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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节 转运恶婴

第 41 节 转运恶婴

你知道“转运珠”吗?

不是戴在手上的那种,而是孕妇肚子里的珠胎。

有钱人做过的孽太多良心不安,就将厄运转移到孕妇肚子里的胎儿身上。

有人甚至将它做成了一条黑暗产业链。

当年我怀孕的时候被拐卖进了这样的组织,亲眼看到另一个孕妇五个月产子,只是她生下的并不算是个“人”。

1

如果不是警方找到我,我确实不太愿意回想那段经历,因为直到今天我还要定期去心理医生那里治疗。

“赵女士,请问当年你是如何被拐卖进那个组织的?”审讯室内,警察坐在我对面,锐利的眸子紧盯着我。

“当时我刚怀孕三个月,去医院孕检后和我前夫陆英杰顺路去附近的商场买宝宝的用品……”

那段时间我害喜得厉害,逛了一会儿就跑去洗手间干呕,陆英杰说要去给我买杯热饮没有跟过来。

我刚从洗手间出来,两个五大三粗的男人突然冲过来抓住我,一个衣着光鲜的中年妇女上来就给了我两个耳光。

“都来看看,她就是勾引我老公的小三!”

周围的路人都凑了过来,还有人拿手机拍照。

在人群中我看到陆英杰正头也不回地向另一个方向走去,不管我怎么呼喊他,他都没有回头看一眼。

呵,这种拐卖的把戏我之前就看到过,我还看了许多自救的方法。

我抓起一个路人小姐姐的手机摔在地上,手机被摔得稀巴烂,我拉着小姐姐的手说:“我把你手机摔坏了,你快报警!”

小姐姐立马抓住我的手臂不让我跟他们走,非说要将我送到保安室去。

我一听,保安室也好,最起码是安全的地方。

只是我没想到她也跟那些人是一伙的,在我们刚走到电梯口时,她冲我阴恻恻地一笑,随即我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我正躺在手术台上,明晃晃的手术灯打在我脸上,晃得我眼睛生疼。

“所以在你意识消失的那段时间里,他们对你和你的孩子做了什么?”警察一边问一边在纸上飞快地记下什么。

我摇了摇头说:“只是例行检查,每一个被拐来的孕妇都要做,以保证她们能顺利地为金主服务。”

警察的手一顿,疑惑地抬头:“金主?”

“对,金主。你听说过转运珠吗?”

那些有权有势的人很多都做过亏心事,业障深重,他们担心会报应到自己身上,于是通过和孕妇发生关系,将他们自身的孽障转移到腹中胎儿身上。

胎儿承受了他们的业障,再将胎儿流掉,厄运就会消失,这些珠胎就是业内所说的“转运珠”。

“你又是怎么知道的?”警察问。

我浑身一震,一些恐怖的回忆涌入脑海。

“是萧梅告诉我的,她和我是室友。”

萧梅,和我一样都是被拐来的孕妇。

当时在做完检查后,他们将我带到了一个集体宿舍,整个走廊的窗户都被木条紧紧地钉上,就连天花板上的排风也被铁网钉死,不留一点让人逃出去的可能。

我的病号服上挂着名牌,上面写着我的序号“78”和我的孕周数。

他们将我推进了一间宿舍,随即将房门反锁。

房间昏暗狭小,只有一间卧室和洗手间,卧室勉强地放下一张上下铺。

隐约地能看到下铺躺着一个人,听到门口的动静,那人缓缓地翻身。

我吓得不轻,一手捂着肚子做出防御的姿势。

碎花被子下面是一个美貌的女人,她秀气的眸子淡淡地瞥了一眼我的肚子。

“别紧张,你月份还小,他们不会动你。”

我小心翼翼地问:“你也是被拐进来的?”

女人干脆一掀被子,有些艰难地坐了起来,我见状赶紧上前去扶她。

我看了一眼她的肚子,大得像是装了颗大西瓜,即便是快要生产的孕妇也很少有这么大的孕肚。

通过交谈我得知,女人叫萧梅,早我两个月就被拐进来了,她如今刚怀孕五个月,却不知怎的肚子越来越大。

组织里的大师说她的胎儿极适合做“转运珠”,所以在被关进来的这两个月内萧梅被逼着接了十几个金主。

每次她接客回来后,孕肚都会涨大一圈。

组织里的工作人员也没见过这样的情况,大师却解释说这是正常现象,说明金主身上的罪孽全都被胎儿吸收,是福兆。

按理来说萧梅如今的胎儿已经这么大,并不适合再接客,需要尽快地做引产手术,但组织却不舍得她这棵摇钱树,想着让她能再多接几单。

毕竟现在有许多大老板慕名而来,价钱甚至开出了上千万一晚。

“那你没有想过逃离这里吗?”我问。

萧梅嘲讽一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这里的安保密不透风,那些慕名而来的大老板怕被人知道他们的丑事更不可能帮你,你告诉我怎么逃?”

“那是不是流掉孩子就能离开了?”我问。

萧梅说她也不知道,之前这个房间也住过几个人,她们每个人都是拉出去接客后就再也没回来过。

当晚睡觉的时候有人闯入我们的宿舍,将还在床上睡觉的萧梅拖了出去。

2

萧梅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次日清晨。

她身上的皮肤青一块紫一块,躺在床上一直在发高烧,很难想象昨晚遭受了怎样的折磨。

我打了水,用毛巾给她擦拭身子,掀开上衣时着实将我吓了一跳。

她的孕肚上遍布着青紫色的纹路,里面的东西在缓慢地蠕动着,像是隔着一层薄膜随时要胀破跳出来。

“我肚子好疼……”萧梅突然痛苦地呻吟。

我慌了手脚,赶紧开门去叫人。

可惜我们的房门被锁住,我拍打了半天都没有人回应。

她的羊水已经破了,只怕孩子马上就要出生。

对于接生这件事我只在电视剧里看到过,当下只能手忙脚乱地准备水盆和毛巾,宿舍实在是简陋,甚至连剪脐带的剪子都没有。

萧梅尖叫:“生了!”

说来也奇怪,这个孩子就像是会自己出来一样,等我拿东西回来时就看到它已经半截身子露在外面。

萧梅惊恐地看着身下如蛆虫一样蠕动着身子爬出来的婴孩,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咣当!”

我手里的水盆应声掉落。

它一点都不像婴儿,或者说根本就算不上是个人!

那是一团黑色薄膜包裹着的肉团,透过昏暗的光线能看薄膜里有东西在挣扎。

半张床单都被黑水浸湿,整个房间内笼罩着腥臭难闻的气味,我忍不住捂着嘴干呕起来。

萧梅体力不支又受到了惊吓,直接晕了过去。

那张黑色薄膜里面顶出来一个东西,我仔细地一看,好像是一只小手。

孩子还在里面!

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强忍着恶心将薄膜撕开,一个孱弱瘦小的婴儿静静地躺在里面。

这孩子怎么不哭啊?

我用毛巾擦了擦他脸上的黑水,看到和母体连接的脐带时犯了难。

为了防止我们用利器逃跑或是自戕,宿舍里没有任何尖锐的物品,根本无法将脐带断开。

如果再犹豫下去,血液从脐带回流,孩子和萧梅都会有危险。

我皱眉深吸一口气,憋着气埋头蹲了下去。

在用牙咬脐带的时候,我的牙齿不小心咬到了我的手指,疼得我倒吸一口冷气。

不过是个小口子就这么疼,那萧梅得有多疼啊。

脐带终于断开,我赶紧将孩子抱起来拍了拍它的背,但它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就在我以为它是个死胎时,它突然在我怀中睁开了双眼,一双黑溜溜不见眼白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

它忽而冲我咧开嘴“咯咯”笑了两声,笑容中渗着寒意,我第一次见到不哭反笑的婴儿。

它就像是从地狱爬上来逃命的恶鬼,牙缝中都浸着黑水,笑起来时格外诡异。

我说到这里时,坐在我对面的警察已经不自觉地摸了摸脖子,看样子是被我的描述吓到了。

谁能不怕呢?当时我吓得直接将孩子丢了出去。

可它却稳稳地落到床上,随即震耳欲聋的婴啼响彻整个宿舍大楼。

我们这边的动静很快地吸引了工作人员的注意,当初在商场甩我耳光的中年女人开了门,冲着我破口大骂:

“你个讨命鬼吵什么吵!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送去……”

她还未说完,就注意到我身后床上的婴儿。

在这里只有死掉的胎儿,从来没有活下来的孩子。

3

孩子被组织的人强制抱走,临走时她们交代让我照顾萧梅月子。

看样子他们是不打算放萧梅走了。

萧梅醒来后发现孩子不见了,一直追问我孩子究竟去了哪里,我愧疚地不敢看他的眼睛。

“对不起,我抢不过他们。”我低声地说。

萧梅平躺在床上又哭又笑,一时间不知道她究竟是开心还是伤心。

半晌,萧梅哽咽着说:“我终于解脱了。”

原来萧梅本是省会独生女,暑假和男友回老家玩的时候被男友卖进山里,给一个四十岁的老男人做老婆。

老男人沉迷赌博欠了五十万,要债的人追上门来,要断他一只手。

他们在看到萧梅时突然改了主意,提出用五十万买下萧梅,老男人乐滋滋地将萧梅送了出去。

当时萧梅刚怀孕三个月,孕态初显。

我突然想到,在陆英杰的手机里好像也看到过催债的短信,当时我只当作是诈骗信息,却没想到一切竟早有预兆。

回想被拐走的那天,陆英杰离我很近肯定能看到我,可他却没有回头,说不定就和那帮人是一伙的。

晚上组织的人来安抚萧梅,给她带了很多补品,还叮嘱她要好好地照顾身体。

从那帮人的眼中,我看到了难掩的贪婪。

萧梅将他们的东西一股脑地都丢了出去,蒙在被子里不肯见人。

当初甩我耳光的女人将我叫出去,她说她叫红姐,是这个组织老大的女人。

红姐让我跟她一起去把孩子给处理了。

当时我很不解为什么她不自己去处理,非要拉上我一起,岂不是给自己找麻烦?

后来我才明白,她是为了杀鸡儆猴,让我这个新来的知道她的手段,从此乖乖地听她的话。

一天不见,孩子精神不错,只是他身上多了一块又一块的黑斑,就像是天生的胎记一样。

红姐让我抱着孩子,跟她一起出了门。

我们一出门就上了一辆面包车,在车中我被蒙着双眼看不到路,但是我隐约地能感觉是一段上山的土路。

“到了。”红姐将我的眼罩粗鲁地扯了下来。

这里是一处山坳,天然形成了一个足球场大小的坑洼。

借着月色,我看到坑里面堆满了一个又一个黑色垃圾袋,空气中充斥着难闻的臭味。

“快点,把它装进去丢掉。”红姐甩给我一个黑色垃圾袋。

我的视线再次回到坑底,内心大骇,差点又吐出来。

难道坑底也都是……

怀里的孩子像是知道自己的未来一样,双手双脚剧烈地扑腾着,明明是个小孩子却力大无穷,我几乎要抱不住它。

“真没用!”

红姐从我怀中将孩子一把抢了过去,亲自去将它丢掉。

红姐背对着我,突然大头朝下栽进了坑里,四周一片死寂,只有她那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像是怪物在吞食。

“红姐?”我试探地喊了一声。

面包车里的司机闻声也下来查看,拎着一只手电筒照向坑底。

“奶奶的,什么鬼东西!”司机大骇。

我顺着光线看下去,只见红姐面目全非地仰面躺着,那个孩子正趴在地上啃食着红姐的脑袋。

“快走!快!”

我和司机赶紧跑回车上,司机一脚油门踩到底,赶紧离开了坟场。

4

司机是组织老板的亲弟弟,叫小岛。

小岛看起来不过刚成年,回去的路上他被吓得半死,甚至都忘了给我套上眼罩。

沿路上我一直在想找机会跳车,可是周围都是盘旋陡峭的山路,一个不小心就可能摔得粉身碎骨。

车子拐进一个大院,我观察着周围的设施,像是一座废弃医院。

车子停在我们宿舍楼外,小岛将我赶下了车。

我一下车就有专门的人将我押进宿舍,没有任何机会能逃脱。

走在阴暗的走廊中,我脑海中时时刻刻闪现着刚才坟场见到的一幕,整个人神情恍惚。

宿管将门打开,不由分说地将我推了进去。

“你终于回来了,他们带你去哪里了?”萧梅坐在床上,担忧地看着我。

我的视线缓缓地下移,在看到她怀中抱着的东西时吓得靠着门跌坐在地上。

我手忙脚乱地去抓门把手,可是怎么都打不开那扇门。

因为萧梅怀里抱着的,正是刚才已经丢进坟场坑底的孩子!

“你怎么了?”萧梅紧张地过来查看我的情况,孩子就缩在她的怀中,那双黑洞洞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我。

“它怎么会在这儿!别过来!走开!”我尖叫。

我明明亲眼看到它被遗落在坟场,连我都是刚回来的,它怎么可能这么快回来?

萧梅见状也很茫然。

“刚才我听到敲门声,一开门就看到这个小家伙躺在门口,我还以为是你送回来的。”

我颤抖着声音将刚才去坟场的事情讲给萧梅听,自始至终我都不敢看她怀里的孩子一眼,但是我始终能感觉到一道阴森的目光在紧盯着我。

萧梅的脸色从茫然一点点地变成惊恐。

“我们得掐死它!”我想要去抢萧梅怀里的孩子。

可是萧梅却紧紧地护着它,哭着不让我动它。

“它是我怀胎五月生下的孩子,就算它是个怪胎也是我的孩子!”

她真是疯了,这个孩子分明是魔鬼,留着它只怕我们俩的性命都堪忧。

“红姐死了!”萧梅突然大喊,指向在怀中号哭的孩子,“是它杀的,它做到了我们两个都做不到的事情。”

我愣在原地,有些不解她的意思。

按照萧梅所说,我现在是由于月份不够才没有被拉去接客。

可是如果我一直被困在这里,早晚会遭受那些事情。

若是我们能利用这个孩子除掉组织里的人,或许能逃出这里。

反正死有什么可怕的,可怕的是生不如死。

此时萧梅怀里的孩子除了身上有些奇怪的黑斑外,和正常的婴儿没什么两样,依偎在萧梅怀中不吵不闹。

“不管你加不加入,我都要保下这个孩子。”萧梅说完,抱着孩子回到床上,撩开怀给孩子喂奶。

我如今无路可走,只能心惊胆战地和小魔鬼同处一室。

5

不过出乎我意料的是,接下来的一周都无事发生。

萧梅身体虚弱,我帮忙照料她的生活,不过我从不敢碰她的孩子。

闲暇的时候萧梅说她给孩子取了个名字,就叫“萧诗”。

萧诗,消失,这可不是个好名字。

不过我心里也巴不得这个孩子尽快地消失。

就在我以为萧梅的计划要失败时,那晚闯入我们房间的人又来了。

他们这次不仅拖走了萧梅,还将我一并带走,小萧诗被孤零零地扔在房间里。

这次是小岛亲自来接送,他说要让萧梅去接一个房地产老板的单子。

这个老板一个月前就给了定金,按照约定时间就定在今日,可谁也没想到萧梅会提前生产。

组织不舍得上千万的酬金,于是打算还是将萧梅原封不动地送过去。

果不其然,对面大老板的助理来接人时见萧梅小腹那里空荡荡的衣服时,立马垮了脸。

“你们红姐怎么回事!”

小岛耸了耸肩:“红姐已经死了,爱要不要。”

助理又将视线挪到我身上,看到我微微地隆起的孕肚时,立马改了主意,要点我上去。

“她不行。”小岛抓住我的胳膊,手上用了力,与对面的人僵持片刻。

最后对面的人先松开了手,放狠话要让小岛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不过不用等那些人出手,小岛当晚就死了。

他是从我们宿舍楼顶跳下去的,没有任何预兆地掉了下去。

天台顶上除了他的鞋印外,还有一串小脚印。

6

很快地宿舍里闹鬼的事情在整个组织内传开。

大老板的女人和亲弟弟都死在恶婴手里,他就算是再不信鬼神,现在也怕了。

他请大师写了许多符咒贴在我们房门上,将房间钉得死死的,要将我们活活地熬死在里面。

贴符咒的时候,萧诗在萧梅怀中哭闹得厉害,我第一次从一个孩子眼中看出狠毒,它恶狠狠地看着每个进来的人。

当晚,整个宿舍内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我从睡梦中惊醒,赶紧探头看向下铺,发现萧梅正襟危坐在床上,嘴角扬着一道诡异的弧度。

“你听,多美妙的声音。”萧梅说。

我们房间的地板上有许多鲜红色的小手印,一路延伸到门边就消失不见。

是萧诗在杀人!

我们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打开,贴在门上的符咒七零八碎地散落在地上,像是被人撕烂的。

我蹑手蹑脚地推门出去,整个走廊空荡荡的,鼻尖萦绕着浓重的血腥味。

“我们走吧?”我回头问萧梅。

萧梅没有理我,而是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坐在床上,我这时才发现她胸口处全都被殷红的鲜血浸湿。

“你……”我惊恐地看着她的衣襟。

萧梅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容:“做母亲的总要将孩子喂饱,不然它怎么有力气去杀了那些混账呢?”

疯了,都疯了。

我顾不得她,拔腿向外面跑去。

错过这次机会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走掉。

走廊阴暗幽长,只有一盏应急灯在闪烁,我不管不顾地向前跑去,可在快要到门口时突然止住脚步。

在走廊尽头,一个小小的身影趴在那里。

它四肢扭曲地架在身子上,口中还在津津有味地嚼着什么。

一颗眼球顺着从它的身下咕噜噜地滚到我脚边。

都说人在极度恐惧的时候能激发出潜能,我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竟硬着头皮向它走了过去。

它在专注地吃东西没有注意到我,就在我离门口一步之遥时,忽然感觉肩上一重。

我的耳边传来它“咯咯”的笑声,尖锐、刺耳……

说到这里时,我整个人激动地颤抖,警察让我可以简单地略过这段,直接说最后我是如何得救的。

我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继续了我的讲述。

“我拼命地想要甩开它,不知道从哪个房间开始着火,我被呛晕了,再醒来的时候就已经被送往医院,是警方在火场救了我。”

但当时只有我一人得救,萧梅和孩子都消失不见,这些年我一直都没有他们的音讯。

出院后我打掉了孩子,飞速地和陆英杰离了婚,换了个新的城市生活。

“所有关于当年那件事的事情,我知道的都说了。”

“好的赵小姐,你说的这些我们都已经记下了,感谢你对我们工作的配合,你可以离开了。”警察说。

我起身客气地对警察道了别,心里却想着希望以后再也不要见。

刚才那套说辞这三年来我说了无数遍,不论是警方还是媒体前我都是这样说的。

临出门的时候,警察突然喊住了我。

“对了,刚才忘了跟你说,萧梅找到了。”

我脚步一顿,几乎是从嘴角硬扯出来的笑容。

“是吗,她现在怎么样?”

“听到她找到了,你好像一点都不激动。”

我面无表情地说:“当年那件事对我心理伤害很大,所以我不想再见到和那件事有关的任何人。”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警局。

7

从警察局离开时已经是傍晚。

手机有几个未接电话,都是陆英杰打来的。

正好看手机的时候他又打了过来,我犹豫了一下按下了接听键。

“听你单位的同事说警察找你了,是为了当年的事吗?”陆英杰语气很紧张。

“嗯,萧梅找到了。”

当年那件事闹得沸沸扬扬,媒体也写过我经历的故事,陆英杰自然也知道。

“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三年前我没保护好你,这次我想保护你。”

陆英杰这三年来对我穷追不舍,他一直觉得当初我被拐卖都是他的过错。

我与他离婚的时候就与他说得很明白,这都是他的过错。

我想了一下说:“我想知道萧梅现在在哪里?”

“好,我一定帮你把人找到。”

陆英杰如今独立经营一家律所,有许多人脉,很快地就帮我找到了萧梅的下落。

他将我约到他的律所中,神经兮兮地关上办公室门。

他说萧梅当年在火场中也被救出,不过她被砸中脑袋成了植物人。

警方帮忙找到了她的父母,将她接回家中,这些年她一直住在医院。

可就在前几日萧梅醒了。

她一醒来就疯疯癫癫地说着胡话,她父母很心疼她,给她找了全市最好的心理医生,现如今她的精神状态好多了。

“萧梅说,杀了所有人的不是她的孩子,而是一个年轻女孩。”陆英杰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知道的全部情况复述给我。

混账东西!

我冷笑:“一个疯子说的话怎么能信呢?”

“萧梅的父母选择了报警,所以警方才会找上你。”

眼前的男人比起三年前少了青涩,多了几分稳重成熟,隔着细边眼镜,我甚至有些看不透他。

“你觉得萧梅说的是真的吗?”我问。

陆英杰微微地皱眉:“那你说的是假的吗?”

成长了,还会反问我。

我从陆英杰手中要到了萧梅现在住的医院地址,他再三地表示希望与我同去,他想要保护我。

我们一并来到医院,我惊讶地发现这家医院也是我经常来做心理咨询的地方,原来我与萧梅一直都很近。

萧梅的病房在走廊的尽头,透过门口窗子我看到病房里面空无一人。

“我忘记买花了,你去楼下帮我买一束,我在这里等你。”我扭头对陆英杰说。

陆英杰如今对我的话唯命是从,尽管不放心,还是颠颠地下楼去帮我跑腿。

见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我毫不犹豫地推开了病房的门。

8

萧梅平静地躺在病床上,骨瘦如柴,身上插满了管子。

陆英杰骗我?

萧梅压根儿就没有醒,她现在还要靠着这些东西维持生命。

我熟练地从兜里掏出一次性手套,一把将萧梅鼻子里的管子拔了出来,又调试了仪器的数据。

不出十分钟,萧梅就会彻底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做完这一切,我蹲在她耳边,帮她轻轻地拢了拢鬓边的碎发。

“你不乖哦,怎么能不打招呼就出现呢?”

突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我赶紧向外面跑去。

可是为时已晚,他们就像是在等着我一样,一出门我就被两个警察按在原地。

在他们身后,陆英杰用冰冷的眼神看着我。

“我那么信任你!”我冲他大吼。

“这些年我竟然真的以为你被拐卖都怪我,不过是你自导自演的一场戏,在你眼里我是个什么东西?”

在陆英杰身边是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他们看着我的眼神也像是淬了毒。

若是没猜错,他们应该是萧梅的父母。

今天他们演这场戏,就是为了在现场抓我谋杀萧梅。

因为他们知道,如果我知道萧梅还活着,是一定不会放过她的。

9

没错,我那精彩纷呈的故事都是假的。

恶灵其实是我的孩子。

三年前我与陆英杰结婚,我实在太渴望能在大城市立足,可他在律所赚的钱远远不够。

我家祖上是风水先生,我也学了一些本领,就在那时一个组织找到我,希望我能帮他们解决些事情。

后来我便成了组织里的大师,负责在接客后帮大佬们完成仪式。

不过半年我就赚了一套房子的首付。

可问题也随之而来,我的身上开始长出许多黑斑,那是损阴德遭报应的征兆。

我偷偷地跟去了坟场,才知道那帮阳奉阴违的家伙自始至终根本没有将拐来的孕妇送走,而是与死胎们一起抛尸在这里。

因为间接造成了杀孽,所以我也跟着倒霉,一个帮人家转运的大师也需要转运。

我注意到萧梅的存在,算出她怀着的是百年难遇的恶灵。

在我得知萧梅怀着的是恶灵时,我就打算利用它达到我的目的。

我伪造成同被拐卖来的孕妇和萧梅住进一个宿舍,那个傻女人很快地就信任了我。

她生产那天是我故意支开了宿舍所有人,我用牙齿咬断脐带的时候,将我的指尖血注入恶灵的体内,完成我们二人的血脉连结。

从此以后,它就只认我一个人为母亲,听从我一个人的话。

我本想直接除掉萧梅,可恶灵却意外地很依赖她,甚至在她的滋养下更加强大,于是我留了萧梅一命。

红姐知道了孩子的事情,拉着我一起要将孩子处理掉,在坟场我操控恶灵除掉了红姐,又偷偷地将孩子藏在后备箱带了回去。

谁知萧梅得知是孩子杀了红姐后,坚定地要将孩子给掐死,是我拼命拦了下来。

我告诉萧梅,或许我们可以利用这个孩子逃出去。

接下来的几天,便是我放任恶灵对整个组织内的人无差别地杀戮。

不论是组织里的工作人员还是那些被拐进来的孕妇,全都惨死于它的手中。

只有和这件事有关的人都死光了,犯罪才能停止,我也就能脱离这里了。

直到有一天晚上我醒来发现萧梅和孩子都不见了。

她简直是疯了,竟然一把火点了宿舍楼。

我在火海中找到了她,劝说她与我一道离开。

她却充耳不闻,哭着对怀里的恶灵喃喃:

“对不起孩子,妈妈没能带你来到的一个好的世界,也没来得及教你成为一个好人就要夺走你的生命,为了不让更多的人死去,请你原谅妈妈好吗?”

萧梅将怀里的孩子毫不犹豫地丢进了火里。

火光吞没了它小小的身影。

它是承载恶念出生的孩子,它的本性让它无差别地杀害所有人,可是到最后都没有伤害它的母亲。

我被大火呛晕,再醒来后就编造了一个新的故事为自己脱罪,因为当时我坚信只有我一个幸存者。

因为我的故事,这些年萧梅一直被人们当作恶毒女人,人们控诉她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残忍地杀害了其他被拐卖的女人。

萧梅的父母不相信萧梅是这样的人,他们历经波折找到了陆英杰,双方自导自演了一出戏。

10

我有病,且病得不轻。

由于我有严重的精神疾病,被送往精神病院治疗。

在这里我感受到了难得的平静,这三年来难得能睡一个好觉。

我最大的乐趣就是每天趴在门口数着外面经过几个人。

陆英杰偶尔会来看我, 我实在搞不懂他, 明明毁了我的人是他, 如今拖拖拉拉放不下的人又是他。

直到有一天他说给我带来了一位朋友,在他的身后, 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萧梅。

她穿着明媚的红色连衣裙, 整个人耀眼美丽, 她像是挣扎破茧新生的蝴蝶,衬得我更加暗淡无光。

凭什么!

凭什么她能好好地活下去, 只有我一个人在活在过去的痛苦中!

我从乱蓬蓬的头发里掏出偷藏的刀片, 毫不犹豫地割破了自己的动脉……

番外之萧梅

我叫萧梅。

我的人生前二十年算是顺风顺水, 出生在小康之家,父母开明,朋友众多。

唯一的败笔就是谈了个烂人男友,他盛情邀请我暑假跟他回老家旅游。

我们谈了好几年恋爱,我十分信任他。

正是这份信任,让他成功地将我卖进大山,嫁给一个瘸腿老男人。

我很快地怀了老男人的孩子,为了给逃走做准备,我对他百依百顺, 成功地让他对我放松警惕。

可就在我以为要成功时,他又因为欠下赌债将我卖给了组织。

在组织里的日子生不如死,那些有钱有势的大佬们都是心理变态, 换着花样地折磨我、虐待我。

那是我每天都想死,直到我遇到一个女孩,她和我有同样的遭遇。

但她却一直鼓励我坚强地活下去,耐心地听我发牢骚,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愿意听我讲话了。

我们约定好,一定要守着对方直到离开这里。

五个月的时候,我的孩子意外地来到世上,在得知它是恶婴时,我第一个想法是杀了它。

可与我同住的女孩却突然变了脸,她做了很多孽, 带着我的孩子一起。

没有人希望自己的孩子来到世上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杀人。

就算我破败不堪, 也想它能拥有完整美好的人生。

终于我找到机会带着孩子离开, 我一把火烧了整个宿舍楼,将它丢进火中,终止了这场罪恶。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中我一直在那条阴暗无比的走廊奔跑, 走廊的尽头是无边火海。

我一次又一次地将怀里小小的它丢进火里,看着它血肉骨骼被烈火焚烧。

它应该很疼,可它却不哭不喊,那双黑洞洞的眼睛一直盯着我。

最后一次循环时,它突然紧紧地抓住我的衣袖, 像是不舍一样不肯让我松手。

我强忍着泪水将它再一次丢进火中, 这次它一进入火海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甚至都没来得及再看它最后一眼。

耳畔传来妈妈的呼唤声,我缓缓地睁开眼。

眼前白发苍苍的女人与记忆中的母亲渐渐地重叠,我却震惊得不敢认。

我最后一次见她时, 她明明还是个满头黑发的时髦女士,走在路上逢人都说我们像母女来着。

我哽咽着说:“妈,我回来了。”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