他娘的,我带了雷管,炸不炸?”
柳十欲哭无泪:“你疯了,刚才小冉开了几枪,这上面就开始掉石子,你没看她连枪都不开了。”
我烦躁地啧道:“这样不是办法,跟它们拼了。”
说时迟那时快,我刹住脚步,勾出匕首,侧身猛地石壁,靠着惯力跳到䱻鱼身上。
它来不及反应,还在往前冲,察觉到我的存在立马来回撕扯。
祝安和柳十也拼了命,一起对付另一只,
䱻鱼的力气极大,身体虽有鳞片却莫名光滑,我根本没有支撑点,抓不住东西,柳十见状扔给我一捆绳子。
䱻鱼的头格外肿大,我用绳子套住它的脖子,勒紧后好歹有了能抓住的东西。
这䱻鱼左右晃荡,让我头晕眼花,时不时去撞墙壁,试图把我怼下来。
匕首反复刺中它的背,我抹掉脸上的汗水:“刺不穿!”
我看不见柳十那边的情况,只听见他嘶吼:“眼睛是弱点。”
我费力往前探身子,䱻鱼的面目似人脸,那它的眼睛应该就在额头下面。
“不对!这不是眼睛,是两条密密麻麻的缝,里面都是尖牙。”
“他娘的,这东西太恐怖了!”
我深呼吸,关键时候越不能慌,它能一直跟着我们,就证明这䱻鱼的正面确实有眼睛的存在。
更何况山海经里也没有记载它们是如何感知人类,只说有人一样的面容。
一不做二不休,我直接用匕首照着它的脸疯狂地捅,发出铿铿锵锵的动静。
忽然,䱻鱼痛苦呻吟,此刻我的匕首在它人脸的偏下方,我翻身到地面,正对着它,原来我所以为的嘴才是䱻鱼的眼睛。
“祝安,捅嘴!”
5.
恶心粘稠的血液沾满手心,两条䱻鱼的尸体就这么躺在地上,算是一场恶战,好在没有人受严重的伤。
柳十的白西装也不再洁白。
祝安调和气氛:“你说你下斗还穿个白西装,这下脏了吧。”
柳十淡定地翻动背包,从里面提出一个袋子,继而更加淡定地换衣服,
我识相地背过身。
祝安无语。
“走吧,目的地就在前面。”
通道狭窄,我们得佝偻着腰,走了十五分钟,终于宽敞起来,
这是一个耳室,再往前应该就是前室的位置,三个人都有些累。
“看这个壁画,这是什么意思?”
我和柳十凑过去看,壁画的工艺简单,色彩单薄,不像明代墓里应有的壁画。
画上最开始有一个小男孩,泡在木桶里,旁边围着一群身着怪异的大人。
第二幅,男孩跪坐,面前的木桌上放着一盘蛇,蝎子,和乌龟。
祝安恶心道:“不会是用来吃吧?”
柳十又拿出《葬地书》,翻看的速度明显比第一次快,不一会儿,他失望地摇头。
第三幅图就平和很多,男孩穿上了官服,不是明代的服饰,不属于任何一个朝代,他和另一个男人站在城门口,很多人跟在他们身后,远处是千军万马,为首的将军身穿红衣。
我也不解:“这是迎战吗?”
最后一幅图,是棺材,男孩躺在其中,胸口有一个木盒,里面是块玉,诡异的是,在棺材四周,爬满了蛇,蜈蚣之类的毒物。
它们不是攻击状态,反而像是悼念。
这副壁画上有了文字,我和祝安对此没有研究,柳十自告奋勇:“这大概讲的是,墓主人名叫莫东风,是良国的丞相,从小喜欢各种毒物,导致有了不死之身。”
祝安扶额:“我有不好的预感,苗姐,咱们原路返回为上。”
“这莫东风的生平,是个大官没错,可是你们看,他的棺材周围全是蛇啊蝎子什么的,说不定现在还在,就在守护他。”
“这简直是个大毒王啊。”
柳十没说话,但也在看着我,
我的手轻轻抚摸壁画,准确地说,是男人胸口木盒中的玉。
“我吃下的就是这玉。”
半晌,柳十拍了拍祝安:“小猪,你先撤吧,我陪小冉走下去。”
我也正有此意,我的生死与祝安无关,但如果是因为我让他发生了意外,我会后悔。
“你回去吧。”
祝安没说话,沉默地站直身体,我和柳十对视,纷纷握紧武器,走到他的正面,愣住了。
祝安两眼瞪得巨大,眼泪不要钱似的往下流,神色痛苦。
柳十敏锐,掀开祝安的衣服,腹部有咬痕,已经发紫。
“要糟,他被䱻鱼咬了,看样子,陷了幻境。”
幸好,柳十戴着药品,他给祝安注射了针剂,处理好伤口,祝安昏睡过去。
我们决定在耳室休息等祝安醒来,把他一个人扔在这里太过危险,柳十问:“他是摸金校尉?这个符怎么这么假?”
柳十回忆:“我倒是听说过,道上有个人拿着假的摸金符到处下斗,难不成就是他?”
我嗯了声:“幻境会放大痛苦,他哭了这么久,等会需要补水。”
柳十把自己水壶的水倒了大半给祝安。
“你真的要去?”柳十又恢复云淡风轻的模样:“我不是在劝你啊,我只是问问。”
已经走到了这里,或许解药就在前面,我不能放弃,更何况,是死局。
“嘶,他娘的…”祝安睁开眼,泪水把他的脸洗了一遍,整个人看起来眉目清秀,还挺白净,像个大学生。
他的下斗经验已经告诉他发生了什么,祝安哑声:“走吧,刚才我本来想打道回府,经历了幻境之后,我必须进去。”
柳十挑眉:“你也找解药?”
祝安难得地笑笑:“我穷啊,进去发财,富贵险中求。”
路上的机关像是被人处理过,我们安全到达主墓室,一口金棺静静伫立。
祝安两眼发亮,不过他没有忘记点蜡,我们拿出家伙,准备开棺。
开棺的过程也异常顺利,我甚至也怀疑我中了幻境,棺材里如祝安所料,都是金银财宝,玉器金饼。
柳十笑意僵住,他拨开这些财宝,里面空无一物,是空棺。
“怎么可能?”我不由得出声,在里面翻找,最后找到了壁画里的木盒,被镶嵌在棺内。
里面的玉被我吃了下去,可是,这棺的主人在哪里?
尸体呢?
柳十焦躁起来:“我早就发现不对,上头的假墓是明代,按理说底下的大墓也该是明代,可是无论是壁画还是名器,甚至是墓道建设,都不是明代的风格。”
我接话:“倒像是明代以前的墓穴,可是如果大墓的主人在明代以前,他又怎么会知道明代的墓穴风格并且用其当做幌子?”
祝安书包鼓鼓的,他抽空道:“说不定是后人来帮忙建的呗。”
“还有一种可能,”柳十面色凝重,他看向棺材:“是墓主人起来自己修建的。”
这话太过诡异,刚说完,蜡烛倏地灭掉,与此同时,墓室里出现悉悉索索的动静,我们用手电筒一照,心直接吓到嗓子眼。
四周突然爬出无数条长蛇,棺材里爬出密密麻麻的蝎子和蜈蚣,
“真叫他娘的我说对了!”祝安头皮发麻:“怎么办?!”
“用火。”我刚想掏出防风打火机,身子却刺痛,接着我感觉不到脚趾的存在,慢慢往上,身体变软,意识也逐渐消散。
该死,为什么在这种时候犯病…
意识离开前,我又看见了那片雾蓝色衣角。
6.
“烧死她!她是恶煞,她会害人!”
什么声音?
我不愿醒来,可身体的自然反应还是让我看到了…漫天火光,
“祖宗,你终于醒了。”祝安的脸赤红,愤怒的表情还来不及收回。
祝安一脸后怕:“没想到你说的发病是真的,你这一发病,整个人僵硬的和石头一样,还发光,简直太吓人了。”
“我们…怎么逃出来的?”
那些爬虫可不好解决。
祝安努努嘴:“喏,靠这个 coser。”
我朝身后看,瞳孔紧缩。
祝安的声音不停:“他娘的,这个人可真牛,从天而降,他一来,那些爬虫全跑了。”
是那个人,雾蓝色的长袍,不知是哪个朝代的服饰,男人发丝如雪,肤色白皙,棱角分明,正合眼假寐。
而门外,无数村民在叫喊着杀死我。
柳十正在外面和他们争论,几乎要拦不住他们。
明明早就习惯,心里还是艰涩万分。
“你是谁?”
男人轻轻睁眼,双目竟是白瞳,他唇色极淡:“这件事,之后再说。”
“先解决眼前的麻烦。”
男人这一套装扮加上白瞳犹如鬼魅,从他推开门的瞬间,村民们奇异的安静下来。
我们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坐上了离开的车——拖拉机。
柳十不好意思地笑:“环境简陋,知足常乐。”
我居无定所,祝安的家在北京,他着急回去,提议让我和柳十带着男人居住在他家,我们自然愿意。
男人自称名叫莫东风,除了祝安大大咧咧没发觉不对之外,我和柳十都很诧异,村子里的古墓主人不就是莫东风嘛。
一到北京,柳十就疯狂查资料,而祝安没了踪影。
莫东风有股超脱于世的自在,他在柳十苦寻无果后淡然开口:“要想找解药,三天之后,跟我走,”
我们打算和祝安告别,通过祝安的邻居得知祝安这几天一直在医院。
来到医院才知道,他有一个妹妹,得了白血病,兄妹俩从小相依为命。
妹妹叫祝静,没有十二岁应有的天真快乐,反而很冷漠。
祝安尴尬地把我们请出病房:“不好意思,她没见过生人。”
“没关系,是我们唐突了,来之前应该联系你。”我和柳十准备了一份钱,不多,但也是心意。
祝安抹了把脸,他说:“谢谢,之前你们说我的摸金符是假的,我都听到了。”
柳十刚想解释,祝安无所谓地耸肩:“确实是假的,但是各行有各行的规矩,要为财,没有摸金符没人带我玩。”
他苦笑:“祝静八岁的时候,她跟我闹着玩,我烦她,就推了她一下,从那天开始,她就没再站起来过。”
“所以,”祝安眼里闪烁泪花:“无论花多少钱,我一定要治好她,你们准备出发去哪里,带上我。”
柳十还想再说些什么,祝安打断他:“更何况,祝静不想看见我。”
话已至此,我们决定第二天启程,莫东风竟然还会订机票,目的地——山东朔州。
7.
大莲花村位于山东朔州以南,是个比较偏远的村子,我们赶到时,天已经黑了。
莫东风的白发与白瞳在手电筒的光线下更显得惊悚。
说来奇怪,我对莫东风没有恨意,也许是因为我,柳十和祝安对莫东风的态度也比较温和。
“为什么带我们来这里?”柳十的长发扎成丸子头,一脸疲惫,左手支在祝安身上。
“我给苗冉喂下的玉,可以续命。”莫东风将视线放在我的身上:“若不是我,她早死在墓里了。”
柳十冷哼:“那可真是谢谢你。”
祝安摸不着头脑:“莫先生,你到底是什么人?”
莫东风:“你们心里清楚。”
路口的草丛里有一块石碑,写着大莲花村,我抬头在月光下回望,四面全是乌压压的山,但是耳边能听见汽车飞驰的声响,不远处应该是高速公路。
“哎,你们看这儿。”
祝安跑到石碑后面,惊奇的发现了一座雕像。
雕像有一人半高,双手相握在胸前,身穿古代服饰,衣袖翻飞,面容虽然经过时间的洗礼已经看不太清,但脸的轮廓可以判断,是个美人。
雕像的下半身被野草遮住,柳十扒开后,我们发现雕像的膝盖上方以及肩膀处有缝合的痕迹。
不是缝合雕像,而是这座雕像刻出了这些线头,可见工艺精湛。
在雕像底座上写着古话,柳十翻译:“良国女将军像。”
良国?我们不约而同的想到了莫东风,后者在雕像上来回摸索,然后轻轻一推,那一人半高的雕像直直倒地,
现在时间是凌晨一点,我本想就在村外搭个帐篷,没想到莫东风推完雕像,就往村里走。
村子里并不安静,相反,还能听到敲锣打鼓的声音,以及阵阵低语。
越靠近村子,我的心就跳的越快。
只见三五十个人围住一堆篝火,他们头戴青面狐狸面具,那低语就是从他们口中发出。
我耸耸鼻子,闻见村民身上有鱼腥气。
我看向柳十,他摸摸头发转过身掏出自己的《葬地书》,祝安小声道:“这…是不是中邪了?”
莫东风没有打搅村民,而是席地而坐,我们紧跟其后,
祭坛上,摆放着猪鸭牛羊,每个动物前还有一碗血,瞧着村民手腕的纱布,我有不好的预感。
正在这时,柳十恍然大悟:“我知道了,有一个说法,用牲畜的尸体和人的血为祭品,献给某种神,神就会保佑一方平安。”
“实际上,在《葬地书》里有提过一嘴,这是固魂的法子,人死后的每一年忌日,人们用人的血和牲畜祭拜,默念阿萨还魂咒,可以保护死者的魂魄不离开这里。”
殷商时期,流行人祭,十分残忍,血流成河不是空口凭说,到后来,人祭变为用牲畜,不过也有某些封建的村子里,用女人小孩来祭祀的可怕陋习。
最后,柳十总结:“也就是说,这个村子不干净。”
8.
莫东风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着默念咒语,对于他,我的感觉很复杂,他相当于救了我的命又害了我,再加上他特殊的装扮和来历,我是有畏惧之心的。
祭祀结束,村民们解开狐狸面具后,都停下动作,盯着我们。
这眼神让我心里发毛。
柳十和祝安径直跑到莫东风的身后,我嘴角抽动,随时准备抽出匕首。
黑暗中,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客人们,请到这儿来。”
那是一位白发苍老,光听声音就知道年岁已高的老奶奶,背对着我们,在她正对的墙壁上挂着一幅画,画上是村口那个女将军。
祝安走上前,不经意间看了老奶奶的脸,吓得蹦起来:“他娘的!你是人是鬼?!”
老奶奶漫不经心地转过身,她的脸上没有原本的脸皮,偏偏老奶奶很喜欢露出笑容,她的脸配上笑容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
“我是这里的祭司,名叫阿花。”
我最先反应过来:“阿花奶奶,抱歉打扰你,我们是来旅游的,迷了路,想在村子里借宿。”
阿花奶奶的目光总是落在莫东风身上。
接着,那已经干涸的眼眶逐渐湿润,一滴泪水滑过布满沟壑的脸庞。
“我以为在我临死之前,等不到了。”她重重叹气:“这位神仙,你可姓莫?”
阿花奶奶示意祝安打开抽屉,里面是一幅画,打开后上面赫然是莫东风的脸。
只不过画上的莫东风还是黑发,一双眼睛内各有三颗白点,宛如画像师傅不小心滴落。
阿花奶奶道:“我们祖祖辈辈都在等你,你…你怎么才来啊?”
莫东风的神情不变:“时机未到。”
阿花奶奶没有多说,她撕开这幅画,像是迫不及待。
“来的正好,趁我还能走,明天就出发。”
这云里雾里的,让人猜不透,祝安问:“不是,你们演电视剧呢?好歹给我们仨观众解释一波吧。”
阿花奶奶用纸巾细心擦拭脸上的泪水:“这不是个好听的故事。”
“从我们村子的祖辈起,这幅画就一直尘封于此,一代传一代,没有等到画上的人我们就不能离开村子。”
“只要离开村子,我们就会死。”
“每年的今日,我们都要祭祀,这都是祖上的规矩,不知道传了多少代,有人不愿意了。”
“因为祭祀,需要用人血。”
她颤颤巍巍地抬手指着自己的脸:“没有办法,作为祭司,三十五口人,少一个人的血,我就要用自己的血补上,这是我们祭司一家的悲哀。”
她的手覆上衣物,没有掀开而是捂的更严实:“我的身体早已经千疮百孔。”
“我们相信我们信奉的女将军会守护我们,她做到了,尽管不能离开村子。但每个人都很长寿。”
莫东风道:“长寿也会是负担。”
阿花奶奶闭上眼:“我做了个违背祖先的决定,没有要孩子,我已经准备好下十八层地狱,祭司一族到我这里已经是最后一代,如果你再不来,或许我会撒手人寰。”
“莫神仙,我会带你找到女将军墓,请你为我们村子解开诅咒。”
9.
阿花奶奶年岁已高,几个村民为她做了轿子,一路抬到山上的破庙。
在她的帮助下,我们找到了一个洞,应该是修建的工人留下的。
“从这里进去,各位,后会有期。”
莫东风一跃而下,祝安紧随其后,柳十神情莫辨:“你先下,”
我顺着盗洞往下爬,头顶传来阿花的惊叫,柳十竟然把她带下来了,就在柳十下洞之后,洞口被封住。
阿花奶奶痛骂:“兔崽子们,看清楚再封洞,我也在里面。”
柳十冷笑:“就知道你这老太太不安好心,要是不把你带下来,咱们可就没有退路了。”
阿花奶奶抬不动石头,无奈只能跟着我们向下爬行:“这里是必死之地,你们早就没有了退路。”
几个成年人挤在狭小的通道里,身体倾斜,直到我的膝盖隐隐发疼,鼻尖才嗅到潮湿的气味,还有扑鼻而来的鱼腥气。
这里是一条地下河。
在我们前方五十米又是一尊雕像。
莫东风对阿花奶奶说:“将这尊雕像抬到旁边的木石底座上,村子里的诅咒便会解开。”
柳十顿悟:“我懂了,村口的雕像和这里的雕像都是机关,这里有地下河,它们就像两道阀门,控制着水流,你们祖祖辈辈喝的都是地下水,恐怕真正的水源就是解药。”
仅凭阿花奶奶不可能搬动雕像,同样,她也无法原路返回,这样也好,她就留在这里等我们回来,有了她,我们更好离开。
“哎,你们看这些壁画。”祝安惊喜道:“这个我能看懂。”
壁画上有一男一女,以他们为中心,周围还有几个男男女女,每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第二幅中心的男人成为了皇帝,万人朝拜,女人身披盔甲,而莫东风也是朝拜的一员。
第三幅是白幡飘扬,没有男人和莫东风,只有女人,她手脚被砍断,双腿也消失,被做成了人彘。
威风的女将下场如此凄惨,令人唏嘘。
第四幅图陡然诡异,女将军回来了,还是在皇帝新娶的这一天。
后面的壁画无法辨认,祝安哑然:“这…莫神仙在里面扮演什么角色啊?”
莫东风无言,静静地看着壁画,陷入沉思。
我们跟着莫东风继续往里走,弯弯绕绕,只找到几个陪葬坑。
柳十突然动作,从身后用刀抵着莫东风:“莫先生,解药究竟在什么地方?!”
“你在带我们兜圈子,还是说,你在犹豫什么?”
没人看见潜伏在我身后的䱻鱼,更没有看见莫东风是如何出现在我身后替我挡住致命一击。
场面一度混乱不堪,好在我们知道了䱻鱼的弱点。
莫东风完全没有还手,而是用身体替我挡下重击,他的衣衫染上血色,我发现我不懂他。
他简直是谜一样的人。
“莫先生,”我冷然开口:“你到底在耍什么把戏?”
莫东风望天:“只是想死罢了。”
“走吧,这次带你们走正路。”
墙壁上再次出现壁画,我们回到了最初的地方,柳十碰碰我的肩膀,不知何时,莫东风受伤的肩膀上盘着一条小蛇。
换了一条路明显感觉对了,新的壁画出现,是莫东风与皇帝和女将军一起长大的场景。
慢慢的,莫东风周围的蛇虫愈发多了起来,祝安满脸痛苦,几乎趴在柳十的背上,我也走得格外小心。
主墓室有两口棺。
我们一直以为这是女将军的墓,没想到安葬了两口棺材。
“苗冉。”
莫东风站在两尊棺椁中间,轻轻道:“我自幼与毒相伴,痛苦不堪,求生不得,到最后,求死也不能。”
“良王是我挚友,却也不是,他在临死之际,告诉两千年后,将他与温将军复活,便会告诉我求死之法。”
我身体无力,瘫在地上,原来这一路都是骗局。
莫东风的双腿被一圈圈毒蛇缠绕,他第一次露出不忍:“良国,以玉为美,古玉,特定之人服下,待一定时间融合后,用其鲜血,浇灌古尸,可重生。”
两尊棺椁被莫东风轻轻一推便滑落在地,露出里面的两具尸体,他们身穿金缕玉衣,面容被包住。
“苗冉,对不住。”
莫东风提着我的脖子,我感到呼吸不畅,身体没有知觉,眼前模糊。
原来从一开始,我就是个容器,一个千年布局的玉棋。
可恨,把柳十和祝安牵扯进来。
“他娘的,还等什么?开干,老子早看这些爬虫不顺眼了!”
耳边响起枪声,祝安不敢扔雷管,二人只能用枪扫射莫东风。
有匕首划开了我的胸口,就像撕张纸那么简单,柳十双眼发红,全部不惧数不清的蛇虫鼠蚁,直接过来拽我的身体。
有蛇爬到他的身上,张开血盆大嘴。
“不…你快走…”
我的血淋在金缕玉衣上,一层层蔓延,一块血玉显现,莫东风驱蛇卷起血玉。
直到我的气息微弱,莫东风终于察觉不对。
“为何还不醒来?”
他拿起血玉愣神,祝安一把抢过我的身体,背到背上,他泪眼朦胧:“苗冉,柳十怎么办!”
我费劲全身力气,从莫东风手中抢过血玉,余光里搜索柳十的身影,只看见一人高的蛇团。
“小十,等我把苗冉送出去,再来救你。”祝安咬牙,背着我快速离开。
祝安沿着原路一直跑,速度渐渐变慢,他苦笑几声:“苗冉,你可得活着,一定要活着。”
“出去之后,把我房子卖了,给我妹妹治病,以后别下斗了,没事就去找我妹妹玩。”
“我只能走到这里,他娘的,腿上有三条蛇牙印,老子没…没注意到。”
“小十不可能活着,我在这陪他, 也挺好,说不定你再来,就能看见我们这俩粽子。”
我的泪水打湿了祝安的衣服。
在祝安倒下的一瞬间, 我看到了阿花奶奶。
10.
距离下良国王墓已经过去一个月。
幸好村里的村民发现阿花奶奶被我们带了下去,于是一起到墓里找她, 顺带的救了我们。
这也多亏了柳十, 不然我们都会死在那里。
那些蛇的毒很浅,祝安被救及时,现在已经能走能跳。
而我除了能说话之外,和植物人没有区别, 身体没有知觉, 一天比一天透明, 就像要变成一块玉。
我把自己的积蓄都给了祝安, 妹妹病情还算稳定, 有了这一遭, 祝静对哥哥和颜悦色很多。
我没有一天不清楚认识到我在等死。
“苗冉,你看, 这是我之前拍的壁画,上面的字和血玉的字是不是很像?”
他把图片举到我眼前,我眨眨眼睛嗯了一声, 表示赞同。
祝安抓着头发:“这恐怕是唯一的良国线索,咱还是得找个专家破译一下。”
又过了半个月, 祝安终于联系到了古文字专家,对方只发来两个字:【长生】
不等祝安回复, 那古文字专家一直追问是否有良国线索,他对长生一事非常好奇。
祝安回来叹气:“这究竟是啥意思?难道吃了这个血玉就能长生?哎, 会不会这就是解药?”
我语气苍凉:“这是女将军要跟莫东风说的话。”
“他们应该是从小一起长大,经历了良多,最后皇帝和女将军知道在自己死后,莫东风无依无靠,于是骗了他。”
“在墓里, 我的血根本无法将他们复活,这只是他们加给莫东风的执念,或者说, 活下去的执念。”
“长生,他们想要莫东风长长久久的活下去。”
祝安喜欢让我晒太阳, 明媚的阳光更显得我身体透明,祝安最近太过疲惫,睡的很死。
所以他没能及时看到站在门口的人。
莫东风还是那副样子,柳十全身缠着纱布只露出眼睛和鼻子。
是幻象吗?
我恨不得冲到柳十跟前,向他道歉,我不该把他牵扯进来。
柳十默默地上前抱住我, 他的身体是温暖的,是活的。
莫东风喂我吃下一枚药丸,柳十赶紧拿出《葬地书》给我看其中一页, 上面写着这药丸制作不易, 可在关键时刻续命。
耳边只有祝安的呼噜声和鸟叫,柳十的嘴巴被纱布缠住,我迫切的想听到声音, 可惊讶使我说不出来话,好在莫东风开口:
“这次,我是来救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