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节 后天乌鸦嘴
第 20 节 后天乌鸦嘴
我是拐子村长大的。
刚出生,马老道就预言,哑巴说话的时候,我就会害死全村人。
可是没有人相信,因为我缩头缩脑,懦弱得像只鹌鹑。
高考前三个月,我突然有了乌鸦嘴的能力。
我一个学渣居然报考了全国最好的大学,报了冷门到我都没有听说过的专业。
更不可思议的是,我居然考上了。
我怀疑,我被鬼上身了。
【唐珍珠视角】
1
“珍珠,你考上了!”
我姥姥一脸喜气,推开院门,“清北大学,十年里,咱们县第一个考上清北的!”
我居然真的考上了。
按我的实力,能考上三本就是祖坟冒青烟,怎么敢肖想全国 TOP 1 的清北大学。
说实话,我都不知道我为什么敢报清北大学,还报了个航天器设计专业。
这都源于三个月前,我妈妈把我给卖给了老金家。
2
我叫唐珍珠,18 岁,生在李村。
李村是全国有名的拐子村,整个村子的产业就是拐卖妇女。
我姥姥被拐来之后,生下我妈,我妈又生下我。生下我之后,本来是个万人烦的女娃,又来了个好事的马道长,他说一定要把我给弄死,要不然 18 年后,只要哑巴开口说话,全村人都得死在我手里。
我家没同意,并不是因为心疼我。
在拐子村,即使是亲生的女娃,也是可以用来买卖的,养大了怎么也能卖上几万块。
但是村长老金给了我家五万块钱之后,我爸马上把我拎河边,想要溺死我;我没死,倒是我爸,失足掉进河里淹死了。
我妈骂我是丧门星,想把我扔到后山喂野狼。
是我姥姥救了我。
为了让老金同意别再弄死我,姥姥让出了家里的十亩地,还有村子里的房子,带着我在生活在山脚下的茅草屋里。 我发誓这辈子一定对姥姥好,姥姥是在北京被拐的,她的愿望就是回北京。
我从小到大,内向懦弱,有名的胆小,甚至看人都不敢抬头,说话声音像蚊子一样。
所以全村都会死在我手里,这样的预言,也渐渐地没有人再相信。
更别提那个先决条件,哑巴说话。
哑巴怎么可能开口讲话?
小柱是个眉清目秀的哑巴,据说是遭了大难,失了忆,自己也不记得他从哪里来的,从七八岁开始,就一直待在我们村,现在也有七八年了。
3
我妈对我哥唐大宝,那真是没说的。
虽然没养我,但是为了给我哥买第二个媳妇,我妈还是趁我姥姥不在家,把我给卖了。
买家是村长老金,他打的是低价买,高价卖的主意。
老金一家是拐子、拍花的祖宗,每年经他们手里拐来卖出去的女生,不下百人。
他们先是在李村和李村周围卖,之后再卖到各地,我第一个嫂子,就是他们拐来卖给我哥唐大宝的。
在送去买家的路上,老天有眼,出了车祸。
老金的两个儿子当场毙命,老金侥幸生还,损失了一条腿。
我比较幸运,只昏了一会,醒来之后发现自己毫发无损,一路打听,要了半个月饭,终于回到了李村。
这件事之后,我变了。
4
我有了三个变化。
第一个是我开始变得呆傻了,我的头脑里有太多的信息,一个接着又一个,似乎是我,又似乎不是我,甚至半夜醒来,我不知道我是谁,我在哪。
第二个是我突然会学习了,我的学习成绩可以用一日千里来形容,我本来校排名 236,但是模拟考试一次比一次进步,最后一次模拟,我是全校总分第一,这个成绩一直保持到高考。
第三个是我变成了一个乌鸦嘴,原因是我能看到别人身上的气场。
只要颜色是黑的,那我的乌鸦嘴就是死亡的催化剂。
只是这乌鸦嘴,时灵时不灵。
我也分析原因了,是因为我太过软弱,没有那股子笃定的气。
“这几天姥姥收拾收拾家里,咱们呀,姥姥带你回北京……”我姥姥笑得皱纹都开了,“是我们珍珠带着姥姥回北京。”
我看着和面包饺子的姥姥,却高兴不起来。
姥姥身上的气场,是黑色的。
做坏事有倒霉气,有时候被人算计,也一样有倒霉气。
无论如何,我得护着姥姥,我不能没有姥姥。
5
“妈,哥,你们来了,正好包饺子呢!”
我正和姥姥包饺子呢,我妈带着唐大宝来了,我心里还挺高兴的。
我猜,妈妈这是听说我考上大学了,是来找我示好的。
如果是这样,我也可以忘记,以前她对我不好的事情,毕竟她一个人带大我哥,也十分艰难。等我和姥姥在北京站稳了,我也可以接妈妈来北京看看,顺便给哥哥治治眼睛。
我哥瞎了一只眼睛,我嫂子临死之前捅的。
可是,当我看到后面还跟着媒婆王婶的时候,就感觉事情,好像不那么简单。
随着我妈和我哥进屋,我的头疼得特别厉害,要裂开的那种疼。
眼前的景色模糊之后又清晰,忽闪忽闪的,就和手机坏了一样,一会一黑屏。
同时一股怒气直冲天灵盖。
6
我妈说,“死丫头,老金家说了,你害死人家俩儿子,人家看我的面子,才同意让你嫁过去,跟老金睡上一年半载,什么时候生出俩儿子来赔给人家,什么时候让你回来”。
当我妈一点都没问我考大学的事情的时候,我还只是有些失望。
等我听到,她让我嫁给老金的时候,简直就失望透顶了。
我姥姥那么好的一个人,她的女儿怎么是这个样子呀。
然而,这只是失望的开始,接下来我妈妈的举动,简直刷新我的三观。
“我不嫁!”
我是受害者,出车祸跟我有什么关系。难道受害者没有受害,就有罪了吗?
而且,老金的年纪比我妈年纪还大,估计五十多岁了。
“你想得倒美,你倒是想嫁,老金家还不乐意呢!”媒婆王婶说:“你就是过去,给他们生个孩子而已”。
“这还是听说你考上大学了,生的孩子能聪明点,要不然……你家就得赔钱!”
我母亲把我薅过来,她一下一下戳着我的胸,对着王媒婆的讨好地说,“你看,这死丫头发育得多好!”
7
媒婆王婶也五十多岁,穿金戴银,长得像是《千与千寻》里的汤婆婆。
她上上下下打量着我,如同挑选猪肉一样,“你跟男人睡过没?”
“是处才行,不是处的话,也没资格给老金家生儿子”。
我哥唐大宝卑躬屈膝一副奴才相,“是处,是处,她这种书呆子,哪家男的能看上她”。
媒婆王婶:“光说不行,得检查一下,要不到了老金家,晚上一睡,发现货不对版,退来退去也麻烦”。
“那行,老姐姐说得在理!”我妈听完,一丝犹豫都没有,扯开双手开始脱我裤子。
我羞耻得要死,我是个女生啊!唐大宝还在为了不赔钱把我送给老金家,我妈真是一点点都不会考虑我。
我姥姥脸色气得发紫,指着这几个人,话都说不出来了,她操起顶着院门的棍子,对着这三个人就打了过去。
8
棍子打在唐大宝的脑袋上。
他猛地转身,从姥姥手里抢过棍子,对着姥姥的脑袋就砸了过去。
一下、两下、三下……
这是他亲姥姥,他打起来跟打仇人一样。
第三下的时候,我姥姥已经倒在地上了,头上和耳朵里流出了血。
唐大宝有个毛病,见血了就停不下手,我嫂子就是这么被他打死的。
我妈继续按着我,也不拉架也不管。
在她看来,我是不是处这件事,比我姥姥生命更重要。
我为自己悲哀,更为我姥姥悲哀。
“不要!不要!”我想挣扎站起来,可是根本站不起来。
血——姥姥的血,慢慢形成了一小摊,接着又一大摊。
我妈妈这才害怕了,她吼着让唐大宝住手,可是唐大宝疯了,谁让他停他打谁。
我终于从我妈妈手底下爬出来,挡在姥姥身上。
晚了,一切都晚了。
姥姥死了!
他们把姥姥打死了!
姥姥的脑浆,喷溅得到处都是。
我的眼睛盯那滩血,眼里全部都是红色,红色又开始弥漫到我的脑子里。
我嘶吼着,眼中冒出火来。
我看着媒婆王婶,“你……会被雷劈死,立刻,马上!”
9
我又看向唐大宝,“你……会肠穿肚烂,头上长疮,脚下冒脓,你会被火烧死!”
我最后看向我娘,“你……”
我妈妈有点被我狠厉的样子吓到,“你……你什么你,我是你妈——亲妈,现在你姥姥没了,我就是你唯一的亲人了”。
她说了这话,我又泄气了,我妈对我好过。
我从小缺母爱,只要妈妈稍微给我的点笑脸,我就能掏心掏肺。
我同学来玩,她还给我同学做过饭,还给我买过一双凉鞋,特别好看,我一直舍不得穿,放着放着就放小了,现在还会时不时地拿出来看。
我一泄气,乌鸦嘴就不灵,我只能暂时放过她。
我趴在姥姥身上大哭,她再也回不去北京了。
10
“装神弄鬼!”媒婆王婶见过风浪,但是看见唐大宝真的把人打死,也不免心有余悸。
“晚上我们过来接人”,她站起来,抬腿就往外走。
“咔嚓!”她出了房子,一道旱天雷从天而降,把王婶从头贯穿到脚。
王婶的一条胳膊起火,“啊……啊……啊……快救我!”她挥动着起火的胳膊在院子里四处乱窜。
谁敢救?都吓傻了。
她跑到哪,旱天雷打到哪,最后一道雷,贯穿了她的胸膛,眼见着一团天火,把她烧了一个大大的黑洞。
她站了一会,指着我的方向,说了句,“你这个乌鸦嘴!”
然后就扑倒在了院门前。
我妈妈和唐大宝,站在门口,目瞪口呆,接着唐大宝疯狂地冲出门去,边跑边喊,“不要诅咒我,不要诅咒我!”
我妈妈拉住他,看着我恶狠狠地说:“大宝,打死她吧,打死她就不灵了!”
唐大宝听了,觉得也是这个道理,于是拾起打死我姥姥的木棒,朝着我的头打了过来。
我头疼欲裂,站立不稳,昏倒在了地上。
一下,两下,三下,就在我几乎要被打死的时候。
从山上,响了笛子吹奏的《烛光里的妈妈》,这是我嫂子最喜欢吹奏的曲子。
唐大宝停了手,我嫂子死得太惨,他害怕了。
他在等,我也在等。
这首曲子,嫂子格外处理过,全世界只有她才会这样,有一个处特别加了三个转音,之后再高上二度,听起来格外地清脆婉转。
十秒钟后,我们等的三个转音,终于来了。
可是,我嫂子已经死了三年。
唐大宝刚才打人的劲头没了,他抱住我妈,“妈,我害怕!”
我妈轻轻抚着唐大宝的后背,“宝儿不怕,一个死鬼有什么可怕的!妈带你回家!”
11
我稍微恢复了一会之后,就强撑着站起来。
我想去山上,看看谁在吹笛子。
在一棵树的后面,我看到了哑巴小柱,他手里拿着一支骨头做的笛子。
我问:“你怎么会这支曲子?”
他没有回答我,示意我坐下来,他继续吹给我听。
我听着听着就睡着了,在梦里,我看到了嫂子的一生。
嫂子叫马艳华,当年是以全省状元身份,考上清北大学,学的是男生都头疼的航天器设计专业。
刚上了一星期的课,出门买个东西,遇上了老金两口子,说是想找家面馆,让嫂子带路。
结果刚一进面馆,就被打了闷棍,装进麻袋里,带到李村。
第一晚上,嫂子就被全村的男人一起糟蹋了。
这是李村的规矩,只要是拐回来的女的,第一晚上一定是全村男的一起享用的,美其名曰叫全村的福利,实际上是打造了一个犯罪共同体。
我嫂子被我哥买来之后,过了两个月的好日子。
两个月之后,我妈和唐大宝发现,我嫂子还没有怀孕,态度开始变坏了,半年之后那简直是不能容忍了,天天不是我妈骂,就是我哥打。
不能生孩子的女人,买来做什么?
我妈和我哥商量一下,不能浪费了,怎么也得让她把买她的花销给赚出来了。
于是,这两个丧尽天良的玩意,开始让我嫂子在家里卖。
我妈负责宣传,我哥负责收钱。
村里人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花钱买来的玩意,那就跟家里的牲畜猫狗一样。
12
三年前的一天,唐大宝喝酒喝多了,无缘无故就开始打嫂子:
“装死是不是!你装死是不是!”唐大宝越打越兴奋,女人脸上的血,飞溅得到处都是,打了半个多小时,唐大宝累了。
这时他才意识到, 这个女人,已经半天没有哼过一声了。
“妈……她……她……她死了!”唐大宝对着主屋里喊。
还没等我妈妈来,我嫂子突然间坐起来,她阴恻恻地说:“昨晚,我做梦了,我大学毕业之后,进了国家级的航天器的研发小组”,我嫂子闭着眼,想待在梦里不出来,“那才是,我应该待的地方……”
是啊,可是李村的男人哪管这个,在这里,女人除了生育和泄欲之外,没有其他价值。
我哥听不懂我嫂子的话,他只上到初二。
但是,他懂怎么打人最疼。
我哥对着我的嫂子的脸,就是一拳,“你胡咧咧些什么!”
嫂子猛地睁开眼睛,抽出藏在身下的剪刀。
她本想戳唐大宝的颈动脉,我妈及时推开唐大宝,可惜的是,只刺瞎了他的眼睛。
她哈哈大笑,“我知道我必死,但是我发誓不报仇,不入轮回!”
“你,还有你,还有全村子的人,都是我的仇人,全都该死!”
14
我不知道躺了多久。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小柱还在。
他比画着说,曲子是嫂子托梦教给他的,笛子是用嫂子的骨头做的。
他又指了指我的头,我问他:“你是说,嫂子在……在我的头里面?”
小柱点头,他说是骨笛给他的启示。
他把骨笛给我了,他比比画画说,让我一定好好保存,不能弄丢了,这对嫂子很重要。
我触到骨笛的一瞬间,我全明白了。
我为什么学渣逆袭成学霸了。
我为什么要填报清北大学,为什么要填报航天器设计专业。
至于突然变成乌鸦嘴这件事,应该也与嫂子有关。
“嫂子?”我尝试着问。
“是我!”脑海里另一个声音,回答道:“你终于清醒了,珍珠”。
在我出车祸的时候,在人间游荡的嫂子的灵魂,上了我的身体,但是兼容并不顺畅,我的意识一直在保护自己,不让其他意识占用身体。
直到被我姥姥死亡的刺激,我的意识才打开了兼容之路。
嫂子怨气太大,加上这三年来她一直在李村游荡,几十个被拐卖枉死的灵魂,在投胎之前,把身上的能量全转到嫂子身上。
所以我能看到倒霉气,能够引发乌鸦嘴。
我又想到一个重要问题,嫂子能给小柱托梦,为什么不进小柱的脑子里,非要进我的脑子里?
嫂子该不会是……
“嫂子,你会夺我的舍吗?”我试探着问。
嫂子没有正面回答我,她说,她想报仇。
15
她炼了一条影蛇,影蛇是一段负能量。因为太过强大,虽然没有实体,但是肉眼可见,是一条大蟒蛇的形状,十分善于战斗。
影蛇又能召唤出真蛇,能御蛇伤人。
嫂子说,我分走了她一部分能力。另外,由于我的意志不坚定,所以还不足以让她颠覆李村。
但是七月十五午时,正是全年中阴气最重的时刻,她在这个时间发动复仇,就可以利用天地的力量了。嫂子的计划是,用影蛇招来群蛇,把李村人赶到一起,让蛇毒死他们。
“可是,李村人,也不全是坏人,至少有一些女人,是和我一样的”,我说。
“每一个旁观者,都是加害者;沉默就是帮凶,更何况,那些女人,并不是只是旁观者,她们也并不只是在沉默。潜移默化,她们已经成了参与者”。
我嫂子顿了一下,“珍珠,你手上也有血债!”
我?
这怎么可能?
我让嫂子说说,嫂子却不再开口了。
我问嫂子,我能帮她做些什么,“除了把身体让给你,”我说。
“用你的乌鸦嘴,诅咒 10 个人,其中两个是至亲,那么你就能有更加坚毅的心,坚毅的心才能得到天地间的能量,再加上我的力量,我们就全部都是胜算。”
16
我在守灵。
鞭子没打在身上,永远不知道疼。
媒婆王婶被雷劈死的事,已经传了出去,但没有几个人相信。
半夜,周老三跳进屋子,嘴里说着不干不净的话,要欺负我。
“你滚出去,你滚出去”,我懦弱的本性,让我不敢主动反击,只边用力挣扎,边大声求救。
我嫂子让我乌鸦嘴诅咒他,可是我不敢。周老三曾经猥亵过我,把我堵在放学的路上,拉进了庄稼地里。
他说我要敢反抗,他就剥我的皮,他是村里的杀猪匠,他是会剥皮的。
那次的事,多亏了哑巴小柱,哑巴小柱突然出现,惊散了他。
门,嘭的一声被踢开。
周老三媳妇拿着把铁锹,身后跟着村里十几号人,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这是预谋好了要捉奸。
她“嗷”的一声对着我的脸就抓了过来,“好你个小婊子,守灵你也不老实,敢勾引我老公!我抓花你的脸”。
周老三媳妇站在我前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这事不能这么了了,你得赔偿我们家”。
我瑟瑟发抖问:“怎么赔?”
周老三媳妇说,“卖呀!”
她对着身后的人招呼,“哥几个,咱们扒光了她,然后带着她全村走一圈,让老少爷们都瞧瞧,还能多招揽些客人”。
那几个人听完,哈哈哈大笑着,开始扒我衣服,“那就从我们开始吧,一次一块钱怎么样?”
周老三媳妇说:“要什么钱,这是她的福分!”
我嫂子急得不行,“赶紧用乌鸦嘴,诅咒他们!”他们身上黑弥漫,乌鸦嘴肯定灵。
“你现在不开口,你在等什么!”
我试了试,还是不行,我害怕,“嫂子,要不你来?”
“那你允许我,用你的身体”,嫂子说。
我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拒绝了嫂子,我必须保证我身体的控制权。
17
我身上的咸猪手,越来越多,我躲无可躲。
我嫂子:“你今晚一旦让他们得手,你的命运会和我一样”。
见我依然畏手畏脚,我嫂子叹了口气,“你的大学白考了,你会被永远地留在李村,任这些人玩弄,你姥姥在天之灵看到这些,估计会失望透顶吧”。
我姥姥?
嫂嫂这句话,如同三九天一盆凉水倒在我头上。
我姥姥是我的底线,我不能让我姥姥失望。
害怕终于转化成勇气,我对着人群大喊:“你们……都得死!”
这些人嬉皮笑脸,“村里人说你乌鸦嘴,把媒婆王婶给咒死了,我活了四十多岁,还真没见过”。
有人起哄,“我也没见过,来咒我,来咒我!”
周老三媳妇也跟着说:“我如果明天不死,我就来烧你家的屋子!”
我看着她,她是被拐来的媳妇,这只“青”虽然没有出于“李村的蓝”,却胜“李村的蓝”。
嫂子说得对,李村没好人。
18
我诅咒周老三会被野狼咬死。
我诅咒周老三媳妇会被水淹死。
“你们……三个,一个被车撞死,一个吃饭噎死,还有一个……”
哈哈哈,那几个人听完就笑了,“这哪里有野狼啊!这能灵可就怪了!”
周老三媳妇说:“我只要不去水边,我就看看我怎么被淹死!”
其中一个人,丑脸凑到我眼前,挑衅我,“你咒的这些,没有时间限制啊,你能不能说一个,立刻马上就能实现的?”
我没说话,他以为我怕了,他继续嬉皮笑脸,“咱们这样,你咒我,咒我马上就死,我要是死了就死,我要不死呢,你就在这,给我玩个尽性,好不好!”
好呀,我笑着看向他。
“你会肚皮爆炸而死”,我指着他的鼻子说:“就是现在!”
我从 3 开始数,他嬉皮笑脸。
我数到 2,他假装捧起肚子,说好疼,引得旁人哈哈大笑。
我数到 1,他的肚子“嘭”的一声,爆开了。
一片血雾之后,肠子流得满地都是。
其他几个人先是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切,然后嗷嗷地叫着,“乌鸦嘴,乌鸦嘴!”接着,他们连路也走不好,屁滚尿流地跑了。
周老三和周老三媳妇脸都吓白了,他指着我,颤抖着说:“你……你……”!
你了半天,却不知道说什么,转身夺门而逃。
19
第二天,是我姥姥下葬的日子。
我在灵堂里跟姥姥做最后的告别,我妈和唐大宝来了,我以为他们还算有人心,来送姥姥最后一程的。
没想到,我还是把他们想得太善良了。
我妈递给我一片纸巾,让我擦擦脸,当时我确实哭得满脸都是鼻涕和眼泪。
其实这是很正常的举动,但是在拐子村生活了 18 年,我知道一切都要小心,我没接。
但是我就这么犹豫了一小下,就忽略了后面——唐大宝不知道拿了东西,就要往我脑袋上砸。
也许是我姥姥在天之灵保佑,我看到了他的影子,马上就躲开了。
我问她们:“姥姥还在这看着,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我妈妈看了唐大宝,突然跪了下来,“珍珠啊,你看看你哥,他头上长了疮,这才一天的工夫就露出了头盖骨,脚上也流脓了,现在左脚快要烂掉了。
“珍珠啊,妈妈求你了,收回你的乌鸦嘴吧!”
“诅咒说出去了,没法收回来”,我说。
即使能收回来,我也不会回,唐大宝打死了姥姥,他死有余辜。
“有办法的”,我妈开始磕头,“珍珠啊,我问到办法了”。
哑巴小柱来了,他是我请来帮我抬棺材的。小柱又带了几个朋友,都是和他差不多的残疾人,但是除了小柱之外,都是常年在外面乞讨,不了解我家的情况。
他们听了我母亲的只言片语,又见着我母亲跪在我前边,不停给我磕头之后,有人就开始骂我。
什么狼心狗肺,什么怎么能这样对待母亲,什么蛇蝎心肠等等。
我母亲见有人帮她,演得更加卖力,磕头磕得额头流血。
我问我母亲:“你要我怎么做?”
20
那群人也侧耳听着。
我妈妈:“珍珠啊,只要剪掉你的舌头,那乌鸦嘴就不灵了。
“妈妈求你了,为了你哥哥,你就剪掉舌头吧!”
那群人一听,刚抬起来的棺材差点掉下来,这是什么请求哇!这分明是强人所难嘛!
刚才骂得最凶的那位,拍了拍我的肩膀,“对不住了,姐姐 ,我们刚才以为……”
我道谢,“那继续吧,别误了时辰”。
没想到,我妈突然趴到棺材上,她阴恻恻地说:“你要不同意,我就不下了,耽误了你姥姥下葬的时辰,你自己负责”。
我想起了这十八年来,她对我做的种种恶事。
再想想,她对我嫂子做的事情。
再想想现在,我姥姥是她亲妈,她但凡有一点人心,也不至于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我不打算再忍下去了。
21
“你……会”,我正要乌鸦嘴,诅咒她。
抬着棺材的几个人,感到刚刚觉得十分轻的棺材,突然似乎有万斤重,说什么也抬不起来。
他们不信邪,又抬了一次,还是一样。
我叹了口气,是我姥姥,她在保护妈妈:
“姥姥,你放心走吧,我不会让咒她死的,我会让她长命百岁”,我刚说完这句话,几个人就抬起了棺材。
我把姥姥葬好,在坟前哭了很久。
“回吧,明天就七月十五了,咱们要养精蓄锐”,我嫂子轻声提醒我,“我们要打一场硬仗”。
嫂子让我不要有太大的压力。第一她觉得李村的人,没那么难对付。第二,她还有最后一招,她可以引来地狱业火,业火会烧毁一切。
“只是那样之后,我就永远消失了,魂飞烟灭,再也不能转世投胎了,最好别到这一步!”
“启用业火的时候,得用到骨笛,你一定要把笛子保管好”,嫂子着重提醒我。
下午的时候,我正在屋子里收拾东西。
小院外面又来了一群人,这次来的是老金的四个兄弟。老金行大,这四人分别是老二、老三、老四和老五。他们周身的气场,已经黑得要把身体盖住了。
他们每个人牵着一条大狼狗,闯进了院子,一群吃瓜群众,也跟着涌了进来。五个人五条狗,院子占得满满的。
这几个狗有些奇怪,不闹不叫,也不摇尾巴,也不流口水,绿眼睛阴森森地盯着我。
我又害怕了,他们碾死我,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 “你们……有事?”
老二向着后面一横脑袋,其他几个兄弟过来,其中一个掐着我的脖子,把我拎起来,“我们是来弄死你的!”
我张嘴想要乌鸦嘴他们,可是我现在怕成这样,乌鸦嘴估计也不好用。
“现在不诅咒,你还在等什么!”我嫂子着急了,“快点!”
“我怕不好用”,我和嫂子说。
“不好用也比被掐死强啊!”
22
嫂子说得对。
金老二掐着我脖子的手越发地紧了,我翻着白眼说:“你们,金老二,金老三,金老三四、金老五,你们和媒婆王婶一样,会被雷劈死!”
几个人先是一愣,然后看了眼外面,哈哈哈大笑起来,“嘿,还真是……神叨叨的样儿!我就等着,看这雷从哪来!”
他们说完,我更加心虚,旱天雷是白天打,正经雷是下雨的时候打,现在天已经擦黑了,哪里会来雷呢。
金老三更可恶,“雷呀,雷呀,快来打死我呀!”
等了半个小时,雷没有来。
周老三背着他媳妇来了。
周老三媳妇做晚饭,去水缸里舀水,结果突然失去了意识,等家里人发现时,已经溺死在家里的水缸里了。
周老三虽然有些忌惮,但是想到我诅咒他的死法是“被野狼咬死”。
李村几十年都没有过狼了,他有什么怕的?于是他背着他媳妇我家,找我赔他媳妇:
“你把我媳妇害死了,你得跟我回家,给我生儿子!”
金老二说,“她现在去不了,我们在一起等雷劈呢!”
周老三媳妇的死,给了我信心,我说她溺死,即使她不去河边,水缸里一样能溺死。
我再一次大声说出诅咒,“金家五兄弟,你们全部会被雷劈死!”
“哈哈哈,对,我们会被雷劈死”
“来呀,雷!”
可是,这次他们只笑了一半,后半截被他们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因为一个炸雷,打断了他们的笑声。
23
一个炸雷过后,三个炸雷滚滚而来,准确地击中了金家三兄弟。
三具被烧得焦黑的尸体,还冒着烟,像一截截树杈子。
幸存那个,看了看哥哥们,又看了看我,狗也不要了,嗷地一声冲出院子,“乌鸦嘴……鬼呀!”
“快去告诉我大哥,她是妖怪!找马……”,他的声音,在一个炸雷之后变得虚弱,“找马道长,找马道长降她!”
“别杀我,别杀我!求你了,仙姑!”他嘴里嘟囔着,倒在院子里。
屋子里面的狗和周老三都惊在原地。
狗比周老三强些,因为周老三吓尿了。
周老三醒悟过来之后,放下媳妇,跪了下来,双手合十,一边拜我,一边磕头,“仙姑,仙姑,别怪我,我错了,都是我的错!”
“你不是,来让我赔你媳妇的吗?”
“不敢,不敢,我错了!我错了!”周老三磕头如捣蒜。
“滚!”
周老三如蒙大赦,噌地一下蹿了出去。他的动作引起了狗的注意,四条狗正不知道做什么好呢,他们张开嘴就扑了上去。几口就咬断了周老三的脖子,然后最强壮的一只,用嘴拽着周老三的尸体,跑了出去,其他几只也跟着跑了出去。
外面的人群又一次沸腾起来,“这是狼,这是野狼,哪里来的野狼!”
外面,人群里的惊恐的叫声不绝于耳,“灵了,灵了,灵了!”
“周老三真的被狼咬死了!”
“仙姑饶命,仙姑饶命”
一群人跪雨中,跪在院门外,向着屋子的方向,五体投地,不停地磕头。
24
七月十五。
大雨,下了一晚上。
第二天一早, 我刚打开门一会,就有三位客人上门了。
第一个来的人是老金。
他今年 50 岁出头,和他的兄弟们长相高度相似,高大蛮横。但是常年的拐卖生涯,让他的脸上布满了狡猾、算计,还带着一丝丝装出来的老实厚道和谄媚讨好。
可能是因为刚刚车祸,又失去众多亲人的缘故,他身上的气场,居然是平和的绿色。
老金笑容可掬,“珍珠哇,这次高考你考了全县第一,今天村子里给你办升学宴”,他真是个狠人,犹如没有看到屋子外面,还趴着他四位弟弟的尸体一样。
我:“我今天想去趟县城”。
老金:“出不去了,山体滑坡,把隧道给挡上了,估计得等几天才行”。
李村的地理位置非常奇怪,它四面环山。只有一面有一个隧道与外界相连通。隧道挡上了,谁也出不去;
这真是天助我嫂子,李村的坏人们,一个也不要流通出去。
第二个上门的客人是我妈。
她进屋二话没说,直接抓起我的手臂,用刀刺破。
“珍珠,要你点血”,我阿妈仗着我不想违逆我姥姥的意思,根本不在乎乌鸦嘴。
我虽然拼命推开她,还是被她拿走了一碗底。
她又趁我收拾东西,在我姥姥的东西里挑挑拣拣,我制止她,她说要留个念想,她好不容易有了仁心,我也就随她去了。
第三个上门的人,是哑巴小柱,他是从后窗户进来的。
25
小柱一脸焦急,他比比画划地说:“你赶紧从后山走,不要参加升学宴,老金请了马老道,你斗不过他。”
马老道,就是我刚一出生,就预言我会杀了村子里所有人的那个老道。
我让他不用担心我,他们想算计我,我也正想找他们复仇呢!
中午 12 点,村子里会有大事发生,让他赶紧走。
可是,哑巴小柱接下来的话,让我犹豫了。
马老道从 18 年前,就开始预防着今天了,他练了一把桃木剑,这把桃木剑年年都淬我的血,它对别人不一定灵,对我却一定灵得很。
如果今年没有淬血的话,那么我还有胜算,如果今年也淬了血,那么我必输无疑。
用我的血,淬他的剑?
我想起来了,每年我生日那天,村里的大夫都会来我家,说是村里组织献血,每次都会抽走我 200cc 的血。
接着,我被惊出一身冷汗!我妈妈刚才拿走我的血。
所以,我必输无疑吗?
26
我又怂了。
我不想和他们斗了,我斗不过他们。
我一介孤女,而且是拐子村的孤女。在拐子村里,女孩的地位只比拐来的妇女高上 1 厘米。我虽然有一张乌鸦嘴,不但时灵时不灵,而且只对气场是黑色的人才有效,老金的气场是绿色的。
而对方,是在李村一手遮天,横行霸道几十年的村霸,拐卖妇女的头子,他死了四个兄弟,还有两个兄弟,还有一村子和他同流合污的村民;他的身后,还有,18 年来,一直想要对付我的马老道。
虽然我的身体里,还有一个嫂子,但是嫂子也是女生,她说的影蛇呀什么的,真的有用吗?
我想逃,我想离开这里。
我:“嫂子,咱们走吧,去北京!”
我嫂子嗤笑,“傻子,你杀了老金家的两个儿子,四个兄弟,老金怎么会让你逃掉?”
“别怕,有嫂子在,嫂子一定尽最大努力,护你周全!”
虽然嫂子这么说,但是我的担心一点没少,“可是,万一呢?”
“没有万一”。
我在说服嫂子,嫂子在说服我,这情景在小柱看来,就是我一个人表情在激烈变化。
一只手伸出去开门,另一只手又把门关上。一只脚迈出去,一只脚就绊倒,整个人就如同发了癔症一样。
我听见嫂子说了一句,“珍珠,对不起了”
话音刚落,我就昏了过去。
【马艳华视角】
1
我叫马艳华,是唐珍珠的嫂子。
现在,我是这副身体的主人。
“嫂子,你让我出来,我不跟你争了,你听你的”,我听到唐珍珠在脑海里小声哀求,她被我压在意识深处的暗渊里,那是我待了三个月的地方。
以她的力量,根本出不来。
“你报了清北大学,就是想回清北上学,嫂子,你开始就想占我的身体吧?”
她说得对。
我在李村等了 5 年,就等着此时此刻。
接下来,我会报仇,然后离开李村,回清北大学上学。
唐珍珠没有伤害过我,但是她伤害过别人,所以她被这样对待,并不过分。
死去的五年里,我的心已经像钢铁一样坚硬,再不对任何人善良,一切只为自己,我做人没有做到自私自利,做鬼一定要做到。
“你闭嘴!”我斥责她。
我有点后悔了,我应该把她弄死的,也免得在这里,听她絮絮叨叨。
哑巴小柱被我吓了一跳。
我再一次让小柱赶紧走,“我是马艳华,中午我会招来群蛇,李村所有的人,都会被毒死”。
小柱愣了一会,接着惊喜,他开口说道:“嫂子,现在是你了?那么你说的得是真的?你真的可以杀死李村所有人吗?”
小柱突然说话了。
哑巴开口了。
那么,村子里那个预言要灵了吧。
“ 我不是哑巴,我也没有失忆,我都是装的”,小柱说。
2
小柱是在李村出生的,出生在老金家的地窖里。
拐卖这门生意,越来越不好干了。一是女孩们都学精了,年纪大点的女人更精,不好拐又卖不上价;二是全国各大城市,到处都是摄像头。对于老金来说,投入和产出比越来越低,而且风险也大了许多。
于是老金想了别的办法。
他从乡下拐来一批妇女,圈养在他家地牢里,专门生孩子卖。这门生意从七八年前开始做,现在他的地窖里一共圈养了 18 个妇女,一个妇女平均两年生一个,一个男孩七八万,十来万,一个女孩也有一两万的收入。
地窖里是一排排的铁笼子,包括小柱妈妈在内的女人们,吃饭都是在笼子里,她们的日常就是怀孕了,养胎,生娃;再怀孕,再养胎,再生娃,就和后院狗猫和后院狗一样。
小柱一生下来,他妈就告诉他,要装哑巴,这样才能不被卖掉;
小柱长到五六岁,又开始装傻,这才有了走出地窖,到地面上生活的机会。
“嫂子,如果蛇会毒死全村所有的人,那么地窖里的人,是不是也不能活下来了”。
蛇不会分辨受害者与加害者,只认倒霉黑气,那些被关在地下的孕妇,已经倒霉到顶,倒霉气一定是黑的。
我看了下墙上的钟,离 12 点还有半个小时。
“我最多等你到 12 点半,如果 12 点半,你还没有把人救出来,那我也没办法了”。
我们约定,小柱把人救走之后,会在后山找片空地,升起一堆烽火,我看到烽火就可以动手了。
3
小柱离开之后,老金前前后后已经进来,找了我六次。
第六次被我拒绝之后,他直接带人,拆了我的院墙,然后在门前搭了一个巨大火堆。
木材八横八纵,上架弓梁,火堆上架着一个坛子,我亲眼看着马老道往坛子里,放了八具刚出生婴儿的尸体。
我的心沉了下去,我得小心了,这个老道有点道行。
这是冥火堆,鬼魂最怕的东西之一。
冥火堆点燃之后,坛子里的婴灵就会烦躁,一旦发现其他灵魂,就会冲上去将其撕碎,吃到肚子里。灵魂就会魂飞魄散,再无法轮回。我的灵魂虽然在唐珍珠的身体上,但是婴灵一样能感知到,被他们抓住下场也是一样。
我暗下决心,即使发生了最差的情况,我宁可引来业火,也不能站在这个冥火堆之上。
“你是谁?”马老道问我:“你是不是大宝媳妇?”
马老道确实挺老,估计得有八九十岁了,又瘦又矮,还有点弓腰。他的眼睛都混了,但是他周身却不是黑气,刚刚发蓝,可能确实会些修炼。
“儿子啊,我是你爹!”我笑着回他。
我们一个站在门前,一个站在门外。
看上去隔着一扇门,这扇门,残缺不全,昨天已经被金家几个兄弟给踢坏了。
实际上,这是我造的结界!
老道用桃木剑试探了一下,结界固若金汤,连一丝涟漪都没起。
4
老道尝试了 12 种方法,均无功而返。
“打开这个结界,需要你的血吧”老道问。
他说得对。
但是我笃定,我妈拿到的血,被他们淬了桃木剑,你们哪里还有血?
“你当真以为,我们没有办法?”老道招手唤来老金,两个人嘀咕了一会之后,他们的眼光同时看向了唐大宝。
我心下一凉,我还是轻视了马老道。
打开这个结界,最好的方法就是用我的血;但是他接触不到唐珍珠,用一奶同胞的血也是有些用的,虽然作用甚微,但是对于老道来说,足够。
只要结界稍微能薄弱点,他就能用桃木剑刺开。
“大宝,你过来”,老金笑着,向唐大宝招手。
此时的唐大宝,头上的疮,已经铺满了整个头顶,像顶着一朵巨大的菜花;额头也被菜花占了一半,十分恶心;左脚已经烂掉了,几个地方已经露出骨头来,就这几步路,脓流了一地。
我对着唐大宝喊,“他们想杀了你,别过来”。
“叔,弄死这个丫头”,唐大宝宁肯相信老金,也不相信我,真是自寻死路。
唐大宝刚走过来,马老道就点燃了他的衣服。
老道的火不是正经火,火苗一下子就蹿得老高,一秒钟就烧到了唐大宝的身体。
唐大宝像一个火球一样,嘭的一声撞进了门里。
他痛苦地在地上,扭曲嚎叫,像是一只蛆虫,他爬到我的脚下,“珍珠,救我!
“珍珠,我错了!求你救我”。
我一脚踹开他,有多远死多远!
被人杀死的滋味,他早就应该尝尝。
“多烧一会,烧得透点,最好化成灰,要不然我还要收拾房间”,我说。
两分钟后,唐大宝一动不动了,身体变成了一截黑炭,像是一根有四条枝丫的树干。
肠穿肚烂,头上生疮,脚上流脓,最后被火烧死,唐珍珠的乌鸦嘴又一次灵验了。
5
马老道拿起桃木剑就指向我,“看你往哪跑?”
我看向时钟,现在已经 12 点 30 分,天地之气正有利于我,我跑什么跑,我唤出影蛇,与他迎战。
我的影蛇不怕他,可是因为他的桃木剑上有唐珍珠的血,要想取胜也不容易。如果有群蛇的帮助,那就容易多了,可是……烽火迟迟没有升起,不知道哑巴小柱那边,有没有遇到麻烦。
我决定最后再给小柱 15 分钟。
等到 12 点 45 分,再不来,我就不等了。毕竟我是一只冷血无情,自私自利的鬼。
老金死了四个兄弟,还剩下金老六金老七,他们没在这里,他们去哪了?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千万别让小柱他们,和金老六金老七对上啊。
午时已过,影蛇开始没那么勇敢了。桃木剑把我逼到了墙角,我退无可退。
马老道,狞笑的脸离我越来越近。
我不能再等了,“你们,都会被蛇咬死”。
我看着马老道,笑着说。
6
“群蛇……来!”
不到五分钟,门外的人群乱了起来。
一条条五彩斑斓的蛇,游进了人群,人们四散奔跑,可是根本没用。
蛇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无穷无尽,把李村的人们,都逼到我家院子里。
“珍珠,救我”,我妈妈也不管唐大宝的尸体了,冲进了屋子,想躲在我的身后。
可惜,我不是唐珍珠,我是她不共戴天的仇人马艳华。
我躲开,并且推了她一把,她马上就要跌进蛇群之中,我听到唐珍珠在我脑海里,虚弱地说:“不要!”
“嫂子,求你,我答应过姥姥”。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收了手。
7
突然出现的群蛇,让老道、老金也慌了手脚 。
开始有人倒下,一个……两个……十个……八个……
只用了不到十分钟,院子里的人几乎都倒下了,五颜六色的蛇在人们的身上游走,有些顺着他们张着的嘴,钻进了身体里面,然后在里面撕咬,再从肚子里面爬出来。
蛇的圈子越来越小,很快就围住了马老道、老金,还有我娘等其他几个人。
老金大叫:“马老道,你快,你快点想办法!”
马老道颤抖着,用桃木剑画了一个圈,把这几个人围在了圈子里,嘴里念念有词。就像当年孙悟空画一个圈,保护唐僧不让白骨精吃掉一样。
蛇,确实进不来。
但是被驱使的蛇,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它们开始一层一层地向上爬,慢慢地,形成了一栋圆形的蛇墙。
蛇墙越叠越高,已经半米高了,只要再高上半米,马老道的圈子就不好用了。
老金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看向唐大宝他娘,“弟妹,你劝劝你家珍珠?”
8
“珍珠哇,你快停手吧,你为什么要害死这么多人,这些都是活生生的人命啊!”
唐大宝她娘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不了解过往的,还以为她是个菩萨。
“人命?你也好意思说人命?
“你用唐珍珠的名义,骗她两个女同学来你家吃饭,饭里下了蒙汗药,你先让唐大家玩弄她们,之后又卖给老金的时候,你怎么不提人命?
“你跟老金说,你娘年纪虽大,但是还能生养,想 500 块卖给老金的时候,你怎么不提人命?
“你把唐珍珠卖给老金,让老金割她腰子卖的时候,你怎么不提人命?”
唐大宝她娘没想到,这样的事情我能知道,“你……怎么知道的,可是……珍珠哇,女人的命算什么人命呢?”
马老道接话,“女人,是从男人身体里取出的肋骨做的,生下来就是为了男人服务的,是传宗接代的”。
还肋骨?老道你到底是东方的老道,还是伊甸园的老道?
“放屁,一群连高中都考不上的玩意,凭什么敢这么说话,就凭你们腰里面别着一根针吗?”我痛骂着。
那一个一个被你们害死的女孩子,哪一个不是比他们强!
马小初,三年前被拐到这里,半年之后被折磨自杀,她智商 145,已经被斯坦福大学录取。
越喜来,半年年被拐到这里,你们毒哑了她,她是一名游泳健将,最好的成绩能进奥运会前三。
江蜜雪,她在李村十年生了十个孩子,然后产后血崩,死去了,你知道她之前是做什么的吗,她是一名医生,曾经救了几十条人命!
“就因为长了根针,王八蛋就变成了人吗!
“她们因为好心,帮了你们,就被你们拐到这里,她们的一生就这样结束了!”
“究竟谁他妈的不算人!”我骂着骂着就哭了。
为自己,也为那些死在李村的姐妹,更为那些还在李村,受着折磨的姑娘。
凭什么?
9
我的愤怒,让老金和马老道的气场有了变化,已经开始变黑了。
我再看向蛇墙,蛇墙已经叠得足够高了。
我开始诅咒他们。
我说:“老金,马老道,还有你们几个,全部被蛇……”
老金大喝一声,“等一下!唐珍珠,你看看你外面”。
外面?
院子外面,老金家的另外两个兄弟,押着小哑巴,进了院子。
他们的身后,跟着一群女人,至少有五六十,被拴在一条绳子上。几乎人人都大着肚子,怀着孕;人人都面黄肌瘦,衣衫褴褛,脚步漂浮不稳。
不是说只有 18 个吗?
哑巴小柱哭着说:“姐,对不起,除了老金家,还有几户人家也有,我实在不能……不忍心不去救她们”。
我懂,我怎么会不懂。
现在看到她们,都如此的可怜,更何况小柱看到她们时,她们是被关在笼子里面,那样的情景谁能一走了之?
“你杀死我们”,老金说:“我就让我的兄弟,杀死她们,还有那个小哑巴”。
马老道:“马上退掉蛇群,然后自己走进冥火堆”。
“做梦!”我说。
老金:“我数五个数,你要驱散群蛇!不然,我们就杀一个人!”
10
我默念,我是个自私自利,冷血无情,怨念比天大的女鬼。
我默念,我现在有了副好皮囊,又拿到了清北的录取通知书,我的人生有了重启的机会。
凭什么,凭什么,我要为这些不认识的人放弃。
“你想多了,她们关我什么事?”我闭上眼睛,努力不让眼泪溢出来。
老金开始数数,他数到 5 的时候, “嘭”一声猎枪响。
金老七对着一个孕妇的肚子,开了枪。
黑黑的洞里,流出了血。孕妇一声没吭,只晃了晃身体,倒在了地上。
11
我看着金老七,又看向惊慌失措的孕妇。
我动摇了,抑制住自己想要尖叫的心。
马老道又开始数数,条件还是一样。老金在旁边煽风点火,“你现在做的事情,跟我们又有什么区别,见死不救!”
“3……2……”
我的心,乱了。
不,这样不行。我的心,必须像石头一样坚硬。
可恶!金老六、金老七的周身,居然也不是黑气,即使他们刚杀了一个人,他们的倒霉气只是淡淡的紫色。我想十有八九是马老道给他们施了什么法术。
“1!”马老道数完最后一个数。
金老七的枪,应声而响,又一名孕妇倒在血泊中。
我十分深刻地知道,我一旦解散群蛇,就变得无所依仗,那么结局就是被扔进冥火堆,这些孕妇的命运,也并不会因为我的暂时妥协,而有丝毫改善。
我和这些孕妇,唯一的出路就是,和他们刚到底。
可是,已经有两名孕妇,死在我面前。
我……我能坚持下去吗?
12
擒贼先擒王,我决定继续诅咒,“老金,你马上会被……”
老金慌了,他听到我开始诅咒他,他意识到情况与自己十分不利,于是他对着我喊,“我可以放人!”
“那就放了呀,光说不练假把式!”我说。
“我放人可以,你要自己站到冥火堆里”。
13
我知道,我自己站在冥火堆里意味着什么。
我走进冥火,两分钟后,冥火就会点燃,从那一刻起,世间再无我,也永远再无我。
可是,我明明离我的复仇,离我的大学,离我的父母只有一步了呀!
我不甘心。
“不同意,就继续杀呗!”金老七揪出一个孕妇,用枪抵在她的肚子上,“反正只要咱们勤奋点,女人不是要多少有多少吗!”
我不想被他们影响,我捂住耳朵。
我不是菩萨,我只是一个被人拐卖,偶尔得到机会可以重新开始的鬼。
“你们答应我,这边损失了几个,你们要双倍地弄回来!”老金说:“大学刚开学那段时间,是咱们生意最好的时候,那些刚进大学的高中生,最好骗了!”
老金这句话,让我清醒过来。
我最开始的愿望是什么?是杀了他们,是平了李村!是报仇!
如果我活着,而更多无辜的姑娘们死去了,那我将永远得不到安宁,夜夜噩梦。
我要引来地狱业火,烧了这里。
至于我自己,死就死了吧。
“我同意,但是我要看到他们安全离开”,我咬着牙说。
我们达成协议,让哑巴小柱带着孕妇们离开,他们安全之后,会依之前的约定,找一个开阔处,放起烽火。
14
一个小时之后,烽烟起。
我走进冥火。
在引来业火之前,我有几句话想和唐珍珠说:
“珍珠,一会我会引发业火,业火会烧了李村,接着会地陷,地陷之后,水会淹没李村。
“但火不会烧到你,等水退了,你就去北京吧,好好读书,听到没?
“你本来就笨,你得多用点时间,多用点心思来学习!
“将来考研,再找个对你好的对象,或是考个公,回来做当个官,制定个人贩子就得死的法律!
“算了,你弄不过他们,你好好活着吧!
“对了,还有一件事,你一定一定要替我,回去看看我的父母,他们现在都快 60 岁了,我家只有一个孩子,他们可能一直在找我!
“我希望我爸,我妈还活着,你告诉他们,别找了!就说我虽然死了,但是救了很多人,我没有遗憾!
“请他们替我骄傲吧!”
15
我右手拿起骨笛,左手指向天空“业火起!”
业火并没有起,我再一次尝试,业火依然没有起。
老金和马老道哈哈大笑,马老道扬起手里的笛子,“无论你是谁,业火是起不来了,你的骨笛,在这里!”
骨笛?
我看向手里,骨笛被人掉包了。
“小婊子,多亏我把骨笛偷出来了,要不然大宝的仇都没法报!”唐珍珠的母亲的脸,狰狞得像是魔鬼一样。
应该是早上抽血的时候,她趁我不注意偷换的。
没有骨笛,业火不起。
我失败了。
等待我的只有被烧死,我遗憾的不是被烧死,而是坏人们依旧可以嚣张下去。
“嫂子,我有办法!”我的脑海里,唐珍珠的声音传出来。
【唐珍珠视角】
1
我是唐珍珠。
我嫂子说“我也害过人”,我还想分辨,我从来没有害过人。但是听了嫂子和我妈妈的对话之后,我发现我嫂子说得没错。
但是,在死之前,我要帮着嫂子,把仇报了,也算是我赎罪。
只要我能真心地诅咒 10 个人,其中有两个亲人,那么我也能够借助上天地的能力,加上嫂子的怨气,产生的效果跟业火是差不多的。
我还差一个至亲的人。
我看着火光外面我妈妈的脸,轻声说:“你会长命百岁,但是百病缠身,无钱医治,衣食无着,终生流浪,客死桥头”。
我真心地发愿,我妈妈是真的该死。
我姥姥是我的底线,她居然想要卖掉我姥姥,她的亲生母亲,这真的是人类能做出来的事情吗?
这件事我记得,那一段时间,每天都有几拨人来我家,上上下下打量我姥姥,目光猥琐而淫秽,但最后无事发生,也就不了了之,我以为是针对我,没想到针对的是姥姥。
她的恶事,不只这些,总之她死有余辜。
“嫂子,现在你再试试,应该可以了”,我说。
“嫂子,你好好活着吧,你比我优秀,你应该有更好的人生!
“嫂子,我真心祝福你
“对了,我也有事要拜托嫂子, 嫂子你一定要好好学习,毕业之后要为女子说话, 要做女生榜样,让全世界都知道,女孩子并不是只有生育价值,每个女孩子都应该有精彩的人生!
“嫂子,别为我惋惜, 我该死的”, 最后一句, 我这样说。
2
被金老七杀死的两个孕妇, 是我的同学,她们是被我骗来李村的。
可是天地良心, 我真的没有任何不好的想法。
我带她们来我家玩, 我妈说让我带到她那里, 她给准备些好吃的。我记得我去了之后, 妈妈真的准备了一桌饭菜,我吃了之后很快就困了。等我醒过来, 我的同学已经不见了,我妈说她们先回去了。可是回了学校, 依然没有见过她们, 她们的家里也没有找, 说是去南方打工了。
没想到,她们被留在了李村, 被圈养在老金家的地窖里, 当生育工具。
虽然是我妈妈把她们卖掉了, 是老金家把她们糟蹋的,可是始作俑者确实是我。
记得我妈给我买的那双凉鞋吗, 我一直珍藏着。没想到, 是用我同学的后半生换来的。
她们死了, 我有什么脸还活着。
【马艳华视角】
1
我是马艳华。
我是哭着完成复仇的。
我从傍晚看到天黑,又从天黑看到黎明。
李村在我前边燃起熊熊大火, 我看着李村一寸一寸地塌陷下去。
所有罪恶和污秽,都没有了。
湖水一点一点涨起来,涨到了我脚下,整个李村都在湖水之下。
金老六、金老七被水冲了上来,我找了块石头, 砸烂了他们的头。
马道长也命不该绝,我正要继续砸他,湖水之下一股力量,猛地把他拉了下去。
老金也冲上来了, 不过是死翘翘的尸体。
最后上来的, 是唐珍珠的母亲,她伸出手,向我求助,“珍珠, 救救妈妈!”
我想起了珍珠的诅咒,没有理她。
朝阳,朝阳升起来了。
- 完 -
七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