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节 直播算命之畸形的爱
第 29 节 直播算命之畸形的爱
给鬼伸张正义，我开了个算命直播间。
年老夫妻求助：“主播，能不能帮我们算算我们儿子王强在哪里？他离家出走五年了。”
弹幕瞬间沸腾了。
【俗话说养儿防老，这儿子也太不孝了吧，五年都没有回家看看父母。】
两夫妻见势埋怨：“我这儿子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就是看不上农村，看不起我们。”
可我冷笑出声：“遇上你们这对父母，他确实命薄。”
1
地府怨鬼太多，大部分不愿意去投胎。
为完成投胎 KPI，我开启了个算命直播间，联通阴阳，给鬼伸张正义。
刚开播，就有不少人被直播间的名字吸引进来。
【嘿！这有个算命直播间。】
【现在的小姑娘毛都没有长齐就出来搞诈骗了。】
【光明正大搞封建迷信，直播间竟然没有被封，主播有点路数哈。】
【算命？！我才不迷信，你们信吗？你们信世界上有鬼吗？】
……
观众们大肆嘲讽，可有个叫“外貌协会会长”的疯狂申请连线。
【主播，我信，我信，快帮帮我吧，死马当活马医了。】
我毫不犹豫地点了通过。
他好像很介意在直播间露脸，并未打开摄像头。
“主播，有个女鬼缠上了我，每天半夜让我给她画眉，还嫌弃我技术渣怎么办？”
他话音刚落，弹幕开始了疯狂调侃：
【只要胆子大，贞子放产假。】
【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人鬼情未了，也太好磕了吧。】
【楼上，什么都磕只会害了你。】
【质疑宁采臣，理解宁采臣，成为宁采臣。】
外貌协会会长显然是看到了弹幕，他急切道：
“我才不要做宁采臣。”
随即，他仿佛是怕谁听见似的，压低了声音：
“女鬼很丑的。”
可下一秒，那头就传来呲啦呲啦的电流声，紧接着是玻璃破碎和呼喊救命的声音。
2
我不假思索地运用神力隔空打开那边的摄像头。
入镜的是一个满脸青春痘，甚至有点猥琐的男生。他的背上趴着一个红衣厉鬼，黏腻的长发勒住了他的脖子正在一步步收紧。
女鬼是因车祸去世的，支离破碎，面目全非。
我大喝一声：“冤有头，债有主。他与你无血债关系，放开他！”
女鬼应声松开了长发，却不愿从他身上下来。
“他该死，自己长得丑还天天笑这个女生长得丑那个女生没人要，还霸凌别人，鬼神大人，你说他该不该死？”
我没理会她，只冷冷地看着外貌协会会长：
“你是怎么招惹到她的？”
外貌协会会长想了想：“我不知道，那天跟室友吃完火锅回来，就被她缠上了，天天晚上要我给她画眉，画不好就打我一巴掌，可我一个男生哪里会化妆啊？”
弹幕又开始哈哈哈。
【哈哈哈，笑死我了，画不好打一巴掌。】
【我好像看见了，那个男生身上趴了个黑影，不会是鬼吧？】
【卧槽！卧槽！卧槽！楼上，你不会有阴阳眼吧？】
【哈哈哈，难为主播了，还找了几个托演给我们看，都二十一世纪了，怎么还有傻子相信世界上有鬼啊？】
【话就放着，如果真的有鬼，我直播倒立吃屎。】
女鬼的长发又收紧了些：“帅哥，你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啊！那天在火锅店，不是有个女生撞了你一下吗？然后你泼了奶茶在她身上，刚好我路过，大部分都泼在我身上了。鬼神大人，你是知道的，女生有多爱惜自己的小裙子。”
“主播，你要真有本事就快收了这个女鬼吧，打得她魂飞魄散，丑八怪，长得跟车碾过一样还天天让我给你画眉，恐怕你活着的时候也丑得惊天地泣鬼神吧，长得丑不是你的错，出来吓人就是你的错了。”
外貌协会会长印堂发黑，三火已灭，阴气入体，精神萎靡。
已呈崩溃之势，语无伦次了。
如果我不出手，不出三日，他将横尸街头。
我借来孟婆的回溯镜，溯源当日情景。
外貌协会会长进火锅店的时候，撞倒了一个正在打蘸料的女生，红油溅到了他的白 T 恤上。
3
他立时就暴了，在看清女孩的长相后，更是开始肆无忌惮地谩骂：
“你长得这么胖就不知道小心点吗？胖成这个样子还吃吃吃，你知道我这件 T 恤要多少钱吗？你赔得起吗？”
那个女生有点矮胖，瞬间就自卑地低下了头，红着脸连连道歉。
可他却不依不饶，最后将手里喝剩的奶茶朝女生泼去：
“丑八怪，死胖子，看着就倒胃口，好了，不让你赔了，滚吧。”
巧就巧在奶茶也泼到了旁边偷吃火锅的女鬼身上，就这样被缠上了。
【卧槽！卧槽！卧槽！我的三观碎一地。】
【啊，那个偷吃火锅的女鬼也太可爱了吧，难怪我往锅里烫的肉卷总是还没吃就少了呢。】
【活久见！这不是碰瓷吗？自己撞倒了人家女生还倒打一耙，是不是想讹人家没成功啊？】
【跪服了，一秒滑跪，主播，刚刚我年纪轻说话不过大脑，你就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外貌协会会长，世界上总有些人啊心里没有 AC 数，看得见别人丑，看不见自己丑。】
……
女鬼说她叫小美，瞄见弹幕里有人夸她还凑过来趴在屏幕上看，然后害羞地捂了捂脸。
勒脖子的长发发尖翘起比了个心。
“鬼神大人，我也不是非要他的命，只是他自己也长得丑还辱骂人家女生丑，我看不下去。”
说完，她接了我的令牌，去了地府报到。
小美是孤魂野鬼，不像地缚灵那样受地域限制，也不受香火，可纳入我的麾下。
而外貌协会会长恢复清明后，受不了弹幕里的谩骂挂断了连线。
我出于人道主义，还是给他发了条私信：
【造口业是要下拔舌地狱的，小瘪三。明晚子时，西南方向，烧纸钱三张和一套化妆品。】
小美有点容貌焦虑啊。
4
经此一事，找我申请连麦的人多了起来。
这次连麦粉丝的 ID 叫“花开富贵”。
可入镜的是一对中老年夫妻。
他们衣着朴素，面容苍老，正襟危坐着在屏幕前面，看上去很拘束，粗糙的手掌无意识地搓来搓去。
男人先开口：
“我叫王水根，这是我老婆周素娥，我们有个儿子叫王强，五年前跟家里吵了一架后离家出走了，就再也没有回来，我们老两口到处找也找不到，我想主播帮我们算算他人是死是活，人在哪里！”
说完眼睛都红了一圈，他老婆周素娥接过话茬，声音带着哭腔：
“儿子啊，如果你看见了，你就回来吧，妈妈想你啊，妈妈老了，身体也不好，不知道能不能撑到你回家。”
弹幕瞬间沸腾了：
【俗话说养儿防老，这儿子也太不孝了吧，五年都没有回家看看父母。】
【看叔叔阿姨感觉家里条件不好，不会是考出去了就嫌弃家里吧，妈的，真是个畜生。】
【叫王强是吧，阿姨你再说得具体点，我们帮你人肉出来，看看这个不孝子到底混成了个什么狗样子！】
【五年来杳无音信，说不定叔叔阿姨的儿子已经……】
不等观众无端猜测，我直接揭晓谜底：
“王强没死，你俩不是每个月都会收到他给你们打的生活费吗？”
女人的哭声戛然而止，然后又双手捂脸呜咽起来：
“人好好的为什么不回来看看妈妈啊？这是真要跟我们断绝关系啊，儿啊，你好狠的心啊！”
王水根冷哼了一声，紧握拳头往下一砸：
“1000 块钱能做什么？我和他妈两人他就给 1000 块钱，但凡添上点病都不够花，早说了他在外面混不出什么名头，要学历没学历，要本事没本事，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1000 块钱确实是不够，就这样还不如回家，还能照应父母。】
【花花世界迷人眼呗，有些人就是这样，在大城市讨饭都不愿意回老家。】
【说到底还是不孝，就算喜欢在城市里生活，也可以把爸妈接到身边照顾啊。】
【叔叔阿姨好可怜哦，主播，你快帮叔叔阿姨算算吧。】
【早知道生这么个东西，当初还不如射墙上。】
……
可我冷笑出声：“遇上你们这对父母，他确实命薄。”
5
这话像一道惊雷，炸响了整个直播间。
【主播是不是没妈啊？这么没有同理心。】
【刚刚还觉得主播有点本事，没想到这么没素质，真下头。】
【举报了，就是个神棍，哗众取宠的。】
【人家大叔大妈哭得这么伤心，你说这种话合适吗？】
话音刚落，刚刚还悲伤的周素娥，瞬间愤怒地看向我：
“你做过父母吗？你生过孩子吗？你知道为人父母有多在意自己的孩子吗？你不懂就不要胡说，我为我儿子可以说是付出了一切，这样还不够吗？”
而王水根直接沉了脸，一副不想与我多说话的样子：
“主播，这些是我们的家事，你只用帮我算出我儿子在哪就可以了。”
然而我并没有理会他，随即转头看向周素娥：
“你颧骨高耸，脸阔腮横，眼呈三角且凹陷，从面相来看你控制欲很强，性格固执，喜欢掌控身边人，并且你子女情浅。”
“你的丈夫大男子主义，在夫妻关系中你处于弱势，你掌控不了他，更加加剧了你疯狂掌控你的儿子，掌控他的生活和兴趣爱好，甚至掌控他的人生。”
好像能感同当事人那痛苦扭曲的灵魂般，我的嘴角溢出了一丝苦笑：
“你知道你的儿子有多痛苦吗？”
周素娥横眉倒竖，立马反驳：
“你又没有当过父母，你懂什么？我是过来人，我做的那些都是为他好，父母哪有不爱自己的孩子的？哪个做父母的不是想精心照顾子女的衣食住行？我关心自己的儿子那也是掌控吗？”
弹幕纷纷附和：
【我觉得面相这个东西真说不准，要是看面相识人，很多人长得一样，难道他们的性格都一样吗？主播，别学了点皮毛就显摆。】
【就是，就是，我是妈宝女，我妈给我买房买车，还为我的事业铺路，把我照顾得舒舒服服的，难道我要说她控制了我，我太压抑了吗？我又不是许沁。】
【可能主播真的没妈吧。】
【什么掌控生活，掌控人生，主播说得太夸张了。】
【父母都是很伟大的，希望主播不要为了流量抨击一个母亲。】
【弱弱地说一句，可是也不是所有的父母都爱自己的孩子的。】
……
对于弹幕的辱骂，我不为所动，紧紧地盯着屏幕那头的周素娥：
“所以你的为他好，就是当他考上飞行员后，当他满怀希望地要去报到时，硬生生地咬掉他耳垂上的一块肉？”
“他喜欢猫，见野猫可怜偷偷喂养，你发现后说猫有细菌，当着他的面活活摔死了那只猫。高中的时候，他暗恋一个女同学，你偷看他的日记本，跑去学校甩了人家女孩子两巴掌，骂人家是荡妇勾引你儿子，害得你儿子高中三年在学校都抬不起头来。”
可周素娥并未觉得这些有什么过错，她满腔怒火：
“做飞行员有什么好的，天天在天上飞你知道有多危险吗？新闻上报道了多少起飞机事故啊，我还不是为了他的生命安全着想？做母亲的真的不能容忍自己孩子的生命有一点闪失。”
“那只猫，农村的猫天天在外面疯跑，谁知道有没有狂犬病，他天天去喂被咬了怎么办？高中本来就是好好读书的年纪，我要是不去闹，他们哪还有心思读书？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好啊，为什么他就不能体谅一下妈妈呢？”
直播间的观众直接爆了：
【卧槽！卧槽！卧槽！这样的爱也太窒息了吧。】
【听到虐猫杀猫，我真的受不了。】
【那可是飞行员啊，他本该有非常精彩的人生啊。】
【好多父母好像从来都没有把孩子当成一个有自我思想的人过。】
【现在听到那句父母都是为你好，就感觉到生理性厌恶。】
【还有那句天下无不是的父母。】
……
王水根看弹幕都在骂他们，似乎也是意识到了飞行员是个了不起的职业。
一脸埋怨地凶起了周素娥：
“我早就叫你不要那么做，飞行员就飞行员，让他自己去闯。”
6
我冷嗤了一声：“那不都是你这个做父亲的默许的吗？你以为你没有在中间扮演什么角色吗！”
“你腮骨横长，颧骨突出，扁鼻额凸，头尖额窄，从面相来看你自私残忍，目光短浅，你种了一辈子的地就觉得种地就是最好的，而且你还怕你儿子比你混得好，影响你大家长的地位。”
“那年你儿子王强被逼无奈选择了复读，他也争气考了个 985 学校，可你们呢，却骗他说没有考上，后来五年前他打工回家，无意间在箱子底层看见了自己曾经的大学录取通知书，于是跟你们大吵了一架，扬言要和你们断绝关系，这才离家出走的。”
【卧槽！难怪王强五年都不回家，要我，我不仅不回家，生活费劳资一分都不给。】
【父母都是很伟大的，希望主播不要为了流量抨击一个母亲。】
【弱弱地说一句，可是也不是所有的父母都爱自己的孩子的。】
……
对于弹幕的辱骂，我不为所动，紧紧地盯着屏幕那头的周素娥：
“所以你的为他好，就是当他考上飞行员后，当他满怀希望地要去报到时，硬生生地咬掉他耳垂上的一块肉？”
“他喜欢猫，见野猫可怜偷偷喂养，你发现后说猫有细菌，当着他的面活活摔死了那只猫。高中的时候，他暗恋一个女同学，你偷看他的日记本，跑去学校甩了人家女孩子两巴掌，骂人家是荡妇勾引你儿子，害得你儿子高中三年在学校都抬不起头来。”
可周素娥并未觉得这些有什么过错，她满腔怒火：
“做飞行员有什么好的，天天在天上飞你知道有多危险吗？新闻上报道了多少起飞机事故啊，我还不是为了他的生命安全着想？做母亲的真的不能容忍自己孩子的生命有一点闪失。”
“那只猫，农村的猫天天在外面疯跑，谁知道有没有狂犬病，他天天去喂被咬了怎么办？高中本来就是好好读书的年纪，我要是不去闹，他们哪还有心思读书？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好啊，为什么他就不能体谅一下妈妈呢？”
直播间的观众直接爆了：
【卧槽！卧槽！卧槽！这样的爱也太窒息了吧。】
【听到虐猫杀猫，我真的受不了。】
【那可是飞行员啊，他本该有非常精彩的人生啊。】
【好多父母好像从来都没有把孩子当成一个有自我思想的人过。】
【现在听到那句父母都是为你好，就感觉到生理性厌恶。】
【还有那句天下无不是的父母。】
……
王水根看弹幕都在骂他们，似乎也是意识到了飞行员是个了不起的职业。
一脸埋怨地凶起了周素娥：
“我早就叫你不要那么做，飞行员就飞行员，让他自己去闯。”
6
我冷嗤了一声：“那不都是你这个做父亲的默许的吗？你以为你没有在中间扮演什么角色吗！”
“你腮骨横长，颧骨突出，扁鼻额凸，头尖额窄，从面相来看你自私残忍，目光短浅，你种了一辈子的地就觉得种地就是最好的，而且你还怕你儿子比你混得好，影响你大家长的地位。”
“那年你儿子王强被逼无奈选择了复读，他也争气考了个 985 学校，可你们呢，却骗他说没有考上，后来五年前他打工回家，无意间在箱子底层看见了自己曾经的大学录取通知书，于是跟你们大吵了一架，扬言要和你们断绝关系，这才离家出走的。”
【卧槽！难怪王强五年都不回家，要我，我不仅不回家，生活费劳资一分都不给。】
【大部分父母生孩子无非是为了养老或者是繁衍的本能。】
【你们埋怨他没出息，他的没出息不都是你们造成的吗？】
【我能懂，我妈害怕我毕业后工作留在外地，强制我高考志愿只能报考本省的大学，我不依，她就跟我舅舅合伙偷改我的志愿。】
【如果父母能懂我们的人生不是他们的人生课题就好了，他们可以把马带到河边，但是不能强迫马喝水。】
……
这彻底激怒了王水根，他气得涨红了脸，对着镜头破口大骂：
“种地有什么不好的？如果不是老子种地，能养他到这么大吗？多少人没有学历不照样发达了？那是他自己没本事！我们只是想他留在家里，再帮他娶一房媳妇，生个孩子好好过日子。我们村里谁不是这样过的，难道我们做父母的还能害他不成？”
他老婆周素娥也扯着嗓子叫嚷：
“你是什么鬼主播，凭什么干涉我们的家事？我要报警抓你，我要上法院去告你，我警告你，赶快告诉我们我儿子王强在哪个地方，不然我要你好看！”
而我摇了摇头：
“晚了，王强刚刚跳楼自杀了，他得了抑郁症，家庭和社会的双重压力、自我精神的内耗，他撑不住了。”
下一秒，对面的手机铃声响起。
他们接了电话，瞬间大惊失色，匆匆挂断连线，仓皇出门。
他们没看见，直播间弹幕里突兀地出现了一串绿色的文字。
【发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我才知道原来不是我不够好，而是他们把我的人生藏起来了。】
7
直播间网友纷纷质问我：
【主播，你刚刚有时间救下来他的是不是？】
【只要主播刚刚告诉我们地址，我们立马报警，或许这个可怜人就不会死了。】
【如果你不想管，你告诉我们啊，你见死不救太残忍了。】
【取关了，主播与这对父母何异，都是漠视生命的刽子手！】
他们不知道。
人生下来就是一张白纸，自己在纸上画或别人在纸上画，都会影响人将来走向什么样的命运。
一只蝴蝶可能会造成一场飓风。
一颗苹果也有可能成就一个牛顿。
王强阳寿已尽，心存死志，阎王已经点了名，倘若擅自改动生死秩序，恐会造成轮回大乱。
我再次拿出溯源镜，查看王水根夫妇的情况。
王强自杀的地点在他家隔壁村一栋废弃的楼房。
周素娥赶到时，看到那摊血肉，险些昏死过去。
“儿啊，我生你养你，还没有享到你的福，你就弃我而去，你好狠的心啊！你气性怎么就这么大啊？你对不起我啊，我白生了，白养了啊。”
而王水根哆哆嗦嗦地点燃根烟，然后指着尸体破口大骂，号啕大哭。
“早知道生下你这么个讨债鬼，当初就该掐死你，我老王家绝后了，王强，你不孝啊，你让我老王家绝后了啊。”
看见这一幕，弹幕都沉默了良久。
【不怪主播，有这样的父母，这位兄弟早晚有一天也会被逼死。】
【有的父母生养孩子真的就只是为了传宗接代、养老送终，跟完成任务一样，根本不管孩子到底想什么要什么。】
【真憋屈啊。】
【他们都不会自我反思吗？】
我招来王强的魂魄，问他在人世间还有什么心愿未了吗。
这个支离破碎的灵魂却说：
“做人太苦了，下辈子不想来了，我想做只猫。还有我给爸妈存了 10 万养老金，希望鬼神大人能帮我交给他们。”
你看，孩子虽然因恐惧气愤而远离父母，却仍舍不得怨恨父母。
于是，我当着直播间网友的面交代小美：
“给那个什么外貌协会会长托个梦吧，记得警告他不要想着私吞那 10 万块钱，不然夜夜有女鬼去梦里找他。还有记得用你车祸后的本相给他托梦。”
【要我就私吞，夜夜春宵。】
【车祸后的本相，那得多吓人啊，楼上你口味真重啊！】
【哈哈哈，笑死我了，这位兄弟真是倒老大鼻子霉了。】
【倒什么霉，这是福气，提前混上地府这口饭，也算是地府编外人员了吧。】
【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啊？】
8
为了缓和气氛，我随机通过了一位粉丝的连线。
粉丝 ID 叫“阳阳妈妈”，是位年轻的宝妈。
她脸色苍白，好像刚刚哭过，红肿的眼睛里泛着焦急和沉痛。
“主播，我家孩子吃什么吐什么，医院也检查不出来得了什么毛病，你帮我看看是不是有鬼闹他？”
我静静地看了会儿，然后皱着眉开口：
“你人中深直，泪堂平满，色泽明润，眉线清晰。从面相来看你人品端正，福泽深厚，夫妻感情融洽，子女宫顺，子女身体健康，将来也会孝顺出息。”
“你是难得的有福之人，可能你的孩子只是单纯的挑食，建议去肯德基检查一下。”
弹幕瞬间乐开了花。
【哈哈哈，笑死我了，主播真乃华佗再世。】
【对，我姐家孩子也是这样的，带去肯德基一检查，一上午吃了两个汉堡和两个香辣鸡翅。】
【妈呀，第一次从主播嘴里听到这么多好词，这位宝妈命也太好了吧，投生到她家做儿子女儿得多幸福啊。】
【哈哈哈，好幸福，幸福的挑食。】
【这位阳阳妈妈，你得承认自己厨艺不行啊，要不下次还是让咱哥做饭吧。】
……
阳阳妈妈看了会儿弹幕，破涕为笑，然后不放心地再问：
“主播，是真的吗？”
我笑了笑：“是真的，去看看吧。”
9
挂断后，我又连线到一位叫“孤独先生”的观众。
他的头像是张人自拍照，而他本人长得比照片还要帅。
“主播，我老婆失踪了三年，你能帮我算算她现在在哪里吗？”
孤独先生不仅人长得帅，身上还有一股成功男人的儒雅气质，说到情深处还流下了两滴眼泪。
直播间弹幕瞬间炸开了锅。
【啊啊啊，他不是那个找了老婆三年还上了热搜的男人吗？你们快看他主页，全是他老婆的照片，好深情好感人啊。】
【孤独先生，三年都没有找到，可能你老婆给你戴绿帽子跑了，算了吧，你看看我，我不比你老婆差。】
【切，我才不信世界上有这样的男人，他老婆失踪三年说不定就是被他杀了呢。】
【喂，你们不觉得他像是在钓鱼吗？】
【事情怎么可能跟你们说的那样简单，我看主播神情很轻松，可能另有真相哦。】
可孤独先生看到弹幕后瞬间就恼怒了，他拿出三沓钞票砸在镜头前：
“你们怎么能诋毁我跟我老婆的感情？我老婆很爱我的，我也很爱我老婆，我这辈子谁都不要，只要我老婆，谁能帮我找到我老婆，我把我所有的一切给他都行。”
我挑了挑眉：
“可我觉得你老婆死了好啊！”
10
镜头前孤独先生一怔，随即顶了顶下颚，紧皱眉头：
“我警告你不要胡说八道，不然我查到你在哪里，扒掉你一层皮。”
“我老婆虽然有抑郁症，但她说我给了她家的感觉，治愈了她，所以她不可能抛下我的。再者我们年少相识，生活幸福，根本不存在你们猜测的那样什么我杀了她。只有一点，她父母一直不同意我和她在一起，肯定是他们把她藏起来了，你只需要帮我算出来她在哪里就行了。”
【主播脑子有病吧！怎么能这样诅咒人家老婆？】
【我刚进来的，主播一直都这么没素质吗？】
【帅哥不要动不动顶下颚，有点子油腻。】
【为什么父母不同意，门户之见吗？】
【我真服了现在的女方父母了，要房要车又要彩礼，这不卖女儿吗？】
我看了眼他的右侧，继续道：
“你眉骨高耸，鼻梁三弯，印堂狭窄，眉间皱深。从面相来看你脾气暴躁，冲动易怒，心狠自私，事业心弱又不甘于人下。”
“而你老婆家境优渥，你诱引她堕落抽烟喝酒、打架、上床，以至于她为了你与父母断绝关系，可你呢，却开始打压她，pua 她，说『你这个高中就在厕所跟我做爱的女人，有什么资格管我？除了我还有谁要你这个臭婊子？』”
孤独先生语气不善地打断了我：
“闭嘴！明明是她说在那个家里太压抑了，是我给了她自由。”
我不为所动，对着镜头笑了笑：
“怎么？这么快就暴露了你混混的本性吗？你家暴她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个表情？”
【从主播分析他面相开始，我就猜到可能是家暴。】
【所以真的是家暴把他老婆打死了对吗？你们报警了吗？不报警我报了。】
【果然还是要门当户对的。】
【女生千万不能低嫁，不是贪慕虚荣，而是心态会不平衡的，他高攀了你，为了自尊心，就要打压你。】
【有没有可能是他老婆出轨了呢！我看他是真的爱他老婆，可能是他老婆出轨了，他受不了才家暴的。】
我很快开口制止了网友报警。
他老婆许倩倩确实是死了，但也确实不是他杀的。
11
“你老婆的失踪是跟你没有直接关系，就算你动不动家暴她，甚至变本加厉地用拳头逼她回娘家讨钱，她也没有想过离开你，毕竟恋爱脑这种绝症真的是太难根治了。”
“她很不理解，为什么结婚前的你那么温柔上进，结婚后却变成了这个样子。她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自己不会调教男人，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
【妈呀，恋爱脑，爱能止痛。】
【这还用想吗？婚前都是装的啊，有些蝻人不装怎么娶得到老婆？】
【不是，他老婆不是为了他和父母断绝关系了吗，怎么还好意思去要钱啊？？？】
【又穷又家暴，好恶心，这种男的到底是谁在谈啊！】
【男人是拿来筛选，不是调教的，要是调教得好的话，他妈早给他调教好了。】
……
弹幕骂得有点脏了。
孤独先生刚才的儒雅气质顷刻间荡然无存，三角眼恶狠狠地盯着镜头：
“你们懂什么？贫贱夫妻百事哀，许倩倩是独生女，她父母的东西早晚是我们的，我不过是为她提前争取。说我家暴，我们男人在外拼搏难免脾气大，哪有男人不打女人的？我打她又不是不爱她。”
“我可是找了她三年，等了她三年，现在哪个男人能做到？”
我嘲讽开口：“你奸门凹陷，上三白眼，双唇肥厚，眉有春心，从面相来看你纵情声色，欲望强烈且无节制，在感情中你极喜欢勾三搭四，结婚后也心性难定，极容易出轨。这三年里你身边的女人没有断过吧，更何况你塑造深情人设，多少投怀送抱的你更是来者不拒。”
“闭嘴！你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我再问你最后一遍，我老婆许倩倩人到底在哪里？！”
【主播，别卖关子了，他老婆到底死没死啊，在哪里啊？】
【我觉得真相可能比想象中更恐怖，既然他老婆失踪三年又不是他杀的，他又靠着深情人设直播带货赚得盆满钵盈，为什么他不惜人设崩塌也要找到他老婆？】
【有没有可能主播算错了，孤独先生可能是真的爱他老婆？】
【楼上，相信男人嘴里的我爱你，我不用看你八字，你一生离婚三次。】
12
我再次拿出回溯镜：“你老婆许倩倩去了哪里，你心中不是早就有了答案吗？”
镜面碧波荡漾，前尘往事尽现。
三年前月黑风高的晚上，许倩倩挺着个大肚子劝江川不要再去赌博。
反被醉酒的江川嫌弃厌烦，将她赶出家门。
“哭哭哭，老子的好运气都被你哭没了。”
他们租的房子在城中村狭窄的小巷子里，鱼龙混杂。
美貌柔弱的许倩倩因运气不好被坏人盯上，先奸后杀，毁尸灭迹。
而江川借着酒劲在屋内沉沉睡去。
孤独先生瞬间脸色惨白，仿佛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却又不可置信：
“这不可能！她肯定是被她父母藏起来了，你们串通起来欺骗我，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我挑眉：“你嗜赌成性，这三年来你的赌债窟窿越来越大，而以许家的财力就算帮你还了赌债也是绰绰有余的，如今知道许倩倩死了，你很不甘心？你可知，许倩倩也不甘心呢，她死了也要跟你在一起呢。”
说完，我顺势给他开了天眼。
许倩倩正紧紧地依附在他的右肩膀上，鬼魂都是保持着死亡那刻的模样。
鲜血将白色衣裙染成了红色，还不停地在往下滴。
她侧脸深情地注视着孤独先生，但整张脸被石头砸得面目全非，脑浆溢淌在孤独先生的胳膊上。
屏幕那头的男人立时瞳孔紧缩，全身抖如筛糠：
“有有有……有鬼，啊……不要过来，不要，主播，大师，求求你救救我，救救我，有鬼……”
他双手上下挥舞，可许倩倩如影随形怎么都摆脱不掉。
而我直接掐断连麦：“江川，你还有二十年阳寿，祝你们一家三口永不分离，生活幸福。”
对！在他看不见的身后。
有个青紫色的婴儿趴在他的背上，掐着他的脖子喊：“爸爸。”
【卧槽！卧槽！有没有阴阳眼大佬来证实一下，主播的意思是他老婆死后也一直跟在他身边吗？嘶，我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就是死了也要爱吗？】
【卧槽，一尸两命，他老婆死的时候得多绝望啊！】
【忆昔当年泪不干，彩楼绣球配良缘。】
【CPU 都要烧干了，就是说孤独先生是个烂赌鬼，他找他老婆是想吃绝户！】
13
地府工作也有作息，我跟直播间观众打了声招呼后就匆匆下播。
“宝子们，下班儿了，明晚半夜十二点咱们准时开播。”
某音后台弹出来一条私信：
【我是倩倩的养母，我们悉心培育了倩倩十几年，没想到她一意孤行要嫁给那个混混。三年来我们无时无刻不在找她，感谢主播让我们知道她失踪的真相，如果可以的话，恳求主播能帮我们超度了她。】
我翻了翻她的主页，许氏集团董事，女强人，后福深厚，不久将会晚来得子。
殊不知，许倩倩不愿去投胎，或许是想折磨江川，或许是不甘心。
刚参加完地府文化培训，小美发出了疑问：
“地府公约第十七条，不是说不可让厉鬼滞留阳间，恐为祸人间吗？”
我在翻看地府卷宗的间隙抬头看她，小美已然恢复了生前倩丽的模样。
“树挪死，人挪活。我和许倩倩已经签订了契约，若她动半分邪念，她和她儿子立时魂飞魄散。”
说完，我想了想：
“哦，对了，你在阳间有什么认识的人吗？”
“没有，如果硬算的话，只有那个外貌协会会长。”
“好！那你再给他托个梦, 等会儿我把梦的内容抄送给你。”
隔天, 一则新闻上了某博热搜。
一青年男子报警某民房藏尸, 后警方果真在那栋民房院内挖出了尸体。
凶手很快被捉拿归案，对罪行供认不讳, 作案动机竟是因为与死者老公有过龌龊, 又打不过她老公, 遂杀了死者泄愤。
而男子被警方怀疑为何对案情如此清楚，他却崩溃大哭：
“我梦到的, 我被鬼托梦了, 我再也不以貌取人了, 再也不霸凌女性了，求求不要再搞我了。”
殊不知，此后他便成了小美的御用托梦人，当然这都是后话。
14
A 市城中村的一栋民房里。
江川双手遮眼，蜷缩在墙角，蓬头垢面，再不复直播间里儒雅风流的模样。
“滚……滚开，你们都滚开，不要过来, 不要靠近我。”
长发女鬼依附上他的肩膀，左手端了碗粥，流着血泪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老公, 你不是找了我三年吗？现在我都在你面前了，你为什么不睁开眼睛看看我？”
婴灵拖着青紫色的鬼体，扒在江川的裤腿上，笑得咯咯响：
“妈妈，爸爸是不喜欢我吗？喏，爸爸，我把我的眼珠子送给你啦。”
他刺啦一下抠出自己的眼珠。
江川再也受不了，疯狂跪地磕头，鬼哭狼嚎，哀求不停：
“求求你们了, 不要再缠着我了，你们放过我吧, 你们去投胎吧, 我给你们烧纸钱。”
周围的温度瞬间冷了下去，阴寒刺骨。
江川害怕得更加拼命地号啕哀求。
可下一秒，婴灵瞬间暴起将江川压在墙上。
他牢牢地掐着江川的脖颈，尖尖的指甲划在江川的脸上：
“爸爸还是想离开我和妈妈呢, 我把爸爸的脸划烂了，爸爸就不想逃了。”
女鬼扭动身子飘到江川面前，舀勺粥往他嘴里灌：
“老公，你忘了我们的山盟海誓吗？你说过生生世世都跟我不分开的。”
“小宝，你爸爸没想跑, 他是饿了, 我给老公喂粥, 喂老公最爱喝的白粥。”
那粥黄黄绿绿，里面还有蠕动的白虫蜘蛛。
江川突然想起，算命直播间里那个美女主播说的话：
“江川, 你还有二十年阳寿，祝你们一家三口永不分离，生活幸福。”
- 完 -
我吃肥皂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