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节 她穿红衣
第 17 节 她穿红衣
你见过红衣女鬼吗?
她们多是横死,怨念极重,不愿轮回。
鄙人不才,遇到一次。
当时我在宿舍呼呼大睡,突然感觉有东西滴在脸上。
以为是舍友在奖励自己,我刚想发作。
却发现是一只全身渗血的女鬼正趴在我怀里。
它气若幽兰地说
“七年前,学校里死过一个人。尸首只剩一节腿骨……”
1
猛地,我倒吸了口凉气。
一双猩红的眼球瞪视着我。
它脸上的大窟窿,不停地往外淌血。
空气弥漫着浓烈的腥气,使人作呕。
我想动,但它的乌发像海藻,死死地将我缠住。
我张大了嘴,但没叫。
如果出了声,那正合它意。
果然,女鬼见我不出声,有点失望。
但它还不离开。
咧开嘴角后,露出两排尖牙。
一字一句地说:
“七年前,学校里死过一个人。尸首只剩下一节腿骨……
“想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吗?”
谢邀,不想。
全身颤抖着,我将右手迅速抬起。
然后轻轻落下,揉了把脸。
强行闭眼,装作刚才无事发生。
女鬼嗓音陡然尖锐,凄厉地号叫:
“你究竟能不能看见我?”
有高人对我说过,只要你不理睬鬼,它便不会纠缠你。
所以这个时候,千万不要说话,也千万别暴露你能见到它。
我遏制住生理上的恐惧,继续装睡。
甚至还发出几声呼噜。
这时,阿城下来上厕所。
他在我的上铺,下床时一脚踩歪,狠狠跺到我的手上。
惊的我睁开眼睛,大叫一声。
“嗷!”
随着这个字的出口,我感到身体渐渐有了变化。
仿若灵魂狠狠地颤抖着,要脱离身体的束缚。向这鬼冲奔而去。
这次我没办法装睡了。
因为我已经把眼睛睁开了,我们实实在在地对视了一会。
感觉不妙,我刚想再大叫一次唤醒舍友。
嘴却被它的头发缠住,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而刚才的号叫不足以叫醒我睡如死猪的舍友,他们的呼噜声和磨牙声依旧。
阿城作为我求生的最后希望,只求他能看出我的异常。
但他睡得迷糊。
半眯着眼,摇摇晃晃地走出门。
压根没看到我床上还飘着一个东西。
我心下懊恼,刚才怎么就没忍住叫出了声。
女鬼却心满意足地咧着嘴乐。
还把脸渐渐挨近,湿润的嘴唇冲我吹凉风。
我赶紧扭头。
尼玛老子初吻还在呢!
只见它越挨越近,我已经能感觉它马上就要贴上……
忍无可忍,我呼上一个大嘴巴子!
怒目而视,表情狰狞。
许是被我吓一跳,缠住嘴的头发瞬间松开。
我咒骂着
“你……”
2
我本想忍一时风平浪静,它见我没趣便离开,这事就算结束。
但这女鬼不依不饶,想我也是不怕的。
因为我背后有能降妖捉鬼的神通者,而且这人正是我女友。
女友郭洁月来自远近闻名的驱鬼族郭家,还是刚立的下任家主。
若这小鬼敢缠我,她能把这鬼打得爹娘都不认识。
如果它敢搞死我,那我就让女友把我塑造成顶级恶鬼,搞死它!
所以我也不装怂了,主打硬杠!
但这一掌并未挨在实处,只呼到一手虚空。
女鬼没被这巴掌吓退,反而歪着头,看着我的滑稽动作笑出了声。
然后慢慢贴近我耳边。
“你真有意思,我明天再来找你。”
下一瞬,它便凭空消失了。
又惊又怒下,我入眠困难。
哆哆嗦嗦地戴上耳机,播放佛经。
我佛慈悲。
阿弥陀佛。
……
数不清是第几次按亮手机,我哀愁地看了眼时间。
唉,完球。
明天的会考要砸。
老爸的竹条和女鬼。
哪个更疼?
脑海里回想起老爸气喘如牛,怒目而视的样子——
呜呜呜老爸我想你了。
3
会考现场,教室里传来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
而我无力地趴在桌子上。
郭洁月不知为何今日没来考试。
早上我便给她发过消息,把昨晚发生的事情完整简述了一遍。
但并没有收到回音。
她亲哥郭名煊是驱鬼天才,比郭洁月还强一些,也是我们同校学长。
开考前我去寻过一次,没想到他也请假回家了。
听说郭家最近宴请宾客,恐怕是忙得脱不开身。
我轻叹口气——
甩开杂念,继续与困意作着斗争,专心做题。
我这人,很摆。
况且不是第一次见鬼,所以现在心态还算平和。
如果这鬼不现在站我跟前,马上把我刺个透心凉。
估摸着我是不会着急的。
不过我马上就要透心凉了。
双手撑着眼皮时,我无意暼到一个东西。
瞬间脸色煞白,嘴唇哆嗦。
昨天的女鬼竟站在教室门口。
左摇右摆地,好像四处寻找着什么。
之所以不抬头也能认出是她,因为她穿着一件血红的连衣裙。
而我们的校服是蓝色的。
我使劲埋头,别认出我别认出我——
但眼前还是停了一抹红色的身影。
她说:“很高兴认识你。”
我大脑一顿。
然后从椅子上一跃而起。
“卧槽!”
监考老师朝我的方向走了几步。
“这位学生,不要说话!”
回到座位上,他嘴里嘟囔着“怎么突然降温了”,披上一件外套。
我看着眼前散发阴气的女鬼,瞠目结舌。
豆大的冷汗滴落,我慢慢坐下。
她是来干吗的,难道青天白日她敢来搞我?
余光瞄了一眼。
发觉她仍是一动不动地立在我身旁,鸡皮疙瘩瞬间起了一身。
埋着头不说话,用笔在草稿纸上划拉。
【我女友是驱鬼师,你敢动我就死定了。】
她没被我唬住。
“你不用吓唬我,这里可没有驱鬼师。
“放宽心吧,我没法害人性命。
“只是想问你,昨儿回答过我的问题,没感觉身体有什么变化?手臂上是不是有一个印记?”
悄悄撸起袖子,我心里一沉。
果真有。
她继续道:“这是阴章。
“七日之后,如果我没有完成愿望,便会散去。实现了,我就可以转生了。”
太好了,快走吧您。
“若是限期内愿望无法实现,我会死,与我性命相连的你,也会死。”
……他喵的。
这阴章的真假,以及性命相连的话,我现在无法验证。
但她说她不能害我。
这话也太假了。
红衣女鬼见我不信,把手伸了过来。
在即将触碰到我时——
却直接穿了过去。
“看,我就说我害不了你吧。”
我自己也尝试了一次。
果真如此。
但我还是不信。
【昨天你还差点拿头发把我勒死!】
我恶狠狠地在纸上写,力透纸背。
红衣女鬼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不好意思,为了让你理我采取了些特殊手段。
“昨天的我还能碰到人类,甚至……
“但是今天的我不一样了,我保护你都来不及!”
说着,她拿尺子在我的手背上轻轻划了一道。
留下一个浅色印子。
而她的手背在相同位置上也出现了一模一样的印记。
这样我勉强相信了她之前的话。
这个女鬼,或许真的杀不了我。
松了一口气后,我在草稿纸上写狂草,推到她跟前【愿望是啥?】
她被我信任后很开心,声音急促起来,说道:
“实不相瞒,我是横死的,就在这所学校。这是我唯一记得的事了。
“我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究竟是被谁害死的。”
学校里有人丢过性命这事我早已见怪不怪。
上次那个于姓女鬼就在我跟前就杀了好几个。
死的全是我同学。活下的大部分精神出了问题,离开了学校。
没离开本校的我和郭洁月转了班,闭口不谈此事。
一整个班的消失事件,光荣被封为 G 校第三未解之谜。
回想起不堪过往,我叹口气。
哒哒哒书写【你昨天不是才问过我想不想听你死因吗?】
她说:“我问的是你想不想,但我确实不知道。”
就在这时,监考老师大声提示道:
“距离考试时间还剩半小时,请同学注意时间。”
他说这话时,我不自觉地瞄了眼钟表。
正巧看到了红衣女鬼的脸。
没想到昨天的大窟窿没了,竟是一张美丽干净的年轻脸庞。
面色苍白,但五官精致小巧,樱唇琼鼻。
很像最近大红大紫的电影明星。
就是由于白得毫无血色,显得整张脸十分阴间。
电影明星?好像不久前有人对我说过类似的话。
我有些出神,感觉这张脸似曾相识,却又记不起哪里见过。
4
监考老师不满地再次走来,敲我的桌子提醒我。
“看自己的卷子!”
我苦笑着又盯回桌面。
【你可是阿飘,还有你做不了的事情?可以自己去查。】
她愣愣道。
“我不会啊。”
多少年前的事了,这让我怎么查?
遇事不决——
先睡一觉吧。
卷子写得差不多了,可以不管了。
本来今天就没精神,脑子根本转不动。
现在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干脆睡觉。
在女鬼委屈的叫唤声中,我舒舒服服地趴在桌子上,进入了睡眠。
……
再醒来时,距离考试时间还有五分钟。
我擦了擦口水,等待收卷。
女鬼没走,蹲在我桌边,直盯着我的卷子看。
我有些不大乐意。
【你看啥呢?】
她伸出一根手指头,点在我的卷子上。
“你没写学号。”
卧槽——
我抓过卷子看了一眼。真的没写!【幸亏有你啊!】
蹲在我桌边的女鬼伸了个懒腰,嘻嘻笑着。
“说吧,要怎么谢我?”
反复检查完卷子的我内心放松,感觉这妹子好像比刚才顺眼多了。
反正除鬼的事我暂且也无办法,帮她也不是不行。
等郭洁月回来,再把她送去轮回。
七天,郭洁月应该能回来吧。
那如果她就是回不来呢?
我在纸上沙沙写着。
【我可以帮你,但你必须把阴章给我去了。】
她面露难色。
“这我办不到。
“其实之前我一直没有自主意识,满脑子都是找活人。直到给你刻上章吸了你的阳气,我才能够真正思考。
“通过阴章,我会不断吸收你的阳气。相反,你的气运会越来越差。”
这时,她有些抱歉地捻着衣角。
“对不起,我不想害你,但身不由己。”
看着她委屈得要哭的样子,我反而安慰起她来。
【还没问过你名字,你叫什么?】
她还没开口,一个监考老师走了进来。
是个年轻女老师,长发披肩挡住了侧脸。
她悄悄和讲台上坐着的监考老师说了几句话。
我本来是不在意的,监考老师来回巡查是常有的事。
然而当她转过身来,我恰巧瞥到了她的正脸。
只那一瞬。
我眼睛都看直了。
而后只觉后背钻入冷彻的水蛇般,浑身颤抖。
卧槽,真就这么巧?
5
红裙女鬼比我更加震惊。
因为眼前的大活人,和一旁的女鬼,长着一模一样的面容。
但气质截然不同。
一个如同白玫瑰般温婉甜美,一个如同红玫瑰一般炙热奔放。
在我和女鬼呆愣的工夫,他们还在交谈。
我们考场的监考老师,隐约说出“石生”“许老师”等话。
我大概拼凑出她的名字。
这时,女鬼幽幽开口:“许时笙,正是我的名字。”
我蓦地想起在哪里见过许老师了。
刚开学报到那天,新老师在主席台下站成一排,我远远地见过许老师一面。
当时杨川就说她长得像当红明星。
长相和名字都一样,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
有没有可能,这里的女鬼是这个活人的一部分?比如说,魂魄分离之类。
然而这种可能被小红迅速筛除。为了能分清,我叫她小红,她默许了。
“你是人,你可能不清楚。
“做了鬼的我,反而能看出许多事。
“我知道她三魂六魄俱在,而我也魂魄完满。我们不可能一体双魂的。”
也就是说,她们是两个人。
我心中又浮现一种可能。
虽然很离谱,但不是没可能。
【你们是双胞胎?】
小红默而不语。
十五天的时限可不容我浪费,得尽快调查清楚。
但我现在困顿在这考场之上,谜团如同毛线缠在一起在我脑袋里滚来滚去。
凳子仿若火烧。
终于挨到考试结束,我装模作样抱着课本,悄悄跟在许老师屁股后面。
小红跟在我后面。
许老师走进了语文办公室。
我放慢了脚步,在门口探头探脑。
很好,我的语文老师不在。
这时许老师发现了我,坐在工位上问道:“同学,有什么问题?”
我不好意思地冲她一笑。
“老师,我可以问你问题吗?”
她也温和一笑。
“可以,你问吧。”
我随便点在书上,许老师耐心地为我解答。
可渐渐地,我发现出不对劲。
许老师讲到兴奋处会忍不住把腿叉开坐。
每次要这样时又略微站起身调整坐姿,恢复原先端庄的姿态。
她给人感觉“貌似”是个内向性格。
声音也不大,甚至不敢与我对视。
眼神却似有似无地透着一股泼辣劲。
举动看似自然,若再仔细观察会发现她其实很刻意,在极力伪装自己。
整体来说许老师还是装得很好的。
要不是我眼睛尖,稍一个不注意就无法发现她的异样。
临了,我腆着脸笑嘻嘻地问。
“老师,您长得真像那个女明星。她是您亲姐吗?”
她扑哧笑了。
“不是,你嘴真甜。”顿了顿,又添上,“我没有亲姐妹。”
说这话时,目光悠长又有几分恍惚。
我嘴张着不知该问什么。
不是?
很快,她又回归那副笑容。
我心生一计,冲小红挤眼睛。
然后“不小心”打翻桌面角落上的书,整齐的桌面一瞬间凌乱不堪。
“对不起,对不起老师!”
慌张捡起时,余光瞥到她的指甲狠狠抠在桌角,脸上闪过一瞬厌恶和阴狠。
然而当我转过身回看她,她又恢复温柔贤淑的模样。
我不动声色地把书摆回后便出了办公室。
小红走在我左边,泄气道。
“看来许老师的性格是装的。她为什么要装?是因为我吗?
“她肯定隐瞒了许多事,但看见后她我的记忆没有一点恢复。”
进展不大确实让人失落,但我重振精神。
“事情已经有些眉目了,别急。
“我去问问二姨,她我们学校当了很多年班主任,或许知道许老师的内幕。”
上着楼梯,我突然觉得一阵心悸,感觉身后的阴影中有什么在蠢蠢欲动。
于是回头看了一眼。
而就在这时,前方闪过一个人影。
在小红的惊呼声中,我重心不稳,向后跌去。
6
小红伸手要抓住我,但她忘了自己是鬼。
碰不到活人。
我眼疾手快,在滚下去前死死抓住栏杆。
后脑距离台阶只剩几厘米。
人的后脑最为脆弱,很容易颅骨骨折直接导致死亡。
刚才我差点就要去见太奶了。
惊魂未定,我坐在台阶上休息。
刚才四周明明都没有人,到底是谁?
小红比我着急,直问我有没有受伤。
女人就是话多,我摆手说没事。
缓过劲后我继续上楼,却对上一个惊悚的眼神。
许老师站在楼上,静悄悄看着我。
“小宋同学,你没事吧。”
我鸡皮疙瘩起一身。她是猫吗?走路一点声都没有。
我哂笑点头,她不紧不慢地提醒我。
“以后走路要小心啊,尤其是上下楼梯。”
她转过身后,我惊恐万分地发现,她后脑勺的头发里还藏着一个脸。
闭着眼睛,五窍流血,冲我咧开嘴,甚至张嘴说话。
“小宋同学。
“以后走路,要小心啊。”
7
“啊啊啊!!!”
小红的惊叫声要把我耳膜震裂了。
我不满地想要骂街,却看见她捂着脸蹲在地上呜呜哭。
大姐,你是鬼还是我是鬼。
我都没这么害怕。
铃声响起,我跟她打声招呼便跑回教室。
神奇的是一上午小红都没再找我,教室里没有那个红衣身影,我反而有点不适应了。
午休开始,我直奔二姨办公室,蹭她饭卡吃饭。
二姨是个话很多的人,我问一句她接十句。
我得知许老师当年就在二姨班上。
当时她是个土气的女孩,闷闷的,害羞内敛,和男生多说一句话就脸红。
我有些奇怪。
变成鬼的小红很活泼开朗啊?
那估计是死后没有管束,放开自我了。
二姨教过这么多学生,对她记忆深刻的原因有二。
第一是因许时笙因做事非常严谨细致,给二姨当过课代表。
第二是因为最开始她在清北预备军的队伍,但不知怎的就休学一年。
听说最后只勉强过一本线。
二姨边说边叹气,多好的孩子,太可惜了。
之后我问,学校里面有没有死过人。她利落地摇头说没有。
大活人生生不见了,竟无人发觉吗?
我沉思片刻,又问许老师家庭状况。
“她出生在离异家庭,条件还不错。就是妈妈管得特严,所以孩子性格才这么内向吧。
“许老师的姐妹?听说好像许老师生下来是双胞胎呢,但一个跟了爸爸在外地,再然后我就不清楚了。”
吃完饭后,我在操场遛弯。故事的真相在脑中慢慢成形,想赶紧分享给小红听。
跑了大半个校园终于见到躲在阴影处的她。
双眼正直勾勾地盯着一个地方。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妈呀,这不是许老师吗?
她正和朋友站着聊天。那是一个玉树临风的男人,西装革履的,腿比我的命都长。
这是赵乙茗赵老师,是个富二代。
但却不爱金融和搞钱,反而酷爱研究计算机和 AI。
他的水准很高,所以被校长请到我们学校做讲座。
我凑到她身边,问她为什么直盯着赵老师瞅。
小红眼睛都不眨。
“我总感觉这个男人对我很重要。”
许赵两人要走,小红撇下我飘着追上去了。
这赵老师是帅,但你没必要放下正事黏着他吧?
我正要上前跟她说我的新发现,突然有人拍我的肩膀。
是杨川,他抱着篮球道:“老师让你整理郭洁月今天的作业和卷子。
“宋哥,你在这偷摸看啥呢?不会背着郭同学……”
我给他一脚,被他灵活地躲开了。
再回头找小红,她和许赵几人早就不知道去哪了。
我四处找了一圈,无果。
只好先回教室里给郭洁月收拾卷子。
别看我这样,我可是副班长。班长是个不管用的,大事小事都得我操心。
整理完卷子,正要塞进课桌里时,掉出一本书。
《论鬼怪的一百种克制方法》。
好奇怪的书名。
这时,我想起一件事。
郭洁月曾把这书给我看过。
“如果哪天我不在学校,这本书留给你备用。”
我惊喜万分,偷偷拿几本书夹着,跑到天台上去看。
8
我仔细翻书一个小时,学习从没这么认真过。
看得我头晕脑涨,但总算收获颇多。
虽然这本没有记载小红这样的鬼,但对付许老师我倒是有些主意了。
必胜办法只有一个——多晒太阳。
以后一见到许老师就躲在阳光里,身后那个东西就无法害我。
至于夜晚,我钻进寝室再锁住门,万事大吉。
放下心后的我一阵倦意。
下午上课疲惫不已,晕晕忽忽的。
终于熬到自习课结束,结果班长抱着一大摞卷子走进教室。
宣布着:下午自习课结束要小测。
说是“小”测,时长却满打满算 120 分钟。
我的神经紧绷,攥紧手中的笔。
两个小时,结束都七点了。这意味着我不能在太阳落山前回到寝室。
怎么办?
教室门口那个红裙身影一晃而过。
小红看到我愁眉苦脸的神情后,若有所思。
数学老师慢悠悠进门,同学集体哀叹。
“考试时间 120 分钟,同学们先去上厕所,然后……咦?”
突然,全校停电了。
“有人剪了电线!”教导主任吹胡子瞪眼大叫道。
老师们紧急开会。虽说现在天还亮,但不到一个小时就黑天。总不能让同学们考到一半放吧。
索性不考了,就这样,我们欢天喜地地放学回寝。
正当我们感谢那个无名英雄时,小红哒哒哒跑到我跟前笑得像朵花。
“快谢谢我!”
我疑惑道:“你能碰到东西?”
她鼻孔朝天:“能啊!除了人碰不到,其他我都可以。”
小红催促我快点收拾。
“我今天突然想一件重要事,必须带你去个地方。”
我背上包跟她跑到学校湖边。
她停在一块黑色大石头旁,让我凑近看。
“我记得这块石头,好像我在这里沉睡了很久。”
难不成……
“这就对上了!”我将推论讲述给她听,“现在的许老师应该是你的双胞胎姐妹,因为嫉妒你成绩好,并且嫉妒你和赵老师走得近,所以把你杀死并顶替了你。”
我指着土地,“你的尸体就在这里。”
她挠头。
“不对啊,我被杀死时没人看到吗?”
我沉吟着:“她可能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干的。”
“许老师如果不去原学校上学了,那我妈妈这么多年都没发现我和以前不同了?爸爸就没找一找我?
“而且顶替我的话,不应该等我考上大学后再说吗?
“再者说,她成绩一落千丈,太容易被发现了。”
我摸着下巴,尬笑:“确实有些不太合理。”
消息灵通的二姨竟没听说过许父母之后的行动。
没有到学校吵闹,也没有为女儿要个说法?
或许不是她没打听出,而是父母根本没有这种反应。
再或许许时笙的死亡,她父母就是参与者。
看来其中还有更深层的没挖出来。
我说:“今天太晚了,明天再找尸体。”
小红看着那石头,突然大叫起来。
“看!这里有血迹!”
我凑过去看。
哪有什么血迹?
“你摸摸嘛。”
刚伸手摸到石头,我突觉天昏地暗。然后便不省人事了。
9
再醒来时,看到小红蹲在我身边,用一个长木棍戳我。
天色昏暗,太阳坠落到只剩一个光亮的缝隙。
我大呼不妙。
连滚打爬站起来后,开始与太阳生死竞速。
小红在我身后叫。
“去哪!慢点!”
慢不得,再慢我就交代在这儿了。
来不及与她解释,我跑进无人的昏暗小道,距离宿舍只剩一栋楼的距离。
就要安全了!
但正当我奋力狂奔时,看到离我一步之遥的阴暗拐角处,许老师竟狞笑着高举锤子。
卧……槽……
她蓄足力气,锤子即将砸下,而我因为惯性无法及时停止。
心一横,我膝盖着地,头使劲向后撅。滑了过去。
堪堪擦过锤子,它落地生生砸出一个大坑。
许老师细胳膊细腿竟这么大力?
不,不是许老师,是它。
许老师的头部咔咔作响,以诡异的方式,扭转了 180 度,怪物丑陋狰狞的脸扭到正面。
膝盖生疼,腰也快撅断了,我龇牙咧嘴地继续狂奔。
我深知和它硬碰硬吃不到好果子,所以仍打算先跑回宿舍楼。
它学名“臆怪”,是一种精怪。寄生于人体内,可使其忘却对已故之人的悲伤回忆。但若其余人提起,每每看到此人,它便会醒来并展开追杀。
看完那本书我便知小红真是她妹妹,而且小红的死因一定与她有关。
至于为什么它突然开始攻击我,可能是因为刚才许老师在外面转悠时遇到我了。
即将跑出小道时,我撞上一个人。我们四仰八叉地倒在一处。
“宋哥?”
杨川捂着胸口,一脸困惑。目光转动,他看到了后面满口獠牙的许老师。
“卧槽!!!她她她!”
他伸着手指头半天说不完一句话。
“起来快跑!”
我欲拉他站起,但怪物逼近,长长的尖指甲向我们刺来。
电光石火间,我猛地推开杨川。反作用力却使我距离怪物更近了。
尖刺马上要插进我的身体。
一抹红色闪过。小红挡在我身前,指甲戳进她身前抱着的木板。
杨川坐在地上面色苍白。
“木板飘过来了!宋哥你会法术?”
小红战力挺强,和它缠斗在一处。我急急拉起杨川:“快回宿舍!”
只要臆怪看不见我,许老师便可恢复正常。
我们快速跑到楼门口,使劲拉门。
门是锁住的,宿管不在。
寒意从头顶贯穿全身。这是谁干的?
杨川瞪着眼睛:“对了,全校开大会,宿舍楼没人。”
一声凄厉的尖叫响起,远处小红被臆怪口中吐出的黑烟困住,痛苦呻吟着。
腾腾黑烟冲我们而来。我们急忙四处躲避,杨川身体晃悠了一下倒了下去。
他左臂擦到那烟,那一片血肉瞬间乌青发紫。
我看着小红和杨川身受重伤,而我是个手无寸铁的凡人。
二人一鬼难道就命丧于此吗?
在马上走上绝路时,我突然灵光一现!
妈的,老子有办法了!
10
放弃进入宿舍楼,我跑向远离他们的方向,高呼振臂。
“喂!怪物看这!”
它直直冲我而来,我暗骂一句便疾跑起来。
如果去人多的地方,它可能会害人。所以我选择冲进小树林,窝在灌木丛后面。
按理说她见不到我人就会恢复正常,但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今天是许老师生日。
也是小红生日。
许老师一直惦念着姐妹,恐怕臆怪看见我后便不会这么简单离开。
它哼唱着生日歌,声音忽高忽低。
“祝我们生日,快乐~祝我们生日快乐~”
如同催命咒语一阵阵响起,使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时候我手里丝毫没闲着。从兜中掏出一块白石,不过指甲盖大小,通体温润如玉脂。
这是夹在那本书中的书签。别看它只有这么大一点,但来头不小。
它取自上古神兽白泽之角,神力极大。郭洁月等郭家人能随心使用,但我却不会。
我如果要发挥它的作用,要付出一些代价。
掏出钥匙串上的小刀,我咬住一块布,眼一闭心一横。
把它戳进心窝里。
疼痛使我的后背瞬间湿透,强忍着把它拔出。
我很有分寸,只没入一个刀头,但同样痛苦不已。
刀尖猩红,靠近心脏越近,精血越纯。心脏我把它抹在白石上。然后小声念三遍。
“天地自然,秽气消散。白泽神武,侍卫我轩。
“天地自然,秽气消散。白泽神武,侍卫我轩。
“天地自然,秽气消散。白泽神武,侍卫我轩!”
书上说,神兽白泽不是随便能请的。只有“通天地者”才有资格。
我不清楚自己是不是所谓的“通天地者”,但眼前这个形式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一眨不眨地静等片刻,白石并没有任何反应。
我失望地垂下头后,突感手中一片温热。
白石竟渐渐发出光亮,我惊喜万分——管用了!
就在这时,我身后传来桀桀桀的邪笑声。
我沉心静气,将白石攥在手心里。
它单手斜劈,我低头堪堪躲过。它的手嵌入树中一时难以拔出。
好机会。
我低吟一声,将白石拍在它的脑门上。
臆怪痛苦尖叫,瞬间头颅如同火烧,蔓延至全身。像个巨大的火球。
四处打滚试图把火扑灭,但只是徒劳。奇怪的是它身上火并不烧草木,只灼臆怪自身。
它跌跌撞撞地逃走,没了踪影。
待它终于离开,我低头哆嗦着捡起白石,把它小心地收好。
这个怪物今天估计是不会再出来了。
我摇摇晃晃地回去找杨川和小红。但没等我走出树林便两眼一黑,失去了知觉。
11
是白色的天花板和刺鼻的消毒水味。
我在医院。
眼前的景象清晰起来,我看到眼圈红红的郭洁月,如同被雨水打湿的山茶花。
她哑着嗓子。
“你昏睡十天了。”
我伸手帮她擦眼泪:“都哭成大花猫啦。”
可是这么一动,感觉胸口微微刺痛。
郭洁月忙让我躺下。她告诉我,有同学路过小树林发现了我然后赶快送来医院。所幸伤口不深,静养几天就好。
刚入院郭洁月就赶来照顾我,本来想通知我父母,但我昏沉着,还直说不让告父母,就把这事搁置在一旁。
原本我住校也不常回家,所以父母不知道我受伤。
我也不想让他们再着急,等好差不多再说吧。
说着,她拿出一个沉甸甸的包裹。
“事情我大抵清楚,而且阴章帮你除了。那个红衣女鬼不会再纠缠你。”
顿了顿,她有些生气。
“……只有女鬼还算好处理,没想到她竟然牵扯出臆怪!你也真是勇,竟然取自身精血请白泽,知不知道你差点就没命了?”
我讪笑着赔不是,罢了还给她道了一万次谢。
过了一会,她又说:
“不过你也真是厉害,次次把自己逼上绝路,次次又在最后关头蒙对最优解!
“如果我是你,危难关头还真只有这一个办法。
“宋熙林你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我也不知道。
当时那个念头突然就闪进脑子里了。
我掏掏口袋要找东西。
咦?白石呢?
她纤指微抬。
一个小袋子里装着白石,用红线穿好挂在我的脖子上。
“这个留给你防身,如此恶鬼便碰不得你。
“喏,保险起见再给你准备一包东西。遇到危险就全带上,大罗神仙也近不了你身。”
我打开一看,亲女友给我装得满满当当——符箓、桃木剑还有杂七杂八我看不懂的东西。
她为我认真演示每个的用法,还让我动手实践。
“这些都是入门款,我五岁时爸爸捉我入鬼房练习用过的,不难吧?”
我沉默地看着血迹未干的手指头。
?
闲扯两句后,她拿出一棒棒糖,口齿不清地说:“你舍友杨川没事,睡了几天就活蹦乱跳的。就是小红不知道躲哪去了。
“许老师略微麻烦些。她主动请精怪上身,要想平安送走很难。不过臆怪被你一折腾,再待个三五天也就走了。”
说曹操曹操到。我查看手机发现一条陌生短信——许老师让我放学后单独找她,上次有个知识点讲错了。
郭洁月看完短信,皱着眉头又撕开一颗糖。
她嗜甜,吃完又嫌弃自己胖,要减肥。
细胳膊细腿的,我不明白她哪里胖。
但秉着帮女友分担的原则,我伸出小手要糖吃。
她不情不愿地拿出一个。
“要去见吗?”
我点头:“真相就快要水落石出了。”
我心生一计,打算主动出击,打她个措手不及。
捏紧手机,我暗自冷笑着。
一定把许老师这个杀人凶手揪出来。
12
郭洁月呵呵笑我。
“你都这样了还想着出击?”
我掀开衣服。
“好像不怎么疼了。”
她切一声,不屑道:“怎么可能好得这么快……”
看见我胸口的伤痕只剩一个红印子,她震惊不已。
不过很快就有了解释。
“估计我戴着的东西有神力加持,倒也不奇怪。”
于是我很快办了出院,全副武装带着保镖郭洁月去找许老师。
午后的天台上,郭洁月安静地躲在门后,而我大咧咧开了门。
只见许老师慌张地往背后藏东西。
我看到后微微一笑,只因她藏的是学校禁品——一根燃烧着的香烟。
“许老师,在学校抽烟是违反纪律的。”
她哂笑着装作严肃。
“我看到地上有一根,捡起来要扔掉的。”
我不置可否,耸肩问道。
“许老师,上次的问题我去图书馆查资料,发现您当年的教材和我们现在有出入。不知道以哪个为准呢?”
我捧着课本,略显虔诚地问道。
许老师探身看:“是不一样,这本是我们用的老教材了。以新版为准。”
上钩了,我内心一阵冷笑。
她看我不说话,有些不知所措。
“老师,咱学校当年用的不是这本教材。”
我呵呵笑道。
当年学校为迎接改革,在新教材大面积使用前提早换成了新教材。
而我拿的这本,是当年其余学校用的旧版。
许老师忙解释:“当年爱研究,去图书馆借的教材。”
我挑眉问道:“在学校东南角的大图书馆?”
她连连点头。
我笑着直视她,而许老师被我看得发毛,赶忙移开视线。
“许老师,那个馆当年还没建呢。
“在学校扩建前是一块坟地。难不成您在死人堆里借的书?”
在我的逼问下,许老师勉强扯开嘴角:“我忘了,瞧我这记性。”
不等她狡辩,我厉声道:
“您当年根本就不是在这里上的学!
“在这里上学的,是您的孪生妹妹许时笙。而您其实是她的亲姐姐——许悦笙。
“许时笙当年被死了,在这所学校里被歹人害死了!”
13
事情败露,只见她攥紧了拳头,瞪着我,朝我疾走两步。
又倏尔停下。
见我刚正不阿地立在那,她像泄气的皮球,闭眼承认。
“……是,我是许悦笙,在这上学的是我妹妹许时笙。
“许时笙早就不在了。”
我送了口气,松开黏腻出汗的手。
刚才她冲过来时,我以为她会揍我,小小紧张了一下。
看她答应得这么迅速,我有些遗憾地想:若小红在就好了,可以亲眼见这害死她的凶手的狼狈样。
露出马脚的许老师颓然坐下,双手捂脸。
我清着嗓子,追问道:“你为什么要杀害亲妹妹?”
她哑着嗓子说。
“我和她相依为命,怎么舍得害她。”
我惊讶地张开嘴巴。
许老师痛哭不已,轻启朱唇,讲起她以前的故事。
许时笙和许悦笙的妈妈是变态。
她认为,她的孩子如果未来进不了豪门,那将毫无价值。
而她自妈妈原生家庭普通,虽嫁了个小富二代,但丈夫整日花天酒地,把家底败得底朝天。
于是许妈妈瞅准机会,在丈夫还有些钱时早早提出离婚。
分到一笔财产,夺到两个孩子的抚养权。
姐姐许悦笙学习一般,于是一笔钱留给她出国深造,专攻一些花拳绣腿——跳舞、钢琴、品酒等。
妹妹许时笙不爱社交学习极好,便让她没日没夜地读书,拿到名校毕业证。
之后,让姐姐顶替妹妹的名字进入名校大学。
牌子越大,离权贵越近。
最终傍个富二代嫁入豪门。那么她便可高枕无忧,享半生荣华富贵了。
至于她们自己的意愿?
不过是身上的一块肉,都得乖乖听我的!
许妈妈得意于自己的伟大计划时,两个女儿对这个不配为母的女人的反应很不同。
妹妹多年来一直低眉顺眼地顺从,而姐姐则不。
她作为黑户在国外由小姨抚养,每日都像坐牢。
最快乐自由的年纪,她只觉未来一片昏暗。
于是她开始计划逃跑。
但还未实施,便被小姨发现了。
被藤条毒打一通后,关进了阴暗潮湿的地下室。
她记不清晕过几次,饿了多久。
只记得出来后,彻底学会了服从。
看着姐姐如驯化后的小兽般摇首乞怜的目光,小姨十分满意。
讲到这里,许老师抬起头,眼神恍惚。
我不忍心看她这样,想安慰她,但她又继续了。
“妹妹比我更难,看管她的可是妈妈。”
妹妹许时笙从没想过逃跑,踏实地扑在课本上。
如此安静乖巧的女儿并未赢得妈妈的怜惜,她只会比姐姐获得更严酷的教育。
但即使这样她也从未叛逆。
多年过后,十六岁再次回国的姐姐终于见到妹妹。
第一印象,只觉得她是连反抗都不会的大傻子。
但有次妈妈做饭时,妹妹把她偷偷拉进卧室,面容严厉地塞给她一个东西。
那是许悦笙小时候的画。
她小声说着:“阿悦,你不该放弃梦想。”
画上是姐妹二人拉着手,自由快乐地玩耍。
背面歪歪斜斜地写着:【许悦笙一定要做大画家。】
许老师嘴唇颤抖,眼里又有了光。
“我才知道她在偷偷努力,只等未来事业有成时与母亲断绝关系。”
那时她才得知,妹妹只是表面伪装成听从的模样。
实际她利用缝隙时间学习计算机和金融知识,甚至在计划创业了。
“她说,”许老师笑得灿烂,“等她赚钱养我,供我画一辈子的画。”
这是她最有盼头的时候。
再次出国后,也在暗暗地学习艺术知识。
生活依旧严酷,但她充满希望。
因为她知道在地球的两端,血脉相融的二人为那莹莹之光坚持着。
可是,天不遂人愿。
一个月后,妹妹就突然死了。
14
学校只给许妈留一件东西。
一小截腿骨。这是妹妹在这世上仅存的依凭。
听到消息的姐姐绝望异常,昏死过去。
再醒来时竟在国内的家里,躺在妹妹床上。
妈妈崩溃过后,但对豪门仍抱有一丝幻想。
她让姐姐捡起课本,以妹妹的名义参加考试。
抹去妹妹存在于世的痕迹,从今往后姐姐和妹妹便是一个人。
妹妹的朋友不知道她走了,更没有人祭奠。
没人为她痛哭一场,仿佛她从没来过。
就连姐姐清醒过来时,也没有闹。
她听完妈妈的计划,只是目光呆滞地答应着。
“我会听你话的,妈妈。”
学校为了压下这件事,勉强同意让姐姐以妹妹的姓名参加考试。
就这样,擦边考上大学的姐姐按照妈妈的计划,还真就误打误撞混入名流圈。
在七拐八拐的关系下,她认识了赵齐裕,圈子里赫赫有名的人物。
许的性格是赵最爱的类型,赵拥有姐姐最满意的条件。
他们很快就相爱了。
毕业后,赵齐裕认为女性还是要有自己的事业,不然容易受人非议。
于是姐姐依照他的意思,找到老师这个体面又稳定的工作,来到了这里。
回到妹妹死去的地方,她本是不愿的。
但赵齐裕的叔叔是这里的校董,凡事好照应,她便不情愿地低了头。
听到这里,我攥紧拳头质问道:“你就不想知道妹妹的死因?”
她突然惊慌不已。
“我不敢,我真的害怕。害怕凶手也会杀了我。
“昏死过去后,才终于体会到死亡是多么的可怕。相比之下妈妈好像没那么吓人了。
“我对不起她,我是个自私的人。
“但是她让我画画,我真的还在坚持!男友给我的东西我都卖掉换成钱了,就是为了有一天能重拾画画。
“但是她的死因,我没勇气去查。”
我沉默不语,没想到真相是如此不堪。
许老师继续说:“……最近她夜夜入梦,看到她惨死在我眼前,质问我为何不救她不帮她查清真相。
“一晚晚地失眠,我实在没有办法,所以去找偏方请了臆怪。
“没想到我真的把她忘了。却总是会突然失去意识,再醒来时却到了其他地方。
“半梦半醒间,我好像还见过你,要杀你。”
我扯动嘴角,不知如何回答。
她见我不应,淡淡道:“那可能是我的错觉吧。
“最近臆怪终于走了,明明我什么也没做过。很庆幸的同时,她又回来找我了。
“我背叛了她,利用了她。”
许老师捂住眼睛,嘴唇翕动。
“这是我的罪,我认。”
就在这时,小红来飘在我身边,怔怔地看着许悦笙。
她终是什么也没说。
临走前,许老师叫住我。
“我不关心你为何会得知阿时的事情。
“但你既然在查,那我告诉你,最近来我校做讲座的赵乙茗,是赵齐裕的弟弟。
“他和阿时同班,听说跟阿时表过白,被拒绝了。”
我听罢后点头,打开门时顿了顿。
“如果妹妹在天有灵,看你还在画画,我想她一定会很欣慰的。”
门关闭后,天台终于响起低低的呜咽。
仿若几年前的悲鸣,随清风吹入今天许悦笙的胸膛。
15
郭洁月一声不吭地站在楼道里,与小红对峙着。
小红被困在阵中,身上死死缠着发着金光的绳子,惊慌失措地看着我。
我挡在小红前面:“你干什么?”
郭洁月一把推开我:“起开,忙着呢。”
被推得踉跄几步后,我蹭过去,挽住她的胳膊。
“好月月,她又不害人。
“死因还没查明,再等两天也不迟。”
郭洁月恨铁不成钢。
“等她害人就晚了!”
我点着脖子,暗示我戴着白石她也伤不得我。
她还在犹豫,但我不动声色地抽出一根牛乳糖。
我如此坚持,她叹口气后收起绳子。
顺便把糖塞进嘴里。
“那先不收她。”
小红像只受惊的小鹿躲在我身后。
郭洁月腮帮子鼓囊囊地凶她:“你离我男友远点。”
又对我说:“你可以查,但等这事了结后你们不许再见。”
我连声同意,小红低着头不说话。
我急了:“你吱声啊!”
小红小声道:“好。”
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
我这女友平时软糯,但遇到鬼怪问题就像换了个人,又帅又可怕。
下楼梯时,郭要跟我单独交谈,可小红偏闹着要听,被我瞪走了。
郭洁月眼睛有些湿漉漉的:“熙林,我问你个问题,你要实话实说。”
我严肃点头:“好。”
她问:“你是不是对那只鬼有了感情?”
我把她散落的发丝捋到耳后。
“她是我朋友,仅此而已。”
她叹气后,恨恨地咬着糖。
“我知道你对她不是男女之情,但和鬼产生友情足够要了你的命。”
我摸着脖子上的白石,大咧咧道。
“有你送的护身法宝,就算她要害我,我也会没事的。”
路上郭洁月不辨神色,但我和她倒是对话如常。
刚踏进班门,郭洁月的同桌一把搂住她:“月宝,陪我去小卖部呗。”
郭洁月换了副面容,甜腻腻地说:“好呀~”
两人像连体婴儿一样走了。
我刚坐下休息一会,屁股没坐热,就老师被叫去跑腿。
抱着沉甸甸的书,三层往上走了一半时看到四层的小红。
刚想开口打招呼,但观察出她好像在和人交谈。
但那人被墙壁挡住了。
除了我之外,还有别人能看见小红?
我蹑手蹑脚地走上去,眨眼的工夫,她就消失无踪。
我摸不着头脑时,杨川突然笑眯眯地出现,给我吓一大跳。
突然感觉手臂一轻,原是杨川分走一半的书。
好兄弟还是好兄弟啊。
……
教室里,小红坐在我的桌子上晃悠腿。
我问她:“刚才你和谁在说话?”
她一脸蒙。
“除了你,还有人能看到我?”
我若有所思,而她凑到我耳边阴森森地说。
“郭姐姐刚才真凶。
“不像我,善解人意。”
我狠狠瞪她一眼,小红吐着舌头装俏皮。
之前怎么没发现她这么茶?
二姨说她性格内向,和男生说话都脸红。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有些不满,没搭理她。
但小红贴过来找我说话。
“我总觉之前那个赵乙茗能看见我。”
我鼻子唔了一声。
小红坚定道:“之前多次眼神都对上了,他一定能看见我。”
我不信,怀春少女什么幻想都正常。
但她不停磨我,我被搞得没办法。于是趁着午休还未结束去找趟赵老师。
没想到赵老师已经不在学校了,公司有事要忙。
摸着下巴,我计划着明天周六再出去找他。
小红不满地嘟嘴。
“今儿周五,下午三点就放学,为什么不赶紧找?”
因为要和女友约会啊,郭洁月好不容易回学校,不得抓住机会?
她不断抗议我见色忘友,恋爱脑。
男人是恋爱脑有什么不好?
我喜滋滋地挨到放学,但郭洁月着急地又回家了。
小红在后头低低嘲笑我,被我听到后,又挖她一眼。
情场失意,我秉持着对小红负责的态度,去之前昏倒的大石头处挖掘尸体。
一无所获。
疲惫万分下,我颓唐地回到寝室,早早入睡了。
……
第二天不到六点便清醒,我坐在凳子上醒觉时,看到阿城也早起去洗漱。
我跟他打招呼,阿城没搭理我,甚至都没正眼看我一眼。
他轻手轻脚下梯子,瞅了眼我的床,嘟囔两句。
虽有些疑惑,但简单穿衣后我便出了宿舍。
天极阴,白昼如黑夜。
我跟宿管打招呼,他眼皮抬都没抬。
小红飘来和我会合。我们打算莽一把,直奔赵乙茗公司堵他。
今天虽然是周六,但社畜哪有周末?
没想到我踏出了校门,小红却没跟上。一堵无形屏障挡住她。
“我出不去,”她嘱咐我,“小宋,就靠你了。”
我一天没给她好脸色。
昨天她讽刺我女友的茶言茶语她画了一天去弥补,但我心里依旧膈应。
“因为我胳膊上阴章被郭洁月去了,所以你和我都不会十五日后死去。”
我一板一眼地说。
“我之前又帮你问过许老师,也算还你背书的人情了。
“今天我最后问一次赵老师,不管结果如何,从今往后咱们好聚好散。”
小红连连点头。
我看她不再矫情,心情舒畅几分。
随意摆手后,我便上路了。
没想到这次分别差点变成我们的最后一面。
16
大厦外,我碰到出门办事的赵乙茗。
我龇着大白牙乐:“赵老师,我是 G 校学生,前几天刚听过您的讲座!想请教您几个 AI 方面的问题,您忙吗?”
他挑眉,淡淡道:“不忙。”
于是他领我走入咖啡厅,在角落里坐下。
点单时他问:“喝什么?”
我摆手:“老师您太客气啦,本应该我请您……”
赵乙茗冷漠开口。
“你是学生,我请。”
我尬住后挠着脑瓜子:“白开水就行。”
他没再坚持。
我咳嗽两声,开始编故事。
“我来找您其实是跟许老师有关。我是她的远房亲戚,然后……”
勺子轻碰玻璃杯,赵乙茗抿一口咖啡后打断我,语出惊人。
“你来,是为了死去的许时笙。
“现在代替她的,是她的双胞胎姐妹。”
我震惊万分。
“你是怎么?”
他略皱眉毛,脸色有些差。
“因为我……也能看见鬼。”
17
说着,赵乙茗竟然脸色涨红。
“她缠我太久,甚至连上厕所洗澡也跟着。”
这个女色鬼!
“我实在躲不开,趁她离开时赶快出了校——她不会也跟来了吧?”
我赶紧安慰赵老师,说她只能在学校活动,放心。
“但是时间久了就不一定了,”我邪恶地吓唬赵老师,“所以赵老师,您快跟我说说当年的事。”
本以为赵乙茗和小红的死多少有关,但没想到他如此坦荡,明知我是来诘问的,还大方地请我喝咖啡。
那恐怕又要空跑一趟了。
但意外地,赵乙茗竟然知道很多事情:
“我很喜欢许时笙,她沉稳踏实又好学。你知道的,我喜欢计算机,所以上学时对数学好的女孩情有独钟。
“我的确送过情书,但被果断地拒绝了。这件事听起来很尴尬,但她并没有让我下不来台。我们还和以前一样讨论问题。没想到死后对我执念如此深?我是搞不懂她了。
“你问有什么奇怪的人和异常?唔,大概就是她的舍友,叫周慕炀的,疯狂找我表白。
“周各方面都挺好,男生们对她很有好感,只是不在我的点上。我明确找她说过,但她没当回事。
“有天甚至还跟我说,会和我一生一世在一起。我没懂她的意思。”
赵乙茗感觉一股恶寒,紧锁眉关。
“当晚我上吐下泻,直接进了医院。
“而第二天过后她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老师说她转学了。
“但也有人说,她其实是……死了。不过也只是听说,没有真凭实据。”
我又多问了些,零零碎碎地坐了一个多小时。
临了,我向他致谢:“赵老师,感谢您!耽误您工作了。”
赵乙茗勾着唇角。
“没帮到你什么。抱歉。”
我笑着说哪有,这时服务员表情诡异地走来,哆哆嗦嗦的。
开始我以为她看上了赵乙茗,是来要联系方式的。
但越看越觉得,她并不是紧张,而是害怕。
距离我们一段距离停下后,她站了一会儿,才鼓起勇气开口。
“先生,您一直在跟谁讲话?”
赵乙茗愣住,不可置信地说。
“和朋友。”
服务员姐姐涨红了脸。
“现在店里,就您一个客人啊。”
18
我突然想起阿诚起床时说了一句话。
“还在睡呢。”
当时模糊间我没听清,现在才明白他是对我说的。
我的身体,现在还在床上。
心里感到阵阵寒气,我躺倒在椅子上,直叹气。
赵乙茗沉着脸问:“所以你现在什么情况?”
我苦笑着说:“没事,还活着。”
不论死活,先去找郭洁月吧。
正准备离开时,倏尔心中警铃大作,耳鸣不止。
瞳孔颤抖着,我明白刚那一瞬发生了什么——
小红出事了!
来不及和赵乙茗打招呼,我提腿就跑。
我连呼带喘地跑到宿舍六楼,心里后悔。
早知道就问问小红是怎么飘的了。
中午十二点,除开我和阿城外亲爱的舍友们还在睡觉。杨川甚至还在说梦话。
临走前我摸一把自己的脉搏。
活着,但活得不好。
我略放心些后,拎起包就跑,所幸路上人不多。
偶尔还是能遇到零落的路人。他们看到只有一个包上下颠簸,惊叫连连。
“卧槽书包成精了!”
一个女生甚至翻白眼晕了过去。
我没空管这些,直奔目的地。
不知为何,我竟很清楚小红现在的具体位置。
小树林,她气息奄奄,魂魄破碎。
面前的鬼头发四散,脸的位置皮肉翻出,露出森森白骨。
不停地用尖牙利嘴撕咬攻击着,小红则艰难躲避。
我拉开拉链,空手抓法宝。
不仅没拿到,手上被烫得冒烟。
忍着疼痛,我直接将包连带里面的东西整个丢了出去。
某些撞到鬼身上,它忍不住嗷嗷号叫。
但更多地散落在地。
趁它受伤之时,我跑到小红旁边。
现在的她忽明忽现,仿若一触即碎。
还不等我想出办法,白骨鬼狰狞怒吼。
头骨上下颚磕碰,好像要说什么,但含糊不清。
看我把小红挡得严实,冒着烟就冲了上来。
我迅速判断战力。
草,战个鬼,跑啊!
我横抱起小红把腿就冲。
树木丛生,加之我很熟悉环境,还真就把它甩远了些。
小红很轻,我极小心地抱着她,怕把她捏碎了。
一条大树根不合时宜地出现,把我绊倒在地。
距离优势不再,白骨鬼接近,我没想那么多,直接扑在小红身上。
妈的,这回真要没命了。
小红双眼带着水汽。
“别救我了”
我大吼:“你是傻了吗?你死了我就没命了!”
只见她雪白的手覆在我脸上,万般不舍。
她轻轻说着。
“若你是我男友就好了。”
下一秒,在我身下的她突兀不见。
白骨鬼吼声乍停,我爬起来看到惊人的一幕。
19
小红拿着铜钱剑,戳进白骨鬼的体内。
而她也被数根白骨贯穿。
然而白骨鬼垂死挣扎,举起利爪,还要攻击。
“咻!”
金色飞鞭利落甩下,白骨鬼胳膊应声掉落。
是郭洁月,她脸色阴沉,蓄力欲抽出第二鞭。
我瞅准机会,抱住即将倒下的小红。
听着鞭子带起的阵阵风声,我看着小红慢慢消散。
“你再撑一会儿,死因查明了。”其实我并不确定,只能硬着头皮说,“是你舍友周慕炀杀的你,因为嫉妒赵乙茗对你表白。
“同时,周给赵下毒并自杀,为了和他做一对死后鸳鸯。”
小红惊讶地张开嘴。
我发现她的身体竟渐渐凝实,激动地说不出话。
身边响起脚步声,是郭洁月走到我身边,遗憾道:“没抓住它。”
看到小红的状态,她心下了然。
“死因是真的。小红想起一切,她终于可进轮回了。”
小红开心地转圈观察自己的身体,小红裙被转得飞起。
然后探询地看向郭洁月:“我想走前和宋熙林单独待一会儿。”
郭洁月犹豫片刻,终是点了头。
“等送走她,我马上解决你的魂魄问题。”
有她在,我不怕回不到身体里,所以放心地随小红走。
她把我带到那块黑色大石头旁,郭洁月在不远处看着我们。
红色裙摆微微摇摆,小红踩在泥土上,诚恳地向我深鞠了一躬。
“谢谢你,给你添麻烦了。”
我乐呵呵地:“没事!结局好就万事大吉。”
“认识你这个朋友真好。”
眼前的美人认真地看着我,美眸流转。
但我此刻的心情纯粹又淡然。
她似是放弃了,长舒一口气后,蹲下摸着黑色大石头。
“熙林。
“我请求你帮我做最后一件事。”
我点头道。
“说吧。”
抬头望来的眼眸清澈明媚,突然闪出狠戾。
“你能为我去死吗?”
20
我竟一时不能理解这句话。
然后身体倏尔僵硬,一动不能动。
郭洁月快速奔来,口中大喊。
“她要夺舍!”
小红冷笑着把手放在我头上,我只觉寒意刺骨,气力从丹田处被吸到头顶,最终脱离开我的身体。
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只得任由她暴戾又蛮横地吸取着。
原来在小红出事后,我能感应并得知她去向的原因,是她用夺舍之法建立起的二者感应。
阴章早已去除,我本不该得知她的处境啊。
待我想明白时已经迟了。
郭洁月急急挥鞭,但小红似是游刃有余,竟毫不阻拦。
果然,在即将抽中她时,别处伸来一只手,轻松握住通体金黄的神鞭。
看到来人后,郭洁月面色苍白。
而我也不能相信。
怎么……是他?
“宋哥,可不要怪我呀。”
杨川单手插兜,眼睛眯成一条缝。
我突然觉得他好不一样。
不是因为他突然变作反派一方。
而是我觉得,现在的他和小红,有点像。
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现在,还算活着吗?”
杨川闻言先是一愣。
趁此间隙,郭洁月右脚飞踢。
但杨川反应迅速,就算慢了一拍,也躲过了攻击。
他拽住鞭子猛地一拉,郭洁月的腿只擦过头顶。
只见握住鞭子的手变得毫无血色,变成如同丧尸恶魔般青绿颜色。
杨川瞳孔幽蓝,吐出丝丝冷气。
如同玻璃破碎,他手轻轻握紧,附在鞭上的那层金黄应声破碎。
伴随着鞭子的毁坏,郭洁月吐出一口鲜血。
郭洁月无力进攻,杨川势头正猛。
怎么办?
我手里攥着刚刚在宿舍扯下的白石,咬着牙思考对策。
小红看到我的小动作,不屑地冷哼。
“你弱成这个鬼样子,还使得出来?”
我刚才没用在白骨鬼身上,是因为我不是活人,无法献祭献血。
但有人是。
使出吃奶的力气,我扔出白石。
一条漂亮弧线下,郭洁月接住了。
她掐诀念咒,白光四起。
杨川面色稍变。
想把妖爪收起,但还是慢了一步。
青绿的妖爪被耀目白光照到后,瞬间皮开肉绽。
要成了吗?
我气息奄奄,却抑制不住地激动。
但郭洁月面色依旧难看——那爪子以肉眼可见地恢复着。
不过有白光护持,杨川暂时近不得她身。
可惜白光范围有限,照不到小红。
而小红这里快结束了。
她容貌扭曲,变化成另外一个人。
体内最后一丝暖流抽空,我被随意往地上一丢。
五脏六腑仿佛炸裂般疼痛。
我吐出一口血。
此刻脸上却露出满意的笑容。
有白石在,郭洁月安全了。
至少我们俩能活一个。
眼前一片黑暗,意识慢慢消失时,我听到小红放肆的笑声。
“重新介绍下我自己吧。
“我叫周慕炀。刚刚被你和郭洁月联手杀死的,才是许时笙。”
彻底堕入虚无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
“还得谢谢你,帮我解决掉那个麻烦精呢。”
21.郭洁月视角
宋熙林油尽灯枯,我毫无办法。
我早该想到的,宋熙林的魂魄不稳固不是因为请过白泽,而是碰过那大黑石。
看着他魂魄渐散,跌坐在地的我内心绝望。
周慕炀奸笑着离开,毫不留情面。
然而杨川却没走,悠然地坐在一截枯木上玩着戒指。
夺舍的印记,正是被他掩盖的。
不然以我的手段,宋熙林不会……
就在这时,阴风吹过。
许时笙被我打得三魂七魄只剩一魄,但竟强撑着飘来。
我看了她一眼。
口中嗫嚅着没说出话。
【刚才我都看到了,】她拿起树枝在地上写着,【他不是坏人吗?】
眼皮都没抬,我淡淡道:“这只是虚影。就算杀得灭,也伤不着他本体。”
是啊,我连他的虚影都打不过。
看了看自己,又看着宋熙林。
许时笙在地上写着。
【我有一个办法。】
杨川轻笑开口。
“他只剩半口气,你有什么……”
话未落音,杨川住嘴不言,俯身探去。
没想到,许时笙竟然把手放在宋熙林即将消散的魂魄上。
心里一惊,我想起书中这句话——【两魂相合,献祭为生。】
我踉跄着去阻止她。
“那这样你会!”
如果许时笙仅剩的魂魄如此投胎,来世做个傻子倒也勉强能活。
但她这么做是自断生路。
我不解:“为什么……”
她眼神坚定,丝丝缕缕地仍不断钻入宋熙林的残魄中。
用棍子在地上写下几字。
【他很有用。
【作为鬼的我,能看出他的潜质。
【别报仇。】
我沉默地看向她。
许时笙冲我笑笑。
于是我停下阻止的想法,只是看着她消失,换他回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宋熙林仍在衰弱,许时笙却坚持不住了。
我知她已无力进入宋的魂魄,这样下去他们都会死。
唯有一法。
她眼神坚定不移,我捏紧双拳暗咬银牙,看着手里的白石,将它打在许时笙身上。
金鞭已毁,只有它能救宋熙林的命。
轰响过后,一切都结束了。
刺耳的笑声传来,我皱着眉头,愤怒不已。
看到这里的杨川哈哈大笑。
手合起又分开。
慢慢地鼓着掌。
“宋熙林最后竟又绝处逢生了?
“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难不成,他真的是预言中的……”
预言?!
我想到一事后眉头紧锁,而杨川笑弯了眼睛。
“真是出好戏!”他语气不善,“果然我没有看错人,郭家人果真狠绝!
“为了救心上人,杀死善良鬼魂。你可是坏了大规矩的。
“如果让人知道,就算是你爷爷回来,也救不了你。”
我只说一字。
“滚。”
他不恼,踱步走来。
“好好好,你不怕死,不谈这个。
“那你猜猜看,你小男友要是知道了你为救他而断了人轮回,让其烟消云散了。
“会不会怨恨你?”
他凑在我耳边,贱兮兮地开口,“杀人犯郭小姐。”
我忍无可忍,向后挥拳。
却扑了个空。
月色打在身上,照得我伤口生疼。
杨川虚影消散,但他的声音仍回荡在我耳边。
“郭小姐,你要清楚。
“我们,是一类人。”
结局 1
周慕炀视角
我就快成功了!
刚才吸取了宋熙林的魂魄,他只要消散,我便可我跑到他身体里,成功复活。
宿舍里,守在他的身体旁的我焦急万分。
舍友都被杨川打发走了。他跷着二郎腿,还在打趣。
“你变成个男人,还怎么勾搭赵乙茗?”
我冷哼一声。
“去做手术!割以永治!”
我走来走去,看他哒哒哒地抖腿,晃得我心烦。
但我又不敢多说什么。
因为这个计划,原是他定的。照理他是我的恩人。
七年前,我为了和赵乙茗在一起,先在网上买到一套阵法。
把赵乙茗迷得神魂颠倒的绿茶许时笙杀死,并用阵法灭得她神魂俱散。
那天她被表白我看到了,她竟然不要脸地拒绝了。
可我心里清楚,她只为了吊着赵乙茗的胃口——毕竟男人越得不到越想要。
但是她究竟斗不过我。
给赵乙茗下毒后,我赶紧自杀,以求我们二人成为一对阴间伴侣。
可惜他没死成,而我是真挂了。
盛怒下我打算大开杀戒,却遇到一个卷发女孩。
她好厉害,直接将我打散。要不是我跑得快,真的就完了。
在变成无脑鬼前,我看到她将许时笙封在黑石头里,说是让她休养生息。
这许时笙竟然没死!
我恨得牙痒痒,但现在我只是个无脑鬼,没有办法。
再清醒时,便看到了宋熙林这个冤大头。
当晚我找完他便恢复了神志。可能是太讨厌许时笙,我满脑子都是她,脸也变成了她的脸。
毫无记忆的我,恍惚觉得有个男人对我很重要。
虽然忘记了男人姓名,内心却坚定地不想转生,只想回到他身边。
同样是那晚遇到杨川,他是个活人却能见到我,还不怕。
甚至好心地为我提了个夺舍的法子。
他说可以让宋熙林在替我找回记忆的同时,设法让他去摸那块大黑石头。
黑石头虽能养鬼魂,但活人摸到后阴气骤然加重,更易身魂分离。
等 12 时辰后,再把他的魂魄彻底抽出来。那么我就可以进入他的身体。
但夺舍的条件有二:
一,我必须知道自己的姓名和死因。
二,宋熙林魂魄必须消散。
就当我以为一切顺利时,意外来临。
宋熙林刚出校去见赵乙茗,许时笙就醒了。
她不停地追杀我,而我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就在万事皆休时,宋熙林折回来了!
男人果然喜欢漂亮女人,这不被我迷得团团转?
可气的是他还不承认喜欢我,真是嘴硬,明明都以近乎自杀的方式救我。
回想到这,我不禁乐得发抖。
更让我开心的是,已经有一条缝隙裂开,可供我钻入宋熙林的身体。
我兴奋地冲过去。
马上就成功了!马上就成功了!
但下一秒,却突然被凭空出现的巨爪握住,不能前进半步。
是杨川!
他笑嘻嘻地说:“看戏呢,别打扰我。
“而且,这躯体的美妙之处你可体会不到。他是我的。”
我盛怒不已。
“你敢玩我!”
撕开桎梏,我以全力杀向他。
可无数黑刺凭空显现,四面八方涌来。
“啊!!!”
我痛苦不堪,黑刺慢慢深入魂魄中,只能跪地求饶。
“您放过我吧,求求您……”
在地上哆嗦时,我内心产生巨大的疑惑。
他如此厉害,为何要布局帮我?
对他有什么好处?
杨川似是看穿了我的想法。
“我本来就意不在你,只是为了测试他能做到哪一步。”
床上的躯体有了变化,他满意点头。
“请白泽,杀精怪。真是厉害!
“你可知道,那黑石被我抹了东西,他本该一碰便灵魂出窍!但是他仅仅昏倒而已?
“这是什么!这是天地之材,百年难遇!”
他略显癫狂的表演更进一步。
“宋熙林的左眼有变化了!奇妙!奇妙啊!本来因这场变故他改左眼失明的,可现在却更进一步了!
“我果真没看错!我就知我没看错!”
我跪坐着瑟瑟发抖。
他大手一挥,厌恶道。
“你滚吧,我不想再见到你。”
我飞一样地逃走了。
结局 2
教室里。
班长坐在桌子上,正绘声绘色地讲述校园第二未解之谜。
他爸开养猪场赚不少钱,加之他自身条件挺行的——长相不赖成绩上游,故而班里有一小撮人崇拜他,老跟他屁股后面。
现在他们正专心致志地围坐着听。
“话说风起云涌群英荟萃的 G 校,藏着一只美艳动人的女鬼。
“玉指纤纤,长发飘飘。你多看一眼,魂就被勾去了。
“不少年轻男子为之倾倒。就说上个月转学的隔壁班小于,就是因为瞅见那鬼,所以茶饭不思,故而转学。”
放屁吧。小于我认识,转学是因为父母工作调离。
茶饭不思是因为他吃啥拉啥,只能喝中药调理肠胃。
班长瞥见我一脸不屑,有些不满地调侃道。
“宋熙林同学,我看你长这么好看,一定会先被女鬼缠上。
“夜夜笙歌注意身体,小心肾透支~”
狗腿子们捂嘴直乐,班长越说越过分。
“哎哟你瞧我这记性!你还有郭洁月呢。
“那就白天搂一个活的,夜里抱个美的。这不知道法律上算不算脚踏两条船呐?”
其余人笑得更疯了,有些人甚至乐弯了腰。
我面无表情盯着他们,冷笑不止——
关门放狗!
阿时从我左眼处窜出,飘到班长身边,眼疾手快地那么一下。
班长的裤子唰就下来了。
露出一个花内裤,还是海贼王的。
“啊!!!有鬼啊!!!”
班长鬼哭狼嚎地离开,狗腿子们脸色煞白, 一哄而散。
我得意洋洋地掐腰, 郭洁月刚刚进门,看到这一幕无语摇头。
而没了记忆的无脑鬼阿时甚至红了脸。
虽然变成了无脑鬼, 可她害羞的性格没变。
我唤她回到我左眼。
许时笙牺牲自己救活我后, 我虽瞎了左眼, 但因祸得福, 获得了些特殊能力。
假如把许时笙比作没电的手机, 我的左眼就是充电插头。
她进去后便可充电,满电开机那日许时笙就恢复意识, 能转生投胎了。
而我获得的福利就是随意使用它。
这是郭洁月给我解释的。
听完后我的心情很复杂。既兴奋又忧愁。
兴奋是由于我终于有了些特殊能力, 能帮到郭洁月的忙了。
忧愁在于,隐约能感觉到未来我的能力也会带来许多问题。
而且,讨论到阿时时,郭洁月眼神变得不自然。
也是, 男友天天和女鬼朝夕相处, 女友总会有些吃醋。
但正当我犹豫如何开口劝说时,她又立马恢复了正常。
郭洁月一向是个明理的人, 这一点毋庸置疑。
对于许时笙,我是十分感激的。
竟帮我这个陌生人,等她恢复我一定要千恩万谢。
这时, 另一拨人在讨论周六书包成精的事件。
始作俑者是我,所以我感觉很不好意思, 假装张望窗外风景。
没承想看到一个讨厌的人。
坐在窗边的杨川盯着我, 对我不怀好意地挤眉弄眼。
经过上次那件事,杨川与我保持了距离。
换了座位, 也不再住校做我舍友。
不知他藏着什么心思,我拳头硬了。
只想揍他一顿,再把上次的事问清楚。
但是郭洁月让我不要招惹他,她会想办法处理。
只好作罢。
这几天我认真思考过,大抵清楚了事情的原委。
小红就是周慕炀,但不知为何用许时笙的脸欺骗我。
接近我的目的就是找回自己的死因并夺舍我的身体。
虽然细节还很模糊,但她一开始便是个彻底的坏蛋这件事是板上钉钉的。
看来下次不能轻信鬼了, 都是一群坏东西。
当然,也偶尔有好鬼。
我闭上右眼。
左眼空间中, 阿时安静地睡着,魂魄以微不可察的速度吸收阴阳之气。
……
则此事件结束, 我以为下次见鬼会是很久以后。
但上天就是喜欢摆弄人的命运。
第二天全校老师大换血。全部课程由实习生代课。
新来的数学老师,是纪委的二舅妈。
不过是刚死没凉透的,二舅妈。
她晃悠地走进教室后,全班霎时安静。
只见她一只眼球耷拉在外面, 圆球连着神经, 随着走路一起一伏地动。
猩红的血液从脚底渗出, 在地板上踩出红脚印。
瘆人的腥气冲进我的鼻腔,刺激得我想吐。
“同学们,上课。”
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此时, 凄厉的尖叫声终于在校园的各处响起。
朋友们,校园第一未解之谜,即将开始。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