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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节 驱邪之换命术

第 24 节 驱邪之换命术

我是驱邪师,号称鬼见愁。

直播连线的京圈太子爷说自己去算命,死期将近,问怎么破。

我摆手:“破不了,气数已定。”

他破防了:“死骗子,我立刻让人封杀你。”

我冷笑。

的确破不了,因为他早该十年前就死了。

这命,是借来的,该还了。

1

我叫司无情,是一名驱邪师。

修无情道,通阴阳,请万灵。

拜别师父下山后,为了生计干起当下火热的直播。

2

一个网友连线让我抓鬼。

“主播我怀疑我身上附鬼了,能看到每个人头顶上的血条。”

我凝神盯了一会儿,无语道:“不是,你只是吃菌子中毒了。”

弹幕被我这句话逗得不行。

【主播别驱邪了,做搞笑段子吧。】

【别,我觉得凭主播这颜值,扭一扭,我倒是爱看的。】

【无语,不是说驱邪吗?看了这么久没看到啥精彩的,噱头倒是整得挺好的。】

【骗人的吧,现在的网红想火想疯了,什么套路都来了。】

我没被这些话所影响。

邪灵这事,当然是越少越好,等这些人真正遇上了,就不会说出这种风凉话了。

我继续连下一个网友。

画面中的男人一脸病色,酷暑的天气却裹着厚厚的毛毯,饶是这样,也在瑟瑟发抖中。

网友中有人认出了他。

【这不是前阵子落水的乔慕白吗?】

【天呐,什么风把乔家的人都吹来了,这主播也太走运了吧。】

【我第一次离豪门这么近,救命,让我多看看。】

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我倒是隐隐约约有了些记忆。

京州四大家族之一的乔家,乔慕白是独苗,有钱有颜,但是人品烂地上了。

招惹的女孩数不胜数,听说前阵子从自家的游轮上落海后就一病不起了。

我无声打量着画面中的男人,淡淡勾唇。

男人眼神游离,气散不聚似醉似醒不坚定。

人都是有气运的,也分三六九等,若是红色,代表此人前路顺畅,反之则是土色,一生坎坷。

但,乔慕白的气运浓郁发黑,将死之人。

瞧这样子,是活不久了。

乔慕白弯腰咳嗽一会儿,动静很大,仿佛肺都要被咳出来了,在场的人听得都揪心。

这哪儿是网络上那个意气风发的乔小爷啊。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卧床多年靠着一口气吊命的病秧子。

男人双眼无神:“我昨天请了大师算命,说命不久矣,死期将近,想来问问你怎么破?”

这是已经死马当活马医了。

不然,怎么会找我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人驱邪。

我慢捻着双指。

弹幕中的人比当事人还急。

【主播不说话了,我说对了吧,就是一个骗子。】

【乔小爷怎么想的,找一个花瓶网红来驱邪哈哈哈,今年最大的笑话。】

【现在是什么年代了居然还信这些,嘁,不看了。】

乔慕白显然也没耐心了,脸白得跟裹了一层面粉一样。

“本少爷问你话呢!”

啧,就这点命了,还大呼小叫的呢。

我摆手:“破不了。”

男人听完咳得更厉害了,眼珠子都是血红的。

“死骗子,我立刻让人封杀你!”

观众也坐不住了。

【不会就是不会,干这种坑蒙拐骗的缺德事不怕鬼敲门啊。】

【妈的,好不容易来个对胃口的,居然是个骗子,滚出直播界!】

【小姑娘干什么不好骗人可不好,这下子好了,得罪乔家,你吃不了兜着走。】

【就爱看这种打假的哈哈哈哈。】

……

我不慌不忙解释:“你这条命,十年前就该死了。”

说完,我又补充道:“有人用了借命术换回你。”

3

【越说越邪乎,你看有人相信你吗?】

【说谎也要有一个度,还十年前就该死了,这不是诅咒人嘛。】

【我觉得你才是该死的。】

【我家祖上就是学道的,从来没有听说过,能不能编一个像一点的?】

我特意对着这条解释:“借命术是被禁的邪术,不只是因为残忍,而且是这种术法若是反噬,轻者被吸血分尸,重者全族灭门。”

“你最近是不是嗜睡?诡事多端,会做一些光怪陆离的梦?”

乔慕白愣了会儿,应道:“对啊,常常梦见一条黑漆漆的路,路边全是红色的花。”

我嗯了声:“那花是彼岸花,最爱开在至阴的黄泉路上。”

他跳脚了。

“我今天不找到你,我名字倒过来写!”

“好啊。”我快速报了个地址。

【等等,主播居然是住在南街猫子巷七栋 404?】

【我去,刺激啊!】

【新来的不懂,问问这个地方怎么了?】

【前阵子闹得沸沸扬扬的无头双尸案,出事的地方就是主播这个房子。】

我慢一拍啊了声,点头。

“对,因为这里房租便宜,挺好的,大夏天的不用开空调。”

这话一出,直播间罕见地出现了沉默,一溜下来的省略号。

乔慕白气得指着我的手都是抖的:“你等着,老子这就杀到你那边,不揍得你跪地求饶,我跟着你姓!”

我挑眉,好心提醒他:

“乔少爷,劝你别出门。”

“你叫老子不出门,老子就不出门啊,你算老几!”

我让他等等。

男人以为我怕了。

“只要你跪下给我道歉,我就不计较你刚才那些话。”

话音刚落,我屋内的十二点闹钟响起,窗户是紧闭的,无风,但是一旁的蜡烛摇摇晃晃的,光开始微弱。

“你好好看看今天是什么日子。”

乔慕白没当回事:“收拾你还要看日子吗?”

弹幕开始热闹了,有人科普:

【今天是农历七月十五,俗称鬼节,鬼门关大开,阳人让道。】

我淡笑:“不错,若是你不想提前死的话,乖乖待家里,因为那些东西开始出来找你咯。”

4

乔慕白起身的动作怔住。

他可以不信我,但是中元节的玄乎事情,不可能没听说过。

“这样吧,我这边有些保命的符纸,不要九百九十九,不要九十九,只要九块九。”

“你……你别吓人,我一个男人怎么可能怕这些。”

【就是,男人阳气重,鬼怎么敢靠近。】

话倒是没错,只是,这乔家小爷从一个月前就被一群小鬼缠身,精力大减,前阵子落海伤了元气,彻彻底底给那些鬼魂一个突破口,拼命啃噬三魂,阴气淤堵。

所以,今晚他是悬的。

我关掉闹钟,静静等待着什么。

有时候多说无益,需得自己见见才行。

乔慕白以为自己又被戏耍了,正要发怒,身后响起略带节奏的脚步声。

他猛然回头,什么都没有,门还是关闭着的。

“谁?”

没人回答他,但是脚步声越来越近。

5

【我去,什么声音?不见其人,只闻其声。】

【这主播说的该不会是真的吧?】

【反正我是信的,敢住凶宅的没点本事还真的镇不住。】

【不是,这么假也有人信啊,都什么世纪了,相信科学。】

【科学尽头是玄学。】

乔慕白哆嗦着嘴唇,他缩在床上,手机对着声音来源处。

直播间人气一下子飙升了,哎呀呀,钱来了。

我眉开眼笑,学着那些主播说话:“欢迎来到我的直播间,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

也就是这个空当,乔慕白那边突然尖叫一声:

“有鬼!有鬼啊!”

他的房间门在一点一点打开,嘎吱嘎吱地,屋外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一排排带水渍的脚印,延伸进来,却见不到人。

很吵,各种奇怪的声音在叫乔慕白。

鬼叫魂。

6

我皱起眉。

竟来得这么多。

远远比我想象中的严重。

“乔慕白你身边可有符纸?”

他抱着头哇哇大叫:“我有!我有!上次那个大师留给我的!”

“有多少拿多少放身上。”

他慌忙照做。

是挺多的,就差眼睛没贴上了。

“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

我叹气:“然后就是你先祈祷吧,我只能帮到此。”

见我要下播,男人崩溃:“美女!姐!姐!道士姐姐!救我!救命啊!”

【一个大男人怕什么,拿起武器就是干。】

【这不是演戏,这不是演戏,这是真的,妈妈,我看到鬼了。】

师父的电话来得巧合,刚一接通,他那边带着急色:“无情,先救下乔小爷,他罪不至死。

“后面的事情我就不解释了,等你救完就明白了。”

师父都发话了,我怎能不救?

无视掉大多数乐呵呵看戏的观众,我关掉了直播间。

7

乔家不难找,也不难进。

在这特殊的日子,哪里都安静。

我骑车赶过去的时间不到十分钟,却在距离乔家别墅门口十米远的距离止住了。

眼前的景象若是换作一个普通人看到,不只是头皮发麻了,魂都要吓跑几个。

这座奢靡的别墅此时被坏了气运,原本随着地势向下倾斜的阴浊气全都汇聚在此。

中央摆放着棺材,八个纸扎人坐镇,白幡高举。

一具具鬼婴着白色被单,下半身是被砍断的,匍匐爬向乔家。

鬼开道,拾棺而来,定不会空手而归。

这乔慕白凶多吉少。

它们不能言语,嘴里咿咿呀呀的,在这空寂的小区里甚是阴寒。

8

我掐了个清心诀净耳,提步进去。

乔慕白好找,整个房子最吵的人就是他。

“谁给本大爷讲笑话,跳舞唱歌,总之越吵越好,本少爷给她刷一整晚的嘉年华!”

不多时,从他对面的直播间里传来一首十分猎奇的歌。

“我没 K,我没 K,不里 biu,不里 biu……”

我:“……”

一脚踹开了门,就看到一个只剩下俩窟窿眼的不知是人还是鬼的东西,站在桌子上。

我尝试叫一声:“乔慕白?”

他先是一愣,扯掉脸上的符纸,仔细盯了会儿。

“你是那个驱邪的?”

“我是来救你的。”

他手机正好对着我。

还是原来那批熟悉的网友。

【这主播真去救乔小爷了,但是我瞧着也不像是能驱邪的,倒像是来投怀送抱的哈哈哈。】

【夜黑风高,一男一女,啧啧啧,还是送上门来的,怪不得刚才这主播对乔少爷的事情这么关心,原来目的在这里啊。】

【哈哈哈什么驱邪啊,都不知道骗了多少人,如果刚才不是听我的,乔少爷能脱险吗?】

【比起一个娇滴滴的女人,我还是相信楼上大师的说辞,还好刚才你给支招,简直神呐!】

乔慕白倒是半信半疑的,不过在看到我这一身普通装束,连个道袍都不穿后,也渐渐被网友带偏了。

眼神怪怪的,开始驱逐我。

“你不是我的菜。”

我懒得理会,用桃木剑挑起地上一张烧焦的符,残留着血迹。

用血滴配合符纸确实有驱邪作用,只不过是——

怪不得门口停着棺材,本来这人口杂多,难找。

这下子好了,鬼寻着味儿找上门来了。

蠢货!

9

有他身上那层护着,这些邪祟倒是一直没敢近身。

但是,太吵了!

特别是耳边有个带头的女鬼叽叽喳喳的,伸出她那涂着鲜艳甲油的手,试图蛊惑我。

“小姑娘,跟我走吧,我带你去一个极乐世界玩。”

“滚远点!”

她脸上笑容立马消失,突然张开大嘴,足足可以吞下一个人。

想上身。

我反手扇去一巴掌。

“安静!”

在乔慕白看来,就跟打空气似的。

“你在发什么疯啊?”

我深吸一口气,冷静。

这傻子真以为自己没事了吗?

我观察了。

为什么连符咒都没按捺住这些东西,这是有大拿啊。

棘手。

怪不得师父让我跑一趟。

“啊!救……”乔慕白扯着自己的脖子,像是有东西掐住,脸色迅速涨红。

原来是有不怕死的东西宁愿自己灰飞烟灭也要送走乔慕白。

我快速捏诀:“我是天目,与天相逐,晴如雷电,光耀八极,彻见表里,无物不伏,急急如律令!”

只见乔慕白身上闪过一道金光,有黑烟冒起。那鬼尖叫着躲开,愣是不敢再往前了。

还没有等我松口气,身后突然传来刺耳的婴儿啼哭声。

10

都来了!

硬碰硬的话,胜算难说。

我拎起刚回过气的男人,以我二人围绕一米的距离用桃木剑抵地画圈。

打不过,还躲不起吗?

乔慕白真的白了,经过刚才的事情,他愣是把我当作救命稻草了,直接跪下抱起我的腿。

“姐,不!大师,你一定要救我啊!”

这等危险的环境下,他直播间的人气已经噌噌往上涨了。

饶是这样,依旧有很多还是不信。

【这主播给你什么好处了,让你这么尽心尽力配合演戏?】

【刚才没人看到吗?那个大师念出那串咒语后发出的那个金光,好神奇。】

【简直胡闹!现在为了火什么手段都使出来了!】

……

我让乔慕白脱衣服。

他没有反应过来:“啊?”

没时间了,今天出门没想到会有大拿,这小小的屏障防不住的。

“快脱!”

“我就知道,你看上我了!”

【我说对了,这才是这个主播的目的哈哈哈。】

【无语,什么情况了还想着这种事情。】

【举报走一波。】

我直接上手扒掉乔慕白的衣服。

他眼睛瞪得大大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没完,我指甲划过他的手心,瞬间冒出一股血,滴在衣服上。

血不够,我就狠心挤,男人疼得哇哇叫。

“想活命就给我闭嘴!”

他眼含热泪,捂住嘴不敢说了。

我取出一张黄符,闭眼,语速很快念着一串晦涩难辨的词。

“噌”的一声,手中黄符自燃,灰烬落在被血几乎染红的衬衫上。

“拿着。”

他战战兢兢双手拿住我点燃的香火。

“这香火能掩盖些许你的气味,眼睛闭上,记住,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许睁眼。”

乔慕白因为失血过多,唇白得跟一张纸似的,点头按照我说的做。

我将衣服差不多捏成一个婴儿大小的形状,扔到门外。

房间里瞬间刮起重重阴风,瘆人的笑声不断回响着,皆是朝着那件血衣去的。

“大大大师……我怎么感觉有恶灵?”

他就算是闭着眼,也能感觉自己像是被当作盘中肉一般死死盯着,如附骨之疽。

我呵呵笑:“猜对一半。”

“是五个。”

最大的未足半岁,最小的还是在娘胎那种,且都是人为害死的。

窗外的天际开始泛白,远处有鸡鸣声。

我松了口气。

阴魂不会来了。

今日它们将那身上画有乔慕白生辰八字的衣服带走,只是暂时的掩护体,等血腥味散去,就会发现被骗了,还会重来一次的。

得罪灵婴,就得做好不死不休的准备。

而我刚才之举只是拖延计。

11

“无情师父,你喝茶喝茶。”

白天的乔家更是不一样了,处处显示着有钱的高调。

佣人们开始井然有序地打扫卫生,这里是乔慕白自己住的房子,晚上他都不喜欢留人在这里。

若是时间能重来,他再也不敢一个人了。

我抿了口茶,抬头看着那盏吊灯,这得买好几座山了。

客厅里法镜、法尺倒是不少,只不过都是唬人的玩意,无灵性。

乔慕白惊魂未定。

“大师,你能帮我把这件事情解决掉吗?事成后什么条件我都能答应!”

“当然——”

“不行!”

我话音还没落,就被一个女人的声音阻止了。

乔慕白起身:“妈,你怎么回来了?”

来的人是乔夫人,前几天一直在国外游玩,也是听说儿子撞邪的事情连夜赶回来的。

她来势汹汹:“你怎么什么女人都敢往家里带?网上你俩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的。”

我始终坐着品茶。

乔慕白连忙拦住她:“妈你胡说什么呢,这是无情大师,别瞎说。”

“我瞎说!”乔夫人翻出微博扔给他看,“这女人昨晚不知廉耻扒你衣服都上热搜了。”

“妈,昨晚是事出有因,无情大师是想救我的。”

“救你?你一个大男人需要这个弱不禁风的女人救?我告诉你乔慕白,在外面怎么玩我不管,但是带家里的必须得我同意,而不是这种爱慕虚荣的人!”

她用着挑剔的眼神巡视了我一番,露出不屑。

“长着这样的脸,谁敢说干不干净啊。”

我猛地放下茶杯。

“吵死了。”

起身想走,乔慕白惊慌拦住我:“大师别啊别啊,我替我妈道歉!”

“乔慕白你要是不赶她走,这辈子都别想叫我妈!”

我冷笑,捏住乔慕白手腕,没怎么使力他便疼得龇牙咧嘴的。

“乔小爷,祝你好运。”

乔夫人急了,要拿包砸我。

手中的桃木剑终于按捺不住了,指向她。

“乔夫人,我等着你来求我的那天。”

她怔在原地不敢动。

不知是被这桃木剑震慑住了,还是因为我这句话。

12

师父来电询问情况。

“师父你早就猜到是灵婴作祟吧。”

我点开微信,来自乔慕白的转账,五位数,还不错。

只是收了钱,对于他的那些肺腑之言,懒得看。

师父:“不错,这乔小爷气运虽然看上去是黑色的,但是我算过,这恶的来源不在他,还不至死,先前没让你出手,只是让他得点教训,为自己做的那些桃花孽债赎罪。

“至于这借命术,你要查清是何人所为。”

他的语气渐渐弥漫着杀气:“留不得。”

我眼眸微动,恍惚想起乔夫人的面相。

印堂过窄,多灾厄,双眼呈三角,眼带血丝,为四季不安之恶相。

有鬼。

13

乔慕白来得比我预想的还要快。

我按照时间八点准时直播。

网络的影响对我挺大的,看了下,扒衣服那段视频没头没尾的,标题带着痛斥低俗等等。

听闻乔家花重金请了一群道观里的大师,常驻家中施法,至于情况如何,就无人得知了。

直播间却还是热热闹闹的,大多数都是来看戏。

当然,也有我的铁粉了。

【哼,断章取义,昨晚我看得明明白白,这个主播真的有本事,我从小跟着爷爷学了点,一点都没错。】

【楼上的,多少钱一条,带我一下。】

【要我说,小姐姐干什么主播啊,讨好乔家人,嫁进豪门衣食无忧。】

我风轻云淡地笑了下。

“这些话少说,小心半夜鬼敲门。”

【你看我会信吗?】

刚发出来,就听到一阵敲门声。

弹幕炸了。

【我靠!真有敲门声!】

【神了主播!】

【妈妈呀!看主播的直播得买个保险,心脏受不了。】

我眨了眨眼,跟他们道歉:“抱歉,声音是我这边的。”

网友:“……”

鬼有时候还不如活人可怕。

一开门,一个憔悴的妇人径直跪下。

“无情大师,求你,求你救救我!”

我脸色淡淡,倚在门口:“乔夫人,前日明明是你儿子撞邪,怎么今夜成了让我救你?”

乔慕白颤颤巍巍也跟着跪下。

“大师,我家里,来了好多东西,我和我妈差点就交待在那里了。”

他指着自己脖子,一片瘀青。

我没什么意外之色,挑眉道:“嗯,猜到了。”

“猜到了,你明明早就知道,你为什么不救我们!”乔夫人脸色大变,眼带厉色,指着我。

“你个贱人居然见死不救!呜呜!”

一张符纸飞向她的嘴,令她发不出声音。

“在我的地盘,也敢放出此言,滚!”

我放下手,送客。

14

人是走了,却阴魂不散。

这几日,京圈太子爷乔慕白连续几夜为一个小主播打赏,引来众多人观看。

羡慕有之,嫉妒有之,诋毁有之。

见到有黑粉的时候他狂怼,有人不服他拿钱砸服。

连我也忍不住为他这大手笔咋舌。

下播后,我给他打了电话。

男人有气无力地说:“无情大师,那日的事情是我乔家态度不对,只要你帮我这次渡过难关,你要什么我都满足。”

“真的什么都可以?”

他听着有戏,语气都轻快起来:“自然!自然!”

我勾唇:“等着。”

他喊住我。

“我就在你家门口。”

我:“……”

敢情这小子,这几天一直赖在这里没走啊。

15

几日不见,等我再次回到乔家的时候,周身围绕着怨灵,无人敢住。

“大师,你脸色这么凝重,是不是……”

我捻着双指,眉心微动:“今天是头七。”

乔慕白蒙了,问:“谁的头七?”

我看向他:“你的。”

他惊恐得往后退了几步,咽了咽口水。

“你在开什么玩笑?我活得好好的。”

我严肃摇头。

“不,还记得我一开始看到你说的那句话吗?

“你这条命是借来的,十年前就该没了,十年前的今天,就是你的头七。”

我会再次来的原因是,这几天查到灵婴的属性,若是不将害死它的人带回去,恐会将此地变为阴宅,扰乱四周,更糟糕的是随时煞变。

乔慕白缓了几秒,手在发抖。

说真的,若是换作以前,他从来不信什么鬼神之说,但是自打司无情给他看过面相后,后面发生的事情无一不诡异。

他哭丧着脸。

“我怎么这么背啊,莫不是在惩罚我年少时招惹的情债太多了。”

我手拿铃铛,面无表情地往前走。

“大师你要做什么?”

“招魂——问灵!”

16

我边晃动着铃铛,边围绕着屋子里阴气最重的地方走。

“老祖传牌令,金刚两面排,千里拘魂症,速归本性来!”

我闭上眼,与外界相隔。

耳边声音嘈杂,多为孩童嬉笑声,尖锐刺耳,似在近处,又似在远方,行踪不定。

“来者何人?”

“金颂山乾音道观第一百三十六代亲传弟子司无情。”

“所行何事?为何阻挡我们?”

“来替乔慕白问因果。”

说罢,周遭风声猎猎,笑声更为猖狂。

“乔家死不足惜!”

“他们哪个无辜!”

……

天地开始旋转,我手中的铃铛晃得厉害。

等再次睁眼的时候,是在一个医院产房内。

手术室上的女人大口喘气,双手抓着床沿,她正在生产中。

“乔夫人,别叫,用力!”

主治医生围着她助产,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凝重的。

我是一个透明体,没人看到我。

这是二十几年前的时候,乔夫人头胎难产,生了一整夜,终于生下来。

原本我以为她从鬼门关走了一遭,会得到丈夫的疼惜,婆婆的怜爱。

可惜,我想错了。

乔老夫人在听到是女儿后,欢喜的脸色立马变得阴沉:“怎么是个女儿!我儿媳妇怀孕的时候肚子明明是尖的!我问了大师,这胎是个儿子!你们肯定是搞错了!

“还我孙子!是不是你们把我孙子掉包了!”

乔先生看到妻子被推出来后眼神略带嫌弃地屏息退后。

“我公司还有会议要开,先走了。”

乔夫人还属于半昏迷的状态,手伸向他离开的方向:“宗明……”

“你还有脸叫!不争气的东西哦!”乔老夫人一拐杖敲在她手上。

我抿了抿嘴,眼底划过不忍。

实在没想到,外表风风光光的乔夫人,实际上在乔家人眼里是个生育工具。

女婴的名字还是乔夫人自己取的。

这是她第一次当妈妈,虽然失望是个女儿,但是耐不住从内心散发的母爱。

乔家没给她请看护,她便自己一边坐月子,一边看孩子。

“昭宝,昭宝。”

没过多久,乔夫人的娘家人来了,乌泱泱的一群人。

我寻思着,娘家人,总归是站在她这边吧,可是我再一次想错了。

一进门,那个扯着大嗓门的老太太应该就是她母亲。

“哎哟,你怎么就生了个女儿,身为乔家的媳妇,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乔夫人哄着被吵醒哭闹的女儿,跟她争执起来:“妈妈你能不能小声点,我刚把昭宝哄睡着。”

老太太用着恨铁不成钢的眼神死盯着她。

“你生不出个带把的,乔家人就不会对我们家资助,你看看来探望你的叔叔伯伯,说到底,这些才是你的家人,所以你不能自私只为自己!”

那些人也开始阴阳怪气地附和:

“是啊小慧,你看你生了个姑娘乔家那些人看都不来看的,最后还得是我们。”

“你这要是不及时抓住宗明的心,多的是女人想上他的床。”

这句话相当于是乔夫人的逆鳞了。

等人走后,我看到老太太偷偷塞给她一张陈旧的纸张,她叮嘱道:“其实早在你出嫁那天我就找大师算过,你命中无子。”

乔夫人满脸的不可置信。

“别怕,妈给你求来一个偏方,虽然残忍点,但是为了笼住乔家人的心,你别无选择。”

她只打开看了一眼,就惊恐道:“妈!你!”

老夫人眼神凶狠:“你在医院坐月子这几天,不知道的是,你那个婆婆可是在暗地里找那些名媛喝茶。”

我看到那个刚生产不久的女人险些站不稳,脸色苍白,难过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早些年间,重男轻女的现象不少见,更何况是这种豪门。

我猜测那个偏方就是跟换命术有关的。

看到乔夫人因身处绝境而妥协,将魔爪伸向昭宝时,我感到悲愤,又觉无奈,对于这个现象的无力。

第二年,她又怀上了,不出意外,还是女儿。

也是等到满月的时候,意外“夭折”了。

她的第三胎是对双胞胎,在面对这双女儿时,她哭得泣不成声,迟来的悔意终于唤醒她的良知。

她对老夫人说要收手了。

我意识到事情不会这么简单结束的。

果真,在这双女儿学会走路的时候,乔夫人在一栋别墅里抓到了乔先生的情人。

两人恩爱已久,她看着情人隆起的肚子,在崩溃和理智之间徘徊。

她喃喃自语:“为什么除了我,谁都过得幸福?”

我叹气。

纵然回头,也无岸。

她在大女儿二女儿墓碑前杀掉了自己的两个女儿,还将那个已孕的情人杀了。

情人那未落地的也是女儿。

五个女婴,取之骸骨,烈火烧七七四十九天,熬汤喝下。

次年,乔夫人如愿怀上男孩,安全生下,便是乔慕白。

乔老夫人自然欢喜,乔先生很快便忘记寻找失踪的情人,对这个独子疼爱极了。

乔慕白十岁那年,便遭反噬,性命垂危。

还是乔夫人的母亲找寻来的偏方,那便是换命术。

前来做阵法的道士身着一身黑袍,面戴银色面具,我无法看清,也不能动用任何道术。

他们将早就是白骨一堆的女婴们挖出来,取双手双足,头骨,研磨……

手段残忍,而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禁术。

铃铛响动,鸡鸣响起。

我回到了现实世界。

17

乔慕白紧张地看着我:“大师怎么样啦?”

我避开他的手,站稳,眼神复杂。

“乔慕白。”

“你家祖坟在哪里?”

他说了个地址,问怎么了。

我叹气:“到时候好好去上上香吧。”

18

乔夫人最近精神不济,但是又不肯待医院。

因为她在害怕。

听闻我在招魂,她就赶来了。

我上前打个招呼:“乔夫人。”

“无情姑娘,驱邪顺利吗?”

她很紧张,估计是最近才知晓了我有点本事。

我扯唇:“还行,所以夫人是自己说,还是到警局再说?”

乔夫人强颜欢笑。

“你在说什么啊?我听不懂。”

乔慕白也追问:“对啊,为什么我一点都听不懂?”

我歪头冷笑,指向乔家。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对母女的尸骸就埋在这下面吧?”

19

这也算是京城的大新闻了,二十几年前的失踪案算是有了结果。

乔先生赶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越过警戒线,看到被挖出来的白骨时,脸上惨白,再看到同床共枕几十年的妻子,他惶恐不敢上前。

“你太可怕了。”

“乔宗明!你是最没资格说我的人!”乔夫人双手戴着手铐,双目赤红。

“我就要将她葬在这里,好好看看,我儿子是怎么精彩活着的!

“踩在她的尸骨上活!

“哈哈哈哈!”

乔慕白不可置信,怔在原地。

乔家的恩怨我不想理会,但是这别墅里不肯走的东西必须得收。

因为从刚才尸骨被挖出来时,我发现周遭磁场都变了。

乔宗明的那个情人恐怕已经变成厉鬼了。

“乔慕白,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他状况不太好,若是今天不将煞鬼和灵婴清理掉,这头七一过,他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20

午夜。

乔慕白推开门进去,才走了一步他就被吓傻了。

客厅中一个穿着分不清是白裙还是红裙的女人,垂着头,长发拖地,再往下看,她脚下是没影子的。

乔慕白刚想逃离,被我用传音术制止住。

“小哥,既然来了,那就莫要走了嘛。”

他脸色一惊,回头。

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五个小姑娘,七窍流着血,眼睛乌黑无神,正死死盯着他。

她们嘿嘿笑咧开嘴,口水滴答滴答的。

“啊啊啊!鬼啊!别过来!”

灵婴像是在逗弄一个玩物似的,一边拍手一边咯咯笑着在后面追。

我让他冷静。

乔慕白在别墅里慌不择路地跑着:“全是鬼!不跑她们会杀了我的!”

“怕什么,你身上有庇身符。”

“你若是惹恼了那个女鬼可就——”

“大师。”乔慕白的声音在抖,有气无力的,“已经晚了。”

他睁大眼睛,看到刚才还没什么生气的女鬼瞬间直挺挺地站立好,抬头,左右歪着脑袋看过来。

“终于找到你了。

“她杀我母女,我就取走你这条命哈哈哈哈!”

我大喝:“引出来!”

乔慕白按照我设定的计划,从窗外跳出来,使出毕生的求生欲,拼命跑。

那厉鬼行动可快了,披散着黑发,飞身而来,十指伸出都快有半米长了。

“大师救我!”

乔慕白体力不支,直接跪倒在地上,他绝望地闭上眼。

一股浓烈的腐朽味接近,厉鬼咯咯笑着,面目狰狞。

伏魂阵已成!

我踢起脚边的桃木剑,沾上一张黄符,震声道:“……逢邪便斩,遇虎擒收,强鬼斩首,活鬼不留,吾枫天师真人到,神兵火急如律令!”

桃木剑得令,在半空中快速旋转,发出金光,以破军之力冲上寰宇。

厉鬼还没有反应过来,正要笑我是在摆架子。

下一秒,在场的人听见呼啸声。

桃木剑恍若闪电,精准无误地朝着她的头顶冲去。

厉鬼见不妙,刚要逃离。

“往哪儿逃?”我冷笑抬手,以束魂术将她定在原地。

“死道士!放开我!”她嘶吼道,“我要杀你们!你们不得好死!

“不得好死!

“不!”

我引用阵法,快速捏出繁复的手诀:“斩!”

只见那厉鬼被桃木剑刺进头顶,不甘心地号叫,瞬间化作一阵灰烟。

剑落,鬼灭,声静。

21

这算是乔慕白一生中看过最震撼的一幕,讷讷地动了动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吁出一口气,坐地上调息。

“不对,大师那里面还有几个小女鬼,你也一并收了吧。”

我微皱着眉:“抱歉,收不了。

“我收这个厉鬼是有原因的。

“她是你父亲二十几年前的情人,当初明知道你父亲已婚的身份,也要施计怀上你父亲的孩子,后来故意还让乔夫人发现,惹怒她,就是为了逼乔夫人主动走。

“表面上看是你母亲下毒害死的她, 其实那杯毒是她为你母亲准备的。

“厉鬼度化不了,若不及时斩杀,会到处祸乱人间。”

乔慕白喃喃道:“也就是说,若是那杯毒不是我妈先下手为强的话,死的就是她了?这么说, 我妈是无罪的!”

我没点头。

在这个事情上面, 谁也不无辜。

最无辜的,就是那枉死的五个女孩吧。

“乔慕白, 那里面,其中四个, 是你亲姐姐,另外一个也是你同父异母的姐姐。

“你这条命, 就是向她们借来的。”

他身子僵硬了一下,茫然苦笑:“大师你在说什么胡话呢,莫不是鬼上身了?”

我严肃摇头。

“我说的是真的。

“这生死簿上,原本是没有你的, 乔夫人用了不知名的秘术, 以五个女婴, 换取你的到来。

“你这条命,十岁那年就该没的,乔夫人为了留住你, 再一次动用邪术,换命, 将它们的尸骨挖出来,挫骨扬灰。

“为何这几次, 你都能看到旁人看不到的一切。

“因为你原本就不是阳间的人, 是被强留在此的。”

原本这换命术是无解的, 但是乔慕白那次落海后,伤了身子骨, 阴气乘虚而入,这让蛰伏在此多年的它们终于找到了机会。

乔慕白始料未及, 脸上写满错愕。

“怎么会……”

我回想起招魂看到的情形, 万分复杂。

男人一言不发,全身像覆了冰一样冷,手握成拳, 微微颤抖。

他只觉得荒谬。

这世间,怎么会还有这么荒谬的事情?

连他……连他这个人, 也来得过于荒谬。

他的出生,就是带着罪名来的。

可是他又不知道该怪谁,他也没资格怪。

这是他第一次恨自己。

男人一步一步地走向别墅, 清瘦的影子透着落寞。

在临近门前,他听见里面的阴森笑声。

一直为之恐惧的声音, 此时,却让他痛苦万分。

男人无力地跪下,他躬着背, 垂下头。

好一会儿, 眼泪簌然落下。

“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

“我真的不知道……”

他说一句,就磕一次头, 很重。

……

又到黎明,轻雾婆娑。

我看到男人一直跪在门前磕头,一声一声地忏悔。

- 完 -

木木木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