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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节 山神

第 40 节 山神

我今年十四岁,被村里选中上山做服侍山神的山灵。

我和其他几个被选中的女孩一齐被送到深山山洞里净身三天。

饿得恍惚时,我摸着潮湿的青苔壁想舔一滴水喝,却惊奇地发现墙壁上刻着三个蝇头小字——

没有神。

我笑了,所有人都不知道,我才是那个唯一的神。

1

我叫柳乔,今年十四岁,我出生在一个十分偏僻的山村,神山村,虽然已经是现代社会,但神山村常年与外界隔绝,村民都过着原始的男耕女织的生活。

我们整个村子,没有人信佛,只信山神。

在五百年前那场山火后,我们那些幸存的老祖宗说,他们见到了山神。

他们说,那山神长着人面蛇身,光是蛇尾就有半个村子那么大,山神盘旋在神山村上空,发出令人胆战的悲鸣,随后天空下起了大雨,浇灭了大火。

在那场大火里,神山村失去了一切,但是得到了山神的庇佑。

神山村村长王志国的先祖成了山神的传话人,这个位置一代一代相传,自此之后,王家成了神山村最有威慑力的家庭。

先祖说,要想保神山村平安,须得每十年向山神送上一个十三到十五岁的少女,成为山灵供奉山神。起初,人们都很相信,毕竟大家都亲眼见到了山神的样子。每十年,村里便会举办一场盛大的抽签仪式,被抽中的少女要去后山的山神庙供奉,永世不得下山。

又过了几十年,村里有人开始质疑,为什么每十年要选一次山灵,为什么不让山灵回村哪怕一次,是不是根本就没有山神,一切都是先祖编织的谎言?那一年的山灵会被一些质疑者搅乱了,第二天,山上起了大火,神山村又归于一片废墟。

从此之后,再没有人怀疑山神,所有人都把山神当作心中唯一的不可亵渎的神灵。

我今年十四岁,是要参加今年的山神会的。

2

为了我能顺利参选,我娘特意给我做了一身新衣服,那料子是过年时都舍不得穿的,我娘拉着我跟我絮絮叨叨了一夜,和我说了许多打听来的规矩,叫我一定要守规矩,一定要参选,只要能选上山灵,我们家就在神山村能抬起头了。

我娘说:“山神是神,会爱世人的。”

第二天清早,我就被爹娘领来了山脚下的祠堂。

我和二十来个同龄的女孩一起跪在祠堂前,前来看热闹的村民把祠堂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村长王志国端坐在祠堂上方,紧闭双眼,手里不停地盘着一串珠子。

随后王志国猛地站起身,来到几个女孩面前,他面色阴沉,指着前面两个女孩说:“你、你,还有你,一会儿准备上山。”

被点名的几个女孩相互看了一眼,脸上止不住的惊喜。

王志国又点了几个女孩的名字,终于他踱步到我身边。我抬起头来直视他,他嘴角间有一抹诡异的笑稍纵即逝,伸出手指头指着我的脑门:“你也去。”

我回头看了眼爹娘,他们抱在一起又笑又哭,我爹满面红光,完全看不出将与女儿永世相别的哀伤。

王志国没给我们和亲人告别的时间,让我们两两一组进了一顶四周被封死只留下一个窄窄的门的轿子,就准备上山。

上轿前,我看到轿夫都用红布蒙着眼睛,我对同轿的常妮说:“人人都说山神慈悲,可这山神的规矩未免太多了些,我听隔壁李婶子说,五百年来蒙眼上山踩空摔死的轿夫就不下五十人呢。”

常妮紧紧闭着眼,从嘴中吐出几个字:“柳乔,不得妄言。”

我没理会,接着说:“你说,之前的那些山灵都去哪了?”

常妮紧皱着眉头,神色已有些生气。

我笑了笑,闭上了眼睛。

3

上山的路很陡,轿子也摇摇晃晃的,我有点恶心,大腿根部传来阵阵刺痛的痒意。不知过了多久,轿子才平稳地落了地,王志国的声音从轿子外传来。

“尔等山灵,须在明洁洞里净身三日,三日后,我自会来带你们去山神庙。切记,不得做出喧哗、吵闹等惊扰山神的行为,有违者逐出神山村,永世不得回来。听懂了的话,就下轿子吧。”

我和其他几个少女十分谨慎地下了轿,一言不发地往山洞中走去。

山洞中很黑,很冷,几个带头的女孩都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闭着眼睛一言不发,整齐地低声吟唱着神颂。

这首神颂也是神山村的先祖流传下来的,意为要永世尊敬山神,祈求山神佑我平安。

我凑到常妮身边,轻声问:“不会真的三天不给我们东西吃吧?”

柳乔闭着眼,两手放在膝盖上,还是那熟悉的几个字:“柳乔,不要喧哗。”

现在已经将近中午,早上出门出得急,我甚至没来得及吃上一口饭,此时肚子已经饿得咕咕直叫。我找了块光滑的石头躺上去,没有吃的,只能靠睡觉扛过去了。

我昏昏沉沉地睡着,中间饿醒过好几次。第三天,我实在扛不住了,我摸索着山洞潮湿的石壁想用青苔填填肚子,恍惚中我却摸到了石壁上有些凹凸不平的地方,像是刻了什么东西。

我坐起身,拨开石壁上薄薄的青苔细细摸索着。

是字,石壁上被刻了三个字。

没有神。

我摸索着石壁,嘴角露出一抹不易被察觉的微笑。

4

王志国来接我们的时候,将近一半的女孩已经饿得昏厥,我们这些没昏倒的浑身也使不出一点力气,王志国站在山洞口,指挥着轿夫把我们扛进轿子,又一路颠簸地到了山顶。

我只感觉两眼发黑,我虽有意识,但双手双脚都没什么力气,只能任人摆布。

我想我们应该到了山神庙,轿夫有些粗鲁地把我们扛在肩上走了一段路,把我们放在了一个小房间。

那房间属实是有些小,整个房间里被一张床和一个浴桶填满。

我听到东西被放在桌子上的声音,扭头睁眼看过去,是一台摄像机。

我躺在床上,有气无力地问:“什么时候可以吃饭?”

黑暗中,没有人回答我,只有一双粗糙的手把我的衣服褪去,然后把我抱进了浴桶里。

我无力挣扎,只能任人摆布,那双手不安分地在我身上搓洗。忽然,我感觉腹部有些绞痛,一阵暖流从身下传来。

“草!”那个男人暗骂一声,随即高声叫嚷道,“他妈的!四号房的!她来事了!”

那个男人把我重重地丢进浴桶里就疾步走了出去,我听到有几个男人在我房门口说话。

“真晦气,第一天就来事。”

“你今天就忍忍吧,往后这些小娘们儿还不是任你挑啊。”

那男人怪笑一声,语气猥琐:“二哥,要不今天我和你一起?我看你选的那个小娘们儿也挺带劲儿。”

“滚!”

男人碰了一鼻子灰,转头进了房间把我从浴桶中拎出来,胡乱地擦了擦我的身子,随后又出去了。没一会儿,他把一碗清水和两个馒头丢在我怀里,转身走了。

我捡起馒头,不紧不慢地往嘴里塞着,忽然听到隔壁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我听得出那人的声音,是常妮。

她在哭,在求饶,我把手中的馒头丢下,跌跌撞撞跑到门边。我这才发现房间四壁没有窗户,只有门的最上方出有一个狭窄的小窗,门的下方有一个被锁死的铁窗。

我用力拍打着门:“常妮?你怎么了?”

不知道常妮是不是没听见,她只是一个劲儿哭,叫声凄惨。

我试图把门撞开,可是铁门十分牢固,我的力气很小,一切都是徒劳。

随后,我的周围响彻了这种声音,声音来自四面八方,来自不同的女孩。

我有些无力地靠着门,紧紧地捂住了耳朵。

大腿的痒意愈发强烈,我不安地用力挠了挠大腿。

我知道,是时候了。

5

哭叫声一直持续到深夜才逐渐停息,常妮住得应该离我很近,我甚至还能听到她小声的啜泣声。

我拍了拍铁门,试图引起常妮的注意:“常妮,你怎么了,是谁欺负你?发生了什么事?”

“柳乔……”常妮虚弱的声音从空气中缓缓飘来,“在山神庙,不要妄言。”

我十分不解,刚想开口问些什么,神颂的声音从不远处轻轻传来。

随后,我的四周又被神颂的声音包围了。

我更加用力地捂住耳朵,我不想听到这个声音,只怕是把自己洗脑得越陷越深。

伴随着神颂的声音,我沉沉睡去,直到第二天天蒙蒙亮,我房门的锁才被打开,昨晚的男人粗鲁地把我从床上提起来,叫我赶快站到外面去。

我磨磨蹭蹭地出了门,这才来得及看清我所在之地的景象。

我右手边是高大宏伟的山神庙,巨大的人面蛇身山神像盘旋在屋脊上,让人不寒而栗,殿内香火四绕,隐约能看见殿中间矗立着一座金色的山神像。

我们住的房子挨着山神庙的东院墙,矮矮的一溜挨在一起。

我和其他九个女孩并排站在各自房间的门前。常妮就在我右手边,我低声叫了一下她的名字,常妮抬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处有十分明显的瘀青。她又迅速地低下头去,长长的头发掩盖住了她的面容。

几个男人走到我们跟前,其中两个我有些眼熟,是王志国家的三个儿子,王传文、王传武和王传斌,另几个男人竟跟王家兄弟也有几分神似。

这几兄弟,我略有耳闻。

老大王传文,是我们村唯一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平日戴着个银框眼镜,说话爱咬文嚼字,平日里在王家几兄弟中扮演的是指挥者的角色。听隔壁李婶子悄悄跟我说过,王传文其实是信佛的,他身上别人看不到的地方不是挂着佛珠就是挂着佛牌。

老二王传武,是个莽夫,行事粗鲁莽撞,毫不讲理,村里人对他早有怨气,但碍于王家的家族势力只能忍气吞声。

老三王传斌,这人大概是个好色的草包,村里凡是有些姿色的女孩都被他调戏过。

剩下的王家几个表亲兄弟,都唯王传文马首是瞻,总之几人蛇鼠一窝。

王传文神色傲慢地围着女孩们转了一圈,清了清嗓子说道:“你们是被山神从众多女孩中选出的尊贵山灵,此后,你们必须遵从山神的意志,履行山灵该有的职责,知道吗?”

女孩们纷纷应和,我抬起头问:“什么意志?什么职责?”

没等我多反应,王传武便高高举起双手,给了我一记十分响亮的耳光。

我被打得头晕目眩,支撑不住地倒了下去,两个男人站到我身后架起我,王传武又捏紧了拳头用力地砸向我的腹部。

“你想活命,就少说话,小蹄子。”

王传武语气阴沉,在我耳边低声说了这几句话。

我喉咙一阵酸涩,血水混着口水流了一地。王传武捏着我的下巴,双眼里满是阴毒:“你不听话,我有一万种方法让你生不如死。”

我盯着他的眼睛,放声大笑。

笑声回荡在山雾四起的山神庙,显得格外诡异。

6

除了我,其他女孩被安排成两两一组,负责整个山神庙的洒扫,以及伺候王家一大家子的生活起居。

我想我的肋骨大概是断了,每呼吸一次都疼得像是被十几根钢针扎一样的疼。

王传武只给了我一些续命的药物和食品,他说这次一定要让我长长记性。

黑暗中,我抚摸着自己大腿上那些新长出来的泛着金光的鳞片,笑了。

不出一周,王传斌在一个深夜再次闯进了我的房间。

他不由分说地按住了我,一只手在我下身摸索一下,露出一口黄牙,笑得十分猥琐:“干净了。”

我也笑,王传斌见状激动地去扯自己的裤腰带。

我任凭王传斌在我身上蠕动,喉咙不受控制地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他妈笑什么?”

王传斌伸手抽了我两个耳光:“再笑老子掐死你。”

我盯着天花板,仿佛没听见一般继续大笑着。

王传斌被我磨得没了耐性,身下很久硬不起来,无奈他只好提上裤子。

仿佛不甘心一般,他回头看着我,满脸轻蔑:“小浪蹄子,我还以为你有多大本事,左右不过也是个下贱坯子。”

我没说话,盯着王传斌站起身走出我的房门,直到他消失在夜色里,我才轻轻地说:“你是第一个。”

7

王传斌死了。

被当天负责打扫王家兄弟住所的女孩发现了。

凄厉的尖叫声响彻在山神庙里,连树林里的鸟都被惊得四散飞走。

王传斌死状极惨,双手双脚都被折断,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态耷拉在他身体两侧。他肚子被掏开一个大洞,内脏流了一地,他的眼睛被挖下,脸上只剩两个血淋淋的窟窿。要说最奇怪的还是他的下身,被切下来整根塞进了他的嘴里。

第一个发现尸体的女孩被吓得精神有些失常,躲在角落里嘴里喃喃着:“有鬼……有鬼……”

我悄悄走到她身边,不动声色用手在她头上挥了一下,女孩精神有些恢复过来。

多日不见的村长王志国也来了,他抱着王传斌那浑身是血污的尸体放声痛哭:“我的儿!!我的儿啊!!!”

王传武也跪地哀号着:“三弟!三弟!”

王传文跑到一边吐了好几回。

真真的十分可笑。

我缓缓踱步到王志国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王志国抬起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我冲他微笑:“村长,节哀。”

王志武噌地站起身,伸出他那粗壮的胳膊狠狠打了我一个耳光,我眼前一黑,直直地倒了下去。

王传武没解气,挽起袖子还想动手,王传文便上前阻拦着:“二弟,别打死她,你别忘了……”

王传武看了我一眼,语气激动:“大哥,你不觉得这小娘们儿怪得狠?说不定三弟就是她……”

王传文很快地否决了他说的话:“说什么胡话,她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就算是有这个胆子,也做不成这种事的。”

王志国把王传斌的尸体放了下来,见我不怕,便命令我把周围打扫干净。

我顺从地拿来了拖布,跪在地上一点一点地擦拭着。

王志国声音颤抖,右手不停地盘着手中的珠串:“我看,就是他们几个兄弟分赃不均才对传斌下了这种死手吧。”

“爹!”王传文拉了拉王志国的袖口,往我这使了个眼色。

“怕什么,她们早晚都会知道的,又能怎么样?神山村还是我们王家的天下!”

王志国甩脱了王传文的手,声音又提高了几分:“哼,原本想照顾一下这些表亲,没想到,人总是贪婪的。传文,你那几个堂弟,趁早处理掉吧。”

“是,爹。”王传文低眉顺眼,语气没有半分忤逆。

我跪在地上轻声开口:“村长?”

王家父子同时转头看着我,我拎起地上一节血淋淋的肠子,笑得张扬:“这个你们还要不要?”

8

没有什么悬念的,我又被关了禁闭。

王家父子大骂我是疯子,他们几个男人都不太愿意来招惹我,即便是王传武无数次地对我起了杀心,也会被王传文拦下。

被关禁闭的第三天,我靠在门口摩挲着小腿处生长出来的鳞片,痴痴地笑了。

“柳乔?”

常妮的声音从门外响起,她声音轻微又谨慎,生怕惊扰了其他人。

“我给你带了些吃的,你吃些。”

说罢常妮把食物从门口那个小小的缝隙里塞了进来,我见状立刻抓住了她的手。

“你干什么?”

常妮声音有些战栗,干涩沙哑的嗓音里是藏不住的害怕。

常妮是我们这群女孩里长得最漂亮性子最娇软的一个,她听话,不懂反抗,那些男人进她房间的次数最多。

“他们对你做了什么?”我抓着常妮细瘦的手腕平静地问。

“柳乔,你不能这么说,那是山神的旨意。”

常妮的声音带了些哭腔,我嗤笑:“山神亲自告诉你了?”

常妮的声音变得坚定:“你不能怀疑山神,不行,这是不允许的。”

“所以?就为了一个你从没见过的,只是听说过的山神,你就对眼前几个凡人言听计从吗?”我笑道,“常妮,神是不会做这种事的,只有禽兽会。”

常妮没再说话,我顺势往她手里塞了一个刚拔下来的鳞片,淡淡开口:“放身上,放到别人看不到的地方。”

常妮捏着手里的东西愣了愣,快速的跑走了。

夜晚,常妮的房门又被王传武撞开了。

我听到王传武嘴里不停地说些污言秽语和常妮低低的哭泣声。

突然,王传武惨叫一声,从屋里跑了出来。

王传文也闻声赶到,询问王传武是怎么回事。

王传武痛得嗷嗷叫,说是不知道被什么虫子给咬到了胸口,钻心的疼。

黑暗中,我咧开嘴,舌头变成了蛇芯子一般的模样,血红色,细细的,头上开着两个尖尖的叉。

我舔了舔嘴角。

快了,快了。

9

又过了几天,王传武把我放了出来,今日轮到我打扫王家兄弟的住所,我发现除了王传文和王传武的房间,其他男人的房间都已经被搬空了,空气中传来的淡淡的血腥味,怎么也找不出曾经有人居住过的痕迹。

“动手倒是挺快啊。”我心里想着,在原地转了几圈,随后去了山神庙后身的树林中,没走多久,就看到一块地面有刚被翻过的痕迹。

我蹲下身,随手拂了拂松散的泥土。

王家几个表亲兄弟死不瞑目的脸出现在我眼前。

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儿和腐臭味儿让我更加兴奋,我双手用力地挖着表面的尘土,直至几个男人的尸首全部暴露在空气中。

他们无一例外的都是七窍流血,瞪大的眼球通红充血,那几双眼睛里有怨恨,有不甘,唯独没有愧疚。

我挠了挠有些发痒的后腰,止不住地想笑。

10

刚回到山神庙,王传武忽然出现在我身后,轻而易举地拎起了我的衣领,把我拖到一个十分偏僻的地下室。

王传武把我双手双脚绑在一张铁椅上,随后走到不远处在桌子上架起一部摄像机。

按下开机键前,他冲我阴森森地笑:“终于等来了个有特殊癖好的客人,今天不把你整个半死,我都不姓王。”

随后他打开摄像机,又拿出自己的手机连接上,用一种十分谄媚的语气询问着手机对面的人:“老板,现在开始吗?”

“开始。”手机里的人声用了变声器,声音厚重诡异夹杂着丝丝电流声。

王传武躲在摄像机背后,按下了手中的遥控器。

强烈的电流迅速冲遍了我的身体,我觉得有上万根钢针在我身体里来回地刺,骨缝里也是钻心的疼,我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起来,远处的王传武一脸快意,来回地调节着遥控器上的按钮。

“今天这货不错,不哭也不叫。”

“是,我们特意给老板挑的最好的货。”王传武俯下身子,巴结道,“老板满意的话,可以追加一下款,权当打赏这货了。”

“哈哈哈哈!!”我仰起头大笑,身子还止不住地抽搐着。

王传武丢了遥控器大骂:“别笑了!你这小杂种!”

我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你害怕吗?王传武?”

王传武舔了舔嘴角,眼里泛起狠厉的杀意:“该害怕的是你,小杂种。”

我大笑着,屏幕那边的人又下达了不同的指令,鞭打,窒息,我都受了一遍。

直到天色渐暗,伤痕累累的我才被丢回了房间。

王传武扬起眉毛,十分得意:“下次这活儿还是你的,小杂种。”

我抬起麻木的手擦去嘴角的血迹,低声说:“你是第二个。”

11

王传武死了。

死得比王传斌还惨。

起初,王家父子只是发现王传武不见了,山神庙上下地搜过几遍,没发现王传武的身影,王志国说王传武估计是跑到山下玩去了。

过了几日,他们才在山神庙后身一条小溪里发现了泡得肿胀的王传武。

负责打扫的我就站在不远处,冷冷地看着王志国哭得撕心裂肺,王传文也在一边不停抹着眼泪。

王传武全身赤裸,双手双脚从背后被绑在一起,他的身体没那么柔软,绑的时候骨头也断掉了几根,左边的小腿骨冲破了血肉,就那么暴露在空气里。

他全身乌黑,像是被火烧过,又像是被雷劈了。他整个身体肿胀得有原来的两三倍大,他脸上的横肉被溪水里的鱼啃噬了很大一部分,脸上一半是浮肿的肉,一半是森森的白骨。他眼睛睁着,剩下的那一个眼球诡异地凸出,死死地瞪着我站着的方向。

“爹,是不是……是不是山神……”王传文忍着想吐的冲动,身体颤抖。

王志国厉声呵斥:“放屁!老子告诉过你多少次!山神是编的!少拿山神来唬老子!我看就是你害了你两个弟弟!”

“爹!”王传文神色痛苦,“再这样,再这样就轮到我了!你不能不管!!”

我拍着手在不远处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

“柳乔?”王志国转身看着我,双眼布满血丝,“你这小贱人!快滚!”

我拍拍手大笑:“聪明,好聪明啊。”

“什么?”王传文推了推滑落的眼镜,声音颤抖。

“轮到你们啦!”

12

王传文怕得发抖,蹲下来抱住脑袋嘴里叨叨着说自己错了。

王志国一脚踹在王传文身上,骂他是孬种。

王志国手里快速地盘着珠串,胸口不停地上下起伏,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散发着阴毒的光。

“是你干的?”王志国快步走到我面前,“你是什么怪物?”

我伸出握着的拳头,当着王志国的面张开,攥着王传武血淋淋的眼珠在王志国面前晃了晃,随后扔在地上,一脚踩了上去。

寂静的空气里只听到王传武眼球炸裂开来的声音,血迹高高溅起,洒在了王志国脸上。

王传文跑到一旁狂吐,王志国伸手给了我两个耳光。

他不如王传武有力,他老了。

王志国的眼睛上下打量我一番,仿佛在等着看我能用什么方法攻击他。

见我只是无所谓地吐了口嘴里的血水,王志国笑了:“小贱人,我还真是低估你了。”

王志国又走到王传文身边,踹了他一脚,让他把我绑起来。

王志国盘着珠串站在我面前,他脸上沟壑遍布般的皱纹诡异地挤在一起,泛白的眼珠里透出阴鸷的光。

两个人没再管河边刚捞起来的王传武的尸体,现在他们只想置我于死地。

王传文哆哆嗦嗦拿出麻绳捆住我,我没反抗,在王传文手抖时还贴心地把掉在地上的麻绳递到他手里。

王传文看着我,咬紧下唇没说话,我透过他的眼睛看着自己,依旧是那个懵懂无知的少女模样。

我知道,马上就不是了。

13

他们把我绑在后山一个偏僻的树林里,王传文拿着麻绳把我往一棵树上捆,王志国在一旁举着火把。

确认我挣脱不了后,王志国又让王传文捡了些干树枝扔在我脚下,他让王传文退到后面,他举着火把,左手还不停地盘着珠串。

“你是怪物,你去死吧。”

我放声大笑。

笑声就像一道惊雷一样,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王志国举起手里的火把用力地丢向我,火苗从我脚下迅速地蔓延开,很快,大火吞噬了我整个身体。

伴随着我凄厉的惨叫,王志国和王传文抱在一起痛哭着,嘴里说着:“结束了!结束了!”

王志国老泪纵横:“传武传斌!爹给你们报仇了!你们安心地走吧!”

火瞬间熄灭了。

我探出上半身从烧黑的草丛中爬出来,咧着嘴冲王志国笑道:“他们安心不了,因为你们还没去陪他们呢。”

王志国和王传斌跌坐在地上,面色惨白,一身冷汗地抱在一起打着哆嗦。

“你是鬼……是鬼……”王传文的眼睛滑落在鼻梁上,用一种非常滑稽的姿势指着我说道。

“我不是鬼。”我稍稍使力撑起身子,大火烧过的身上看不出一丝伤痕,我的上身依旧是人的模样,下身蜕变成蛇尾的样子,皮肤上新生的鳞片正闪闪发光。

“我是山神。”

14

我抖了抖身上的灰,盘旋到空中,脸上带着几分嗤笑居高临下地看着王家父子俩。

“这副模样,你们可还满意啊?说实话,你们建的那个神像,我是不太满意的,太狰狞了,不像我。”我摇了摇头,语气十分和蔼。

王传文和王志国吓傻了,王传文扑腾一下跪下冲着我连连磕头,王志国僵硬着身子,被王传文一把拉得也跪了下来。

“山神大人,请您饶恕……求您……放了我!”

王传文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我啧了两声:“我放了你,谁来放了那些被你们害死的女孩呢?”

“不可能!”王志国唰地站起身子,脸上带着诡谲的笑,“不,你不是!因为今天下雨了!下雪了!好大的冰雹啊!”

说着王志国转身要走,我挥挥蛇尾将他卷到空中,我饶有兴趣地看着王志国:“装疯在我这没用啊,村长。”

“别杀我……别杀我……别杀我……”王志国疯狂扭动着身子,想找一条活路,但一切都是徒劳。

我挥挥手把缠绕在王志国手上的珠串夺了过来。

“这,自古以来都是,敬仰神才会盘弄珠串,你既不信我,又来摆出这副虔诚慈悲模样给谁看?”

我手上微微用力,珠串在我手中瞬间化成齑粉。

“我信!我信!”王志国的面容因恐惧而变得扭曲,他颤抖着双唇不停求饶。

“看你爱子心切的份上,我就不多招待你了,你去陪你儿子们吧。”

我的蛇尾渐渐收紧,王志国因为缺氧脸涨成了紫红色。在他彻底失去意识前,我稍稍用力,王志国的身体就在半空中碎成了两片,大块的碎肉伴随着黑红色的内脏快速的砸向地面上的王传文。

王传文腿一蹬,躲开了。

“哎呀,身手还怪好的。”我鼓掌夸赞道。

“求求您放了我,我再也不敢了,我愿意为您当牛做马赎罪!而且!而且我罪不至死!那些女孩我没动过,都是二弟三弟和堂弟们……都是他们……跟我没关系!!”

我大笑:“人人都说你王传文有文化,果然如此啊,如此会偷换概念,你在后方操控,杀人染血的事都交给你那些笨蛋弟弟,你是不是还觉得自己攒了功德啊?”

“我不敢!不敢!山神大人!求您饶了我,我不想死啊!”

我抱着胳膊,语气和蔼:“生死之事,从来由不得自己,这点你应该深有体会吧,那些被你们折磨致死的女孩们,是不是也跟你说过她们不想死啊?”

我懒得跟王传文这小人多费口舌,随手操纵起一棵粗壮的树木狠狠砸向王传文,把他砸得血肉横飞,就像张烂肉饼一样洒了一地。

我笑了,不过是些凡夫俗子,竟也想在人间成神。

痴心妄想。

15

我是山神。

我自幼便灵力出众,体内灵丹的资质远高于族人,即便如此,我还是勤恳修炼了三千年,才得以炼出神髓,变成了守护神山村一带的山神。

神山村里流传的那个传说,只有前半段是真的。

不,不完全是真的。

传说中那个价值连城的宝物,其实是我的灵丹,为了护百姓平安,我必须要把灵丹种在山上最具有灵气的地方,让灵丹发挥我的灵力,护佑神山村风调雨顺。

不知为何,在村民中传成了宝物。

那个农户上山,机缘巧合下竟然真的找到了我放置灵丹的山洞,他把灵丹拿走了,瞬间,神山就失去了我灵力的庇护。

我也失去了灵丹。

偷盗灵丹,是仙界重罪, 所以那场山火,并不是普通的山火, 是上天降罪的天火。

那场天火, 我拖着灵力受损的身子用尽全身神力才浇灭。

灵丹没了,神髓废了,我只能从头开始修炼。

我修炼了五百年, 亲眼看着王家祖先为了更好地控制神山村而编出“传话人”一众的谎言。

亲眼看着他们挑选村中的妙龄少女上山, 只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

亲眼看着他们,为了巩固自己在村中的地位,为了增加山神传说的可信度,在村民们好不容易重建的家园里又放了一次大火。

我既痛苦又自责, 不停加快修炼进度, 只为重新保护村民。

柳乔降生的那年,我的修炼也即将完成。

柳乔两岁那年染病夭折, 我便附在了她身上,我要以这个普通女孩的身份,来看看神山村发生的一切。

顺便,也等等那场助我涅槃的大火。

现在,我见过了, 也涅槃了,我惩罚了王家一众人等,事情该要结束了。

16

我飞到山神庙, 释放了那些被囚禁的女孩们。

常妮第一个认出我:“柳乔?”

随后她揉揉眼睛, 看见了我摇摆在后方的蛇尾。

“不,你不是柳乔!你是……”

“我是山神。”我柔声说着。

女孩们还是很害怕, 纷纷跪在地上,齐声唱起了神颂。

我捂住了耳朵, 苦笑着说:“好孩子们, 别唱了,这歌儿编得挺难听的,我不喜欢。”

常妮瞪大了双眼打量着我,我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头:“我是不是和你想象得不太一样?”

“是……”常妮低下头去。

“我跟你说过的,那不是山神的旨意,现在,是山神亲口告诉你的了。”

“对不起, 我来晚了。”我盘旋到空中,满目悲悯,“回家吧,孩子们, 以后再也没有山神庙了。”

女孩们左看右看迈不开腿, 我挥了挥手,用灵力驱使着女孩们离开:“走吧, 孩子们,世上从此没有山灵了,你们以后就只做你们自己。经历过的一切, 权当是苦难, 往后每一天都是崭新的人生。”

直到看到女孩们跑到山下安全的地方,我才重新盘旋在高空上。

我用力地挥出蛇尾,把山神庙砸了个稀巴烂。

那座村民们为我铸的神像就斜斜地倒了下去, 碎得七零八落。

原来神像不过是镀了表面的金,里面还是一团破铜烂铁。

我笑了笑,向云层深处飞去。

- 完 -