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节 穷鬼直播
第 13 节 穷鬼直播
我在网上直播算命,有人骂我是骗子。
“有本事你顺着网线过来打我呀!”
巧了,我是鬼,真的可以顺着网线过去打他。
1
我是地府里千百年来收过的最穷的穷鬼。
因为太穷了,我没法投胎。
而我待在地府的那三百年,整个地府也是一天比一天穷。现如今的阎王殿屋顶都漏风。
实在受不了,阎王大手一挥,让我去了人间。
他说等我在人间攒够了钱,再回来找他投胎。
至于什么时候算是攒够了,他给了我个小铜板,我拿在手上掂了掂,好轻。
阎王说,你攒的钱都会收进这个小铜板,什么时候这个小铜板有一斤重了,你就可以回来投胎了。
2
我一个穷鬼,也没有什么技能。听说人间的直播算命很火,我决定也干这个营生。
好歹我也算个关系户,客户找我算什么,我跑回地府翻翻册子就知道,比那些掐指算命的强上不少。
拿着地府众人给我凑出来的两千块钱,我先花一千五买了部手机,手上就剩下了五百。
我摸着皱巴巴的五百块钱,一咬牙决定,先睡天桥!
毕竟人间的房价太高,租房我也负担不起。
找到满意的天桥,我便盘腿坐下打开软件,准备开始我的第一次直播。
一番捣鼓之后,一张苍白且目光呆滞的脸出现在屏幕上,然而下巴尖尖,嘴唇红得吓人,就我们地府死了三天的吊死鬼姐姐也没这么吓人的。
我被吓得弹开一米之外,才发现屏幕中的人是我这个鬼本鬼,此时已经有几个网友进入直播间。
【主播是被自己的美颜吓死了吗哈哈哈哈哈哈,直接弹开太搞笑了。】
【这是在什么地方,破破烂烂的。】
看着飘过的弹幕我才知道,是我不小心把美颜开到了最大。
关掉美颜之后,整个鬼看起来都顺眼多了。
【哇,主播小姐姐好美,天然去雕饰。】
【好看,但我看着有点冷,怎么回事?】
【这是恐怖分类,主播这是要干吗?搞什么作死仪式吗?】
此时直播间显示在线人数 17 人,我清了清嗓子,决定赶紧抓住这第一波潜在客户。
“直播算命,一千……噢,不,一百吧,一百一卦。前三卦免费,有人要试试吗?”
【长得挺好看,干什么不好,偏偏干骗人的勾当,小心我举报你直播间。】
【打扮成这副样子装神弄鬼呢?】
【真的是免费的吗?免费的话我来,可以跟美女连麦诶,不亏。】
【楼上老涩批了,不过你说得对,嘿嘿,我也要我也要。】
两个视频通话请求同时弹出来,我选了一个接通。
男人满是横肉的脸占满了半个屏幕,他眯着眼睛,手里拎着一串古色古香的吊坠展示给直播间的众人:
“来算算我这吊坠的来历,值多少钱?算对了大爷我给你刷礼物,算错了你就自己把直播间关了吧。”
我瞧着他手上那串古铜色的精致吊坠,几乎是立即皱起了眉。
这玩意儿,不对劲。
就价值本身来说,只是个不值钱的装饰品,然而上面缠绕着血煞!
“你这是死人身上的物件儿。”
我一开口,弹幕都炸了。
【算不出来也没必要这样诅咒人家吧?主播安的什么心?】
【虽然你长得好看,但太恶毒了,蛇蝎心肠说的就是你这种女人。】
【看这成色,或许是从古董市场淘来的玩意儿?那主播说是死人身上的玩意儿也没错吧?】
然而听完我的下一句话,弹幕都静默了:
“你拿的这串吊坠,是被你杀害的女孩的东西。你就是个杀人凶手,还拿着受害者的物品来炫耀,满足你的变态心理!”
屏幕那边的男人脸色骤变: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你这是污蔑,小心我告你!我举报你直播间!”
他气冲冲地甩下几句话,就挂断了视频连线。
我为什么会知道他杀了人?因为那个女孩当时就站在他身后盯着他看呢,眼里的怨气都要溢出来了。
此时的弹幕:
【主播在胡说八道什么?】
【但是那男的在慌什么?干吗突然挂掉?不会是被说中了,真的是杀人犯吧?】
【哪有那么巧的事,人家就是被气到了吧,这事儿搁谁不气啊?】
【要是他真的是杀人犯,主播你报警呗!提供有用线索还能有悬赏呢!不会不敢吧,骗子?】
悬赏?还有钱拿?
我立马切出直播画面拨打了 110,举报我直播间有杀人犯出没,并把那人的 ID 提供给了警察。
接线的警察姐姐声音温柔,表示他们会尽快调查,后续也会向我反馈情况。
做完这些,我重新将屏幕切回直播间。
弹幕:
【她在自导自演吗?我们又看不见她是不是真的报警了。】
【真的笑死,为什么不用另一个手机打电话展示给我们看?心虚的骗子!】
【现在骗子的演技都这么拙劣了吗?连个道具都不肯用。】
“我不是骗子,至于为什么不用另一个手机打电话,因为我只有一个手机。我很穷,没有钱,你们看,我住在天桥底下。”
我认真地跟弹幕解释着,还晃动镜头展示起周围的环境。
【哗众取宠。】
【住天桥底下,哈哈哈哈,不要太离谱!】
【现在的主播为了热度什么话都编,举报了。】
【+1】
“后续警方给我反馈,我会在直播间告诉大家。你们可以关注我,到时候就会知道,我说的都是真话。”
我话刚说完,直播忽然就被切断了。
后台发来消息:【经多人举报,平台怀疑你存在欺诈、弄虚作假嫌疑,现对直播间进行封禁处罚。】
我欲哭无泪。
我的攒钱之路,真真是道阻且长。
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好,我在天桥下度过了在人间的第一夜。
3
第二天,我接到了警察的电话。他们告诉我,通过我提供的线索,已经成功破获一起恶性杀人案,凶手已经伏法。现在邀请我去警局拿提供线索的奖金。
一个鲤鱼打挺起身,我觉得我又行了!
到警局后,警察叔叔按流程对我进行了例行询问,然后给我发放了一千元奖金。
除了奖金之外,还有一面好市民奖状!几个警察叔叔拉着我合了张照,说是要用于宣传。
我乐呵呵地拿着奖状和奖金回了天桥底下,打开手机,发现直播间也已经解禁了。
一开直播,在线人数迅速上涨,数字跳动得我眼花缭乱,最终停在三万左右,并且还在稳定地持续上涨。
【主播好神!!!那人真的是杀人犯,已经被抓了!】
【我看到江城警局的官微了,主播举着好市民奖状站在中间,有点呆呆的,好可爱!!】
【我从热搜来围观的,听说主播空口抓杀人犯,真有这么神吗?】
【来看看热闹,主播长得好好看呀,清冷风,我的审美,人美心善。】
经过昨天的事情,直播间的弹幕也友好起来。
“谢谢大家捧场。今天还是一百块钱一卦,想算什么都可以,算不出来的话不收钱。”
这次直播间的观众争先恐后地打视频电话进来,我随机接通。
这次是一个戴着方框眼镜的斯文男生。
“主播好,我想算一下我研究生考试能上岸吗?”
我打开备忘录记下他的问题和账号名字。
“这个可以算,不过要明天才能给你答案。”
我哪能真的算命,还得去地府翻翻他的人生轨迹,才能知道答案。
【第一次听说算命还要第二天才给结果的。】
【上次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吧,果然还是个骗子。】
【这是要卷钱跑路吗?拙劣的骗术。】
【主播跑了,你连她住的天桥都找不到,哈哈哈哈哈哈!!】
【话说一百一卦也太便宜了,真的很像骗子啊……】
我看着满屏质疑的弹幕,思索片刻道:
“相不相信由你们,小本买卖,你情我愿的事儿。怕我骗钱的话,可以明天我来告诉你答案的时候再付款。这位小哥,你还要算吗?”
小哥纠结了片刻,还是决定要算这一卦。
有了开头,再加上一百块钱的卦实在便宜,视频连线来算卦的人越来越多。
我将他们的问题一一记录好,除了中间有个恶搞的大哥让我算他的内裤颜色,我直接给挂断了,现在我的备忘录里有整整五十个问题。
一卦一百,五十个就是五千。我在心里默默算了算,顿时对自己的投胎之路充满了信心。
虽然道阻且长,但好歹算是上路了。
关了直播,我拿出小铜板翻来覆去地研究,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然而我隐约觉得,它好像变重了一点点。
但我到目前为止,也就挣到了一千块钱,我的穷酸程度能让整个地府都倾家荡产,一千块钱实在是太微薄了,不可能对铜板的重量产生这么大的影响。
思来想去,我得出一个结论:
在人间做好事,攒功德,我的小铜板也能增加重量。一定是因为帮助警察叔叔抓了坏人,小铜板才产生了一点点变化!
这么一来,我又多了一条努力的方向。
感觉明天更光明了呢!
4
晚上,我回到地府跟阎王说我找到赚钱的办法了,投胎指日可待!
阎王说,你小子翻完册子赶紧走,别磨叽。
好吧,果然还是不受待见。
将直播间记录的问题一一查阅,花了我好半天工夫。虽说生死册里记录了每个人的人生因果,但大多数人问的问题过于细枝末节,需要翻阅更细致的因果册,查找起来实在是费劲。
忙完这一切,已经是后半夜了。
我回到天桥底下小眯了一会儿,准备第二天继续我的直播事业。
黄澄澄的太阳从东边升起,辉光洒了满满一片,金黄色的光芒照在我胳膊上,火辣辣地疼,怪难受的。
糟了,忘了我好歹是只鬼,见多了天光对我没什么好处。
前两天人间的天气不是阴天就是多云,还觉不出太大的不适应。
可今天是个大晴天,我这只弱小可怜的穷鬼就被太阳照得无所遁形了。
我往阴凉里挪了挪,看来一直住天桥下也是个问题,得解决一下住宿。
打开直播,已经有一群人在直播间等着了。
【主播终于开播了,我蹲了好久了!】
【主播能不能定个开播时间,你这随性的直播时间蹲得我很辛苦。】
【来追连续剧了~】
【来看骗子翻车了~】
【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你们别冷嘲热讽,我相信主播小姐姐真的有本事(五元一条记得删除括号内容)。】
将直播镜头对准自己的脸,理了理头发,我拿出昨天记的小笔记本开始翻起来。
“这位名字叫『考研一定要上岸』的小哥在吗?”
男生似乎也是在直播间蹲守,马上给我发来视频连线。
“你考研能上岸,但不要好高骛远,志愿需要好好填。”
我昨晚在因果册上看到,考研正是这位小哥的人生分叉点,他的成绩不错,如果踏踏实实填个与自己能力相匹配的学校,以后的人生一路顺遂。
反之,在另一个选项分支里,他对自己过于自信,在家人的怂恿下填报了一个不太可能的学校,最终落榜,郁郁寡欢了一阵,后面的气运也急转直下。
听了我的话,小哥皱着眉思索片刻,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谢谢你主播。卦金要怎么支付?”
我在后台发了收款码,手机立马传来清脆悦耳的声音:
“支付宝到账一百元。”
挂断连线后,我又一一和昨天问问题的观众连线,给他们解答。
对于我给的结果,有人相信,有人不信。不过一百的卦金便宜,哪怕是图一乐,也没人赖账。
我倒并不着急,等这些人发现我算得准之后,自然会打出我的口碑,到时质疑的人也会闭嘴。
5
“主播,你说说我昨天让你算的东西。”
这位观众是主动打视频连线上来的,我点了接通,就看到一个头发凌乱的男人光着膀子坐在一堆垃圾堆里,嘴里还叼着根牙签。
我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这位观众,请你把衣服穿上。直播间里不穿衣服不太雅观,影响不好。”
“你管老子穿不穿,老子在自己家爱穿不穿。赶紧回答我的问题,我看看你这骗子能说出什么花来。”
好家伙,是个找事儿的。
我并不恼,拿起小笔记本翻阅起来。对顾客保持礼貌是一只好鬼应有的态度。
很快,我找到了他问的问题。
“这位观众,你昨天请我算的是,你将来能不能打职业游戏,获得冠军。答案是『不能』。”
非但如此,他再这么游手好闲,不分昼夜地打游戏,过不了多久,就会在一个夜晚猝死在出租屋里,尸体被人发现的时候都已经臭了。
不过这些我不会说出口,毕竟他只付了一个问题的卦金。
拿一分钱,办一分事儿。我也不会过多去干涉旁人的因果。
“你就是个骗子!老子打游戏那么厉害,肯定是要去打职业的。大家看看,这人就是骗子。长得倒挺好看,我看你别算命了,直接去卖吧,赚得更多。”
他的话说得很难听,带着一股恼羞成怒的劲儿,我深呼吸几口,还是按捺住了心中的怒火,没有发作。
为了一个快猝死且下辈子堕入畜生道的人生气,不值当。
然而弹幕就没那么好脾气了。
【死肥宅,怎么说话呢?满嘴喷粪!】
【这人好恶心,简直是污染我的眼睛。】
【怎么还人身攻击主播?只能捡你好听的说是吗?自己什么样心里没点数?】
【家里没镜子总有尿吧,照照你这像是能打职业的样子吗?做青天白日梦!】
“后台付一下卦金,你可以结束连线了。”
“你还想骗老子钱,贱人!不就是个骗子吗?我就不给钱怎么了?我不仅不给钱,我还要骂你!有本事你顺着网线过来打我呀!”
这回我是真的生气了。
他不知道的是,我是鬼,真的可以顺着网线过去打他。
从没见过这么无理的要求。怎么办呢?那只好答应他咯。
下一秒,直播间的观众就看到一阵虚影闪过,我从屏幕上消失了。
肥宅脸上的笑容还没消失,就感觉到一阵阴冷的风从身后吹过来。
他抖了抖身上的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我抓着头发来了几个大比兜。
他的笑容消失了,转移到了我的脸上。
“不是叫我顺着网线来打你吗?怎么样,够不够?”
他呆愣愣地还没反应过来,我又啪啪啪给他好几个大比兜,扇完我还用一旁的纸巾擦了擦手。
弹幕有一瞬的空屏,随即疯了一样地占满了屏幕。
【哇靠,主播真的顺着网线过去打他了!】
【这是什么情况,是剧本吗?】
【不管是不是剧本,大快人心啊家人们!看看刚才这死肥宅的嘴脸,太痛快了!!】
【所以说真的不能隔着网线说别人坏话,会遭报应的键盘侠们。】
【我刚刚发了一句『主播是骗子』,怎么办?呜呜呜呜,我很慌,我错了呀。】
我看了眼弹幕开口道:“网络不是法外之地,别以为隔着屏幕就能肆意妄为。一点小术法罢了,大家看个新鲜。”
说完,我便又顺着网线回到了直播的天桥底下。
6
接下来的直播非常顺利,没有人再说些恶心人的话,哪怕是质疑声也很温和,弹幕一派祥和宁静。
解答完昨天的五十个问题后,我开始了今天的业务。
“今天有没有人要算卦的?还是一样,一百一卦,不过要提前付款,避免出现今天逃单的情况。”
有了我顺着网线打人的事件,更多的人相信了我是有真本事的,今天的生意非常火爆。
我正兢兢业业地拿着小本子记录顾客诉求的时候,突然在直播间屏幕上看到两颗头。
两张脏兮兮的脸出现在我身后,头发打着绺垂下来,差一点就碰到我的肩膀。
我一转头,对上两个流浪汉的大脸,臭味扑鼻而来。
“你是哪儿来的小丫头?这是我们哥俩的地盘你不知道吗!赶紧收拾收拾滚!”
好家伙,这个天桥底下还是个有主的地盘。
我曾听孟婆说,人间有个叫丐帮的团伙很不好惹,眼前这两人该不会就是吧?
我决定不要多生事端,灰溜溜地夹着尾巴跑路。
这下好了,家都没了。
直播间的观众们也目睹了这一切。
【主播跟流浪汉抢地盘,哈哈哈哈哈!】
【之前主播说自己穷,我还不信,现在看来好像是真的睡天桥。】
【真的有这么穷吗?这两天直播不是已经赚了不少钱吗?】
我看着弹幕,叹了口气,苦哈哈地开口:“我的穷不是普通的那种穷法,我是非常穷,不同寻常地穷。总之就是,能不花钱的地方一分都不能花。”
我正打算暂时结束今天的直播,先解决当务之急,给自己找个容身之地,一个账号名不停地在直播间刷同一条弹幕,吸引了我的注意。
【主播看我,我能给你提供住宿!!】
【主播看我,我能给你提供住宿!!】
【主播看我,我能给你提供住宿!!】
我接通了她的视频连线。
出现在屏幕里的是两个年轻小姑娘,一个扎着羊角辫,一个梳着高马尾。
“主播姐姐好,就是……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嗫嚅着开口。
“都连上线了,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事情是这样的,我俩大学刚毕业,贪便宜租了个房子,租金只要五百一月,两室一厅,但在地下室。我们原本想着地下室也没关系,谁想住进来就开始有怪事儿了。我觉得,我俩可能是租到凶宅了。”
羊角辫姑娘明显胆子更小,已经抱着高马尾瑟瑟发抖起来,眼神也时不时地瞟向四周。
“你们这屋子确实是凶宅。”
我下结论。
其实她俩说话的时候,有一个小怨灵就蹲在旁边听着,但我不敢说出来,怕把两个小姑娘吓坏了。
“我们刚毕业,又租了房,实在是穷得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住下去。也没钱请大师来帮忙。我就想着,主播姐姐这么厉害,说不定能有办法。正好你没有住的地方,你可以来跟我们一起住,我俩就住一个屋子,另一个房间给你。”
我听到她们说自己穷得没办法的时候,就已经狠狠共情了。毕竟论穷,实在没人比得过我。
向她们要了地址,我决定实地去看看。
7
整个地下室阴气极重,一、二、三、四、五,五只小鬼在我面前站成一排,齐刷刷抬头,眼神亮晶晶地盯着我。
只有死得惨烈,怨气极大,才会被困在殒命的地方不能投胎。然而这五个小萝卜头一问三不知,只齐齐对我摇头。
思索片刻,我打算晚上翻册子时顺道看看。
小鬼们只是被困于此,并无恶意,也不会害人。但此时加上我,这地下室一共住了六只鬼,怎么也不是人待的地方。
那两个小姑娘住久了,必然会受不好的影响。
我用她们的手机给房东打了电话,表示如果他愿意给两个小姑娘退租的话,我在这住一段时间,能让这房子不再是凶宅。
一开始房东还极力否认,在听到我说这房子曾经死了五个孩子时,他就结结巴巴地应了。
两个小姑娘齐齐道谢,坚持给我直播间刷了几个礼物才离开。
解决了住宿问题,还得了五个小伙伴,我别提多开心了。
唯一奇怪的是,我翻遍了地府的生死册,也没找到关于五个小鬼头的事儿,仿佛是被谁给抹去了似的。
我的直播事业蒸蒸日上,现在每天的卦都供不应求,必须得限定数量才行。
在粉丝的建议下,我把卦金改成了一千一卦。并且还拓展了业务,可以给地府的家人传话。当然前提是,他的家人还没投胎。
我买了个电子秤,称我的小铜钱,看着它 0.1 克一点点地增长,开心又惆怅。
毕竟我的目标可是让它涨到一斤。
晚上我又屁颠屁颠地跑回地府,阎王远远地看见我,脸都绿了。
他干脆把所有的册子一股脑借给了我,让我搬走,条件是别再每天往地府跑了。
路过的小鬼告诉我,我走以后,他的阎王殿好不容易不漏风了。
我表示除了算命,我现在还有传话业务,需要来地府找鬼。
结果他一手拎着一只鬼放在我面前。
他说他与时俱进,给黑白无常都配了手机,以后有什么业务直接打电话给跟他们交接就行,他们会协助我,只要别有事没事往地府跑就行。
真方便,我很满意。把黑哥哥白姐姐的号码一留,搬着我的册子们回人间去了。
五个小鬼连名字都不记得,我干脆给他们起名小一、小二、小三、小四、小五,现在也算是我的员工。
有他们在,一起帮我翻阅册子找顾客需要的答案,我的效率提高不少,每天能多收十几卦的钱。
当然,也不能白让他们打工,我允诺他们会帮他们找回记忆,送他们投胎转世。
直播赚钱的同时,我也实时关注各大刑事案件,然后去地府册上查看,再去给警察叔叔提供破案线索。一拿奖金,二攒功德,事半功倍。
一来二去,我都成了江城警局的常客,和警察叔叔们打成一片。
这天,局长一个紧急电话把我叫到了会议室。
一群穿警服的人正襟危坐,我一打开门,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过来,怪不好意思的。
早知如此,就不穿大裤衩拖鞋来了。
局长看到我,忙拽着我的手把我拖到会议室中央。
“这就是我说的大师!我们江城好多案子都有她帮忙。”
台下的人面色古怪。
“那个,吴局,我知道你破案心切,在场的各位谁又不想早点抓住凶手呢?可这也不能病急乱投医啊!”
“老吴啊,咱们都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破案靠的是证据和推理,你这……唉!”
我扫视一眼,这才看清,会议室分列两侧座位,左侧的都是熟面孔,江城警局的警察们。
而右侧的,我就都没见过了。此时他们个个都愁眉不展。
刚才说话的两位,也正是右侧为首的两位警察叔叔。
“各位领导同志们好,我是小瑰,通阴阳,会一点玄门术法。我立志用我的能力为人民服务!大家不用担心,我会量力而行,知无不言,不懂的我也绝不会乱说的!”
我决定用我真诚的态度打动他们。一番发言下来,果然坐在右侧的警察叔叔们面色稍稍缓和。
“小瑰很厉害的,这案子一直没进展,说不定她来了就能帮上忙呢!”
“上次那个四一八凶案,就是小瑰算出的凶手位置。”
“我们小瑰是有真本领的!而且她给我们警局提供线索从不收钱,真的只是做好事啊。”
左侧相熟的警官们小声地为我说话,我感激地朝他们笑笑。
“既然这样,那你就坐着一起听,不能扰乱办案就是了。”
右侧打头的杜警官发话。
听到这话,我屁颠屁颠地搬了小凳子坐在会议室最后,认真看起案件资料。
8
这是一起横跨两个城市的恶性绑架凶杀案,凶手连环作案,性质极其恶劣,怪不得需要两个城市的警察联合办案。
可怪就怪在,这两个城市根本不相连,甚至还隔着万儿八千里!
让所有人头疼的是,这个凶手是如何横跨两座距离极远的城市作案,而且作案时间上还极其相近?
常理来讲,根本做不到。
这也是吴局请我帮忙的原因。
受害者均是 14 岁以下的幼童,而且凶手每次不满足于抓一个受害者,而是对四五个小朋友一起下手,最近的一次更是足足有七名受害者出现!
说到这里,负责讲述案情的警察小哥眼眶微红,紧紧咬着牙关。
台下众人也陷入了沉痛的氛围。
我暗自发誓,一定要把这个变态杀人魔给揪出来!
回去之后,我就召集了五个小鬼头宣布,今天直播暂停,有重要的工作要做。
我们依照我记下的受害者信息,一个个翻找卷宗,他们生前的轨迹条条清晰,然而到了事发当天,因果册上的轨迹被齐齐抹去,无一例外。
我拿着因果册,第一次感到茫然,到底是什么人,有能力把这么多人的信息从因果册上抹去,瞒天过海?
“小瑰姐姐,这些小朋友的情况,怎么跟我们五个有点像呀?”
小二挠挠脑袋,大眼睛疑惑地望着我。
我眼睛一亮,抱着小二吧唧一口,我怎么没想到呢!
也就是说,除了记录在案的卷宗,我现在所住的地下室,很有可能才是凶手第一次犯案的地方!
而五个小鬼头,才是第一批受害者。
我马上把这个发现报告给吴局。
经过调查发现,这个地下室在三年前发生过一起恶性家暴杀人案,五个孩子不堪养父的凌虐,最终在一个夜晚偷偷打开煤气一起自杀了。
这个男人说是养父,其实根本不是用正规手段领养的孩子,而是在医院蹲守,抱走被弃养的婴儿,非法养育了五个孩子。
而他领养的目的,也不是出于善心,只是出于自己虐童的变态心理。
听吴局说完这些,我已经快要按捺不住怒火,生平第一次这么愤怒,想到跟我朝夕相处的五个小鬼,生前竟有这么悲惨的遭遇,就恨不得亲手把凶手扔进十八层地狱。
调查至此,凶手的身份也明了了。在警方的天罗地网之下,找出他的位置也就不是难事了。
然而因果册被消去痕迹的事还有疑虑。
我向阎王打了个报告,决定这次跟着去现场抓捕凶手归案,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妖魔鬼怪。
9
凶手的位置就在本市郊区的一个农场。
为了避免新的受害人出现,我们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农场。
进屋我就感觉到有些异样,一股不属于这里的气息笼罩着这座屋子。
然而我顾不得这些,顺着楼梯蹑手蹑脚地下楼,呈现在我们眼前的是牢房模样的几个小隔间,空气里飘着血腥气味。
打头的队长比了个停的手势,一行人瞬间停下来屏住呼吸。
尽头的房间里传来男人的怪笑,那声音嘶哑得像是地狱爬上来的恶鬼。
随着队长的一个手势,一行人以最快的速度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奔去。
砰!
一声枪响。
枪射中了凶手的右手,本来要落在孩子身上的斧头砸到了地面上。
角落里,一个小女孩用身体紧紧护着其他孩子,明明自己也害怕得发抖,哪怕斧头快要落下的瞬间,她也毫不躲闪。
“没关系的,姐姐会,保护你们的……”
在场的女警拿着准备好的衣服裹住了伤痕累累的孩子们,把他们抱在怀里轻声安抚,那个自称姐姐、其实自己也才不过十二岁的小女孩也哇哇大哭起来,宣泄自己的害怕。
看着这一幕,在场所有人无不动容。
凶手此时已被全副武装的警察们团团围住,他此刻手边没有任何武器,右手负伤,丝毫没了挣扎的机会。
然而他的脸色变幻莫测。先是惊恐,随后变成愤恨,还带着一丝得逞的笑。
他用手指沾了自己伤口渗出的血,在额头胡乱画着,一边嘴里念念有词。
刚进屋时的那种异样的感觉又来了,而且比刚才更甚。
这股陌生的气息笼罩着我,让我心慌。
下一秒,凶手的身影竟然在包围圈内凭空消失!
随即地下室屋顶掉下许多灰尘,开始左摇右晃,眼看就要塌了!
警察护送着小朋友们快速撤退,此时我也顾不得许多,直接化为鬼身,从天花板穿墙而过来到了地面。
刚站定,就看到凶手怀里抱着个东西,正往屋外跑。
我定睛一看,他抱着的是个观音像,只是,那可不是正常的观音像。
普通的观音像慈眉善目,若得到供奉,请了几分香火,光是看一眼就能让人心如止水,沉静下来。
而他怀里的这尊,虽是观音形,然眉目轻佻,眼斜上挑,嘴角的弧度更是带着嘲讽之意。
再联想到那股不属于这里的异样感觉,我瞬间明白过来。
这人,竟然请了一个不知什么地方的野鬼邪神上观音像的身。
亵渎!这是亵渎!
“你究竟是什么东西?为何要占着观音像助纣为虐!”
“”
???
听不懂,根本听不懂。
那观音像还在叽里呱啦地说着。我灵机一动,掏出手机,打开了语音翻译器。
这下明白了,是个泰国鬼。
现在想来,从这股陌生气息就可以感觉到,它绝对不是华夏大地上的鬼神。
这也解释了,它为什么可以从因果册上抹去一些东西。
因为这事情根本就不是华夏的鬼神做的,那自然不会在因果册上留下记录。
从这方面来说,我们地府和人间还是很相似的。
一方鬼神管一方领地,互不侵犯,互不干涉。
但不同的是,人可以自由来回在不同国家之间,鬼神却固守本土,不能踏足别人的领地。
当然有些心思不正的,用一些介质和手段来到别的地方,比如人间所说的养小鬼就是这个道理,这本质上跟人类的偷渡一样,是上不得台面而且被抓到就要扔进十八层地狱的事儿。
可眼前的这个,比偷渡还要严重些。
它不但偷渡,还钻进了别的神像里,简直是可恶至极,完全不把我们华夏的鬼神放在眼里!
可惜我只是一个小小穷鬼,斗不过这个占了观音像的东西,只能眼睁睁看着凶手跑路。
不过我治不了它,地府可不会放任不管。
回去我就将这件事禀告给了阎王。
咱地府做事果然有效率,三天后,黑哥哥白姐姐就把人绑好丢在了警察局门口。
我问观音像里的那东西作何处理,阎王表示那东西就是泰国的一个邪神。
不过现在不比以前,不能随意了事,要走外交手段严肃处理。
不但要严惩这只邪神,还得敲打敲打那边,让他们约束好自己的鬼,不要跑到我们的地盘上犯事儿。
现在地府做事,也是接轨新时代,越来越有章程了。
10
这件凶案的破获,引起了广泛关注,在热搜上挂了好几天。
庭审那天,我特地求白姐姐用法器带着五个小鬼头一起去旁听。
凶手伏法,邪神被抓,他们的记忆也慢慢恢复了。
眼看着五个天真无邪的小鬼头这些天都染上了愁容,我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好在凶手罪大恶极,毫无疑问地被判了死刑。判决一锤定音的那刻,他们脸上的愁云终于消散了几分。
“死刑不是他最后的惩罚,这种恶事做尽的人,到了地府还要入十八层地狱,有得受呢。你们到时候可以跟我去看地府的判决。”
几个小鬼头这才如释重负,扑闪扑闪的眼睛看着我,看得我心都要化了。
“现在记忆找回,怨气也了了,我可以送你们去投胎了。你们放心,这辈子你们受了无妄之灾,会在下辈子予以补偿,来生你们都是平安富贵,一生顺遂。”
然而小鬼头一个两个地都拉着我的裙摆,坚持要留下来帮我,等着我一起去投胎。
我也随他们去,反正跟着我多积些福报也不是什么坏事。
忙了好几天,正在家躺平,吴局一个电话把我叫起来。
他说我火了。
我知道我火呀,毕竟我现在是个百万粉丝的网红主播。
“不是这个火,你在我们公安系统内部彻底火了!高层派了专人下来,要见你呢。”
我被特批聘请为公安系统的顾问,平时在家办公,交五险一金,还有编制。
休整两日,我重新打开直播。
蜂拥而入的网友差点把直播间挤炸了。
【小瑰姐姐,终于等到你呜呜呜~】
【奶奶,你关注的主播开播了!】
【小没良心的,你还记得我们啊!】
【我等得头发都白了,你要负责,主播。】
【我都习惯了,我们小瑰肯定又是去帮忙破案了,等我找找官微有没有动静】
“大家好,好久不见!以后的直播我不接算命了,只跟大家唠唠嗑,答疑解惑。当然大家有什么困难还可以找我,我会尽可能帮忙,不收钱。因为我现在是有编制的人了,为人民服务是我的职责。”
没错, 我了解了一下人间的编制, 觉得拿人钱财, 还是要替人做事, 维护咱们组织的形象。
更何况做好事也一样能给我的铜板增重。
【???几天不见, 你怎么突然从算命主播变成人民公仆了?】
【啊这这这……起猛了,重睡。】
【家人们,我看到官微的官宣了,截图在此你们自己看, 震惊我全家。】
【呜呜呜呜,女鹅!小瑰!出息了!!】
【宇宙的尽头果然是编制。不说了, 读书去了。】
11
我的日程越来越忙。除了帮忙破获重大案件,还参与解救拐卖人口,协助打击电信诈骗集团,以及找回丢失在世界各地的文物。
通过吴局连线, 更高层找到我, 希望我帮忙找到一位牺牲的缉毒警。
他是警方在贩毒集团隐蔽极深的耳目,在即将归来之际被头目发现而壮烈牺牲。
只差一天,他就能带着核心资料归来,将这个罪大恶极的贩毒集团一网打尽。
我在奈何桥找到了徘徊的烈士英魂。
他因为不甘,迟迟不肯过桥投胎。
他跟我讲述了卧底多年得到的资料,以及他在最后关头把重要证据藏好的地点。
有了这些, 这场缉毒行动大获成功。
我回到奈何桥边将事情告知于他,他才点着头转身要过桥。临走,他给我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我感觉整个鬼精气神越来越好。
这天,我照着镜子, 镜子里的人身着白裙,眉目温和,甚至周身还泛着淡淡的金光, 看着都不像女鬼了。
这就是和谐社会的滋养的吗?我震惊。
日日守着我的铜板称重, 终于它还差 就要到一斤了。
我兴冲冲地跑去地府问阎王,我是不是能投胎了。
结果他一个闪避,蹦得离我三米远。
他说我不能投胎了。
我暴哭。
这么久的努力都白费了吗?
“姑奶奶, 你这满身的金光,不用投胎,你都要成神了!”
我愣住。
番外
本想着投胎, 结果功德积得太满,我直接飞升成了小神仙。
我是千百年来第一穷鬼,也是千百年来第一个从地府直接飞升的小神仙。
去天庭报到那天,地府的亲朋好友围着我千叮咛万嘱咐,瓜果干粮给我带了一堆。
他们说我是地府的骄傲,上去了要好好做事, 他们脸上也有光。
含泪送我离乡,然而半小时后,我又出现在了地府大门口。
由于我对地府业务熟练,我直接被指派为地府对接员, 又回来了。
阎王看着我面色古怪。被他嫌弃了三百年的穷鬼突然摇身一变成了顶头上司,确实需要适应一下。
我想了想,走上前拍拍他的肩膀:
“以后就是同志了!咱们一起为了地府的事业努力奋斗!”
- 完 -
尔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